《凤国妖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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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因为妩媚被玄澈在周围布下结界,遮蔽了她的妖气,使得绿腰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她。
妩媚茫然地坐在床边,从太子遇刺到现在,所有人都忙着去照顾太子,似乎忘记了她这个刚刚与太子成亲的“太子妃”的存在。
一片绿烟闪过,绿腰忽然出现在她眼前。
“太好了,终于找到妳了!”她手中拿着一个玉瓶,“这是我千辛万苦为妳搞来的灵山圣水,肯定能帮妳擦掉头上的这个鬼画符!”
说着就要动手为她擦拭,妩媚急忙摆手挡住,“不,不要。”
“怎么了?妳不是很想离开吗?难道妳要一辈子被这道符困住?”她不解。
“他说不要擅动,他会来救我的。”
“他?”绿腰嗤之以鼻,“妳说的该不会是那位三皇子吧?他说的每句话妳都当圣旨来遵从吗?难道他说要妳去死,妳就去吗?”
“他不会这么说的。”妩媚摇摇头,脸颊又泛起嫣红。他们曾经那么亲密地在一起,那一夜她聆听到他坚实的心跳,感受到他温暖的气息,她知道他是爱她的,他下可能再伤害她。
每次看她这种表情就大概能猜出她在想什么,但是今天的她表情格外奇特。绿腰眼珠一转,掐指算了下,惊叫道:“妳,你们、你们已经……”
她含羞点点头。
“坏了坏了,这可出大事了!”绿腰叫着,“你们两个到底是谁不想活了?”
妩媚困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你们两个这是违背天意,无论天帝是不是能容得下你们,妳与他行房一次,就会耗损他的许多元气,若继续下去,他很快就会死掉。”
如遭蛇咬毒噬,面容瞬间褪尽了血色,一把攥住绿腰的腕子。
“该怎么救他?要我死才可以吗?”眼泪涌出,她悲泣地低喊,“我们只是想相爱,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
绿腰怔怔地看着她哭,伸出手触模到她的眼角,“妳流泪了?”
真实的眼泪,温热苦涩的泪,属于人的眼泪,居然会从一个妖精的眼睛里流出来?
“也许,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她喃喃说着。
妩媚惊喜地看着她,盯着她的唇,生怕听漏了一个宇。
“只要妳……肯遭受五雷轰顶之苦,肯蜕尽妖皮走过地狱十八层苦劫而不死,妳就可以变成人。但是……从未听说有妖可以历经这些还能保留性命的,即使是千年的修行都可能毁于一旦,而妳,只有五百年的功力,只怕……”
“我愿意!”她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答道。
从她爱上他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五百年的妖灵,而只是一个单纯的,爱上他的女子而已。
忽然又想起老槐树说的那句话——永远都灿烂的生命,其实是一种罪。
是的,背着孤独寂寞的岁月,一日日地煎熬着,就是活上一千年、一万年、一百万年,又如何?这一生,只求能爱过一次,轰轰烈烈,哪怕短促,也无怨无悔。
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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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枫推开挡在面前的人,迅捷地快步走进太子的新房。
妩媚果然还在那里,在她身边还站了一个穿绿衣裙的女孩子。
他冲过去,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才发现她的身子冰凉虚软,缓缓转动的眸子中盈满了泪水,唯有嘴角还挂着那永不磨灭的笑意。
“我带妳走。”他抱起她,冷不防地,那绿衣少女挡在他面前,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你要带她去哪里?”少女问道。
“妳你就是绿腰?”他和蔼地一笑,“我带她离开这里,她是我的妻,当然不应该再住在太子府。”
“你的妻?你和她拜过天地了吗?”绿腰每次看到这个男人就不屑一顾。她曾亲耳听到这个男人怎样苦心计算着别人的生死,曾经亲眼看到妩媚为他憔悴神伤,她不信任人,尤其不信任男人。
玄枫没时间与她多做解释。如果多拖延一刻,让太子府的人从惊慌失措中醒悟过来,事情会更加难办。
“三皇子,这、这是怎么回事?”太子府的管家已经得到消息跑进来。
原本以为三皇子是为了太子中毒之事和太子妃商量,结果刚到门口就看到两人的亲密举止,吓得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旁边那位绿衣少女又是谁?什么时候跑进太子府的?
绿腰重重地哼了一声,“想把她带走,哪有那么便宜?人有人法,妖有妖规。你休想再把她当作可以任你摆布的棋子!”
她的左手一挥,几条小蛇忽然从她的袖口飞出,紧紧咬住了玄枫的右腕子。
不得已他被迫松开抱住妩媚的手,左手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匕精准地刺向腕上的小蛇。
绿腰哈哈笑道:“我的蛇儿岂是你可以伤得了的?”她手再一挥,绿烟漫起,遮住了玄枫的视线,罩住了她和妩媚的身影。她的声音在迷烟那端响起,“要人的话,到还凤寺来找吧!记得带上高手,否则你肯定打不过我的!”
笑声如铃,迷烟散去后,绿腰和妩媚都不见了踪影。
太子府的管家吓得坐到地上,连连叫道:“妖怪!妖怪!有妖怪!太子妃是妖怪!”
“闭嘴!”玄枫凝眉喝止,俊美的脸上是浓浓的杀气,“刚才的事不许泄露出去半个字,否则,我要你死!”
他追到窗边,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满园摇曳的花枝好像绿腰得意的笑睑。
虽然绿腰的横行干预破坏了他的计划,但妩媚跟着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起码那个小妖精是一心一意地在保护她,绝不会伤害到她。
妖类尚有情,人呢?若他遇到危险、命在旦夕,也会有这样的知己飞奔而来,舍命救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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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重已久的凤皇禁不住这一连串的打击,深夜驾崩,除了还在昏迷中的太子玄煜之外,玄钧、玄枫、玄澈、玄城,以及凤国内五大家族的长老们,在片刻间一齐赶到凤先殿。
太监们高声宣布,“陛下有遗诏留在密室,临终前宣召五大长老人宫取旨,当众宣读。”
五大长老点点头,一起去开启密室之门。
玄城猛回头对玄钧怒道:“二哥!案皇刚刚去世,你别乱来!”
玄钧哼笑,“你以为我会立刻造反?放心,我倒要先听听父皇的遗诏是怎么写的。太子现在病成这个样子,难道真要将皇位交给这么一个废物吗?”
“若传给你,我第一个不服!”玄城站起身,与他针锋相对。
他又是冷笑,且笑得轻蔑,“五弟,你年纪还小,不过如果父皇真要把皇位传给你,二哥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说话间,五太长老已经手捧遗诏从密室内走出。
玄枫望着他们,其中一名长老对几位皇子躬身行礼,“各位皇子,聆听先皇遗诏请依次跪听。在先皇面前争执,可是对逝者的不敬。”
于是几人又重新跪下。玄枫的左边是玄钧,右边是玄澈。
他下意识地转过脸看向四弟。玄澈似乎对父皇的死亡早有预见,所以并不如其他人那样哀痛。最重要的是,他太过沉静,静如死水。难道,遗诏的内容他都知道了?
到底父皇会将皇位传给谁?
玄枫心乱如麻,几乎听不清楚长老口中的话,只断断续续捕捉到几个字词的声浪,“……皇三子凤玄枫……继位……即刻登基。”
他如泥塑石雕,表情僵住,双腿的麻木好像传遍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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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恭喜你接掌大位。”玄澈清幽的声音忽近忽远。
再度看向身边人,他却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
“真没想到……”玄城在低声说着什么,但并没有最初对二哥的激动。
玄钧一声不吭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玄枫霍然叫道:“二哥!你去哪里?”
他回过头,脸上没有愤怒和怨恨,有的只是平静和坚毅。这样的结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唯独他这个最应该发狂的人,却表现得最为冷漠。
“遗诏内容一会儿就会昭告全国,玄煜手下有不少麻烦的忠臣,我恐怕他们会对你不利,先去安排一下。”他的话条理分明,步骤清楚。
这话如果由别人说出并不奇怪,由他口中说出,着实让玄枫的心高高挂起,更加困惑。
玄钧咧开嘴,哈哈地笑道:“行了三弟,你不用觉得奇怪。我是不想让玄煜登基,所以一定要和他死战到底。但我可没有说过,我一定要当皇帝,是不是?除了玄煜,谁做皇帝我都不反对。
“父皇圣明,他早就看出我们兄弟几人当中,谁才是做一国之君的可造之才,只不过他对天下有诺,不愿意做一个失信的皇帝。其实三年前父皇就曾经暗示我,如果是为了皇位而与玄煜争斗不休,实在是不值得,那时候我就知道他的心中已经另有所属了。”
他呼出口气,续道:“父皇虽然不知道我与玄煜的真正仇怨是什么,但他还算是聪明的,如今他这样安排,我们就谁都不用死了。没想到临终前,他已为我们安排好了一切。”
玄枫扬着脸,木然地听着他说的话,大脑呆滞得不能分析。
玄钧表态完自己的立场后,随即转身离开殴内。
“二哥变得好快。”玄城冷幽幽地说:“我才不信他说的话,三哥你要小心,说不定二哥很快就会带着大军杀进宫来,或者,也给你下一杯毒酒。”
“二哥不是那样的人。”玄澈忽然开口,“我们几个兄弟不会做出那样残忍冷酷的事情。”他望着玄枫,“陛下,我有些话想和您单独说,不知道可不可以?”
他的眸子是那样的清澈坚定,了然一切。
玄枫点点头,“好,我也有话要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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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开口之前,让我把话说完。”玄枫直视着他,眼中恍如有烈火在烧。
“你想知道,父皇为什么会突然把皇位传给你?”玄澈一下就点破他的心事。
“只有你才可能知道真相。”玄枫盯着他。“你到底和父皇说了些什么?”
“父皇想做的事情,别人不可能左右。当日大氏国那只神鸟的事情,你还记得吧?为何那只神鸟在回答玄城的问题时,会选择攻击你?这是否已经向父皇证明,你才是皇嗣,凤国唯一的继承人?”
玄澈停了停,又道:“父皇何时决定让位于你我不知道,但在父皇的计划中,唯一出了意外的,应是你对大哥的下毒。他本不知道该如何将大哥从太子之位上撤下,以大哥的脾气,如果不让他做太子,那他宁可死。你的作法虽然伤了父皇的心,却暂时为他解决了最大的烦恼。”
他苦笑道:“昨天父皇说,这么多年来对你的冷淡让他十分愧疚。冷淡久了,就不知道该如何亲近,近来他其实给了你很多机会,难道你自己没有察觉?”
玄枫默然着,虽没有点头,但心里明白他所说的是什么。
“父皇得了绝症,自知不久于人世,而他最担心的,就是我们兄弟能否和平相处。”
“他安排妩媚嫁给玄煜,是为了我们兄弟的安定?”他不禁质疑。
“他想让妩媚保住大哥,又怕她的妖气伤害到真正的皇位继承人。他当然知道以妩媚对你的情深,是不会与大哥有夫妻之实的。”
“他以为一桩婚事可以断掉我对妩媚的全部幻想?”玄枫想冷笑却笑不出来,他眸光一凝,“父皇已逝,他的心思我不想再猜了,我只再问你一件事。”
“你是想知道,怎么和那个妖精在一起的方法?”
玄枫哼了声,“你是这世上唯一可以看透我的人。”即使老谋深算如父皇,看穿他也为时太晚。
“那或许是因为……我是最亲近你的人,以致你的喜怒哀乐、一举一动,我都非常清楚。”玄澈的唇边挂着一抹伤感的微笑,“不过现在看来,要识透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其实我并不能完全看穿你,好比你对那个妖精的钟情之深,就出乎我的意料。你,真的确定要她?”
“是。”玄枫坚定地说:“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将她从我身边夺走,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立刻陪我去一趟还凤寺,帮我把她找回来!”
“我说过,你们人妖殊途,不能相守。”
他捏紧桌角,容颜冷峻,咬牙强调,“我才不在乎!你一定可以办到!哪怕是把我变成妖,或是把她变成人。你做得到的,我知道!”
玄澈大感震动,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也会从他的口中说出。
“你疯了?”哪有人甘愿做妖的?
玄枫眺望着窗外如血的残阳,漠然回答,“是的,我疯了。”
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这片江山,但他并没有因此而觉得开心,更没有满足。
他要的,只是这片江山吗?不!如果没有和他共同相守的人,没有可以和他一起欣赏这片残阳、坐拥四海的人,他要这个高位虚名又有什么用?
一直以来,他都是寂寞的一个人,因为有了妩媚,他才不再寂寞,所以他不能失去她,绝不能!
玄澈长叹了口气,“好吧,若你们真是相爱如此之深,我就逆天一次。”他徐徐地说:“此时此刻她应该在准备经历十八层地狱的苦劫,若我们赶得及,或许可以保住她的性命。至于你们的情缘能否再续,则看缘分与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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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存心想试一试凤玄枫到底动了多少真情,才强行将妩媚带走,让那个男人着急生气去。
暗地里,她也有个私心,凤玄枫打不过她,唯一能求助的人,必然是凤玄澈,这下子就不是她回头去找凤玄澈,而是凤玄澈来找她了。
明明她是应该躲着他的才对,为什么又想让他来找她?
绿腰自己也迷惑不解,只能解释为:她屡屡败在凤玄澈的手里,心有不甘吧。
除了功夫差一些之外,她运气也不好,每次遇到他时,她总是处于被动的一方,会失手也是正常的。若是能再给她一次正面交锋的机会,让她看清楚他的招数,也许她就可以反败为胜了。
妩媚跪坐在佛像前,四周的香木之气浓郁厚重,像是天地之间一道厚沉沉的帷幕,将她死死地压住。
头上符咒还在,她的妖灵被完全镇住。因为如此,在这里她不能运用五百年的功力抵抗佛香对她的震慑,于是更加痛苦不堪。
绿腰看不下去,反过来求她,“算了,放弃吧,这才第一关而已,后面妳怎么可能受得住?”
“我可以的。”她咬紧牙关,按照香姊教她的方法,在心中第四百三十二遍念超大悲咒。
香姊是还凤寺中供奉在佛前的一炷清香,已经有千年的修为。此时她的身影在大殿中若隐若现,虽看不清五官,却依稀可以辨认出她眉宇间的忧虑和感慨。
“妩媚,做人只不过能做几十年,就算尝到情的滋味,也不过是弹指一挥的时间。人活百年之后还是灰飞湮灭,以五百年去换剎那的快乐,不值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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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中,香姊幽幽的劝告,让绿腰频频颔首。
妩媚只是笑着摇摇头,念经的声音更加急促。
山下,有剧烈迅疾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地传来,香姊一惊,问道:“绿腰,是妳引来的人?”
她哼了声,“那个害了妩媚的男人,我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本事,带妩媚离苦海。”
“胡闹!”香姊怒道:“那人是天子之命,如真龙附体,他现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对付妳,一旦他知道了,妳我再多的修行都不是他的对手。”
绿腰愣住,“真的?不会吧?凤国的太子是玄煜,就算玄煜死了,也应该是玄钧做凤皇,不会轮到他的。”
就在此时,一柄长剑从门外一下子贯入门内,直向她袭来。
绿腰刚扬在起手要念咒语,就觉得背脊发凉,全身上下像被人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该死的!凤玄澈,有本事就不要背后偷袭,我和你到外面单打独斗,看看是你赢还是我赢?”
玄澈悠然的笑声在她的背后传来,“就算单打独斗妳也未必是我的对手,我不杀妳,只是不想让妳添乱而已。”他附在她耳边又悄声说:“待着别动,这里的事情妳插不上手,我自有办法帮她。”
绿腰看了他一眼,不太确定他口中说的那个要帮的人,是妩媚还是玄枫。
玄枫已经冲到妩媚的身旁,奔跑中他撤掉自己的白色披风,将她牢牢包裹进披风里。
“跟我走!”他抱起她要走出去,旁边掠过一片檀香的味道,模糊的人影挡在他面前。
“你不能带她出去。她自愿做人,必须承受三重劫难才能功德圆满,如今只是刚刚开始受苦,如果贸然离开,则后果不堪设想。”
玄枫看着妩媚苍白无色的脸,心痛如绞。“从今以后,是人也好、是妖也好,哪怕只有一天,我都不会放她离开。”
妩媚浑身颤抖,嘴边还在强笑,“我早知道了,那夜之后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我不会负你,你也不会负我。放我下来,只能怪我贪心,我不要一天,我想要一生一世,所以我甘愿受苦。”
他回头问玄澈,“告诉我,怎样帮她解除头上的禁锢?”
绿腰挣扎着大声说:“我这里有一瓶灵山圣水,用那个可以帮她消除额头上的字。”
玄澈道:“但是,一旦沾了圣水,她的妖性就会消散,也许到时候并不是活,而是死。”
所有人一听大为震惊,尤其是绿腰。
莫非这就是他一直不肯把圣水给她的原因吗?
香姊月兑口而出,“不可能,佛法无边,所有东西都可渡化,怎么可能害人?”
“若是渡人当然没有问题,但她是妖,承受得起佛祖的恩典吗?”苦笑了下,他对玄枫说:“三哥真的想救她其实并不难,你的体内有她的妖气,这妖气如今已经和你的血脉相吸有了妖灵,如果这妖灵可以冲破她额上的咒语,或许可以救她……”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玄枫转过握剑的手腕,迅速划破了另一条手臂,鲜血涌出,妩媚花容变色,“你做什么?!”
他把手腕凑到她的唇边,柔声说:“来,用我的血做妳的灵引,别怕,就算再多的痛苦艰难,我都会陪在妳身边。”
她含泪吻住他受伤的手臂,火热的鲜血冲进口中,沿着咽喉流入月复腔,顿时她的体内好像被一股温泉侵入,浑身舒泰,额头上的那道朱砂颜色渐渐消退,感觉到体内的压制力量也在一点点消失,原来被封住的力量开始恢复。
看到她的脸色好转过来,玄枫稍稍松了口气。
香姊却顿足斥责玄澈,“你出的什么主意?!这哪里是帮他们,而是在害他们!妩媚,妳必须赶快离开凤玄枫,越快越好!”
“为什么?”妩媚听她口气严重,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他已经由先皇指定是凤国新的继承者,就是凤国的一国之君,如受天命,无论神鬼妖魔都不能轻易近身。”香姊摇头道:“你们也不想想,若非如此,当初先皇怎么可能一眼就辨认出妩媚的身分,又明知妩媚是妖,却不怕她报复反击?”
玄澈沉吟道:“我曾听说,我们凤氏的先祖曾经是天神降临人世,后来开创了凤国基业,难道是真的?”
香姊点头,“没错。凤氏是天庭十二条舞乐凤凰中之一,因贪恋人间景色而甘愿下凡为人。天帝对凤氏极为宠爱,让凤氏下凡后仍保留神之血脉,每一辈中都至少有一人拥有天生的神力,镇守凤国的基业。”她看着玄澈,“这辈拥有这样神力的人,就是你了。”
绿腰不满地嘀咕,“难怪我总是打不过他,妖精怎么可能打得过神仙?”
“所以说,妩媚的性命也掌握在玄澈的手里?”玄枫一下子就明白了香姊的意思,他追问道:“我们该怎么做?”
香姊看着玄澈,“要他们在一起,就一定需要你心甘情愿的帮忙。”
他苦笑着叹息,“从我出生之日起,我唯一的职责就是守护凤氏的安全,我从没有想过,三哥的感情也在我的维护范围之内。罢了,都走到这一步,我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青袍一掀,他盘膝坐下。
“三哥,你抓牢妩媚的手,我送你们去渡那三重苦劫。若你们可以咬牙撑住一起回来,她就能月兑离妖灵,由妖变成人,如果你们当中谁因为熬不住而松了手,妩媚就会堕入无底深渊,万劫不复,三哥你……也有可能灵魂破散,灰飞湮灭。”
玄枫的目光一直和妩媚彼此交缠,听完玄澈的交代,两人的脸上都绽放出温煦的笑颜。
十指紧紧交握,他在她的耳边低声说:“无论是人还是妖,或许今天注定是我们同生共死的日子,怕吗?”
“怕……怕你会因为我不能回来,我不要这样的结局。”妩媚深深地望着他。
玄枫微微一笑,“这样的结局是不会发生的。我不信天意会如此残忍,我信自己的心比天意更坚定。”
妩媚点点头,更加贴近了他。
玄澈低眉敛目,无声地念动神力,使原本香烟袅袅的佛寺,忽然间像颠倒了乾坤的地狱之路,漆黑的世界,诡异的哭声嘶喊。
玄澈的声音幽幽从上方传来,“这是地狱的第一重,恶鬼怨灵。你们必须闯过去,进入第二重,记住,无论遇到多难的阻隔都不能松手。”
玄枫拉紧妩媚飞快地奔跑在这个完全没有光亮的世界中,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们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有无数恶鬼正一波又一波地扑向他们,使劲地将他们向两边拉开,他们拚尽全力与这些恶鬼奋战。
远远地,依稀可以看到一个光亮的大门就在前方。玄枫笔直地向着那扇大门冲去,就在他一脚迈进大门之时,有万把钢刀从天而降,斩向他与妩媚交握的手。
他大惊之下,将妩媚使劲地向内拉,但门外的恶鬼比他的力量更大,他眼睁睁地看着妩媚被一点点拖出门界。一道电光闪过,他清楚地看到妩媚苍白美丽的脸,微笑地望着他,仿佛在做着最悲壮的告别。
“不——”他立刻明白她的心,但即使他如何用力抓紧,她还是松开了手,钢刀落下,地狱之门阻断两人的距离。
妩媚被恶鬼拉回到那边的世界,他来不及扑回去救她,就被电光击倒。
若不能同生,何不共死?
他不甘心地向妩媚的方向伸长了手,希冀再度拉住她,但更大的撞击重重地落在他心上,他的身体好像被击碎一般,瞬间陷入死亡的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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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他们做了什么?!”绿腰急切地大喊。
玄澈面无表情,香姊却安慰她,“别担心,四皇子这么做是为了他们好。”
“为他们好?”她又不懂了。
“这样的苦劫他们注定难熬下去,倒不如先分开,相信四皇子有本事让他们重聚的。”
他微微抬起眼,清亮的眸子看着面前那缕袅袅香烟,“比起这条鲁莽的小蛇,妳倒是我的知己。”
绿腰撇撇嘴,“那你现在要怎么办?”
玄澈反问道:“妳真的想知道?”
她用力点点头。
“那好,妳必须保证跟在我身边三个月,寸步不离。”他的要求出人意表。
绿腰一愣,“我要跟在你身边?为什么?”
“妳从画里跑出来,我师兄很有可能已经追查到妳的落脚处,他在京城只待三个月,妳要是三个月跟在我身边,或许可以保命,而且……”他一笑,“这一个月我要将妩媚的妖灵归正,身边也缺个端茶递水的随从,看妳还算伶俐,勉强一用。”
她听得肺都快气炸,这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白用她当下人还装得这么高高在上,万分为难似的。
被他的师兄追杀她不怕,真正牵绊住她的,是他对妩媚的安排。为了朋友能否重生,获得幸福,她必须留下来,别无选择。
第十二章
“妩媚……”玄枫在梦中喃喃念着那个名字,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玄澈安详如水的面容。
“三哥,你终于醒来了。”他还是那样超月兑地笑着,让玄枫在瞬间想起昏迷之前的事情。
一把揪住他的肩膀,怒问:“妩媚呢?是不是你搞的鬼,将她打入地狱?!”
“人有人的归宿,妖也有妖的去处,怪只怪你们相爱得不深,所以在第一关就败下阵来。”玄澈冷酷地笑笑。“好了三哥,天下美女这么多,如今你是凤国的新皇,将来佳丽无数,定然会有人能胜过那个妖精的。”
玄枫脸色灰败,如死一般的绝望。
“佳丽无数?我要的难道只是一个美女吗?你不懂,你不懂,妩媚对我来说,不是个会动的仕女图,而是能牵扯我一生心魂的最爱啊!”他痛苦地坐起来,推开四弟,对太监吩咐,“我要出宫,立刻备马!”
玄澈在旁边冷冷地说:“三哥,你是找不到她的。堕入地狱的妖精,只有永世轮回,不能超生,就是神仙都没办法。”
玄枫根本不理睬他的话,跌跌撞撞地冲出宫门。
驾上良驹,奔马来到相府门口,他推开了惊慌失措来迎接他的丞相,笔直地冲向那片莲花池。那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在那里,他们的宿命相撞,情劫开始。
还记得当日来时,莲花池一片灿烂娇颜。但如今,未出盛夏之期,满池的莲花却仿佛是冬季后的景象,只剩下残枝败叶。那株挺立在众多睡莲中,让无数人为之倾倒的倾国容颜,更是无影无踪,空空的,只留给观者惆怅的感伤。
“妩媚!”他绝望地喊着她的名字,但无论他怎样声嘶力竭,心力交瘁,依然唤不回她的影子。
“我不服!我不服!既然是人妖殊途,为何当初要让我们相遇?为何让我们坠入情网?难道这就是天意吗?”他大声怒问苍天,心如椎刺,沥血情殇。
他的声音传至天上,乌云中雷声隆隆,似是天意在做应和。
今生难道就此缘断了吗?五百年的岁月,一朝的情动,会是如此轻易的灰飞湮灭?他不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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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将妩媚的妖灵放进一个紫檀的匣子里,匣子的雕刻精美如画,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绿腰担心地说:“放在这里安全吗?万一这匣子被人偷走、毁掉,那……”
“这匣子是我母亲留下的,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打开它,更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毁掉它,哪怕是雷劈火烧。”
他的自信让她稍稍安心。
“请问今晚我睡哪儿?”绿腰背着手在他面前转着。“不会又让我睡到画里去吧?那里又阴又冷,实在睡不舒服。”
玄澈嘲笑道:“对于蛇妖来说,学会享受似乎不是妳们的天性。”
“三百年够人活上几辈子了,我们蛇妖改个小习惯也不奇怪。”她拈起他桌上托盘里的一颗樱桃,“比如这个东西,普通的蛇未必喜欢吃,但却是我的最爱。”她仰起脖子一口吞下。
玄澈笑道:“妳吃东西的样子倒是本性难移。”他用手指了指头上,“房梁上如何?高瞻远瞩还清凉舒适。”
“你对客人还真大方。”绿腰对他做了个鬼脸,纵身跃了上去。
房梁的宽度刚刚够她一个人躺下,从上面向下看,可以将这间屋子一览无遗。
饼了片刻,玄澈也躺了下来。
绿腰趴在房梁上看着他,“你有没有试过被人看着入睡?”
“现在岂非正是如此?”
“你不怕我半夜会悄悄溜下去吸干你的元气吗?”
“妳可以试试看。”玄澈眼皮都不眨。“如果妳真的这么做了,只可能得到两个结果。”
“什么结果?”
“第一,被我杀了。第二,被别人杀了。”
“说来说去,我都是死路一条。”绿腰翻个身,看着房顶,“喂,凤玄澈,人人都把你说得很厉害,做一个厉害的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回答,“无奈。”
“为什么是无奈?为什么不是骄傲?不是可以得意扬扬——”
“因为妳不是我。”他打断她的话。“记得睡前多念几遍我刚刚教妳的偈语,可以防身。”
“知道了。”她似乎不大领情。
两人就这样结束了谈话,各自睡去。
但是过了好久,绿腰忽然喃喃说道:“凤玄澈,我现在觉得,你似乎也可以是个好人啊。”
等了许久不见他回答,只听到他平匀的呼吸声,想他应该是睡熟了。
唉,这个人,该他睡着的时候他醒着,该他醒着的时候他偏偏会睡着,枉费她这句话还说得有几分柔情蜜意,真是白费!
这些天连续折腾下,她也真的有些累了。翻身睡去,没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玄澈却慢慢睁开眼,望着窗外的明月如画,嘴角浮起淡淡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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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为妩媚归正妖灵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每日早中晚他得运功三次,以一种古老的心法为其引位。
他运功时绿腰帮不上忙,只能在门外等候。
在楚王府的下人面前,绿腰从不出现,她只喜欢和那只黑猫说话。
“小猫,妳的主人一年到头都不在家,妳不会闷吗?”她伸手去模那黑猫的长毛。
那猫跳到一边去,很不高兴的样子。
绿腰低下头,“不如妳跟我吧,跟着我照样可以吃好的、喝好的,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做,如果妳用功修炼,也可以修个人身呀,难道妳愿意一辈子当猫,被人呼来喝去的吗?”
黑猫眼珠骨禄碌地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谄媚地笑道:“妳看妳长得这么漂亮,连眼睛都会说话,要是变成了人,一定是个绝色美女,到时候有多少荣华富贵可以享受啊!”
黑猫当然不会回答她的话。
绿腰又说:“妳的主人有什么好的?妳看他总是阴阳怪气,好好的皇子非要装成道士的模样,其实压根儿就是个伪君子。妳知道吗?他的房间里还藏着一张美女图,嗯,一定是他老相好的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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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那原本懒洋洋趴在地上的黑猫突然弓身跳起,暗紫色的双瞳一瞬间亮得惊人。
“怎么?妳也见过那张美女图?那妳是不是认识画里的美女?”
黑猫盯着她,玻璃般的眸子流光四溢,有种难言的魅惑。
绿腰一瞬也不瞬地看呆了,好像这猫很有灵性,可以与她对话一样。
这只猫果然非比寻常!她坚信自己的判断。
但是要撬开猫嘴,叫她说出个所以然来,似乎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这只猫是凤玄澈心爱的宠物,要是要了什么手段伤了她,自己八成会得到报应。
房门咿呀一声响,玄澈从里走出。他看上去有些疲倦,擦了擦额头的汗,瞥了眼门口坐着的绿腰。
“又在想什么坏事?”他走下台阶,坐在她身边,顺手抱起那只黑猫。
绿腰有些吃惊。在她眼中的凤玄澈总带着几分高傲,说话做事非常讲究,出身高贵又身负重任,怎么也想象不到他会这样自然地席地而坐,与她这个小妖精谈天说地。
她细细地端详着他的侧脸。论容貌,或许他比不了五皇子凤玄城的美丽精致,也比不了他三哥凤玄枫的优雅潇洒,但他却如高山之云、天边之水,悠然出尘,清俊纯澈得不似人间景色。
“看什么?”黑眸神光投射过来,依然是深不见底。
“看你原来也有些姿色。”她嫣然笑道,心中断定他身为大男人被她这样调笑一定很生气。
但他只是淡淡一笑,不以为意。
“妩媚现在怎么样了?”见不能气到他,绿腰转而去问正经话题。
“要将她五百年的修行化掉绝非易事,化去了还想保住她的命就更难了。”玄澈用手按了按酸痛的眉心。
“意思就是说,你也很难做到?”
“我只能尽力而为。”他的声音沉稳得让人安心。
绿腰取笑道:“既然不能保证一定做到,当初干么要揽下来?道妖向来势不两立,你这样帮着妖精变成人,无论是被妖界还是道界仙界知道了,对你都不好,你不怕吗?”
“妳太高估我了。”他扯了扯唇角,“妳所说的这三界中,都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我又何必在乎他们的意思?”
没有他的立足之地?绿腰蹙起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听香姊和姥姥说过,凤玄澈与仙界渊源颇深,他这样的人最后注定是要位列仙班的,就算不能成仙,成为道家的一派宗师也不是不可能。
或者,他只想做好皇子的身分就够了?不,如今他已经是皇弟了。
但是凤玄澈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政变,他仍然深居简出,皇城中没有什么大臣来巴结他,楚王府照样显得非常冷清。
“你和凤玄枫是同母所生的兄弟,但你们的个性真是南辕北辙。”绿腰托着腮,认真道:“他想要什么就不择手段地去争取,而你对权力似乎没什么?明明你可以帮他很多,你却偏偏要远定他乡,避开皇宫的一切。你喜欢平民百姓的生活吗?”
“我喜欢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无论是皇子还是平民。”他淡淡地说:“人生匆匆百年,有太多的事情要做,留给自己的时间只是一瞬而已。所以,我有时候看到妖精中的败类不长进,真的为你们痛心。”
绿腰翻脸,“什么败类?你又自以为是地乱下判断。”
“那妳可曾想过,妳活着的意义到底是索取还是付出?从别人身上掠夺来的东西真的可以让妳幸福,心安理得吗?”
她奋起反驳,“你们人类口口声声都是仁义道德,但是你们杀鸡杀猪又为的是什么?无非是填饱肚子,而我们吃人也是一样的道理。”
“上天早已注定你们的寿命,你们靠掠夺别人的生命来延长自己的寿命,这仅仅是为了生存而做的无奈之举?”
玄澈没有她那么慷慨激昂,但是语气虽淡,却字字如飞刀见血,让绿腰的脸色一变再变。
她刚要组词反击,却听到房顶上有人阴阴地笑道:“师弟的大道理说得正义凛然,却偏偏把一个害人的小妖精藏在身边,所为何来?”
绿腰赫然认出说话的人,正是玄澈的师兄,那个在城郊差点骗得她的信任,企图捉拿她的人。
玄澈扬起脸,静静地回应,“师兄还没有回九宫山吗?”
“原本是要走的,想想这次来还没有好好和你聊天,所以过来看看你,没想到师弟这里这么热闹,已经有人,哦不,已经有妖相陪了。”
那人翻身跃下,看向绿腰的眼神,直叫她打了个寒颤。
“这条小蛇你为什么不杀?”他咄咄逼问,“你不是说与她早有过节,要亲自动手吗?若是师弟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便动手,我可以为你代劳。”
他一步步走近,即使还相距七、八丈,绿腰已经可以感觉到对方浓浓的杀气直扑而来。
玄澈长身而立,挡在她的面前,神情依然平静,“师兄,这里是我的家,您应该没忘吧?”
那人反问:“她是妖,就应该诛杀,这一点你也没忘吧?”
“杀与不杀,取舍在我。”
“你若不杀就让给我吧!”那人左手疾抬,手中一串夺魂铃哗啷啷响起,绿腰一听到这声音脸色都白了。
玄澈脸现怒色,但仍压抑隐忍,“师兄,小弟因为敬你为客,所以一再忍让,请师兄自重。”
那人却哼哼冷笑,“我不『自重』又怎样?师父向来说你天赋极高,为世人所不及。我就不信,凭什么就能踩在我们的头上?今天正好比试比试!”
除了妖与道,原来道与道之间也会有这么深的仇恨和争斗……
绿腰悄悄旁观,看着那人恨极了的眼神时,她恍然明白此人的到来,绝非是为了杀她这一件小事,他要对付的其实是玄澈。
哼,看他那副德行,也配和凤玄澈比?
顷刻,她就和玄澈同仇敌忾了起来。
抛掉以前种种的不快,她暗自拿定主意。一旦那人对凤玄澈有所不利,她就要全力帮忙!
玄澈低垂着眉,很是无奈的样子。“师兄,不论是你胜了我,还是我胜了你,与你我能有什么改变?你不觉得我们自己打来打去,实在是太可悲可笑了吗?”
“为了名誉而战,我不觉得这是可悲可笑的。”那人又晃了一下夺魂铃。
玄澈深吸了口气,忽然对绿腰说:“能不能借妳的发带一用?”
“发带?”她顺手抽落递给他,“当然可以,不过别弄坏了。”
“不会。”他的手一抖,那条青色发带变成长长的软鞭。“师兄,此时我仍想劝您一句……”
“少啰唆!”那人摇起夺魂铃,满天弥漫着幽灵般的鬼影,层层地包围向他。
玄澈站在原地,手腕抖动长鞭立刻击碎了所有的幻影。
那人变了脸色,夺魂铃摇得更响,鬼影也越来越多,玄澈仍然只是一动也不动地立在原地,仅凭长鞭周旋。
绿腰在旁边看得惊心动魄,渐渐地,她几乎看不到玄澈的身影。凤玄澈的身体完全被鬼影包裹,难道他已经快抵挡不住了?
她正准备召唤出自己的剑,一同参与战局,忽然眼前寒光一闪,在鬼影中有异物从后面飞向玄澈的背心。
卑鄙小人!居然暗地搞偷袭!绿腰愤而拔剑冲上前,长剑迎着寒光碰撞过去。
然而她失算了,那道寒光没有与她的剑刀相撞,反而一飞冲天,于是她随着剑身追了上去——
“当心!”满天的鬼影如迷雾骤散,玄澈飞身而起,奋力去拉绿腰的手臂,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绿腰本以为她可以将那道寒光击落,飞起后才发现寒光消失,正在她四处梭巡的时候,只觉得背后骤然剧痛,直直地从空中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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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玄澈也已跃到她身下,一把将她抱住落回地面。
“哼,小小蛇妖还敢自不量力和我斗!”
那人扬起手,正要进一步处置绿腰,玄澈突然闪电挥袖,如雷鸣海啸的一拳重重击在那人的胸口。
“噗”的一声,那人喷出一口鲜血,不敢相信地瞪着他,“你居然为了那个蛇妖打我?”
“你若再多留一刻,我也许还会杀你!”森冷的杀气与凛然的盛怒同时浮现在玄澈的黑眸中,他燃烧的眸光如利剑烈火让那人顿时愣住。
“好,好,你等着,我会去回禀师父,看他老人家如何处置你!”
对方仓皇逃离。
绿腰咬牙忍着疼,强笑道:“为了我要被师父骂,后悔吗?”
玄澈望着她,“为了我挨这一刀,妳后悔吗?”
她摇摇头,笑道:“不悔。”
“我也不悔。”说完,他自怀中掏出个瓶子,倒出一粒药塞进她嘴里,“服下去,守住妳的心脉,我为妳运功疗伤。”
“可能,有点小麻烦……”她的笑容在他的眼中越来越朦胧,声音开始变得含糊不清。“这个刀上喂了毒药。你要小心,那家伙是真的……想要你的命……”
玄澈只觉手腕一沉,绿腰已昏厥了过去。
第十三章
伤重的绿腰露出了原形,变回蛇身,软绵绵地躺在玄澈的怀里。
她的后背中了一刀,鲜红的伤口在绿色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她怎么样?是不是伤得很重?”匣子内的妩媚焦虑地问。
玄澈的手指悬空在绿腰的伤口上,指尖透出阵阵凉意,为她止疼。
“没想到师兄会下这么重的手。”他皱起眉,“伤口倒在其次,只是这刀上所喂的毒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提炼的,我用尽方法也没办法根除。”
“你师兄为什么一定要杀绿腰?绿腰得罪他了吗?”
“得罪还在其次,”玄澈说:“我师兄向来视妖精为天地间的万恶,只要遇到就一定要诛杀,绝不留情。不过这一次……”他沉吟地回想绿腰刚才所说的话,没再继续说下去。
也许,绿腰猜对了,师兄跟到王府来的目的,真的不是为了杀她,而是为了杀他?
“我要出门几天,这几天妳自己运功不要懈怠了。”他嘱咐妩媚。
“你要带绿腰去祛毒?”妩媚看出他的心思,却有点好奇,“为什么你和你师兄不一样?为什么你师兄要杀绿腰,你却要救她?”
“上天有好生之德,无论是人是妖,本不应该随意剥夺他们生的权利。”这句话他从未对绿腰说过,但是此时说出,却让他有种释然的感觉。
妩媚笑道:“可我觉得你对绿腰特别的好呢。”
玄澈低垂着眉心,没有回答,只用右手在桌上围着木匣画了一个圈,“我为妳布下禁域,师兄是不能伤害到妳的,妳可以放心修炼。”
“如果绿腰知道你为她做这些事,一定会很开心。”妩媚不知道是故意要撩拨他的心,还是随口说出,但玄澈听到却是明显一震。
他面无表情地咳了一下,“传说妖若动情会老得很快,妳还是先想想妳自己的事吧。”
走出书房,他反手将门关住,在门上画了禁符。
这一次他连大门都没有走,默念凌云语,便腾空而起,飞身穿入云霄。
灵山老母是解毒高手,天下万毒都可以化解,他第一个想到要求助的对象就是她。灵山距离这里大约三万多里的路程,以他现在的功力大约要一个时辰之后方可到达。
怀中绿腰的身体渐渐冰凉,蛇的体温原本就低,极易冻僵,如今她受伤中毒,昏迷中无法用内力抵抗,体温下降得更快。
玄澈蹙紧眉心,将她放进衣内怀中,紧贴着自己的身体帮她保暖。两边的风云呼啸而过,下面的风景就是再美也无法让他驻足,他全心全意奔向灵山,生怕迟了一步会出意外。
“哎哟!这不是凤陵君,什么事情跑得这么急?我还当是风婆路过呢。”身后有人快步赶来,脚步轻快,明显功力在他之上。
他顾不得上回头,听声音就已经认出来了,“赤脚大仙,好久不见,我急于赶路不能与你寒暄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你啊。”赤脚大仙是个热心肠,听他这么一说,不但不走反而追得更快,一下子就跃到与他比肩的身旁。
玄澈无奈地苦笑,“我赶着去救人。”
“救什么人?”赤脚大仙耸了耸鼻子,“你身上怎么好像有妖气?”说着话竟突然闪电般伸出手探向他的衣服。
他闪身躲过,“今天没空陪大仙过招,抱歉在下真的有急事。”这位大仙的脾气他知道,若是他想缠上一个人谁也躲不掉,要是今天被他缠上可就坏了。
赤脚大仙却已看透他的心,追问道:“你要救的是人吗?该不是你怀里的那个小蛇精吧?”
玄澈抽身又加快了些,甩下他,没有回答那问题。
赤脚大仙更不想善罢甘休了,他再追过来,笑道:“你还真是慈悲心肠,要是让观音菩萨知道,肯定又要大大地褒扬你。不过,这小蛇精我看你也别救了,让给我好了。”
他狐疑地问:“您要做什么?”
“过几天是王母娘娘的大寿,我要做份延年益寿的丹药送过去,偏偏药引还缺一味蛇胆,必须是三百年以上的才合适,我看你怀中这条小蛇精似乎就……”
玄澈神色大变,没等他说完,就以疾风闪电一样的速度掠过他,向前奔去。
这一回连赤脚大仙都追不上他,在后面直喊,“凤陵君兄弟,咱们商量商量,反正她这小蛇精也活不长了,你若肯割爱,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那声音渐渐飘远,直至听不见了,玄澈才微微吐出一口气。
“你跑得这么快,我的头都晕了。”
怀中微弱的声音响起,让他不禁展颜,低头问道:“妳还好吧?”
“怎么可能好呢,背上火辣辣地疼,完全使不出半点力气。”绿腰的身体蠕动了一下,很舒服地贴靠在他的胸前,“你这里好温暖,可惜就是你跑得太快,我全身骨头都快跌散了。”
“我若慢点,妳全身骨头都会被毒性化掉,到时候妳哭都哭不出来。”虽然还是在戏谑她,但他的语气很明显不再如之前那样淡漠。
绿腰问:“刚才我迷迷糊糊地,好像听到什么人说要拿我的胆去做药?是谁那么恶毒?”
玄澈不想告诉她实情,只说:“管他是谁,妳一定听错了。”
“哼,一听你这话就知道你是在撒谎,明明是有那么一个人的,你该不会是做了亏心事,不肯说吧?”
他不想解释,任她无理取闹。“妳少说两句,可以让毒性走得慢些。”
绿腰虽然嘴硬,但到底还是怕死,闭上嘴不说了。
饼了一会儿工夫,她终究还是忍不住,“你要带我去哪里?就这样跑来跑去能帮我解毒?”
“自然是带妳去能帮妳解毒的人那里。”说完他突然停下脚步,面对着不远处的一团祥云,朗声道:“灵山仙子,凤玄澈求见灵山老母,可否代为引见?”
祥云背后缓缓走出一位美丽的女子,笑容温柔可亲。
“凤陵君怎么今日有空到这边来?”刚走到他身前,灵山仙子花容变色,用手掩住口鼻,“好重的妖气,凤陵君是刚刚杀妖?”
“不是。”他没有多作解释。“时间紧迫,还请仙子帮忙。”
“我可以去说,不过……”她不禁皱眉,“老母规矩多你是知道的,万一她不肯见你,你可别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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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会。”玄澈一笑,目送灵山仙子离开。他感觉到怀中那条小蛇妖正在很不高兴地蠕动,于是低声说:“妳忍耐一下,见到老母就有办法为妳治伤了。”
“我最不喜欢这些神仙高高在上的样子,闻到妖气就好像是要他们的命一样难受。早知道你是来求他们,我就是死也不会答应的。”
“那妳就是最愚蠢的。”他冷沉着声音道,“妳的命是我所救,妳要是想活就闭上嘴巴。”
“也不想想我是为谁受的伤,对救命恩人还这样冷言冷语。”绿腰哼哼两声,到底还是乖乖地闭嘴了。
不一会儿,灵山仙子又回来了,“老母请您进去。”
“多谢。”玄澈跟随她走进灵山深深的云雾中,穿过密林,来到一片澄清碧蓝的湖水旁,只见灵山老母坐在一片荷叶上,左手托着腮,右手执着一根长长的钓鱼竿,若有所思地望着那片湖水。
待他走到跟前才看清楚,那根钓鱼竿根本无钩地悬在半空而已。
“老母学姜子牙,是要钓谁呢?”他悠然开口。
“钓我自己。”灵山老母叹口气,“好多年没人来看我了,我都快忘记自己是谁,所以在这里钓自己。”
“我这不是来看老母了?”玄澈笑道。
她回头瞥他一眼,“你若不是有事来求我,也不会来看我。”她手一伸,“拿来吧。”
玄澈自怀中捧出绿腰,送到她面前。
灵山老母只是看着,皱皱眉,“你师兄下毒怎么这么霸道?”
“师兄喜欢钻研天下奇毒,尤其是毒性霸烈的。这毒可有解法?”
“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灵山老母突然将手中的钓鱼竿向上一提,没有鱼钩鱼线居然平空钓出一条金鲤鱼来。
“用这金鲤的鳞,拌上我上次给你的灵山泉,就可以解这个妖精的毒了。”
玄澈大喜,伸臂抓住那条鱼,“多谢老母。”
“慢着,我话还没说完。”灵山老母又道:“我看这小妖精倒也长得灵秀可爱,不如跟在我身边修炼些日子,假以时日就可以月兑离妖籍,位列仙班了。”
“这个……”他为难地没有立即回答。
绿腰忽然说道:“多谢灵山老母看得起,不过我做妖精很快乐,不想成仙。”
灵山老母沉声说:“小妖精,妳可知道做妖百年下如成仙一日?”
她笑着回应,“我做了三百年的妖精,也没羡慕过做神仙的快乐。”
“做妖未必能活过千岁,成仙却可以与天地同寿,妳难道不想吗?”
“千岁?那么久啊?我都不敢想自己到底能不能活得到,我只想高高兴兴地过每一天,与天地同寿的事情还是让别人去想好了。活得和天地一样老,身边的同伴如果都不在了,能有什么意思?”
“绿腰!”玄澈暗暗地提醒。
灵山老母却说:“没关系,你让她说,我好久没听到这样放肆的话。”
绿腰嘻嘻笑道:“如果我说错话得罪了老母,还请老母包涵。不过呢,我自认说的都是真心话,也没有什么敢放肆的。老母,您今年高寿?”
灵山老母沉吟片刻,“我不记得了。”
“活到自己都不记得的岁数,一定是很老咯。”绿腰还很感叹似的样子。“可是您还能记得多少能让您快乐的日子?您真的觉得做神仙很有意思吗?就在这青山绿水、白云密林中,用空竿钓鱼,就是做神仙的乐趣?若是如此,那寻常百姓都可以做到了,神仙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玄澈暗暗佩服绿腰的大胆。在仙界没有人敢对灵山老母直言以对,即使是观音菩萨还是如来佛祖,都对她礼敬有加。不过看灵山老母的神情似乎并不生气,倒是颇为感兴趣。
“我喜欢大胆直言的人,闷了这么久,总算听到点有意思的话。”灵山老母笑了,对玄澈说:“你身为凤国的神官,应该是以除妖为己任,为什么会帮助一条小蛇精?”
“因为我从来没有做坏事啊。”绿腰抢先回答。
他的唇角浮上一层淡淡的笑意,“无论是人是妖,都是一条性命,不应轻易伤害,否则何必修心学道?”
灵山老母别有深意地看着他,“只是如此?”
玄澈双唇紧闭,眉宇间的笑容缓缓收敛,“近来仙界还平静吗?”
她转过身去,“还好,只是听说九灵要在妖界大摆寿宴,专挑了王母娘娘圣寿同一日,让她很不开心。”
“九灵?”他看了绿腰一眼,没再多问。“我带她先离开,改日再来看您。”
灵山老母忽然说:“依离还好吗?”
他的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很好,她很喜欢您的灵山泉,让我代为致谢。”
“嗯。”
走出灵山时,绿腰问:“依离是谁?”
“妳不认识。”
她眼珠一转,“是不是你家那只黑猫?”
玄澈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以后妳不要欺负她。”
“那么宝贝她?她是谁啊?”绿腰诡谲地一笑,“是不是你的情人留下来给你的?”
“情人?”他好笑地念着这两个字,“妳的脑袋里都装着些什么?”
“不是情人,你干么那么珍视她?”本想说破他书房中的那件挂画,不过犹豫了几下,她还是将话咽回肚子里。
他扬起袖子,将她放进去,“我看妳现在精神不错,就在这里待着好了。”
“不要啊,这里又大又冷,我会掉下去的。”绿腰抗议,软语恳求着,“凤玄澈,你是好人对不对?你既然要救我,就不会眼巴巴地看着我冻死吧?”
“那妳想怎样?”玄澈叹气,有点拿她没办法。
绿腰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用尾巴扫着他的袖子,“那个,那个……哎呀,就是刚才热呼呼的那个地方,你知道我说的是哪里。”
玄澈忍俊不住,虽然脸上有笑,但口气还是摆得很严肃,“妳少说几句,我或许可以考虑。”
绿腰立刻变成哑巴,安静温顺的不动也不吵了。
“这样才乖。”他轻笑地戏谑着,重新将她放进怀中。
她冰凉的皮肤骤然与他温暖的身体接触,彼此都轻轻颤栗了下。
绿腰蜷缩起身体,紧紧依靠着他的胸膛,阖上眼。背脊上的伤口与身体内的毒液,在此时都似乎被这份温暖淡化,不再那么痛苦了。
“凤玄澈,谢谢你。”她轻声说。
他的手指碰到胸前衣服,迟疑地轻轻拍了拍,“好了,多忍耐一个时辰,回去我帮妳解毒。”
“嗯。”
听到她难得柔顺的回答,他的心弦恍如被什么重重地拨动。
灵山老母问他为什么会帮助绿腰,他冠冕堂皇地回答,让她看出破绽。
妖道的确是势不两立,即使绿腰并未犯下大恶,他都不应该与她这般亲密。到底是什么让他放下原则,一再帮她?
或许,只是因为她有着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吧。第一眼看到时,就觉得她是个心境坦荡纯净的小妖精。而在他的周围,已经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的眼睛了。
他幽幽地出神,许久感觉不到怀中有任何动静,忽然有点担心——她是疼晕过去,还是睡着了?
掀开衣领望进去,那条小蛇妖正躺在那里呼呼大睡,不仅看不出什么痛苦,依稀还能听到她发出的轻微鼾声。
玄澈不禁一笑。只有她能在三百岁的年纪上,还像小孩子一样单纯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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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腰仿佛是睡了一个长长的大觉,醒来时,背部已经不再有那种抽搐般剧烈的痛了。
她打了个哈欠,伸了长长的懒腰,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变回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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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一看,她正躺在玄澈的卧室中,而他却不见踪影。
“绿腰,妳醒了?好点没?”桌上木匣内的妩媚关切地问。
“嗯,好像好多了。”她活动活动了手脚,试着运转功力,一切如常。灵山老母果然是解毒的高手!
“那就好。凤玄澈说,再过几天我就可以功德圆满,月兑去妖气出来了,真希望能早一点见到妳。”
“是想早一点见到那个人吧?”绿腰取笑道,“凤玄枫当了皇帝,妳怕不怕他后宫佳丽三千,心中忘了妳?”
“放在心中的人,是永远不可能忘的。”妩媚幽幽说道:“我信他,如同信我自己。”
“妳还真的是很痴情耶。”绿腰坐在她身边,“我就不能想象自己会为了一个人受这样的罪。”
“那是因为妳还没有遇到让妳动情的人啊,如果妳遇到了,就算是为他去死,妳也会很开心。”
“真的吗?”她忽然有些惶惑,不知怎地想起了凤玄澈。
为了心爱的人,可以甘愿去死?
背上的伤口本来下再痛了,却在她想到这句话的时候,一瞬间又仿佛在隐隐抽痛,令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喵——”窗台上那只黑猫又在叫了。
绿腰冲着那黑猫一笑,“妳又来监视我了?”忽然想到灵山老母口中的那个名字,于是月兑口问出,“妳知道谁是依离吗?”
黑猫突然张大眼睛,琉璃一样的眼珠散发出的幽光直入人心。
绿腰微惊。这种感觉以前她也曾有过,到底这只黑猫有着怎样的秘密?
黑猫转过身,仿佛要离开,又回头看着她。
“妳是要我跟妳过去?”她试探地问。
“喵。”黑猫又叫了一声,做为回应。
“好,那我跟妳去。”绿腰的好奇心又开始作祟。从她进入楚王府到现在,这只黑猫很少给她好脸色看,这一次对方主动邀请,她当然要赏脸咯。
黑猫并没有带她去很远的地方,绿腰再次来到玄澈的忘斋。
“妳带我来这里看什么?那幅画?”她看到黑猫站在画的下面,笑道:“我已经看过啦,但是我还是不知道她是谁啊?”
黑猫扬起脸,望着头上那个长长的画轴,似乎有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绿腰再一次掀起外面的画卷,看到那个舞剑的绝代佳丽。
这个女子是如此的美丽,美到不食人间烟火般,美到仿佛不是凡间的女子,而是仙子……
仙子?会吗?凤玄澈所爱的人是个仙子?所以他才会将这幅画珍藏在书房内,却又深深盖住,甚至书房的名字都以“忘斋”命名。他要忘掉这段情?那又该是一段怎样惊心动魄、刻骨铭心的故事?
她痴痴地望着画上的女子,不由得生出几分嫉妒。这种灵秀的气质,这种逼人的美丽,她就不曾有过,反观自己,最多只是长得娇俏清秀。其实她何尝不想也能像妩媚一样,拥有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
能让她爱上,也能爱她的人,到底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是不是会像凤玄澈一样的俊秀?像凤玄澈一样的本事高强?像凤玄澈一样的体贴?像……
她悚然惊住。
何时起,凤玄澈竟在她的心中留下如此多的痕迹?
何时起,凤玄澈竟成为她最牵挂的人?
何时起呢?
她的眸子望着那幅画,心却已飘到很远的地方去。
“绿腰,妳怎么在这里啊?”窗口突然出现她的一位姊妹红樱,急忙拉起她就走。“姥姥找了妳好几天都没找到,以为妳出了事情。妳知道这是谁的地方吗?这是凤玄澈的家啊!让他撞到,妳还能活吗?”
红樱喋喋不休地教训她,她来不及解释就被拉出忘斋。
“妳也真是,走时连个招呼都没有。不能因为姥姥说了妳几句重话,妳就和我们大家都闹脾气啊。家里这么担心妳,找得天翻地覆的,妳知道吗?啊!”
红樱忽然住了嘴,像是受了惊吓,呆呆地看着前方。
绿腰抬起眼睑,正望见那双如漆般的星眸。
“伤口还疼吗?”玄澈柔声问道。
“嗯,不疼了。”忽然觉得仿佛承受不了他的眼波,她低垂下眼。“嗯,家里有事让我回去,所以、所以我可能……”
“妳去吧。”他说。“过两日我会送妩媚入宫。”
她的眼睛一亮,“到时候我也要去。”
“好,只要妳别捣乱。”
他的笑容中奇妙地流过一丝如宠溺的味道,绿腰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但这样的笑容却着实引起她的心一阵阵轻颤,像被暖流击中。
“绿腰,走啦。”
早已看傻听傻的红樱还保留一分清醒,拽了拽她的衣角,将她拉出了楚王府。
“呼,好可怕,我一见那个人就呼吸不上来,妳居然还能和他说话?”她抚着胸口连声说道:“妳就不怕他杀了妳啊?”
“他……不会的。”绿腰摇摇头,很肯定地说。
或许以前她会有这样的担心,但是现在她绝不相信凤玄澈是个会滥杀的人。尤其当她躺在他胸前时,听着他沉稳坚定的心跳,仿佛自己的生命都可以完全安心地交托到他的手上。
“妳该不会是喜欢上那个人了吧?”红樱惊呼,“妳疯了?喜欢谁也不能喜欢他啊!”
“喜欢一个人,还要在乎他到底是谁吗?”绿腰闷闷地说。以前她劝过妩媚,现在才知道,当心有所动、魂有所牵的时候,即使对方是全天下最下能爱的人,也会爱得义无反顾。
是的,她,真的喜欢上凤玄澈了。
第十四章
“妳死哪儿去了?”蛇姥姥一上来就抓住她的耳朵,“我还当妳不回来了。”
“哎哟哎哟,姥姥饶命啊!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嘛。我受了伤、中了毒,差点小命都没了,您都不会可怜可怜我。”
“受伤中毒?”蛇姥姥松开手,急忙上下检视,“谁下的毒手?”
“一个年轻的道上……”
绿腰还没说完,刚才随她回来的红樱立刻截断道:“一定是凤玄澈!我刚才就是在凤玄澈的楚王府找到她的!”
“凤玄澈?”蛇姥姥大惊,瞪着她,“妳去招惹他了?我不是警告过妳,离那个人远点吗?”
绿腰急忙反驳,“不是不是!不是凤玄澈,是他的师兄。”
蛇姥姥瞪着她,沉声说:“妳跟我进来。”
罢走进密室,她就被蛇姥姥疾言厉色地责问。
“这几天妳到底是为什么会耽搁?真的是因为受伤中毒?”
“凤玄澈帮我的一个朋友疗伤嘛,我就在旁边陪着咯。”
“陪着谁?”
“陪着我朋友啊。”若是以前姥姥问到这个问题,她必然答得坦荡,但是如今她心里有“鬼”,连眼皮都不敢眨,只是低着头,声音好像蚊子在叫。
蛇姥姥看她的样子就已经猜透她的心事,瞪了瞪眼睛,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我们蛇妖家族被世人骂作心肠歹毒、性情冰冷,却又是最容易招惹情缘的。我劝了妳们多少次,男人是帮助我们修炼的,不是用来喜欢的。妳喜欢上普通的男人就只有心碎一条路可走,更何况喜欢上凤玄澈!”
“为什么就不能喜欢他?”绿腰小声嘀咕,“他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我认识他这么久,他从没有真心伤害我,而且一直都很保护我。这次我受伤中毒,也是他救了我的命。”
“住口!”蛇姥姥勃然变色,“妳还敢顶嘴?妳为我们蛇妖家族惹了多少事,我都可以原谅,唯有妳和凤玄澈的事情,绝不能通融!妳若是执迷不悟,就在家里老老实实待着,不许妳再出门!”
绿腰纠起眉心,一瞬间又笑道:“好啊,再过几天是九灵的大寿,妖界所有妖灵都必须到场,我正愁没有礼物,姥姥关住我倒是省了我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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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精,拿九灵来威胁我?要是妳去了惹九灵生气,我宁可把妳关起来,免得妳闯更大的祸!来人啊!”蛇姥姥一声高喊,立刻叫进来她的几个姊妹,“把绿腰关进地丰,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出来!”
没有反抗,绿腰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反抗姥姥的力量,只有老老实实地听从吩咐。
不过,她是不会甘心被困住的,她还是要想办法出去,妩媚就快与凤玄枫重逢了,这等大事她怎能错过?还有,凤玄澈,她一定要再见到他,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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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腰所在的地牢是蛇妖家族处罚犯了错的族人而特意做成。一连三天,她使尽办法都无法从地牢中逃出来。
红樱每天来地牢送饭,她与绿腰的感情最好,看绿腰受罚心中实在难受,于是天天劝她,“妳就答应了姥姥,说再也不与凤玄澈来往不就好了?姥姥心里是最疼妳的,只要妳听话,姥姥肯定不会难为妳。”
绿腰听到她的话,总是笑着摇摇头。
若她是以前那个贫嘴聒噪的绿腰,自然会说谎话讨姥姥开心,但是她不想背叛自己的心。什么事情都可以说谎,唯有喜欢一个人这件事,绝对绝对不能说谎。
“九灵的大寿是什么时候啊?”她问。天天在地牢里不分白天黑夜,连日子都算不清楚。
“就是明天咯。”
记得上次在灵山老母那里,听说九灵把自己的寿宴与王母娘娘同放一天,这份大胆让人咋舌。而凤玄澈当时表现出来的忧虑重重,也似乎暗示着仙妖之间会有一场大的风波?
姥姥说,凤玄澈是承天命出世;香姊也说,凤玄澈与千年前的仙妖大战有很深的渊源。若是凤玄澈被卷入这场风波中,会不会很危险?
“红樱姊姊,我真想去看看九灵的寿宴,妳就悄悄放我出去看一看吧。”
红樱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可不敢放妳出去,要是让姥姥知道,肯定会扒了我的皮。”
绿腰长叹了口气,“唉——那真遗憾!妳给九灵准备了什么贺礼?”
她很得意地说:“我去东海找到一颗三千年的夜明珠,很漂亮的,连姥姥看了都赞不绝口呢。”
“哦?能不能给我看看?”
“嗯,”红樱想了想,“好吧,给妳看一下,千万别弄坏了。”她的手模向怀中,绿腰突然闪电出手在她的额头上一戳,她就闭上眼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
“不好意思了,红樱,借妳的身分一用。”
绿腰将红樱变成自己的样子放在地牢的床上,她自己则变成红樱的样子,带上红樱怀中的那颗夜明珠,大摇大摆地从地牢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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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墙来到凤玄澈的家,正好他要出府。
看到妩媚重新恢复人身,款款坐进马车中,绿腰真心地为朋友高兴。本想跑过去祝贺,她转念一想,又想和他们开个玩笑,便将身形隐藏在墙角里,偷偷看着他们。
凤玄澈没有上车,单独乘了一匹马,眼神若有意无意地朝她这边瞥了一下,她紧张得心都快从身体里跳出来。他发现自己了吗?但凤玄澈的眼神很快就收了回去,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出现。
于是她又有点失望。几天不见,他都不想她吗?
苞在马车的后面,看着他们一路来到皇宫。
门口的侍卫对玄澈行礼问候,“王爷金安。”
“皇兄在宫中吗?”
“陛下现在在书房处置政务。”
“麻烦转达陛下,我要远行了,特来向他辞行。”
“是。”
绿腰一愣。他要远行?去哪里?
对啊,以前凤玄澈经常在外面周游,本来就很少回皇城楚王府的,出远门对他来说,本来就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只是,他要去哪里?如果他走了,她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他?
马车进入后宫,玄澈将妩媚扶下车。
“妳在这里等等,一会儿我带妳去见皇兄。”
“好。”妩媚浅浅地笑道。即将与她所爱的人见面,今日的她似乎更加风情万种。
绿腰跃出来,挡在两人身前,故意冷冰冰地说:“好大胆的莲花精!未得九灵大人首肯,竟然敢私自月兑去妖籍,妄想和人谈婚论嫁!九灵要我带妳去见他,现在就和我走!”
妩媚微微吃惊,却并不害怕,看了她一会儿就笑了。
玄澈站在旁边也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他抱臂胸前,开口问道:“妳要带她走也不是难事,只是,见到九灵妳要说什么呢?”
“说什么?”绿腰转动黑眸,“我只负责带她回去,九灵要如何处罚她,我就管不了了。”
他无声地一笑,“她月兑离妖界之事自然有九灵管,不过,妳的事呢?”
“我?我的什么事?”她呆了呆。
玄澈幽幽说道:“妳就没有做过会惹恼九灵的事吗?如果九灵知道妳曾受过灵山老母的大恩,说不定会对妳更加恼怒。”
绿腰笑声如铃,旋身变回自己的本来面目,“就知道瞒不过你。”
“隔着七、八里外,我都可以嗅到妳的味道了。”玄澈摇了摇头,“妳还是这样调皮爱玩,这一次居然敢打着九灵的旗号招摇撞骗,如果被九灵知道,妳知道后果冯?”
“每次都说得这么严重,”绿腰耸耸鼻子,看他往外走,立刻追了过去,“好像你可以未卜先知似的。要是真这么厉害,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被关在家里,差点出不来。”
“怪不得我这几天的耳根子特别清静。”他淡淡地说:“在家里也很好,少惹是非,妳还出来干什么?”
绿腰在他身后小声抱怨,“几天下见,你怎么又变回这副冷冰冰的模样?一点都不体贴。”
玄澈回头看她一眼,“妳身边应该有不少人警告过妳吧?叫妳离我远一点。”
“是说过,又怎样?我偏要跟着你!”她快跑几步抓住他的胳膊,“我就喜欢跟着你,管他别人说什么?”
望着她,他右手缓缓抬起,指尖掠过她的鬓角,温柔的触感、深邃的眼神让绿腰的心怦怦直跳。
“小妖精,不听别人的劝告妳会吃苦头的。”
“只要你不赶我走,什么苦头我都愿意吃。”她扬起脸,凝眸望着他俊逸的五宫,双眸盈盈如有水光波动。
玄澈望着她这双眸子也不禁怦然心动,手指停留在她的脸颊旁迟迟没有放下。
“王爷,陛下请您过去见他。”内侍的声音骤然惊醒了他。
他匆忙应了一声,走开几步,像是要回头,却终究没有回头,然后急匆匆地走向御书房。
“绿腰,妳是不是有事情瞒了我?”妩媚诡异的笑声在她耳畔响起,将她的视线从玄澈的背影上拉回来。
她咬住唇瓣,但是唇角依然上扬。
妩媚用手指了指她的胸前,低笑道:“妳,该不会也动心了吧?”
“是又怎样?”绿腰不想隐瞒自己的心事。说出来虽然痛快,却没有觉得比较轻松,“不过我比妳还惨,好歹凤玄枫是真心喜欢妳,如今你们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而我……”她的眼中笼罩着淡淡的乌云,“我喜欢的那个人,我却不知道何时他的心中能有我的位子。”
“凤玄澈那个人的确比玄枫还难捉模。”妩媚忘不了她第一次见到玄澈时的惊慌失态。
绿腰蹙着眉。她仿佛被重重迷雾包围,迷雾中她只想触模到凤玄澈的心,但是这迷雾太深太重,她拚命地寻觅,拚命地模索,却找不到任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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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她不能坐以待毙,如果她选择妩媚这条路呢?这样张扬坦白地去爱,不躲避、不绕圈子地玄告诉凤玄澈,她喜欢他,他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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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楚王前来辞行。”
玄枫将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到正走进来的玄澈,点点头,“你又要走了。”
“是的,要走了,只是不放心三哥。”他问道:“今日的奏折批阅完了吗?三哥可不可以陪我四处走走?”
“怎么可能批得完。”玄枫将手中批阅了一半的奏折放下,站起来,“就当是为你送行吧。”
他一笑,侧身让开门口。
两人并肩走在御花园中,玄澈说:“听说三哥命人在宫中建了一个莲花池?”
“嗯。”
“为了她?”
玄枫怅然道:“我不能天天到相府的莲花池中去等,如果她回来,我希望她在我的身边就能找到安身之处。”
“三哥还要等下去?我从未听说堕入地狱的妖可以活命回来的,这也许就是上天给你们的结局。不管怎样,你们毕竟曾经两心相许,还嫌不够吗?”
玄枫轻轻地说:“你若爱过你就会知道,情可以让人疯狂、让人甘心毁灭,即使是天意,在情字面前都会显得微不足道。”
玄澈一笑,“我以前从不敢相信,三哥会是如此痴情的人。三个月了,大臣们都在问我,为什么新皇不肯立后?我都不知如何回答。”
“那就无须回答。”他冷冷地说。
玄澈不介意地一笑,“二哥最近有书信回来吗?”
“嗯。他说大氏国最近表现异常,恐怕是对我凤氏有所图谋。”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走到御花园的另一处门口,远远地就听到有少女们的笑声传来。
玄枫皱皱眉,“宫内禁止喧哗,难道她们不知道吗?”
随行太监急忙要去下令,却被玄澈拦住。
“不过是新入宫的宫女,不懂规矩罢了。”他靠在御花园的拱门边,笑着指向前方,“三哥你看,这些女孩子笑得多开心,为何你不能像她们一样多笑笑呢?好久没见三哥的笑容,你不知道我有多怀念。”
玄枫一震,风中仿佛传来那柔柔的声音——
有朋友是很开心的事,为什么你总是做不让自己开心的事呢?
你不满足?要怎样才能满足?
他痛苦地闭上眼,转身准备离开,冷不防有什么东西掉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然后就听到那些少女中有人在埋怨。
“哎呀,妳看妳,用那么大的力气,现在毽子掉进御花园了,那可怎么办?”
一个柔如春风的声音随之响起,“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去捡好了。”
他像被什么力量突然掏空了神智,心中只回荡着那个柔柔的声音。这声音,这声音与记忆中的她如此契合,是她吗?是她吗?
玄枫弯腰拾起那个毽子,握在手中,扬起目光,看到从不远处奔来的那道紫色身影——羞涩的笑容,仿佛夏日的睡莲初绽,轻盈的步态,自暗夜中走出,依然是那迷离的香气,远远飘来,落进心口,是她……真的是她!
他怔怔地看着她由远至近,仍不敢确信,情缘就这样悄然重临。
情动,原是剎那的火花,无论是五百年,还是一千年,再灿烂的生命都抵不过一瞬的情焰璀璨。
只在回眸间,注定,相许,一生。
就在两人身旁不远处,花丛上方的墙头,绿腰晃动着葱绿色的花鞋,看着眼前动人的一幕,忍不住揉了揉酸酸的眼,问道:“你就这样让他们重逢?妩媚真的可以和你三哥在一起,没问题了吗?”
她问的是玄澈。
他悠然地转身说:“这三个月,我用凤氏传下来的古老心法将她的妖气归正。若无绝对把握,我不会放她回来找三哥的。”
“那你干么不早点告诉凤玄枫你在做的事,还看他伤心欲绝了这么久。”绿腰有点同情玄枫,被自己的弟弟算计。
玄澈笑道:“十几年来,一直是他在算计我们其他人,偶尔一次让别人算计一下,不是也挺有意思?”
绿腰托着腮,看着他,嘻嘻笑道:“你这个人真是越来越让我觉得有趣了。”
他轻轻一笑,退出御花园。
“你等等,我还有话和你说,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她匆匆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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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绿腰和玄澈一同坐在马车里,原本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但看他迟迟不开口,她也不知该怎么说。
等到最后实在是按捺不住了,她才问道:“你要离开了?”
“嗯。”
“去哪里?”
他看了她一眼,“有很重要的事要办。”这样的回答,等于没有回答。
绿腰顿了顿,小声地再问:“能带我一起去吗?”
“不能。”他很干脆地断然拒绝。
她垂下头,抿紧嘴角。被拒绝得这么彻底,心有点疼。
玄澈看着她,又猜透了她的心,“别想暗地跟踪我,妳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绿腰不说话。
“不开心?”
他的食指勾起她的下巴,四目相对,她发现他的目光冰凉了许多。
“凤玄澈,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终于说出口了!她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在她说出口的剎那,她清楚地看到那里流动过一丝温柔的动容,但是这丝温柔消失得太快,他的手指也在此时离开了她的脸。
“妖与道之间只有生与死的关系。我不杀妳,妳就应该感到很庆幸了,不应该有更多的奢望。”他的声音是如此的冷,好像沉在冰河里,毫无温度。
但她不死心,追问下去,“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他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窗外,“如果不想让我赶妳下车,就老老实实地坐着,别再问我这种愚蠢的问题。”
“再愚蠢的问题也是有答案的,你的答案是什么?”绿腰不怕死地靠过去,一只手攀住他的颈子,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脸上。
玄澈终于忍不住,怒而抓住她的手,低喝道:“别闹了!”
“我还没开始闹呢。”她诡谲地一笑,猛然抬起上身吻住他的唇——
他的唇温热而柔软,绝没有他的眼睛那样冷。她好喜欢吻他的感觉,流连其上不愿离开,又是亲又是咬,还勾动小舌尖去挑逗他的牙齿。
玄澈猛然推开她,眼中全是震惊的慌乱,慌乱中他甚至口不择言地说:“妳放肆!”
“这就叫放肆啊?”她舌忝了舌忝嘴角,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更放肆的事,我还没做呢。”
他眉峰堆聚,扬起手掌,“妳以为我真的不会杀妳吗?”
“因为亲了你就要被杀?我不信你是这么不讲理的人。”绿腰巧笑嫣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玄澈气过了又实在拿她没办法。他当然不会杀她,但是再由得她这么闹下去,他再好的涵养也快受不了了。
“妳出来和家人说过了吗?不怕她们再找妳?”他尽量转移话题。
“怕啊,姥姥把我关进地牢,不许我来见你。所以,如果姥姥要找我麻烦,你要护着我啊。”她嘻皮笑脸地又将话题拉回来。
他对她这种笑脸实在无奈,既不能大怒,又不能纵容。他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不应该招惹这条小蛇妖,导致今天后患无穷。
忽然他耸起眉心,右手拇指与中指相扣。
“怎么了?”绿腰见他神色大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九灵的寿宴妳还没去吧。”他说,“时辰不早了,我看妳还是尽快赶去,九灵的厉害妳应该比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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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关心我?怕我被罚?”她一厢情愿地理解他的话中意思,但是他提醒得也的确及时。
她害红樱不能出席,如果不代红樱去,自己也不去,那就真的可能要出事了。
“我先走,不过你能不能不急着离开?好歹等我回来再见你一面。行吗?”她掀开车帘,依依不舍地说道。
玄澈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绿腰大喜,伸出小拇指,“说定了,不许变卦哦!”
俊颜微动,他也伸出手,与她的小指搭在一起。
“一定要等我回来啊!”她反复叮嘱,跳下马车。
他凝视着她离开,然后沉声吩咐外面,“你将马车驾回王府,若有人问起我的去向,只说我离开皇城就可以了。”
“是,王爷。”
生平第一次他要失言了,只因为,承诺的对象是她,那个让他牵动心弦,又好气又好笑,又为之担忧挂怀的小蛇妖。
他不能让彼此陷得太深,若此时分别不再相见,或许就不会品尝到皇兄与妩媚那样深刻的痛了。
他的人生,不允许动情。他,给不起任何人承诺。
承命于天,身系凤国。
这八个字如咒语一般束缚住他的前世今生,无法挣月兑。
第十五章
妖界的至尊九灵坐在台局的宝座上,冷冷地看着下面向他晋献贺礼的一干大小妖精,从头到尾没有半点神情变化。
“大人,这是东山山鬼一族晋献的万年人参;这是西海灵犀晋献的万年石乳;这是蝴蝶仙谷晋献的琼浆玉液;这是……”
“今年比去年更无趣。”薄薄的唇终于翕动了一下,有如魔音穿透。
下面乱烘烘的场面骤然安静下来,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到。
九灵的双眉悠然拧起一条细纹,“我有说过停下吗?”
场面立刻又恢复热闹,唱礼单的小妖拉着长长的声音继续报告,“凤国蛇族晋献贺礼,有万年灵芝五株,万年珊瑚十根,千年夜明珠一颗……”
“等一下。”九灵又再度开口,“把那颗夜明珠拿过来。”
立刻有人将那颗大大的夜明珠呈到他眼前。细长的手指拈起那颗夜明珠,如深渊一样幽冷无底的青眸微微瞇起。
“听了一晚上的万年古董,只有这颗夜明珠还有几分新鲜气。”他问道:“这颗珠子是谁带来的?”
蛇姥姥急忙推出身后的“红樱”,“回大人的话,是敝族小蛇红樱晋献的,希望大人笑纳。”
九灵的脾气向来是喜怒无常,虽然他嘴上说的话像是夸赞,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他一转眼就会翻脸,于是底下一干妖精都屏气凝神,竖着耳朵听后面的话。
红樱自然不是真的红樱,而是绿腰假扮的。本来为了不惊动姥姥,她想悄悄扮一会儿红樱,回去再交换身分就算了,万万没想到会被九灵单独提出来问话,吓得她腿都软了,却又不能不出来,只有硬着头皮跪到台下。
“参见大人,祝大人与天地同寿,日月齐辉!”
九灵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妳这个小妖还挺会说话的,叫什么名字?”
“我叫红樱。”
青瞳刺出一道寒光,“妳说妳叫什么?”
绿腰的心不禁打了个寒颤,身子伏得更低,“我叫绿腰。”说罢她变回原身。
九灵哼了一声,“在我面前居然还敢耍花样。看在妳刚才那句贺词还算中听的份上,我饶妳一命。”
“谢大人饶命。”她的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甚至可以感觉到身后的姥姥已经吓得半条命都没有了,估计今天就算她能活命回家,也会被姥姥打个半死。
“听说,妳和凤国相府的那株五百年睡莲私交甚好?”
九灵慢条斯理的询问让绿腰又是一惊,吶吶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冷冷的魔音从她的头顶罩下,“以前她没有修炼人身也就罢了,为何今日还不到场?是藐视本王吗?”
“大人错怪她了。她向来不懂人情世故,也没有人教过她这些,是我的错,身为朋友忘记提醒她给大人贺寿,还请大人千万不要怪罪。”
九灵漠然听她解释完,才又问:“我还听说她与凤国的新皇凤玄枫过从甚密,如果是真的,妳告诉她,妖界有妖界的规矩,任何妖精要做违背妖界规矩的事情,必须先问过我。如果擅自任意而为,她要掂量掂量能否承受我的惩罚。”
“是,是,我一定转告她。妩媚是很聪明的,肯定不会违背大人的意旨。”绿腰频频叩头,全身冰凉,手心出汗。
终于捱到九灵将视线转向别人,她才能悄悄离开。
罢一退出寿宴,不等姥姥骂她,她就飞也似地跑向凤国皇城,跑向凤玄澈的府邸。她要立刻见到他,和他商量后面的对策。
看今日九灵的口气,定然不会同意妩媚擅自月兑离妖籍与凤玄枫成亲,以九灵的手段,如果要惩罚谁也反抗不了,只有死路一条。
而妩媚对凤玄枫的心是至死不变,这种情况下,谁有办法解开死结?她唯一能想到的人,就只有凤玄澈了。
但是,楚王府中空空如也,找不到凤玄澈的踪影。他去哪里了?他不是答应过她,要再见她一面的吗?他不会独自离开才对啊。
她掐指念咒,在天地间搜寻他的所在。但他就像平空消失一般,没有丝毫的气息。
他存心躲避她?她呆住。不可能,不可能的!他绝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以前每每她遇到危险,都是他在身边帮她月兑困解难,这一次他也一定会出现的。
绿腰急得茫然无措,眼泪都快盈出眼眶。无意间,她看到玄澈心爱的那只黑猫伏在墙角,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她急忙奔了过去。
抱起那只黑猫,她急急地问:“凤玄澈去哪里了?妳的主人去哪里了?妳知道的,对不对?快告诉我,我有很急的事情要找他商量!”
黑猫的爪子在她的袖口抓了抓,跳下她的双臂,独自进入玄澈的书房。
又是这里?黑猫到底要告诉她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把她引向书房?这里藏着怎样的秘密?
绿腰跟随黑猫再次走进忘斋,黑猫如上次一样站在画轴的下面。
“那幅画里有秘密?”她问。
黑猫“喵喵”叫了两声,好像是在回应她的问题。
她将画取下,放在桌上,伴着月光仔细审视画的内容。今夜是月圆之夜,月华分外明朗,画纸那名舞剑的女子在月光的映衬下,好似重新活了过来,随风翩翩起舞一般。
绿腰擦了擦眼睛。是她眼花了吗?那女子的宝剑怎么好像和白天看到的不大一样?
月华照在画上女子手持的剑身上,原本浅浅的剑身颜色渐渐变得明亮起来,如星光璀璨,夺人眼目。
倏然,那道光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行小字,幽幽浮动——
今生骨肉分离,相见无期,唯有自画母像,留交澈儿以慰想念。
母依离泣泪书
绿腰张大嘴巴,惊得半晌都回下过神来。
这幅画画的是凤玄澈的母亲?依离是他母亲的名字?他和凤玄枫不是同母所生吗?他的亲生母亲,为什么要留给他这样一幅画、这样一行字?
凤玄澈,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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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玄澈与绿腰的距离并不遥远。
他本来准备离开皇城,但是半途又折了回来。他没有通知玄枫,只是悄悄见了妩媚一面。
见他来到,她有点吃惊,“你不是说你要走?”
“嗯,回来嘱托妳一件事。”他摊开手,手上是一个木雕的配饰。“把这个转交给绿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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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不亲自给她?”妩媚伸手接过,仔细打量这个木雕。看得出这必然是他的贴身之物!她心思聪颖,立刻猜出他的心意,“你是想让她……”
“让她断了见我的心。”他斩钉截铁地说,“所以,也不要告诉她说,这个东西是我给的,就说是妳偶然得来,有防身护体的功效,佩戴之后绝不可以离身。”
“你这样关心她,却不想让她知道。”妩媚望着他,“你以为她会猜不出这东西的来源?让一个人死心,怎么可能随意说说就做得到的?”
“她不是人,是妖。”玄澈淡淡地说。“她与妳不一样。五百年妳只在池塘中看着日出日落,而她的眼看过太多的情仇爱恨,让她动心爱一个人很容易,让她忘记一个人也很容易。”
“你说这样的话是存心瞧不起她,还是真的不了解她?”妩媚有些不悦,“绿腰对你一往情深,就算她察觉不到,你也察觉不到,我在旁边看了几个月,能看不出来吗?”
她盯着他的眸子,续道:“即使是你,要忘掉她又岂是一件容易的事?你若心中没有她,当初为何要执意留下她为你护法?难道没有她,你就真的不能为我运功了吗?”
“我只是不想看她成天惹祸罢了,并无他意。”
玄澈的解释反而招来妩媚的嘲笑,“你若心中没有她,为何要担心她去惹祸?她惹了再大的祸又与你有什么关系?看一个妖精自取灭亡,不是你们诛妖道士最乐见的事吗?”
他沉默下来,许久,才绽露出一个无声的苦笑,“是不是妖精的心都如妳这样玲珑剔透?”
“旁观者清。我日日在匣子里听你们说话,看你们彼此相对的眼神,还有什么是看不明白的?”她吐了口长气,“当初我对玄枫的心,也是绿腰一眼看透。为情所动的时候,是你无论如何掩饰都掩饰下了的。”
她忍不住地再问:“为何你要躲着她?你能帮我和玄枫在一起,为什么不能帮你自己?”
“我与三哥不一样。”玄澈的黑眸中隐隐透着忧伤的灰色,“我今生今世都无权动情,更何况,人妖殊途。我大胆帮妳和三哥,这件事已经违背天地常理,你们的路未必就此一帆风顺,还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不过……”
妩媚还想劝他,他却截断她的话,“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今天来的事情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包括三哥。”
“也包括绿腰?”
“我说了,是『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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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步行走在皇城的街道上,玄澈一袭青袍惹来众多青睐的目光。
自幼便是如此,即使他的容貌远没有玄城那样妖娆惊人,即使他的气质远没有玄枫那样陶醉人心,但是他依然超群拔俗,在宫内女眷的眼中,他是最乖巧安详的皇子,在世人眼中,他天生的神力更为他赢得无数的敬仰和尊崇。
十四岁起,就有不少名门闺秀对他表达好感,再大一点时,甚至有不少大臣希望与他结亲。然而他从懂事起就深深知道,他不能成亲。
他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到什么时候就会戛然而止。他是为凤国而生,为天下苍生的安危而生,并不是为自己,为了一段感情而生。
千年前那场神与妖的大战,在他脑海里随着岁月的流转而一天天清晰起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劫难就在眼前。他没有任何关于逃避和选择的余地,只有面对。
面对死亡时,他不希望自己再为什么人多分一份心去牵挂,更不希望有人这样牵挂着他。
绿腰的出现,是一个意外。
第一次相遇,没有杀她,或许当时就已结下了孽缘。
当她一次次巧笑嫣然地出现在他面前,当她奋不顾身地为他挡下毒刀,当她虚弱地蜷缩在他的怀中时,他的心还能如铁石一样,无动于衷吗?
但,动情对他而言,是致命的错误,是不可原谅的罪。他必须悬崖勒马,盼她也能。
突然,有人闪身从他眼前掠过,那样快的速度,却仿佛又刻意放慢了一瞬身形,为了让他看清。
他颦起眉,跟随着那道身影离开繁华的皇城大街,来到了偏僻的城郊密林。
“这里没有别人,你有什么话可以现在说。”他站住,不想再陪那人兜圈子。
那道身形站住,清秀的脸,阴邪的眼神,还是那个刺伤绿腰,让她为他惦念担忧的罪魁祸首,也是他的同门师兄——莫归林。
“师兄一路苦苦纠缠,到底是为什么?若是想杀我,可以明说。”即使一再告诫自己不能动情、不能动气,但是一想到绿腰曾因为师兄那一刀而痛苦申吟,险些丧命,他胸中就不禁透出一股强烈的怒意。
“上次我们比试,你靠那个小蛇妖救了你一命,今天我们重新比过。”
他古怪的笑容让玄澈很不舒服。“你所做的这些事,就不怕师父知道吗?”
“师父?哼,他老糊涂了。”莫归林说:“你要是怕师父怪罪,就站在那里不要动手,师父肯定夸你谦逊宽容,有容人的雅量。”
玄澈冷冷道:“我跟随师父时,师父所传授的第一课,就是勿以强权争天下。别说是你,就是妖界鬼府的九灵和冥王,也绝不敢轻易与人开战。”
“那是因为他们的地位足够高,不需要争强斗勇了。”莫归林抽出宝剑。
他淡淡一笑,“那是因为他们知道任何的争斗之前,得必须模清敌人的底细,没把握的事情,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勇气去做的。”
“你是在嘲笑我?”莫归林听出来了,不禁怒道:“看来,我不使出真本事是压不住你的猖狂了!”
剑光一闪,便剠向玄澈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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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浮动的宫廷,妖娆妩媚的月色。
妩媚,是因为欣赏这片月色的人心中多情,也因为月色下的人有着同样的名字。
即使她的身分来历神秘,即使朝廷上下、后宫内外为了她窃窃私语,也依然阻止不了新帝要册封她为皇后的决心。新帝对她的宠爱昭然于世,而她之前曾被先帝拘押并转嫁给太子玄煜的事情,在一些人心中也还历历在目。
因为美丽,她才引出这么多的波澜来。若说她是狐媚惑主也罢,偏偏她气度清华,待人可亲,挑不出半点毛病。
一时间,她的故事成了传奇。
蓦然,一件披风落在她的肩膀上,接着,温厚的胸膛让她稳稳依靠。
“这一次死里逃生,妳付出不少体力,玄澈说妳还需要多休息。妳现在毕竟不是妖,可没有千年不死的身体了。”
她回过头,望着那双柔情脉脉的眼,微笑道:“我以前从不知道,在不同地方看月色,竟然会有不同的心情。两个人看与一个人也会有所不同。”
玄枫握住她的手,发现已经有些微凉,低声责备她,“手都冷了,要看月亮进屋去看也是一样的。好歹妳已看过五百年,怎么还像个小女孩一样任性。”
她顽皮地对他皱起鼻子,“你是说我老了,是吗?”
他无奈苦笑,“妳就算是多活五百年也还是这个脾气!好吧,我陪妳做一回傻事。”
说着,他竟然拉着她在走廊的长椅上顺势坐下。
“妳要看多久,我就陪妳多久。”
妩媚扬着头,指着天上的星光,“你知道吗?我听说天界无情,不允许仙人和凡人相爱,甚至还有牛郎织女天河相隔的惨事。而你我能走到今天,是不是应该感谢上天对我们还算宽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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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枫摇头,“妳我能够重逢,最应感谢的是妳自己。其实,起初我对妳是绝情冷漠的,想不到妳竟然会如此执着。而寺中一别,我以为是永诀……”
“我才不要永诀,就是死也要死在你身边。”
她的声音如此低柔,却重重地撞击他的心。
他忍不住地问:“妩媚,妳为何会对我用情如此之深?”
她的脸竟然红了,“有一天,你到池边来看我,我看到你饮水的样子十分好看,不由自主就动了心。”
玄枫哑然失笑,“就因为如此?”
“五百年的孤独我都不觉得怎样,但是从那日见到你之后,我就再也耐不住一天的寂寞,想尽办法化为人身去找你。”
他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当初无意中的一个动作,竟会引来这段缘。”
“你饮水是因为喜欢那池水?”
玄枫深深回忆当日的情景,摇了摇头,“不是,只因为丞相的那句话。”
“这片莲花池犹如我朝镇国之宝。”她的记忆力惊人,“是这句话?这句话有什么特别?”
他淡淡地笑,“也许在别人耳中听来,算不得什么吧,但是那时候的我,却不能不在意。”
“国家、皇位,你为何那么想得到?”她柔声问:“如今你得到了,可曾觉得快活?”
他望着她,“我现在的快活,不是因为我现在的地位遂了我多年的心愿,而是因为身边有妳。”
寻寻觅觅,兜兜转转,其实之前寻觅的都是错的。
饼分的执着只是因为看不清,待看清了,若没有定错,若没有错得太远,就一定要及时回头。
“在想什么?”妩媚挽住他的胳膊,将头枕靠在他的腿上。
“在想过去的事情。”玄枫一手抚模着她的秀发,“以前我们兄弟五个虽然算不上和睦,难免会有争吵,但也相安无事。没想到现在会变成这样的局面。”
“现在若要挽回也还来得及,不是吗?”她用手指抚平他眉心的皱纹,“我们想办法救治太子,然后……”
“做错的事情不是都能轻易挽回的。让大哥醒来,然后呢?让他向我俯首称臣,他肯吗?甘愿吗?那些曾经跟随他的臣子是保他还是反我?”
妩媚不由得愣住,这些官场争斗、宫廷倾轧,都不是她纯洁清澈的心可以一眼看透的。
“为什么大家都会有这么多的看不透、放不下?”喃喃念着,忽然想起玄澈交给她的那件木雕,“玄澈出京之前,特意来找我,让我把这件东西交给绿腰。他明明心中很在意她,却还要说那么多绝情的话,你们兄弟是不是都是这样?喜欢一个人,又不肯承认?”
“他的苦和累,远在我们所有兄弟之上。”玄枫说:“只是不知道那条小蛇妖会不会像妳这么执着?”
“绿腰用情之深,不亚于我。”认识她这么久,她早已深知她的脾气、禀性,因此也更为她多添了一份担心。
“各人都有各人的难处。”这下换玄枫安慰她了,“比如明日早朝,我要宣布册封妳为皇后,相信就会有一番波澜,还不知道要怎么应对呢。”
“册封我为皇后?”妩媚微怔。
“是啊,就如同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也不可一日无后。我从没有侧室,如今登基也没有纳过任何嫔妃,妳入宫之后,所有人都看出我的企图,我当然也要给他们一个合理的交代。”
“可是……”
“可是妳一心只想待在我身边,并没有希求过什么名位,是吗?”玄枫说:“但是只要我的后位空悬一日,就会给更多人口舌谈资,也会有无数的名门淑媛想挤进我的后宫。我想,这不是妳想看到的吧?”
与人分享爱情,当然不是她的希望。绿腰曾打趣地问她,怕不怕玄枫变心?她坚定地相信不会。那时是,现在也是。
不过,如果一个虚名可以帮她挡住日后的众多麻烦,做一做皇后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从花妖到一国之母,五百年也不曾想过,看惯了那么多传奇的她,居然也会成为一个传奇。
妩媚想得出神,只觉夜凉如水,下意识地紧紧靠向玄枫。他悠悠一笑,低头吻住她的唇,将温暖的热力注入她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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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腰匆忙赶至皇宫的时候,天色已黑了,妩媚正和玄枫在一起,你侬我侬地,叫人羡慕又眼红。
“你们还真是好兴致。”她随口取笑,但难掩神情沉重,“妩媚,九灵大人今天问起妳的事情,吓得我三魂七魄都快没了。”
“九灵大人为什么会问起我?”虽然是莲花精,她却甚少与同类打交道,更不懂得妖界的规矩。
“哎呀,妳还真是……”绿腰顺手拿起桌上一杯茶,咕噜喝了几大口,“今天是九灵大人的圣寿,我以为妳从未在妖籍簿上出现,他未必知道妳的存在,如今既然妳已经月兑离妖籍就无须参加,谁想到他竟然当众问起妳,而且还说……还说……”
“说什么?”问话的是玄枫。虽然他从不和妖鬼神仙打交道,但是他最怕的是与妩媚再度分离!任何人、任何力量都下能带走她,哪怕是什么九灵。
绿腰回忆着九灵的神情举止,指着妩媚粗声道:“任何妖精要做违背妖界规矩的事情,必须先问过我。如果擅自任意而为,她要掂量掂量能否承受我的惩罚。”
她听完反而噗哧一笑,“绿腰,妳说得真有趣。”
“这哪里是我说的,这是九灵大人的原话啊!”绿腰愁眉苦脸,“我自然是没有九灵大人的威严和冷峻,妳要是亲眼看到他的神情……不,他的眼睛,包准妳连看都不敢看,在他面前只能低着头,跪在地上,任凭他责罚。”
“妖界的王似乎更有威严啊。”玄枫悠悠笑道,但是他的笑容明显不如妩媚那样轻松。身为王者,他当然能够嗅到更多的危险,但要如何应对,他还无法立刻敞出决断。
“对了绿腰,妳来得正好,有样东西要送给妳。”妩媚拿出那个小木雕,交到地手上。
绿腰的视线刚一接触到那个木雕,立刻被它凝住,她紧紧握着它,带着几分乍惊乍喜,焦急地问:“他呢?他来过这里?”
“你说谁?”妩媚故作不知,“这个东西是一位朋友送我的,说是可以防身,所以……”
“不,妳别骗我,我认得出来,这是凤玄澈的东西!”绿腰的表情似笑非笑。
他的气息她怎能不熟悉?这块木雕的上面,分明还留有他的体温和味道。
“他人呢?去了哪里?他答应我要等我回来,为什么会抛下我独自离开?我跑遍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他,他是不是出了意外?”
一连串不停歇的追问让妩媚动容,月兑口而出,“他很好,他……”说完,她才发现自己的失言,但是想改口却已经来不及了。
绿腰握紧那块木雕,凭借着上面残存玄澈的气息,她再次念动咒语,寻天入地搜索他的踪迹。
南山?还是北海?
火啖岭还是千雪峰?
他在哪里?!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倏然间,一滴血珠平空溅落在木雕之上。
妩媚惊呼出声,“啊!”
“玄澈有难?!”玄枫长身而起。
但,他们的反应都不及绿腰迅速。她在瞬间即逝,以谁也无法阻挡的速度,追向心神所指示的方向——凤玄澈的所在!
第十六章
玄澈踉跄地后退几步,眼前有点模糊,依稀可以看到血珠从额头上一点一点地滴落,连成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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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什么天神转世,什么命系凤国,都是胡扯!”莫归林也没想到自己可以一击得手,狂喜不已。
玄澈只是淡淡地笑,右手手背在额头上擦了下,“这要再比吗?”
“你若肯认输,我就饶你一命。”他趾高气扬地道。
“输与赢,对你来说可能很重要,对我却如云淡风清。”
“你再说什么好听的说词,都掩盖不了你的失意。”莫归林哼笑着,将宝剑按回剑鞘。
林中蓦然化出浓重的绿烟,绿腰即刻出现在两人中间。
她一眼看到受伤的玄澈,又惊又疼又怒,劈手指向莫归林,“你敢伤他,我要你的命!”
无数条小青蛇仿佛从天而降,将他全身紧紧缠住,突遭袭击的莫归林全无防范就被制住了。
绿腰双手挥舞,喝道:“咬他!”
小蛇们吐信地张开大嘴。
“绿腰住手!”玄澈一挥手,那些虚幻的蛇影全都消失。“这是我们同门师兄弟的恩怨,与妳无关,妳让开,别在这里添乱。”
“你说我添乱?!”她杏目圆睁,“你被他伤成这样,还不让我报仇?这个人的心肠坏透了,我不杀他,日后他肯定还会为难我们。”
“妳若敢对他不利,我就让妳好看!”他板起面孔,对她招手,“妳过来。”
她恶狠狠地盯着莫归林,一步步倒退着定到他身边,紧紧揽住他的腰,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师兄已经赢了,为什么还不走?”玄澈想挣开绿腰的手,但是她揽得很紧,一时挣月兑不开,只好轻轻叹气,随她去了。
莫归林有些迷惘地看了两人一会儿,又冷笑道:“你和蛇妖勾搭?哼!别说让同道唾弃,就是师父也饶不了你。”
一连串狂妄的大笑声后,他纵身离开。
“那个人怎么会伤到你的?”绿腰仔细检祝他的伤口,“你要胜他,明明易如反掌。”她伸手去擦伤口上的血痕,却被他转头避开。
“是人难免会有失手,我又不是神仙,有什么奇怪的。”他挥了挥衣袍上的灰尘,“妳走吧,我没事了。”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见到我就只是赶我走?你以为我能走得了吗?”她又气又急,眼中盈出点点水光,“你答应过要等我回来的,为什么自己却先跑掉,还在身边步下迷阵让我找不到你?如果不是因为受伤破了阵法,你是不是准备就这样悄声离开,再也不见我了?”
玄澈仿佛没看见她眼中的泪光,“妳想见我,如今也算是见到了,还有什么话可说?”
见他如此冷情,绿腰噙住泪水不令其滑落。
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她转而说道:“我今天见到九灵,他好像要对妩媚不利,我想问你该怎么办?”
“九灵?”玄澈低头自语,“又是他。”
“还有……”看着他侧面的眉宇轮廓,她想起画中那名女子的画像。怎么她从来没有联想过,凤玄澈与画中女子的容貌至少有四、五分相似,尤其是那神韵举止,都是高贵清华,不带一丝世俗之气。
依离……若他的母亲不是凡人,而是仙人呢?那他岂不就是仙家的后代?
“还有……”她踌躇着不知道该如何问他,或者,该不该问。
玄澈扬起眉梢,“还有什么?”
“还有……依离是谁?”她鼓足勇气说出这个名字,果然看到他的脸色骤变。
“与妳无关的人。”他不看她的眼睛。
“只要与你有关的事,我就是想知道。”
他冷笑一声,“笑话,妳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管我的事?”
“我是……”她根本无法理直气壮地回答他的话,她与他之间,说穿了,的确是没有瓜葛关系的。但是她怎能被他问住!咬了咬唇瓣,绿腰说:“我是最关心你的人。”
“不必,我承受不起。”玄澈的眼神越来越冷,犹如一潭死水。“妳走吧,九灵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你去哪里?”绿腰追问。
“我去哪里都与妳无关。”玄澈甩开她的手,拉开彼此的距离。
她急切地大声说:“若你不想与我扯上关系,为何当初要一次次地招惹我?”
“我何曾招惹过妳?”他背对着她,只是幽冷道:“妖精多情我是听说过,倒没想到会是这样死缠烂打,连一丝一毫的尊严面子都可以不顾。”
“够了!”绿腰的眼泪夺眶而出,“我只是一心一意对你好,但我的心绝不是让你可以随意轻贱的!凤玄澈,你放心,我绝不会再纠缠下去,今生今世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了!”
待她离开,玄澈才缓缓地按住额头上那道伤口。痛,果然很痛!即使他拿捏计算得刚刚好,但是刀锋划破皮肤的创伤,依然让他不得不蹙起眉心。
然而,痛,又岂是归咎于皮外之伤?
她心碎离去的神情他不忍卒睹,却总好像在眼前浮现。若他是个平常人,必然不会这样重重伤害那颗痴情的心,但他不是,所以只有故作绝情,冷冷拒绝她,以免……日后要承受更大的绝望。
好了,现在恨他的人和爱他的人,都被他骗走了,他又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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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腰一路走一路哭,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第一次这样掏心掏肺地喜欢一个人,居然会落得如此下场。
凤玄澈为何是这么善变的人?初见时他的样子,在楚王府中为妩媚疗伤时他的样子,还有带着受伤的她跑到灵山,求灵山老母时他的样子,一直到今日绝情赶她离开时他的样子,哪一次都是截然不同。
喜欢一个人,是这么累的事情,既然如此,那当初为何要心动?为何要苦苦地追逐?为何……
她在心中骂了自己无数遍,一遍遍质问自己。她真的有凤玄澈说的那么不堪?真的那么讨人厌,让他迫不及待地要赶她走吗?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喜欢谁了!”她恨恨地大声说,为自己立誓。
“无情无义才最好。”莫归林的声音犹如鬼魅,冷不防地出现。“我就知道他不会留妳在身边。”
绿腰斜睨着他,“你这样心胸狭窄的小人,就算打败了所有人又能怎样?有谁会真心服你?”
“小妖精,没了凤玄澈护着,妳居然还这么嘴硬。”他眼神怨毒道,“上次赤脚大仙问我,能不能找到三百年的蛇胆,我倒是忘了妳。”
她心中提防,步步后退。“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心肠歹毒、下手狠辣,早晚会引起妖界众怒。”
“妖与道本就是宿敌,我还没听说妖可以胜道的。”莫归林袖口一抖,手中拿着夺魂铃。“妳是乖乖地束手就擒呢,还是让我动手?”
绿腰无意中触模到腰带旁悬挂的那块小木雕。这是凤玄澈留给她的,但是她现在不能再求助于他了,论功力法术,她打不过莫归林,必须想办法自救,认得这块木雕的,除了凤玄澈之外,还有妩媚。
只见莫归林狞笑地高擎着夺魂铃,手腕晃动,铃声响起时,绿腰使劲法术气力将木雕高高丢起,然后她的人迎向他拚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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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你这次回来有什么心事要对我说吗?”
玄门观的观主雾隐真人,与玄澈犹如父子一般。玄澈面对他从不隐瞒半点心事,但是今日他思忖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师父,伤一个不该伤的人,与违背肩上的责任,到底哪个罪孽更重一些?”
雾隐真人看着他,“一个人与整个天下比,你觉得谁比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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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以为,是整个天下。”
“哦?那如今呢?”
“如今,我以为每个人都是一个天下。”玄澈吸了口长气,双眸忧郁,“我的定力如此差,看来我的修为实在太浅,凤国的大任我怕不能承担。”
“你错了,玄澈。”
“我错了?”
雾隐真人说:“定力与修为并无直接关系。即使为师修行这么多年,依然会为一朵花开而欣慰,会为一次日落而惆怅。你只是有一颗真心,这是最难能可贵的,不应该自责。”
“但是,我却伤了别人的真心。”他的耳边仿佛又回荡起绿腰那激昂决绝的声音——
我只是一心一意对你好,但我的心绝不是让你可以随意轻贱的!凤玄澈,你放心,我绝不会再纠缠下去,今生今世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了!
雾隐真人看着他,食指伸出指着他的额头,问道:“那你头上的伤和你心上的伤,哪一个让你觉得更痛?”
玄澈默然不语。他明知答案,但是他不愿说出。
“归林又去找你的麻烦了?”雾隐真人的食指中透出一层冰凉的白雾,将他额上的伤口消弭于无形。
玄澈无奈地苦笑,“师父都知道,为什么不阻拦他?”
“那是你们的劫数,他与你,注定要势不两立。不过……下次见到时,不要再相让了,你多让一分,他的邪念就会多涨一寸,而九灵蠢蠢欲动,我怕归林会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是,徒儿知道了。”
雾隐真人的白眉耸动,有意无意地看了眼窗外正在凋落的秋枫,说道:“你出去吧,外面似乎有人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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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走出门,只看到一个年迈的老人家拄着拐杖站在那里。两人虽素未谋面,但是他最先感觉到的是妖气,与绿腰极为相似的妖气。
“拜见楚王爷。”老蛇妖站得远远的,不敢过来。
他天生的杀气是所有妖灵都会为之胆怯害怕的,当日妩媚第一次见到他就晕倒了,但绿腰却是个例外,只有她会在他面前又说又笑、又打又闹,全不在乎。
玄澈的嘴角隐隐地勾动,点点头,“是蛇姥姥吧?”
“不敢当,正是老身。”她满面愁容,看上去异常的焦虑。“此次求见实在是迫不得已,望楚王爷见谅。”
他当然明白,如果不是为了万分难办的紧急事情,妖是不会向道求救的。但,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他赫然看到蛇姥姥的手中翻出一块木雕。
“这块木雕楚王爷认得吗?”
玄澈不禁动容,“绿腰怎么了?”
“今日皇城内那株五百年睡莲找到我,说这块木雕平空掉落,她担心是绿腰出事,所以求我帮忙。但是老身追查之下,发现她是被你的师兄莫归林带走,而且如今也不在地界管辖之内了。”
他心中一沉。师兄到底还是没有放过绿腰!而他竟然忘记,沾了他的血的木雕犹如破除封禁,再也不能保护她。
但是师兄不杀她,又会将她带到哪里?
蛇姥姥悄悄抬起眼,斟酌字眼地说:“老身法力低微,依稀辨别出绿腰是上了天庭,但是她未经天帝允准是不可能私入天庭的,只怕她又落到什么仙人的手里,若是那样,就性命难保了。”
玄澈的心一沉再沉。
即使是师兄,也没有能力上天庭。而今日是王母娘娘的寿宴,会将绿腰带上天的人会是谁?
冷不防地,他想起一个人——赤脚大仙。
他与师兄也算认识,当日他还曾想要将绿腰做成药,为王母娘娘贺寿,若真是如此,那绿腰的性命危在旦夕。
蛇姥姥还在那边说:“老身不能入天庭去面见天帝,百般无奈之下,只有求见楚王爷您了……”
玄澈幽幽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去办的。”
一千年了,一千年他不曾返回天庭。当年天帝最后对他颁下的旨令,也从未允许他有这个特权。
但,为了绿腰,他要破戒了。
本以为可以轻易斩断这情丝,怎知到头来仍是丝丝牵绊……
剪不断,理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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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腰被人从乾坤袋里倒出,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揉揉眼,她朦胧地看到胖胖的赤膊大汉站在自己对面,笑得有点不怀好意。
“还说是神仙,神仙也有你这样不讲理的呀?那个莫归林压根就不是好人,你居然还和他同流合污。依我看,就算是真的割了我的胆给王母娘娘做药,她也未必会奖赏你的!”
她滔滔不绝地痛骂,眼睛看到旁边那鼎烧得滚烫的铜炉,不由得脸色惨变,心头卜通卜通地狂跳。
赤脚大仙嘿嘿一笑,“王母娘娘可不会管这些,我诛灭了一个小蛇精,还帮她美颜,她老人家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神仙都是要爱护天下苍生才对,怎么可以滥杀无辜?”
“妖精有无辜的?我才不信。谁不知道妳们蛇妖的名声?若不是天帝宽容,佛祖慈悲,早就应该将妖界剿灭干净,哪儿还能容得你们为所欲为这么多年。”
绿腰愤怒反驳,“人有善恶,事有黑白,为什么我们妖精就一定是恶,而没有善?你身为天神,为什么只看到黑,看不到白?”
“这个小蛇妖向来伶牙俐齿,大仙还是别与她斗嘴了。”莫归林跟随赤脚大仙上了天庭,又一路跟随他来到这个炼丹房,此刻见她快要被扔进炉火中,不由得兴奋莫名。
赤脚大仙点点头,“这个炼丹炉是我从太上老君那里借来的,曾将无数妖精炼成丹药,妳今天能死在这里,也算是妳的缘分。”
他左手一抄,将绿腰抓在手里,右手一挥,千金沉的炉盖飞了起来,跳跃的火舌与飞腾的烟雾,立刻四溢而出。
“进去吧!”赤脚大仙左手松开,绿腰只觉热浪灼身般痛,掉向炼丹炉中……
第十七章
玄澈赶到天庭的时候,守门的天将笑着迎上来,“凤陵君,怎么是您?好久不见了,您老好吗?”
“好,有没有见到赤脚大仙?”他来不及寒喧,心急地问道。
“赤脚大仙?刚刚进去,身边还带了下界一个年轻的道士。”
闻言,玄澈身形如电掠进天庭,直闯赤脚大仙的仙府。
罢到炼丹房门口时,他正好听到赤脚大仙的声音,还来不及思量,身在门外便双掌合推,如排山倒海一般推出无形罡气,硬生生将炼丹炉推出七、八丈远,然后袖口疾收,将绿腰扯向自己身边。
莫归林看到他出现,急忙探手去抓绿腰的胳膊,玄澈立即横扫一掌拍在他的胸口上,将他打出几丈开外。
“凤陵君!在我的地盘,你竟敢动武!”赤脚大仙勃然大怒,斜迈上一步,摆出架式似乎随时要上来争抢。
玄澈低声问道:“怎么样?受伤没有?”
绿腰没想到他会出现,乍然看到他,之前所有的伤心怨恨与此刻的惊喜揉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喃喃哼了一声,“还算活着。”
“走。”他拉着她急步倒退出赤脚大仙的仙府,朝南天门方向掠去。
赤脚大仙怎肯善罢甘休,他身形一晃,闪挡在两人面前,叱道:“凤陵君,这小蛇精难道是你的私宠?否则你干么总是维护她?救她一命还是夺她一命,与你的修行并无损益。别忘了,您要对付的人是谁,而这妖精就是九灵的手下,你这是在养虎为患!包何况,耽误了王母娘娘圣寿的贺礼,你担得起这条罪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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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就算是王母娘娘降罪下来,我也一定要救她!”玄澈拱手道:“请您让一步。”
“让步?哪有那么简单!哼,凤陵君,你未经天帝允准就私闯天庭,在我的仙府中撒野,我要到天帝那里去参你一本!”
“若大仙执意如此,在下也只有奉陪。”
绿腰扯扯玄澈的袖子,“真有这么严重?如果天帝要怪罪你,会怎样?”
“不能怎样。”他嘴边的笑似有深意,“大不了被贬出仙界道家,或者做个凡人,或者和妳一样做个妖精,也省去许多烦恼。”
“天帝有旨,宣凤陵君上殿晋见!”远远地有天神传旨。
赤脚大仙哼了一声,先行去见天帝。
“说来就来。”绿腰暗暗为他捏了把冷汗。“我跟你去。”
“天帝没有叫妳,妳不能去。”
“我偏要去!若是赤脚大仙不讲理,你又不会辩白,只有等着被人家冤枉陷害的份。”他默默地看着她,看得她心慌意乱,“干么?”
“不恨我了?”他恬然一笑。
“我没说过恨你。”她嘀咕着,“谁叫你这么可恶,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会儿让我跟着你,一会儿又要赶我走。这次又跑来救我,不怕我缠着你不放啊?”
玄澈低着头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还不快走?难道妳要让天帝等妳吗?”
绿腰的笑颜如花,跑上来站在他身侧。
他的表情如水,但心绪如潮。再度与她站在一起,这一次将要并肩面对难以预料的风雨,他真的不怕被她“纠缠”吗?还是他根本就是心甘情愿?
纠缠,纠纠缠缠,本已情丝牵绊的两个人,怎能说得清到底是谁在纠缠着谁?
罢了,暂且先抛开这些,这是他第一次奢望此刻可以真真正正地为自己的心意活着,哪怕,今生只有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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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王母娘娘的寿宴,众神仙早已到场祝贺,玄澈带着绿腰来到的时候,赤脚大仙好像刚刚和王母娘娘告过状,还是一脸的忿忿不满。
他走到王母娘娘面前,还没下拜,她已经伸手拦住,“凤陵君难得上天庭,免礼吧。”
“未曾先行禀告天帝,私闯天庭,请王母娘娘降罪。”玄澈拱手低头。
“今天是好日子,我不想处罚任何人。”
她的声音柔和,容貌虽然不是逼人的艳缓,却如月光一样皎洁暖人,让绿腰大增好感。
王母娘娘的眼波转动,看向她,“妳是绿腰?”
“是,参见王母娘娘。”知道自己不能和玄澈比,她急忙跪倒。
“平常的小妖是不能上天庭的,妳能见到我,也算是有缘,起来吧。”王母娘娘的语气和蔼,听不出是否有别的心意暗藏。
赤脚大仙则抢话说道:“虽然凤陵君于天庭有功,但是他私闯天庭,扰乱我的仙府,应当重罚。”
绿腰抢上前质问他,“你身为仙家,不说普渡众生,却强行逼迫下界小妖成为你炼丹的药材,献媚娘娘的工具,你又算得上是什么神仙?”
“绿腰……”玄澈想阻止她,却怎么挡得住她那张利嘴。
“只因为是仙,出身比我们妖好,修行也比我们早上几千年,就高高在上、目空一切。你做事这样残忍毒辣,不怕败坏你们仙家的名声吗?”
她转动眼睛,看到坐在旁边宾客席中的灵山老母,又道:“当初我身受重伤,是灵山老母出手相救,她老人家虽然不是医者,却有悬壶济世的慈悲心肠,对待我们晚辈小妖也很是爱护,这样的仙家才值得人敬仰敬重。”
她再向王母娘娘躬身行礼,“而王母娘娘是如此的雍容典雅、至慈至爱、宽以待人、胸怀天下!她若知道你是用这样卑劣的手段为她研制美颜的丹药,也一定会斥责你的。娘娘,您说是吧?”
她滔滔演说一番,不仅惹得王母娘娘展动容颜,周围列席的大小神仙都为之动容,就连旁边执酒壶的侍女听了,甚至不小心噗哧笑出了声。
玄澈淡笑地望着她。一直都知道她很能说话,却不知道在这种场合,她也能说出这样一大篇道理出来。
绿腰说完退后一步,半个身子侧在他的背后,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好怕说错话哦,我的心快跳出来了。”
若非天庭乃是肃穆重地,玄澈就真的要笑出声了。
他扬起脸,“娘娘,无论如何,我擅闯天庭仙府的确有错,若不处罚则不能服众,还请娘娘降罪。”
王母娘娘看向坐在旁边的天帝,“天帝,今天这桩公案倒是难断了。凤陵君一心求罪,而赤脚大仙也非无过,应当怎样判罚才最为妥当?”
天帝始终沉默关注,此时微笑地开口,“凤陵君擅闯天庭,罚他到蟠桃园为众仙采来一百颗蟠桃如何?”
众仙纷纷称赞天帝的处罚,甚为巧妙。
“至于赤脚大仙,”天帝继续道:“为娘娘贺寿之心是好的,但是天下苍生都为天地之子,身为仙家更应该爱惜万物生灵才是,怎么能随意处置他们的生死?罚赤脚大仙今日站于席位之末。”
赤脚大仙见天帝开口,虽然有所不满却也不便开口,只有称是退下。
绿腰听了判罚的结果,立刻喜动神色,问道:“请问天帝,我可不可以陪凤玄澈一起去摘蟠桃?”
“若是少了妳,自然就没了意思。”天帝别有意味地看着玄澈,“凤陵君,你说呢?”
“但凭天帝旨意。”他回答得不温不火。
天帝笑着摆摆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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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和王母娘娘看上去很好说话耶,真没想到他们都是这么讲理,又和蔼可亲。我还以为权势越大的人越不讲理、越可怕,就好像九灵那样。”
绿腰从寿宴现场出来,对天帝和王母娘娘频频赞美。
玄澈却对此次全身而退看得很淡,他说:“他们身为众仙之首,自然是与众不同。不过,妳没见过他们生气发怒的样子,若见过,就不会这么说了。”
“你见过?”绿腰好奇地说,“我觉得他们对你似乎格外的宽容,而且这宽容并非因为你本来就是得理的一方,感觉好像是,好像是……”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豁然开朗,“对了,就好像是长辈很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
他脚步微滞,眼神飘来又倏然飘走,“他们的年纪远长于我,待我如晚辈有什么奇怪的?”
“还有,他们叫你凤陵君,为什么这样称呼你?”
“那是我一千年前在天庭的封号,众仙习惯了,所以见我时还以旧名称呼。”
绿腰偏着头,笑道:“凤陵君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气派,不过,我还是喜欢凤玄澈。”
他望着她晶亮闪烁的星眸、笑吟吟的嘴角,他心神飘荡却又竭力克制下去。
“今天妳结下了两个仇人,怕不怕日后有麻烦?”
“哪两个仇人?你是说,你师兄和赤脚大仙?”想到自己刚才差点被投进火炉就心有余悸,但她还是摇摇头,“反正你师兄早就和我是仇人了,有什么可怕的?至于赤脚大仙……我铁定打不过,怕也没用。”
玄澈的手轻轻碰她的鬓角,目若温泉,声音幽幽,“妳总是这样坚强勇敢,但却让我更加放心不下。”
绿腰脸一红,感觉他像是在对自己表白心意,但是他的话里又似乎有别的什么意思。
让他放心不下?说得好像是他将要远行一样。
他要去哪里?难道天庭对于人间来说,并不是最远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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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桃园就在眼前,玄澈走到门口,和守门的卫上说了几句话,然后才对她交代,“这里是仙家禁地,妳在外面等我吧。”
本来想一睹天上名园的景色,既然他这么说,绿腰也只好在门口等,免得再给他添麻烦。
等玄澈将蟠桃送到寿宴中后,她好奇地问他,“听说吃了一颗蟠桃,就能长生不老,你吃过吗?”
“没有。”
“一千年前都没有吃过?”她下信。
“当年……也曾在天庭上见过蟠桃,只是……”
“只是什么?”
他低垂眼眉,“佛祖说我还有更多的事要做,日后要轮回为人,不能长生。”
“真是岂有此理!”绿腰忍不住为他打抱不平,“既然你当过神仙,为什么不许你长生不老?既然你已经是神仙了,为什么一定要你下界做事?那个又闲又坏心的赤脚大仙,怎么就可以逍遥自在?今天他做了这么缺德的事情,天帝也没有狠狠惩罚他呀。”
“仙界有仙界的规矩,更何况赤脚大仙功德无数,当年他修行十世,救活无数百姓,才封他上天为仙的。”
“我才不信他当年有那么好心。”绿腰撇嘴,“我知道了,其实仙界和人间一样,也是官官相护,乱七八糟。”
“绿腰!”玄澈沉声喝止,“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是大不敬的。”
“哼,真话不许说,假话倒是听得开心。仙界有什么了不起,我才不希罕做神仙,以后你也别做了。”
绿腰怕他再训自己,一闪身先跑过了南天门。
不做神仙?玄澈轻轻摇头。他何曾想过要做神仙?生来他的命就是如此,他注定要做天上人,即使命运多舛,即使骨肉分离,即使他有千千万万次想过要逃避,最终却只有留下来选择面对。
“你还不走?”绿腰在前方对他遥遥招手,依然是花一样的笑容。
只有她,是真正的心中无恨、无垢、无尘。
他多希望能和她一样!或许,正因为这份向往,才让他无法彻底斩断与她的情意。
屡屡冷起面孔将她赶走,却又不得不在危难之时出手相救。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他的这片心,她能了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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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妩媚本来睡得很沉,但恍惚之中,觉得四周似乎突然变成了冰天雪地,满天黑雾将她的世界填满,看不清任何东西。
陡然她惊醒过来,眼前隐隐约约是一个黑色的人影。但这人影并不真切,悠悠飘荡在半空中。
“你是……”她披衣而起,身边的玄枫向来睡得很轻,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醒。心头一动,她想到一个名字,“你是妖王九灵?”
“我是不是应该赞赏妳的勇敢?”九灵的声音似从另一个世界飘来又无处不在。“妳化成人形后不去拜本王,而且竟敢私通凤玄澈月兑离妖籍。现在见了本王还直呼本王的名字,不赶快叩拜。哼,本王可不是什么天帝、如来佛祖,没有他们容人的好脾气。只要我现在动动手指,妳和凤玄枫就会落得很惨的下场,妳知道吗?”
“九灵大人的威名我已经听到了。”妩媚下了地,深深屈膝,“以前我孤独一人不懂妖规,没有去拜见大人是我的不对。私自月兑离妖籍也属无奈,请大人恕罪。”
“犯了错的妖,我从不宽恕。”九灵指尖一动,一条黑烟如绳索将她牢牢捆住,“现在我要带妳回去惩罚,至于凤玄枫,妳倒是可以放心,他既然上天命的凤皇,我暂时不会动他,留他一命我还有用。”
他左手一摆,在妩媚面前又出现一个与她面目完全相同的女子。
“妳若消失,凤玄枫定要到处找妳,未免给我多添事端,狐妖,妳帮我看住他。”
“谨遵大人法旨!”狐妖的声音说不出的千娇百媚。
妩媚看着对面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妖,并不恐惧,反而笑了。
九灵问:“妳笑什么?”
“我笑大人可能要白费心机,这狐妖在玄枫面前说话超不过十句,就会被他看破的。”
他不信,“哦?妳倒是很有自信,可是妳不知道,男人是他们的天性,妳以为玄枫看上的是妳的人?妳若非修炼出这样一副皮囊,他会多看妳一眼吗?”
“大人可愿意和我打赌?”妩媚主动设了个赌局。
“打赌?”九灵很不喜欢这个字眼,“赌什么。”
“赌玄枫会不会在十句话内看穿她。若不能看穿,我任凭大人处置绝无怨言。若能看穿,请大人暂时放过我和玄枫。”
九灵沉默片刻,“我为保要和妳打这个赌?无论是看穿也好,不看穿也好,你们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妩媚笑道:“你既然身为妖王,难道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吗?”
九灵一皱眉头,虽然明知她在用激将法,但……倒也想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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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枫因为幼时就有争夺皇位之心,所以处处小心防范,睡觉从来都很浅眠,但今天这一觉他好像睡了很久才醒过来。
醒来时,床前那道纤细的身影让他微笑开口,“怎么又起得这么早?”
“怕你醒来口渴,我让人先给你准备了一壶茶。”
茶香果然浓郁,端到了床前,她将杯子递到他嘴边。
“尝尝看,我亲手泡的呢。”
“是用什么泡的?这么香?”他看了眼杯中物,竟然有片花瓣。
“是今晨新绽放的玫瑰花,摘来用热水烹茶,有一番独特的清香。”她的身子柔软,手腕上似乎还有玫瑰花的香气。
玄枫笑着接过杯子,“以后不要起这么早,要摘花让宫女玄做就好了。”
“她们不会有我用心,不知道该怎样分辨哪片花瓣才适合烹茶,哪片不好,还是我自己亲自做才会放心。”
她的温柔体贴让玄枫嘴角的笑意更深。“有妳在我身边真是上天赐我的福分。对了,前天晚上妳说要给我绣个荷包,如今做得怎样了?”
她不好意思地将针线笸箩拿过来,自其中取出一个尚未完工的荷包,“我忙了两天才只做了这么点,都怪我手笨。”
“妳又没学过针线女红,这样一针一线的穿缝已经很辛苦妳了。”他将手盖在她的手上,脸颊和她贴得很近,嘴唇几乎碰到她的眼角,她的双颊羞红如火,微微闭上了眼……
正此时,他所有的笑容凝敛,将她手中荷包上还插着的银针闪电拔出,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准的手法刺进她的眉心!
她“啊”地叫出声,捧着几乎要疼裂的头,跌撞地跑开他的身边,手扶桌子勉强站住,惊惶失措地问:“玄枫,你、你干什么?”
他的脸上早已是青霜一片,冷笑道:“好个大胆的小妖,妳以为妳变作妩媚的样子我就认不出妳了?”
“为,为什么……”狐妖疼得几乎无法开口。她不能相信,自己已将妩媚的步态身形、说话的语气声音学得十足十,为何在顷刻就被凤玄枫认出?
玄枫手捧那盏茶,姿态优雅又冷得可怕,他指尖从茶杯中挑出那片花瓣,亮给她看,“就是这片花瓣出卖了妳。”
“不……不可能。”花瓣又不能说话,怎么会出卖她?
他一笑,“妳既然假扮妩媚,就应该知道妩媚的出身。她爱花如命,将所有的花草都视作姊妹,怎么忍心将它们从枝叶上生生摘取用来泡茶?”
狐妖绝望地俯子,显出原形,玄枫盯着她追问——
“妳把妩媚弄到哪里去了,赶快交她出来,我还可以饶妳一命。如今我的七玄针法已经封住了妳的所有灵窍,要死要活只在妳的一念之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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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问四周黑雾弥漫,狐妖转瞬间不见踪影,半空中传来一个冷冷的寒笑。
他急忙起身追出去,却见妩媚正扶着一棵树虚弱地喘息。他将她抱住,“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虽然看起来疲倦不已,但是脸上洋溢着的是幸福的微笑。“不怕我是那狐妖再来害你?”
“是谁抓了妳?应该不是那小妖吧?”那团黑雾背后的人可以轻易将狐妖带走,这份神秘与能力让他想起一个人的名字,“是九灵?”
“他赌输了,暂时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
这中间的曲折,用一句话实在无法说清,不过刚才九灵懊恼愤怒的神情,倒是让她看得很开心。
“你到底是怎么看穿那狐妖的?”如果狐妖再谨慎一点,不在茶杯里放上花瓣,也许玄枫真的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她识破。刚才她的心中也捏着一把冷汗。
玄枫淡淡一笑,“她就算装得再狐媚妖娆,又怎会有妳这样清澈见底的眼神?装出来的温柔婉约,与妳我心中百转千回的缠绵,在别人眼中或许算不得什么,我自己难道也看不出其中的差别吗?”
“九灵想用狐妖监视你,这下计谋败露,不知道会不会去找玄澈的麻烦?”
他沉思了下,“也应提醒玄钧小心才对。他虽然武艺精湛,但毕竟不懂妖法,很容易吃亏。”
“这点你倒可以放心。”妩媚一笑,“你难道忘了,此刻有『那人』陪在他身边。那人法力高强,定会全力保护玄钧。而玄澈,他和绿腰那里应该才是最最危险的吧?”
第十八章
初回人间,玄澈先回了楚王府,而让绿腰回去向蛇姥姥报个平安,再谢过妩媚的传信之恩,但没想到一会儿工夫,她又回来了。
“又来做什么?”他问,好在这次的神情没有上次那么冷漠。
绿腰看着他,似有话想说,又不知该不该开口。
“舌头被猫咬了?”玄澈一笑。她在天帝王母娘娘面前尚可侃侃而谈,就不信这世上还有她不敢说出口的话。
“你还走吗?”她迟疑地问。
“暂时还不会走。”重返寿宴时,天帝下了一道密旨给他,让他留在皇城,因为种种消息显露,妖界的九灵越来越不安分。山雨欲来风满楼,妖仙之战即将在千年后重新拉开大幕。
他守护了二十年的凤国,即将面临这场天灾,而凤国上下的君臣百姓,却还都懵然不知。
听说他不走,绿腰立刻雀跃起来,“那你会在这里常住吗?”
“也许。”他虽然可以卜算很多未来的事情,却不能预知自己的生死。这一战如果胜了,他会被找回天界,若败了,他的归宿就是死亡。这个家,对于他来说只是个短暂的栖息之地,而不是真正的家。
绿腰自然不会懂这些事情,只要他暂时不离开,又不赶她走,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无意问她抬起头,指着天空说:“咦?天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
玄澈同时扬起脸,只看到一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向地面撞来。他本能地高高跃起,右手一拍一揽,将那个“东西”稳稳接落在地。
绿腰定看到那黑影是什么的时候,气得脸色都白了。
她抬起一脚就踹过去,“这个恶人你还救他干什么?”
他伸臂拦住她,“他再坏也是我的师兄。”
“可他想杀我,难道这样的恶人还让他留在世上祸害别人?你的心肠太软,只会让这种坏人利用。”绿腰扬起拳头,恨不得将那蜷缩在地上昏迷中的莫归林当场打死。
“他是被人丢下来的,奄奄一息,已经受到惩罚了。”玄澈低头审视莫归林的伤,“再恶的人也有善的一面,妳如果赶尽杀绝,还不是和他一样。”
见他将师兄扶起,她惊呼道:“你要治他的伤?”
“总不能见死不救。妳若不高兴就赶快回家,不要跟进来。”他将师兄扶进自己的寝室,反手将门关上。
绿腰气得顿了顿足。想跟进去却又怕自己按捺不住脾气,再和凤玄澈起冲突。
门外,那只黑猫出现在她的脚下,与往常不同,这一次她很亲昵地贴在她的脚边,“喵喵”地叫了两声。
“妳也知道我是刚刚死里逃生跑回来的,是不是?”绿腰抱起她,笑道:“妳这个小东西也挺可爱的,以前我对妳那么凶,是我不好,妳别生我的气,我们做个好朋友吧。”
黑猫又是“喵喵”叫了两声,好像是说:“不介意,谁能无过。”
一看到这只黑猫,绿腰就想起书房内的那幅画。现在是白天,大概是看不到那行奇妙的留字了。不知道除了那行字,是否还能发现什么其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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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起头望着这幅画,在灿烂的朝阳中,绿腰觉得画上的女子虽然笑容明媚,但是眉宇间却有着深深的愁苦之色。这个叫依离的女子如果是凤玄澈的母亲,那么她现在到底在哪里?
除了凤玄澈,还有谁会知道这个秘密呢?凤玄枫知道吗?凤玄澈的父亲是凤皇吗?一千年前他是天界的神,为什么一千年后他却成了凤国的皇子?这中间到底有着怎样的纠葛?
是凤玄澈的母亲私自爱上了凡人,被天界所不容,所以被迫留画给儿子,然后被关在了什么地方?
那凤玄澈又为何会在天庭受到天帝和王母娘娘的器重,没有被一起牵连呢?
绿腰轻轻摩挲着怀中黑猫的毛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掉落在自己的脚背上,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滴水。
哪里掉下来的水?这屋子是封闭的啊。她困惑地抬头看看,无意间将目光投向黑猫时,惊讶地发现——黑猫的眼中竟然盈满了泪水。
“是妳在流泪?”绿腰低呼,“莫非妳和依离很熟?妳认识凤玄澈的母亲?”
房门倏然被风吹开,玄澈又惊又怒地站在那里喝道:“谁让妳动这幅画的?”
“我、我只是无意间看到的。”绿腰倒退几步,她从没见玄澈这样震怒过,不由得心中惶恐。
“出去!”他冷冷地喝令。
绿腰低着头从他身边蹭过去,玄澈一伸手,将她怀中的黑猫抢抱过去。
“我记得我说过,不许妳再招惹这只猫!”
“我只是想抱抱她,和她说句对不起。”她小声地辩解。
“这里不是妳待的地方,妳走吧,别再来了。”
他的冷言冷语让绿腰颇受伤害。他又要变回去了吗?变成那个陌生又冷酷的凤玄澈?将她狠狠地赶走,让她生气、让她难过?
她低着头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大声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不想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被你呼来喝去。”
同一刻,黑猫的爪子轻轻抓蹭着玄澈胸前的衣服,仿佛也在为绿腰求情。
他低头望到黑猫眸中的泪水,不由得一怔,眉峰紧紧纠结在一起,所有的怒色都淡然化去,那抹让绿腰牵动心绪的忧郁隐然浮现。
心动,绿腰咬着唇,望着他,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沉默许久,才扬起眸地回望着她,“妳想知道什么?”
他的话仿佛缓缓开启了他心扉高墙上的那扇大门。
“你肯说?”不知为何,她问得有些怯懦,好像生怕他将那些秘密说出之后,就真的不再见她了。
玄澈叹了口气,那样幽长深远的叹息,好像一千年的苦涩、无奈、忧郁、彷徨,都揉在这声叹息中。
“我告诉妳。”他轻声说,青色袍子映得他的面色苍白,如秋夜一样,凄美而忧伤。“这些话,我苦苦地隐瞒了许多年,也许说出来会开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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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席地而坐,黑猫伏卧在他的膝上,安详宁静。
绿腰坐在他的对面,晶亮的眸子柔柔地望着他,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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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过是人世间最说之无味的老套故事。无论是天庭还是人间,这样的事情都屡见不鲜。”
玄澈的开场白比他的故事本身要平淡许多。
“我母亲,在天庭上与我是平辈之交。换句话说,依离仙子与凤陵君是同列仙班的朋友。”
绿腰不免吃惊,“她与你不是母子关系吗?”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玄澈沉了沉嗓子,“二十年前,依离爱上人间的凤皇,甘心月兑去仙籍做一个凡人,因此被天帝所不容,罚她……罚她堕入妖界,永世不得轮回为人,更不能重返天庭。”
“天帝真是不讲理,凭什么不许有心人相恋?”绿腰也曾听过类似的故事。天上的仙子恋上凡人的后果,似乎个个凄苦,没有一个有好结果的。
“仙界的天命不可违,如果随意违反都不受处罚,那就会乱了天庭的秩序,天帝还怎样服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没必要为了死规矩害了活人一生吧?”
绿腰的话让玄澈的眼神变幻了光泽。
他没有评价她的话,继续说道:“依离被贬入妖道的时候,她已经怀有身孕,取名玄澈。天帝要拿掉这个孩子,是我阻止了他。”
“为什么?”
“天界一直盛传说,每隔千年妖界会有大乱,这一千年能平定妖乱的是凤氏之子。这个孩子既然是天神所生,必定与传说有莫大的牵连,所以绝对不能杀。”
“那你,你到底是凤玄澈,还是凤陵君?”她有点听糊涂了。
他微微一笑,“我承天帝之命下界监视妖界之乱,必须有身分做掩护,所以我自请转世为人,附身在凤玄澈的身上。”
“凤国有谁知道你的身分?”
“只有凤皇和三哥的母亲。”玄澈道:“所有人都以为我与三哥是同母所生,就是三哥自己都不曾怀疑。当年凤皇掩人耳目将我当作玄枫母妃亲生,众人只知我身分特殊,出生神秘,却不知到底神秘在何处。”
“哦——原来如此。”绿腰自以为明白了,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好像有很多更糊涂的。“凤玄澈与妖界之乱有关系,天帝又让你下界……万一真的妖仙斗法,那你的处境不是很危险?”
“千年前的妖界之乱,牵动了人神鬼妖四界,几乎颠倒乾坤,好不容易才平息下去。若这一次重演,牺牲我一人能保得四界平安,又算得了什么?”
“不要!”她惊恐地抱住他,“我不要你去送死!你说过每个生命都应该被珍惜,为什么你的生命你自己就可以看得这么轻薄?无论是为了什么理由,你都应该好好地活着,而不是随时准备去死。”
玄澈不免震惊,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有过她这样的想法。是吗?他活着,是为了更好地活,而不是为了灿烂地死?
“你若死了,那我怎么办?”绿腰哽咽着,眼泪扑簌簌地落下,顾不得甩手背去擦,她摇动着他的胳膊,“你说啊,你答应我你不会死的。”
生死岂能承诺?他叹息着,不想再骗她一次。
一滴两滴,三滴四滴,他的袍子被她的泪水濡湿了一片。
见她哭得这样伤心,他的心也揪成一团,忍不住伸臂将她揽在怀里,柔声说:“何必去想以后的事情,我答应妳,现在我不会死,还不够吗?”
“不够不够,一天的快乐转瞬即逝,我不要瞬间的快乐,我要的,是日日夜夜和你在一起。”
玄澈苦笑道:“三百年没有我,妳不是都活过来了?”
“但是如果没有你,以后就是再多三天,我都活不下去。”绿腰不会说缠绵悱侧的情话,更不会吟诗诵词来传达情意。但她的心清可见底,最简单的话语从她口中说出,都显得震撼人心。
他为她揩去眼角的泪水,拨开她额前的乱发,微低下头,在她额头印上一吻。
“那妳也必须答应我一件事,以后做事要先仔细想想,不要乱惹是非,让别人为妳担心了。”
“好——”绿腰破涕为笑。刚刚他的吻好像还留在额上一片温存,让她觉得酥酥痒痒,心都要化掉了似的。
玄澈低头看到那只黑猫,她的眼睛也正望着他,仿佛在笑。
“九灵真的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吗?”绿腰问,“我看他虽然很厉害,但是并没有做什么特别过分,不容于四界的事情啊。是不是你们那些老神仙又把我们妖道想得太坏了?”
“妳不过是九灵管辖中最低级的小妖,他做了些什么,妳怎么可能知道。”
“那倒是。”她想了想,“要不要我去帮你打探打探消息?”
他嗤笑道:“刚答应我不惹是非,这么快就忘了?”
“我只是去打探消息,只不是去招惹是非。”她不服气地抗议。
玄澈指着她的脸说:“妳这张脸什么都瞒不住,九灵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绿腰想起上次九灵寿宴时,她假扮红樱被当场揭穿之事,不禁吐了吐舌头。
“那你现在要怎么办?”
“静观其变。”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玄澈觉得四周隐隐有种诡异的妖气流动。这股妖气与绿腰、妩媚,或者蛇姥姥这些寻常妖精完全不同,仿佛是千重黑幕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每一重都带着极重的杀气和敌意,如无数把利刃刺向他的眉睫。
但是身边的绿腰却表情自若,没有任何不适,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股妖气的存在。
“绿腰,困了吗?”他忽然低声问。
本来绿腰并没有任何的困倦之意,但是玄澈的声音就好像可以催眠一样,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沉得好像有几千斤的水桶挂在上面。
“唔——是有点困。”她打了个哈欠。
“那就睡一觉吧。”
他的手在她背上拂过,她的头就软软地靠倒在他的肩膀上了。
“既然来了,就请现身吧。”
玄澈朗朗说道。
他话音未落,庭院中黑烟弥漫,九灵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我差不多有一千年没见面了吧?”他淡笑道,“上次诛灭妖王之时,你是他身边最得力的接引使者。”
“过去的身分不代表将来我所掌握的权力。”九灵冷若冰霜道。“只是堂堂凤陵君为何会委身在人间做什么四皇子?难道人间比天上有意思?”
玄澈抿起嘴角,“人间的爱恨情仇比起神界的无欲无求,或许多了些烦恼,却也别有滋味。”
“哼,没想到凤陵君也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谎话。”九灵将目光移向他身边的绿腰,“这小蛇妖对你如此死心塌地,是不是也是被你的谎话哄住的?”他的面色更沉了,“你算什么?一再干涉我妖界之事。那朵五百年睡莲为何会月兑离妖籍?这小蛇妖又帮了你什么?你以为我会怕那个所谓的凤氏诛妖的传说吗?”
“你若怕,就不会来了,更何况这天上地下,有什么是你九灵怕的事呢?”玄澈依然不温不火,不卑不亢地面对他。“王母娘娘的圣寿,诸仙朝贺,你身为妖王不去表示敬意,竟然还敢择这一日让群妖拜贺自己的寿辰,如此胆大妄为的事情也只有你可以做得出来。”
九灵道:“仙界的人,位置爬得越高,似乎胆子就越小。沾个『仙』字就自以为可以让天下臣服吗?我偏不信这个邪。”
“千年前的那位妖王也说过你这样的话。”他悠然地说:“其实仙和妖都不应以善恶黑白看待,而是要看行事的人是正是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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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天帝万年修行成仙就是正,我修行万年就成了邪?”九灵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你就算转世为人,说话一样还是仙人的口气。”
玄澈问:“那么,你今天亲自来见我,为的是什么?”
九灵的青眸此时乍然露出几分奇异的光泽,一抹古怪的笑意流露唇上。
“我是来找你联手的。”
“联手?”他不由得皱眉,“我没有听错吧?”
“我说的话从来不是玩笑。”九灵说:“你虽然是人身,却有着四界都为之折服的神力。仙界对你有什么好的?你为仙界立下大功,他们却将依离贬入妖道,永世不得轮回。为这样昏庸的天帝卖命,值得吗?”
九灵看向绿腰,“这小蛇妖与你显然彼此钟情,但天帝能容得下你们相爱吗?到时候是你步入依离的后尘,还是让这小蛇妖遭受五雷轰顶之苦?”
玄澈不动声色,反问:“依你之见呢?”
“若我为四界之尊,便会撤去一切世俗礼法,什么仙规妖法,统统都是废纸一张。至于睡莲嫁给凤皇,或是小蛇妖要与你厮守终生,我都可以不予计较。”
“好灿烂的前景。”他似笑非笑道,“你带着一身的杀气而来,每个字都如刀锋般锐利,最终却给我画出一条这样美的明日之路,我又该如何相信你的诚意?”
“凭我的名字,妖王九灵从来都是一言九鼎。”妖王的自信与自负,向来无人能及。
“若你登上至尊之位,只怕四界会血流成河。”玄澈细白的牙齿咬着下唇,不再与他周旋说话。“九灵,这一千年你看上去潜心修行,到底做了多少恶事天界都知道。只是看在妖界平静不久,不宜再动干戈的份上,对你一再忍让,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头,别再执迷不悟了。妖王与四界之王相比,有何不同?值得你倾尽千万年的修行,掀起这样滔天的大祸吗?”
“看来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了?”九灵的脸色在他的声音中一变再变。“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再打搅了,只是我妖界中的事,也不许你再插手!那朵睡莲和这条小蛇妖,我都要带回去处置!”
他卷起黑色的披风,巨大的黑云将绿腰骤然卷起,吸向他身边。
玄澈左手一抖,拽住绿腰的胳膊,全力将她拉向自己这边。
一拉一扯之间,原本昏睡的绿腰也疼醒了。刚刚睁开眼,她就吃惊地发现对面站着的那个人,竟然是九灵?
第十九章
“九灵大人……”绿腰惊得叫出口,同时也意识到弄疼自己的两股力量,分别来自玄澈和九灵。
但是他们要是再这样拉扯下去,她会被四分五裂啦!
“玄澈,快松手!我和九灵大人回去。”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但她不相信凤玄澈能打倒九灵。九灵是妖界的王啊,功力不亚于天帝的人,就算凤玄澈曾经是神仙,他现在毕竟只是人身,如何能和妖王比?
但玄澈怎么可能松手,他比绿腰还要清楚九灵的脾气。以九灵此时的盛怒来判断,一旦绿腰和妩媚落在他的手上,就绝不可能有活命的机会,即使活着,也必然是被百般折磨,生不如死。
所以即使九灵那里的吸力越来越强,已经让他无法站稳,他还是死死拉住绿腰的手,不肯松开。
庭院门口,此时出现另一道人影。是莫归林,他刚刚清醒就撞到这一幕,不由得也呆住。
玄澈大声道:“师兄!这是妖王九灵,快来帮忙!”
他的眼睛一亮,上前了几步。
绿腰绝不信他会帮助自己这边,于是急切地对玄澈大喊,“你快放手!再撑下去我们都会没命!莫归林不是好人,你要提防他!”
“真是情深意重。”九灵连连冷笑,青眸中射出两道电光,朝着莫归林穿胸刺中,他顿时浑身大震,站在原地颤抖不已。
“将凤玄澈杀掉!”
九灵的命令如魔音穿脑,莫归林接收到命令之后,神情霍然变得狰狞,夺魂铃自袖中掉出,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玄澈,脚步又开始向前移动。
绿腰惊得大叫,“玄澈,别再管我了!小心莫归林!”
玄澈已经注意到他举止异常,心知这是因为他心中有妒意,所以生出魔念,被九灵轻易控制了心神。此刻要他一边救下绿腰,一边挡住师兄真的是很困难。
若要杀了师兄并不是不可能,但毕竟是他同门师兄,绝对不能下杀手。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依稀看到绿腰的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他一惊,月兑口而出,“绿腰,别做傻事!”
“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她蓦然咬破自己的舌尖,吐出一口鲜血,鲜血如血剑喷出,她念了声,“呔!”那道血剑仿佛被人握住一般,从高处瞬间斩落而下。
玄澈惊得几乎魂飞魄散,“不——”他来不及阻止,那血剑将绿腰的左臂硬生生地斩断。
他的手骤然失去扯力,全身一松,跌向后面。
九灵将绿腰扯到自己身边,翻手压在她的头顶上,喝道:“你若轻举妄动,我就将这妖精毙于掌下!”
玄澈止住身形,双眉凝炼起千重愁色,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九灵和绿腰。
失去一臂的绿腰浑身被鲜血沁透,但是嘴边还挂着美丽的笑容。
“我给你十二个时辰考虑,是站在我这边,还是与我为敌,凭你选择。”
黑烟腾起,九灵与绿腰一同消失。
玄澈怒急攻心,无处发泄,眼角看到莫归林已扑向自己,他扬臂挡住师兄的偷袭,反手一掌拍在他的天灵穴上,“师兄,得罪了!”
颓然倒在地上,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焦虑过,绿腰的断臂还留在地上,洒落的鲜血好像一朵一朵盛开的山桃花般艳丽。
为了救自己,她连性命都可以不顾。他在她的眼中骤然看到,一个人的生死比天下兴亡还要重要的震撼。
九灵背叛四界之心昭然若揭,他必须重返天庭,向天帝请旨捉拿。
但他的心为何不像以前那样宽阔清澈,视死如浮云般淡漠?
只因为爱上一个人,心已被占据,那些为天下、为国家的大道理,都显得虚空起来。这样活着,是不是太自私?他与她的爱,是否是罪孽?
他不知道答案,也不想去追寻答案,他只想尽快地救出她,这一刻,他只忠实于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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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实实在地牢里待着,妳还有机会重见凤玄澈一面。”九灵的声音从地牢外远远飘来,又好像就在耳边那么真切。“我倒想看看,他这个神仙到底是不是真的很多情。”
冷笑声渐渐远去,绿腰抚模着疼痛的断臂处,自嘲道:“我和地牢还真有缘,住进来一次又一次,下一回,大概就要去住天庭的天牢了。”
虽然自嘲地给自己解闷,但是断臂的剧痛还是让她龇牙咧嘴。
“真是笨哦,刚才若变回原形,就不用做这么大的牺牲。”她宽慰自己,“还是壁虎精幸福,断了尾巴随时可以长出来,当初我怎么没学这一招。”
角落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绿腰瞇起眼去看。莫非这里还有老鼠?
一双熟悉的亮眼陡然出现在她面前。
“是妳?”绿腰又惊又喜。是凤玄澈家的那只黑猫?!她怎么会到这里来的?难道凤玄澈就在附近?“妳怎么进来的?”
这里的地牢守卫之森严,可不是姥姥那个小地牢可以相比的。更何况为了防止凤玄澈劫狱,九灵必定布下了重重陷阱,就是只苍蝇都不可能飞得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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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猫蹲在她面前,扬起脸望着她,那种表情就好像人一样。
绿腰心中微动,“妳,到底是谁?”
“就是妳苦苦寻找的那个人。”
蓦然间,黑暗中听到一个女子清幽的声音,吓得她差点坐到地上。
“妳、妳……”她结结巴巴地看着那只黑猫。刚才的话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的吗?
黑猫依旧是黑猫,但是她的嘴一张一阖,眼神流露的不再是猫的神气,而是属于真正人的目光,那姿态、气质,眼中的流动的幽邈,犹如一位绝子……
“妳是依离?”绿腰大胆猜测。
“是的。”黑猫点点头。
“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她拚命回忆着凤玄澈所讲的关于依离的事情,想起来他曾说过,依离后来堕入妖界……“我竟没想到,妳会在凤玄澈的身边。他知道吗?”
“知道。”依离说:“我堕入妖界,几乎是生不如死,是他找到了我,将我留在身边。”
“妳与他……”绿腰思忖着,“听他说,你们在天界是好朋友?”
她沉默了许久,“对于他来说,或许是的。”
“怎么?”她听出她另有意思。
依离的目光盈盈,“当年在天界,我差点成为他的妻子。”
“嗄?”绿腰呆住。
清幽的声音含着一汪说不出的苦涩。“因为上一个千年诛妖王之战中,他立下大功,天帝和王母娘娘都万分器重他,因他不是佛家出身,天帝欲为他寻一位妻子。我是仙界以美貌著名的仙子,天帝便想将我许配给他,但是,他拒绝了。”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
“因为,他心中无情吧。”依离轻叹道,“即使我曾暗示过对他的倾慕,他还是只将我当作至交好友,婉拒了天帝的盛情。后来我奉王母娘娘之命下凡间做事,无意间遇到凤皇,才结下了后面的孽缘。”
绿腰怔怔地听着,这才真正弄明白这个故事的原委。但是在这个故事中,凤玄澈是一个寡情冷漠的神仙,与他现在的样子又是截然不同,是什么让他改变?
“我没想到他会甘愿下凡间做我的澈儿的转世,更没想到,心中只有神的责任,全无人情的凤陵君会爱上妳这个小妖精。”依离衷心地说:“绿腰,爱上他,又能被他所爱,妳是幸运的。”
“是吗?”绿腰喃喃低语,“我以前只是一心一意求他爱我,希望不论白天黑夜都能看到他,但是现在,我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不能处处如愿的,如果将共死和独活放在这里让我选,我宁愿选择让他独活。”
“不该这么绝望的!”依离安慰她,“凤陵君身上有谁也无法估量的能力,他降生于澈儿身上时,在澈儿的胸口处出现了八个字:承命于天,身系凤国。”
“难怪他看上去总是那么忧心忡忡的。”绿腰皱眉道,“担着这么大的责任,怎么可能过得开心。”
“我被贬入妖道后,被令永生永世不许变回人形,更不能说人话,所以看他伤心难过也不能出声安慰。我看得出来,妳的出现让他增添了不少笑容,我是真心羡慕妳,也是真心回幅妳。”
绿腰露出甜蜜的笑容,“谢谢,不过,妳现在说人话了,会不会遭受重罚?”
“我无所谓了,反正生死于我早已没有什么可留连的。只是这些话,我希望能和妳说清楚,因为这世上只有妳,才是可以陪伴他一生的人。”
“我,恐怕也做不到。”看着断臂,她沉沉地叹息,“九灵实力之强,刚才交手妳也看到了,凤玄澈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一定要和九灵作对,只怕……”
“我说过,他身上有着无法估量的神力,只是一时间还没有激发出来,毕竟他现在是人身,而不是神体。”
依离走到她身边,一跃跳到她的肩膀上。
“哎哟,疼。”肩膀骤然负重,伤口又疼起来。
依离低头舌忝了舌忝她伤口的血迹,神奇的是,疼痛居然渐渐减轻了。
“等找回断臂,妳的胳膊还可以重新接上。”依离又说道。
“真的?”她可不想一辈子独臂,以前刚变成人身时,觉得手脚都是累赘,现在习惯了,才知道有手脚的好处,真是做蛇在地上爬来爬去所不能比的。
“只要打败九灵,平静了四界,妳就可以继续过妳的逍遥日子。”
绿腰有些惆怅地自语,“真的可以打败九灵吗?真的可以吗?”
她不要凤玄澈牺牲自己成全天下,她要他活,只要他能好好地活着。天下的担子太重,他一个人怎么能挑得动?好想去帮他,好想天天靠在他的肩膀上。
好想,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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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报凤陵君,天兵十万已在南天门集结待命。”
“报,鬼卒十万已在冥王地府待命。”
“楚王爷,凤国五万将士也已调齐。”
玄澈一手支颐,一手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回应殿外多方的报告。
玄枫坐在他对面,神情凝重,“玄澈,这一战你可有把握?”
“九灵实力之强,远在当年妖王之上。”那天与他交手就试出了深浅,若自己不能使出全力,就绝不可能取胜。
“我从没想过,你会是这样的身分。”玄枫幽幽地看着他。昨夜玄澈将自己的身世合盘托出,让他着实吃惊。“曾经我很介意父皇对你的器重、对我的冷落,如今我才知道,他对你的器重竟然是要你拿一生的幸福去换。若我是你,未必肯答应。”
他握住玄澈的手,“玄澈,做哥哥的以你为荣,但这件事实在太危险,不如叫二哥回来,商议之后再说。”
玄澈摇头道:“与九灵作战凭的是仙法妖术,二哥虽然是数一数二的名将,但是面对九灵毫无优势可言。”
“起码,兵书战法我比你懂得多些。”
洪亮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殿内两个人不禁又惊又喜,同时起身望着正从门外大步走来的那个魁梧身形。
“二哥?你怎么会来?”
玄钧神情坚毅如铁,步伐沉着稳定地迈近。
“我得到消息,说凤国有一场大难,立刻披星戴月赶回皇城,怎么?这样一场大战,你们竟要将我排除在外?”他用力抱了抱两人的肩膀,“别忘了,我们是骨肉相连的亲兄弟。”
玄澈微笑道:“既然二哥自动请命,不让你参战就是看不起你了。二哥请坐,如今的形势是这样的……”
大殿内,玄澈将千年的恩怨简单说完,又将九灵的实力交代了一遍。
玄钧虎目含星,沉声地问:“妖界的人都是九灵的心月复吗?”
“那倒未必。这么多年来,九灵对下面欺压颇多,但是碍于他实力太强,谁也不敢反抗。”
玄钧又问:“那你为何不先找到这些小妖?别看他们地位低微,法力也未必高强,但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滴水可以成海,从妖界内部下手,分割他的力量,是最有效的战术之一。”
玄澈双目发亮,“三哥不愧是二哥!这一招反间计想得妙。”
玄枫笑道:“既然如此,我也别闲着,还凤寺乃凤国镇国宝寺,听说那里藏有可以护国的神器,我叫人去取来。”
“不,三哥现在是一国之君,更要全力保护你的安全。”玄澈沉吟道:“你带妩媚去还凤寺,那里有佛家香火,受神佛和凤国历朝先祖的神灵保佑,一般的妖精不能近你的身,就是九灵亲自出马也未必能伤到你。”
他又转对玄钧说:“三哥,城西落云坡有蛇妖一族,与九灵有私怨,又是妖界有名望的老家族,从她们身上下手或许可以收揽一批妖精为己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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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就去。”玄钧来去如风,立刻出宫去了。
玄枫看着他,“你将我们都安排好,难道你已准备自己单独去面对九灵?”
“九灵来势汹汹,多半是针对我。”玄澈说:“上一位妖王与他情同父子,他早就想伺机为老妖王报仇。当初就是我将老妖王杀掉,他最忌惮的也是我,如果不能拉拢,必然要全力以赴把我除掉。”
“所以他捉走绿腰,根本是个诱饵,钓你上钩。”
“是。”
玄枫凝眉,“你明知这里面的厉害,还一定要去?我不信天界除了你,就没有别的神仙可以阻止这场大祸。”
“千年前我与妖界结怨,就注定我命系于此,更何况,绿腰被捉是我的失责,我一定要救她出来。”
“你这样不顾一切,是为了天下还是为了绿腰?”
“一人即是一世界。”玄澈笑道:“这个道理别人或者不明白,三哥你怎么可能不懂?”
玄枫也悠然笑了。不错,刚从情关之苦挣扎而出的他,怎么会不懂得情字之下的痴狂?
“兄弟同心,齐力断金。”他伸出手,玄澈握住,四目相投,发出会心的一笑。
第二十章
绿腰躺在阴冷潮湿的地板上,睡得昏昏沉沉的。依离就躺在她的脸旁,用自己微弱的体温为她取暖。
失血过多的她早已虚弱不堪,脑海中不断浮现着三百年的点滴回忆,身体轻飘飘的,如坠云里。
“我是不是快死了?”
她以为是在心中问自己,接着却听到依离回答,“不会的,凤陵君会来救妳,妳依然会像以前一样又蹦又跳的。”
她苦笑着,喃喃自语,“每次关在地牢里才知道自由的可贵,以前大概是我太顽皮了,连老天都看不顺眼,所以现在罚我关起来清静几天。”
依离暗松口气,能开玩笑就说明绿腰的神智还算清醒。她虽然被贬入妖界,但毕竟是修行了几千年才成了仙,本身的功力尚存,所以可以避过众多小妖的耳目潜进来。不过要带离开却很难。
“依离,妳离开凤皇的时候,他为妳伤心了吗?”绿腰轻声问。
她沉默了片刻,“真心爱过的人,怎么可能不伤心?”
“他知道妳去了哪里吗?”
“不知道。”
“那他不曾找过妳?”绿腰追问。
“他找过几日,但没有找到。”
“找了几日就放弃了?”绿腰很生气。看凤玄枫对妩媚是何等的痴情,怎么他爹就差了这么多?后宫佳丽三千不说,还和别的女人生下孩子,这样薄情的男人真不值得依离为他付出这么多。
依离却看得很开,“我们本来就是露水姻缘,不求一生一世,只求曾经爱过。路是我选的,与他无关。”
“若男人都是这么无情无义,那我但愿自己从没喜欢过谁。”语毕,绿腰又带着几分得意地说:“凤玄澈就绝不是这样的人。”
她轻轻低喃,“是啊,正因为如此,当年凤陵君在天庭时,也曾令无数仙子倾倒,只是我们都与他无缘,他眼中也从未留住谁的影子。”
“妳们将他说得这么好,可我看他这个人毛病一大堆。”绿腰撇撇嘴,“他冷起心肠时比谁都狠,当初还对我的亲人痛下杀手,几次差点要了我的小命。”
“但他终究没有杀妳不是吗?还带妳去万里外的灵山求治,若换作别人,就未必能得到他如此的珍视。”
依离不停地与绿腰说话,本来是希望帮她保持清醒,但是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却低沉了下来。
绿腰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看向依离,“依离,其实妳心中真正爱的人是他对不对?是因为他不同意天帝的亲事,所以妳才一气之下选了个凡间的男人来喜欢。”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都不再执着,妳还追究它干什么。”依离忽然坐起,低声说:“有人来了。”
绿腰强撑着虚弱的身子也坐起身,“妳还不快走?万一来的是九灵那怎么办?”
“听脚步声好像不是九灵的。”她的耳朵贴伏在地面上,“奇怪……听前面那人的脚步声好像也不是妖。”
“不是妖,难道是神?还是鬼?”
牢门打开,一个人站在门口,透过昏暗的光线依稀可以看到那人隐约的身型轮廊。
“站得那么高,是想当高人吗?”绿腰嘲讽着。
那人一步步走了下来。
待她看清了对方的脸,不禁叹道:“怎么又是你?真是阴魂不散。”
来人竟然是莫归林。
她继续开口,“玄澈有你这样的师兄真是可悲,不仅不能帮助他,还总是明里暗里地处处加害。口口声声说以诛妖为己任,其实不过是假仁假义,多少妖精都比你强。”
“住嘴!”莫归林身后闪出一个小妖,指着她叱骂,“小蛇妖,妳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九灵大人刚刚才任命莫大人为护法使者,妳见着还不下跪?”
“原来你为了扳倒玄澈,不惜把自己卖给了九灵?”绿腰连连大笑,“我们有的妖精拚命想做人,而你这个好端端的人竟然想做妖。”因为笑得太激烈,使她肩膀上的伤口又再次撕裂,鲜血涌了出来。
莫归林冷冷地开口,“随便你怎么笑吧,反正妳也活不了多久,过了今夜子时,妳就可以和凤玄澈一起升天。”
绿腰听得心头微凛,但表面上还装作若无其事,“升天有什么稀奇,天庭我又不是没去过,天帝和王母娘娘我都见过,他们都很喜欢我,说不定再次见了我,还会封我个天官儿做做。”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他冷笑,“也好,死得开心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到的。九灵大人要我把妳带到前殿去,看妳伤得这么重,我特意找了几个小妖来帮珎。”
“多谢你的好意。”绿腰假意地道谢。她本来想自己走出去,但是转念一想,等会儿若有大战,她必须保存体力,所以索性躺倒,大剌剌地伸开手脚,“那就扶本姑娘出去吧。”
说话间,她眼角的余光并没有看到依离,既然她能不被人察觉地混进来,那应该就能不被人察觉地溜出去吧?
她定了定神,任凭几个小妖将她架扶起来。
牢门咿哑地再重新关上,漆黑的地牢中此时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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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腰被押到凌霄殿上,九灵从高处向下瞥了她一眼后,没有理睬地问莫归林,“凤玄澈那里有什么动静?”
“他刚刚离开皇城,好像又去天庭了。”莫归林对玄澈的行踪了若指掌。
九灵哼了一声,“调遣再多的天兵天将又如何?就算是冥府那老鬼借兵给他,我都不怕,更何况是那些只知道养尊处优的天兵。”
“凤玄澈现在不过是一具人身,与您的实力一比,犹如萤烛之火与日月之光的差别,要杀他是易如反掌,当日您为何不在他的王府内就将他……”
“你懂什么?”九灵冷厉地看向他,“凤玄澈若是真那么好对付,天帝怎么可能派他下凡界?只有你这个笨蛋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他挑衅,以他的功力,杀你才是真的易如反掌。”
莫归林低下头,看不出神情变化。
九灵口气一缓,“不过你已被我打通全身七十二处大穴,功力犹如多修行了一千年,现在的你已非同日而语。”
莫归林抱拳垂首,“九灵大人的厚恩,小的没齿难忘!”
“我帮你,也是为了帮我自己。”他坦言,“凤陵君转世之后,最致命的弱点就是心软,几次与你对战都有意相让。如果他到这里来,你可以先行上阵,就算不能将他诛杀,也足以把他的战力拖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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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毕,他忽然将目光投向正在东张西望的绿腰,“妳在看什么?”
“看九灵大人的大殿真是气派。”她笑,“凌霄殿原是天庭上天帝的金銮大殿,大人竟然将自己的大殿也照样命名,你的胆魄实在是了不起。”
“现在再奉承已经晚了。”九灵慢声说道:“凤陵君没教妳什么克制我的方法吗?”
“我这点微末功夫,哪敢拿到九灵大人的面前卖弄。”她虽然脸上还在笑,但心情却越来越紧张。九灵以逸待劳,又对凤玄澈的行踪了若指掌,虽然盼着凤玄澈来救她,可又怕他来了会有危险,两难下,她还是无法承受他陷入险境,遂心中不停地念着:不要来,不要来……
九灵的青眸陡然爆出几簇火光,似笑非笑地笙着前方,“到底还是没有让我空等。”
闻言,绿腰的心一震,接着骤然下沉。
青影如云,飘然而至。
火光跳跃的殿上,玄澈伫立于大殿门口,昂着头,笑对九灵。
“你等了我一千年,你的耐性让我佩服。”
“若不等那一千年,怎么能看到你跪倒在我脚下,惨败的可怜样子。”九灵笑得冷酷。手指一扬,将倒在地上的绿腰击飞到他面前。“我比天帝老头可懂得情意,临死之前,让你们说几句甜言蜜语,也好死得心甘情愿。”
绿腰的眼帘印入一袭青色的衣角,接着她落入一具温暖的胸膛。
“绿腰,妳的胳膊还疼吗?”他心疼地柔声问。
“不疼了。”虽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在敌人面前她不让自己流泪。小声地在他的耳畔说:“你怎么自己来了?一个人怎么打得过?”她耿耿于怀的是九灵在王府中的那一战。
虽然她的声音很轻,但九灵还是听到了。
“他就算是带了天兵天将来,也一样会惨败!”他站起身,抖落宽大的王袍,气势凌人地高声问:“凤陵君,是我和你单打独斗,还是再等你找来天兵天将一起上?”
“你这么看得起我,我当然要奉陪到底。”
玄澈微微笑着,将绿腰扶起,“妳先在外面等我。”
“她等不到你了。”九灵的冷笑声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如雾般的黑烟又一次弥漫在大殿中,裹住了玄澈的身形,蒙住了绿腰的双眼。
“玄澈!”她急得想冲进雾里帮他,但迷雾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她阻挡在外,束手无策。
“绿腰,别轻举妄动!”身后有人将她一把拉出大殿,然后那人又大声说:“绿腰救出,玄钧、蛇姥姥,勿再恋战!”
绿腰定睛一看正拉着自己的人,有些面生,是个容貌俊俏的年轻将军,不由得疑问道:“阁下是哪位?”
那年轻将军回眸一笑,“怎么,这么快就将我忘了?”
这声音陡然让她心境清明,惊喜地月兑口叫道:“妳是香……”
“噤声,妳知道就好了,别让别人听见。”那名“将军”将她拉着向外跑,绿腰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凌霄殿外已是一片火海战场。
成千上万的妖精与天将、鬼将、凤国的士卒鏖战在一起。
这场大战如风卷雷云,直杀得天昏地暗。
蛇姥姥带着绿腰的姊妹们也冲杀在乱军之中。
绿腰眼眶泛红滚烫。想不到向来谨慎怕事的姥姥,会为了她而甘愿卷进这场杀戮。
蛇姥姥看到她被救出,大声喊道:“妳们先走!”
“将军”点点头,“您老当心!”
依稀中,绿腰看到玄钧也在战场中,吃惊地问:“凤玄钧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妖界,他会元气大伤的!”
“将军”一笑,“我向佛祖讨来一件万花金丝甲给他,穿在身上能避妖祟鬼魅,刀枪不入。”
绿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又问:“妳怎么……从还凤寺跑出来了?妳不是说要等到妳的情劫才能出关?”
“将军”说:“就因为等到了,所以才出来,一会儿见了他,妳可别胡说八道。”
绿腰眼珠一转,笑出声,“我竟没想到,妳等了上千年,等的居然是『他』?我们几个妖精看来注定要和凤家的皇子纠缠不清。”
“情势如此紧迫,妳竟还笑得出来。”“将军”刚想骂她,却发现她虽然嘴里笑着,但脸上却都是泪水,不由得愣住。
“绿腰,怎么……妳担心凤玄澈?别怕,他不会有事的,天帝派来几名大将帮他捉拿九灵,九灵妖法再厉害,也斗不过天力。”
“但是……九灵是让四界都为之畏惧的妖王啊。”绿腰陡然站住,一脸坚定,“妳肯不肯帮我一个忙?”
“妳想做什么?”
她诡异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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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黑雾骤散,玄澈身如纸鸢被九灵一掌震飞地撞向大殿之门。半空中他扭动身形,硬生生地落站在门前,嘴角渗出一道血丝。
九灵狞笑,“到底是人身,不禁打,你还要再撑下去吗?”
玄澈的笑容未变,“没有战至最后一刻,还不知道谁胜谁负。”
“那我就让你慢慢死去,好好品尝这其中的滋味吧!”他双手握拳,十指中两个火球慢慢成形拢聚。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在他面前闪出,“大人,您不是说要将这人交给我吗?”
玄澈和九灵的目光都是一顿,挡在他们之间的人是莫归林。
九灵迟疑了下,“好,就交给你,别让我失望。”说完,他收掌。
莫归林昂首对玄澈说:“师弟,你我斗了无数次,今天总算可以了结了。”
玄澈悠然道:“你真的如此执迷不悟?你可知这是天界与妖界的大劫难,你的一念之间会害死多少生灵?”
“我管不了那么多!”莫归林腾身而起,立掌劈下,玄澈不想与之战斗地旋身躲过,同时发现他的功力比起以前竟提升了许多倍。
九灵大笑,“看人类之间互相残杀还真是有趣。莫归林,你用尽全力,有我在,谁也杀不了你。”
莫归林瞳孔收缩,更加以雷霆万钧的掌势击向玄澈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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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腰拉着“将军”的手,气喘吁吁地边跑边说:“妳知道,我们每个妖精除了本尊之外,另有一个隐藏灵体的借物,九灵虽然法力高强,也必然要有这样一个借物将自己的灵体收起,而若能找到这个借物,九灵的命就有一半会掌握在我们手上。”
“但是这个秘密不仅妳知我知,所有妖精都知道,所以九灵绝不会轻易让我们找到。”
“我知道在哪。”绿腰点头后,一脸坚定,“我每次拜见九灵,都发现他身边必然放着一面铜镜。以前我只当他是自恋,但是刚才我倒在他脚下的时候,看到了那面铜镜里隐隐约约有个人影,长得非常像九灵。”
“妳是说他的灵体就藏在铜镜里?”
“嗯!所以我要返回凌霄殿,吸引他的注意力,而妳就趁机将那面铜镜弄到手。”她望着挚友,“若不能敌,就不要力拚,我的朋友中,妳和妩媚最让我惦记,我怕妳们为了我而……”
“别说这些了,快走!”她拉了绿腰一把,两人反身回到凌霄殿前。
此时她俩正好赶上莫归林一掌打在玄澈的胸前,而玄澈口喷鲜血,颓然倒地这一幕。
“我要你的命!”绿腰看到玄澈倒地,面色惨白,立刻心神俱裂,双目如烈火般怒视莫归林,“你这样的人,还不如做鬼!”
她抽下腰带,变成一把软剑,剑光霍霍与他缠斗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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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她已经打不过莫归林,今日更应该抵挡不过,但是几招下来,她吃惊地发现他的动作比起平日还要慢了许多,难道他也受伤了?
九灵喝道:“莫归林,你是不是手下留情?怎么连这个小妖精都打不过?”
莫归林听到他的话,立刻连使出几计杀招,但是却依旧不能将她制伏。
绿腰边打边向后退,尽量靠近玄澈,想把他叫醒。但眼看玄澈的脸色越来越灰败,竟像是死去了一般。
“凤玄澈!玄澈!你醒醒!别睡着了!”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不是答应了她吗?他怎么可以这样轻易就死去?!
“他死了吗?”九灵悠然惬意地问,“真是无趣,竟然这么容易就败下阵?做了人的凤陵君,看来果然是不堪一击。”
“倒也未必。”还是那样清澈纯净的声音,却是从天上传来。
绿腰双眸亮起,却又觉得惊讶。为什么凤玄澈的人在这里,他的声音却像是从天上传来?
九灵大为震动,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地喝道:“谁?”
“你朝思暮想要打败的敌人。”
空灵的声音飘落,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道仙影。他有着酷似玄澈的容貌,却是出尘白衣,长发披散,笑容浅浅,望之便让人沉醉其中。
这是凤陵君,真正的凤陵君。
绿腰呆住,几乎忘记了面前的敌人莫归林,而莫归林也在此时停止了对她的进攻。
九灵凝起双眉,瞬间骤然明白,怒道:“是你们互相勾结,将凤陵君复生?!”
“不错。”莫归林的眉宇间不见暴戾之色,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和欣慰,“我虽然嫉护凤玄澈,但是在天道与妖道之间,谁是谁非我还是分得清的。要让凤陵君复活,必须先让凤玄澈死,而如果没有千年功力为他引功,也无法将凤陵君自他体内唤活。”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在我的面前耍花样!”九灵暴怒之下掀起狂风漩涡,将所有人吸向自己这边。
凤陵君立在原地,岿然不动,白袖飞舞,满天金光将黑云冲散殆尽。
这下子轮到九灵的脸色灰败如上了,他一连变换十几道法术,却二都被凤陵君化解。
躲在旁边的那个“将军”趁其不备时,夺走那面铜镜。
九灵发现之后更为暴怒,十指如勾抓向那人的后背,而刚闯进殿内的玄钧见状,即如疾电般扔过来一杆长枪,正中铜镜镜面,铜镜登时破碎。
九灵惨叫一声,化作一股黑烟,凤陵君双掌合十,将那缕黑烟牢牢控在十指间。
他转过身,微笑着对众人说:“多谢你们帮我捉到九灵,如今我要到天界复命去。”
绿腰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你、你告诉我,玄澈他、他……”
凤陵君望着她,眸如春水,“是妳的缘分,就绝对是妳的,若不是妳的,便不要强求。”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绿腰的眼前。
“别走!玄澈!别走!”她哭倒在地上,仿佛自己所有活下去的力气,都已随着他的离去被抽走得一干二净。
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吗?
他们到底是有缘还是无缘?
若无缘,为何会相识相爱?若有缘,为何神妖殊途?
尾声
绿腰守在忘斋门口足足十天了。
妖仙大战结束后,她将凤玄澈带回了这里,尽避他的身体已经冰凉,尽避所有的人都告诉她说,他恢复天神之体,已经返回天界,留下的只是没有生命的一具空壳,但她还是执着地坚守着这具肉身,希望他能回来。
妩媚来劝她,“凤陵君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儿女情长不是他的使命。”
“他怎么能负我?怎么能负我?”绿腰喃喃念着,反反复覆,只是这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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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上,王母娘娘看到人间的一切,不由得感叹,“这小蛇妖还真的是有情有义。”
抬眼看着面前那名俊逸的仙人,天帝说道:“这么多年来,你都是形单影只,真的不想在身边留一个伴吗?”
白衣仙人透过天河望着下界的那个娇俏身影,悠悠一笑。
王母娘娘忍不住也说道:“我知道你是想求我们赦去依离的罪责,所以徘徊天庭至今都不肯离开。罢了罢了,就依你,将依离从妖界赦免,是留在人间,还是重返天庭,随她吧。”
“多谢天帝、王母娘娘!”
白衣仙人长揖拜谢,展颜而动。
“快去吧,别让她久等了。”王母娘娘忍不住催促道。
日暮残阳,绿腰托着腮坐在忘斋的门口,遥望着天际变幻无常的云霓,回想着与玄澈认识的点点滴滴,心中揪痛难忍。
忽然,她听到轻微的足音出现在身后,接着房门被人从里打开。
她屏住呼吸,全身僵硬,缓缓地、缓缓地回过头——
狂喜的笑容伴着泪水在这一瞬间凝固在唇边。
全书完
湛笔夜话之九湛露
《凤国妖舞》这本书其实是二合一的作品。原文是两本,一本名为《掬紫》,一本名为《绿腰》,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合并成了一本,随手取名为《凤国妖舞》,同系列还有一本叫《香天》,有对这个名字感兴趣的,一定要继续期待哦!
话说回来,本来是要写几个兄弟宫廷争斗的故事,切入点想稍微特别一点,所以选了“妖”。本想用颜色来代表不同的妖,这从前两本的名字上,可以看出最初设定的端倪,结果绕到最后还是丢弃了名字中颜色的关联。
有时候,过于执着一些事情,反而会弄巧成拙,是不是?
如果妳要问我,在妩媚和绿腰之中选择,喜欢哪一个?
我想,应该是绿腰吧。
其实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梦想做妩媚那样的女人,人如其名,千娇百媚,拥有一见钟情的爱情,拥有梦幻一般的经历,拥有变化莫测的能力。
那是儿时的梦,如今年纪越来越大,反而童心见长,越来越喜欢可爱活泼的女孩子,也许在她们身上,我看到自己对渐行渐远的青春所拥有的不舍和渴求吧?所以现在的我,更欣赏热情单纯的绿腰。
妖与人的爱情故事,在人的笔下并不鲜见,在现实生活中当然是不会存在,它所说的,其实只是一种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勇气。
因为我们每个人不可能都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到对的人。那么,要怎么办?孤独一生吗?
永远灿烂的生命是一种罪。这句话曾经让友人拍案叫好,我想,她应该如我一样,也体会过在漫长的岁月里独自生存的那份悲凉和孤独。
宁可灿烂短暂的一生,也不愿碌碌无为的千年。
这是故事中小妖们执着的生存信念,也是我的。
结束前面一本正经的言论之后,暴露一下我的本来面目——
很感谢新月,给了我这个小作者一个说大话的机会,哈哈。所以当编辑温柔地说,要准备把这套书做得特别一点的时候,我心里立刻想起那首老歌——我得意的笑,得意的笑……
是不是有点小人得志?可别对我翻白眼哦,实在是很期待这套书最终做出来的效果。到现在我连封面都没看到呢,不知道是罗曼史味道的,还是玄幻味道的?
无论如何,这是近几年我比较满意的一套作品,所以希望读者妳也能够满意。
下一本的《香天》会是我在新月出版的第十本作品吧,
十全十美的“十”,我要留着点感慨到时候再发。祝大家看书愉快——我知道有些人又提前偷看后记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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