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男人 1.无限彷徨》
第1页
第一章
总店位于青山的服饰设计店──“cameiia(山茶花)”的老板桩京子是少数闻名世界的日本设计师之一。
她的作品获得和她一样活跃于世界舞台上的女性们压倒的支持。不过在流行服装界里,首席设计师的地位很明显的是男性的天下。可是──相对于现今千篇一律的“铠甲般的硬式女西服”设计,她的设计延续了学生时代的风格,充满“柔和、女人味、像第二层肌肤般舒适”的感觉。她的设计完全站在穿衣者的立场上考量。
她设计时所使用的材料不是能够柔和地包裹身体,且随著步伐飘散在身后的丝绢和极为细致的轻柔毛料,就是高级纯棉。她绝不使用合成纤维。聚脂纤维跟尼龙的确是比较好处理,但也伴随著是否吸汗跟静电等问题。在她的想法里,只有极为高级的天然素材才适合女人纤细的皮肤,而且还要是不会妨碍行动跟承受得住堡作折磨的坚韧素材。
京子推出的作品绝对具备上述条件,因此深受世界各地女性工作者的支持。在全球不景气的现在,“cameiia”的业绩还是显著的上升。
今年春天,京子将一直位于青山的老店搬移到横滨的精华区,她购买了建于大正时代一栋六楼西式建筑物。在泡沫经济崩盘后,日本的服饰界也一直处于低迷状态,所以这次的搬移造成相当大的轰动,成为所有媒体注目的焦点,连开幕前夜举行的开幕酒会,各家报社杂志都派了大批记者前往采访。
“这么说来,内部装潢会随著季节改变了?”
“是的。预定是这样。”
像是法国贵族馆邸的豪华大厅中,真锅进边带领采访记者参观边点头回答。
“那么,下次的主题呢?”
“这个……”
“请告诉我们吧。”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黏在进身后,某家室内装潢杂志的记者单手拿著收音机更加贴近。其他记者也兴致盎然地等待进的回答。前来采访这次宴会的记者,有来自服装界、建筑界跟室内装潢界、甚至灯光照明界的人。其中,这位记者的黏功是出了名的强。进不知该怎么回答,下意识寻找工作同伴也是他大学时代的好友──伊达悟的身影。每当进觉得困惑时都会立即出来解围的好朋友,偏偏这时候没在这宽广的大厅里。
“真锅先生。”
记者推了他一下,低声地催促。
“对不起,这个恕我无法奉告。”
进急忙逃入拥挤的来宾群里。
“啊、真锅先生。”
记者们慌乱地紧追在后,进立刻躲在一根柱子后面,记者们东张西望地在附近寻找他,没找到人的记者三五散开,寻找新的访问目标。
进放心地拍拍胸口。不太会跟人打交道是他个性上的一大缺点。其实今晚他也很不想来,但这是工作,不能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进叹了口气,再度环顾会场四周。
宴会相当成功,被招待的记者都称赞说豪华的内部装潢有十九世纪巴黎富豪的气派,而“cameiia”精练的服务不比五星级饭店差。
这栋建筑物原本是美术馆,“cameiia”并没有做任何改变,一进大门映入眼帘的是挑高六层楼的大厅,来宾从那里踏上曲线优美的楼梯,进入开放式房间。之前为美术品展示室的房间,现在划分成很多区域,分别陈列各种不同种类的商品,来宾可以坐在置于中央的沙发,轻松自在地听取受过专业训练的店员所给予的建议。
进是负责装潢这栋崭新“cameiia”的其中一位设计师。京子要他跟另外三个同伴一起参加宴会,负责招待今天晚上前来采访的记者们。离预定结束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现在这时候应该不会有记者访问,脑袋这样盘算的进悄悄地离开会场。松开穿不惯的正式礼服的领子,他踏进禁止来宾进入的最上层楼办公室。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宴会场所,办公室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最里面的京子办公室灯亮著,隔间的厚重木制门露出一点隙缝。
“非常成功。”
声音伴随著从隙缝露出的光线泻出。
──伊达?
听这熟悉的声音,进偷偷地往里面张望。那个宽阔的肩靠在三人座的哥白林麻布沙发背上。
“记者们都被这建筑物吓到。这也难怪,这里的设计格调跟迪奥巴黎总店比起来,毫不逊色。”
苞进一样穿著黑色正式礼服的悟坐在房间中央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叉著。
“这全都是托某些人的功劳啊!”
一阵沉着的女低音回答说。声音的主人就是桩京子。身穿深红礼服的京子悠闲地坐在个人沙发上面对著悟,二人中间隔著桌子。
“即使东西再怎么棒,没有适合的设计师也只是块石头而已。我独排众议交给你们是对的!”
京子露出满意的微笑。房间内只有他们二人而已。
“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从现在开始,你们一定会遭受很多攻击。因为你们是负责装潢‘那个’cameiia的‘thejonbizzer’!”
“求之不得。”
“说得好。”
京子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真想知道,你这股自信到底是打从哪里来的!”
“我不是自信,我只是初生之犊不畏虎罢了!”
悟回以沈稳的微笑。
“你真是个讨厌的大男孩!”
“让你说出这种评价,我真是倍感光荣。”
二人相差十五岁,而且对方是世界著名的一流设计师,但悟的发言仍旧充满自信。京子露出一丝苦笑,谈笑中的悟突然表情严肃起来,打开放在脚边的箱子,然后从里面拿出几张b2大的设计图,交给京子。
“下次的草图。”
京子放在桌上摊开。
“嗯,相当不错。”
悟站起来,走到京子背后,单手住沙发背支
身体,另一手越过京子的肩指著草图开始说明。京子在悟宽阔的胸膛里不住地点头。悟的身材像青年运动选手般精悍;年轻时被誉为比穿她设计作品的女模特儿还漂亮的京子,现在已成为面貌姣好还兼具知性跟品味的成熟女子。二人站在一起,在旁看的人都会感受一种压迫感。
进突然觉得一阵心痛,不由得咬住不唇。
──这时候
“你有偷窥的兴趣啊。”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嗓音。
进紧张地回头,岛津京平就站在二人双唇几乎要接触到的位置。
“京……!”
进不由得惊叫出声。
“嘘!”
京平立刻捂住他的嘴,露出一丝诡谲的笑容。
“不要叫那么大声,小偷窥狂。”
“──”
被封住嘴巴的进恨恨地瞪著他,可是京平却毫不在乎。
“过来。”
放开手后,京平移动下巴示意进跟著他走。进叹了口气,顺从地点了点头。京平随性地双手插进正式礼服裤口袋,自顾自地往前走。
进跟在其后愧疚地辩解。
“我……才不是偷窥……。”
“是吗?”
京平回头冷笑了一声。
“不知道谁的视线老跟著伊达转。”
“你、你什么意思?”
进回话的声调有点尖锐。看著京平散发“宾果”的愉悦眼神,进垂下了自己的视线。虽然平常一副吊儿啷当的模样,其实京平相当敏锐。看著脸颊发热的进,京平呵呵地笑了起来。
“你真是率直得可爱。”
知道被小他二岁的人戏弄,进的脸越发红热。
醒来时,太阳已经高挂在空中。关掉冷气的室内充满了热气。汗水和皮脂弄得整张脸黏答答的,进拉起代替睡衣的t恤衣角使劲地擦脸。起床推开跟外国公寓一样往外打开的窗户,干爽的风伴随著耀眼的初夏阳光吹进室内。
第2页
在柔和的空气中,进伸了个大懒腰,吐出沈淀在肺部的空气,吸进新鲜氧气唤醒体内的细胞。风中带著绿色的味道,清爽得让人感觉不出这里就是市中心,窗外苍绿茂密的树木绵延到视线尽头。
紧临青山灵园的六层大楼屋顶上加盖的工作室,其实是京子的住处兼办公室。四年前,进、悟、京平还有濑尾瑞纪这四位美大学长学弟聚集在一起,开始成立装潢公司时,京子将这里连同六楼的办公室以非常便宜的价格租给他们。京子笑著说,这是预先投资,差额等他们出名了再付。这次的工作已经偿还了那个差额的好几十分之一。
这次宴会非常成功,前来采访的记者都对崭新的“cameiia”赞不绝口,下个月发行的杂志都会为此制作特辑,同时也会对负责店内装潢的“thejonbizzer”给予相当高的评价。
京子说得没错,问题从现在才要开始。这群默默无名的年轻人竟然压倒业界的巨匠成为重要设计公司。虽说这是感性取胜的世界,不过可以预想得到,以后一定会遭受很多中伤和批评。一想到以后,一股朦胧的不安涌上心头。但是,烦恼也没有用。反正今天一整天就是要什么都不想地度过。
今天没有工作,太久没有休假了,以至于不知如何安排时间。进边想著该怎么度过边沐浴,换上新的t恤跟休闲裤,走出房间。
一只白色的庇里牛斯犬察觉动静慢慢地从客厅走出来,是京平饲养的哈瑟。
“早。”
进蹲下模模它的头。哈瑟眯起眼睛靠近他脚边。
“怎么了,你主人呢?”
炳瑟慢慢摇尾巴。进笑著说:
“还在睡吗?”
炳瑟“汪”地鸣叫一声。
“哦,没良心的主人,放著你不管。”
“汪──呜呜。”
炳瑟投以圆亮的眼神,双耳垂下。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进笑著站起来。
“来吧,肚子饿了吧?”
“汪!”
时钟的针已经指著十一点。进走入厨房,突然停住脚步。
本以为没有人,没想到悟却在里面。悟坐在朝南窗户下的沙发上,边吸烟边看报纸。耀眼的阳光从高及天花板的大窗射进,洒落在他纯白的t恤上。
进垂下视线。应该已经看得很习惯了啊,但为什么他一旦出现在眼前,心跳就会不自觉加速。纯白的t恤勾勒出他厚实的胸膛,修长的手脚配上晒得呈古铜色的肌肤,精愓的相貌加上稍微锐利的眼神,还有紧闭的嘴角……。
炳瑟抬起头,疑惑地看著突然停住的进。
不知从何时开始,每当一回神就发现自己的视线追逐著悟,这不需要京平说自己也知道。此时悟察觉到进而抬起头来。
“哟,你终于醒了啊。”
“嗯……”
“京平跟瑞纪呢?”
“出去了。野田老师的助手好像发生意外,他们去代打。”
“哦。”
这么说来,这间楼顶房内只有他们二人。
──只有二人。一想到这里,进突然觉得有点慌张。
“伊达,吃饭了没?”
“还没,我也才刚醒来。”
“那我来做些东西吧。”
进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发红的脸颊,赶紧逃进厨房。哈瑟追在后面。
“我知道,我会弄你的份。”
炳瑟高兴地摇摇尾巴。
已经过了十年自己做饭的日子,自然会记得一些料理。不过,实在不想在早上做些太费工夫的东西,于是进将买来的土司放进烤面包机,煎荷包蛋时顺便煎二片培根,再加上用微波炉加热的薯条,厨房开始散发女乃油跟咖啡的香味。将食物排放在桌上时,悟也正好走进厨房。
“看起来好好吃。”
“只是随便弄一下,将就点吧。”
“这样已经很丰盛了。”
“是吗?”
“嗯!你啊,一定可以成为好媳妇。”
悟对哈瑟使个眼神。由于得到狗食和?热的牛女乃,哈瑟“汪”地一声,表示强烈赞成。
“笨蛋。”
进苦笑。
初夏的金色阳光尽情地洒进厨房里,二个人跟一只狗吃著迟来的早餐。进咬著吐司,看著坐在对面的悟。悟边吃边专心地看报纸。右手在桌上游走寻找马克杯,指尖碰触到杯子。
“小心烫。”
进劝他小心。
“嗯……”
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悟含糊地应了一声就抓起杯子,
“好烫!”
“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
进笑著说。
悟喝咖啡的时候,从来不握杯把,而是直接抓起杯子。看著进嘲笑自己的不小心,悟也露出一丝苦笑,不过他还是依旧抓著杯子喝咖啡。很具男子气概的他非常适合做这动作,进曾经模仿过几次,但瘦弱的自己做起来感觉很蹩脚,只好放弃。这是适合悟的动作。
二人相识大约十年。不知何时进不但知道他的习惯动作,连他的喜好也一清二楚。例如咖啡,进没加女乃精跟糖就喝不下去,悟则是深爱什么都不加的黑咖啡。因此悟喜欢喝不太浓的美式咖啡,荷包蛋则是蛋黄半熟,加点胡椒调味即可。进也知道他讨厌吃甜,所以在吐司上涂好女乃油交给他。
你会成为好媳妇──刚刚的玩笑看来是有根据的。
──简直像个女人。进苦笑地咬著涂满橘皮果酱的吐司。
二人静静地吃著早餐。像这样只是坐在悟对面,内心就觉得相当充实。但此刻电话突然响起,无情地摧毁这小小的幸福。
“啊,我去接。”
进阻止要站起身来的悟,走回客厅。
──谁啊……进叹气地拿起话筒。
“喂,thejonbizzer。”
“听这声音,是进吧。”
对方没打招呼就直说这句话,是进熟悉的俐落女低音。
“京、京子?”
进有点惊慌地回问。
“对。今天有事吗?”
“咦?”
胸中涌现不安的预感。
“没……没什么特别的事……”
“太好了。那你来我这儿一趟。”
预感实现。
“怎么了吗?”
“上次的草图,有些地方想改一下。”
“好……”
进不让京子发现地微微叹了口气,因为她平时就很照顾他们,所以根本无法拒绝。
“我马上过去。”
“抱歉,难得的休假。”
说完,京子就自行挂断电话,一点都感受不到歉意。
放下话筒后,进脚步沉重地回到厨房。悟衔著烟回头看他。
“谁?”
“京子。要修改草图,要我现在过去。”
“真是……”
悟朝天花板吐烟兼叹气。
“难得的休假。”
“没有办法。”
进将剩下一半早餐的盘子放到流理台。
“那我走了。”
“等等。”
“咦?”
悟将烟捺熄在烟灰缸里。
“我也去。”
“咦,不用了。”
进急忙摇头。
“这种天气坐电车到横滨,会死人的!”
“可是……难得休假……”
“别介意。偶尔当当你的司机也不错。”
悟对他使个眼色,进连耳根都红了起来。
悟拍拍趴在地上的哈瑟的头,示意你也来。
“汪!”
炳瑟高兴地站起来。
“真锅!”
讨论结束,才走出京子的办公室,进就被山城经理叫住。
“真伤脑筋,改这么多。”
“可是,这是京子的希望……”
“即使是老师说的也该有个限度吧!”
山城皱著眉抱怨。京子可以说是代表日本的设计师,像进这种小室内装潢者怎么可以这么亲密地叫她“京子”?他听了相当不悦。进四人挤掉其他一流室内装潢师,著手负责这“cameiia”的装潢,就已经让他相当不高兴了,京子本人相当信赖他们的才能,不过由于他们太过年轻,所以还是无法取得那些老员工们的信任。这位山城可以说是反对最激的员工,脸上很明显地露“你这年轻人说什么大话!”的表情。进著急得不知所措,他很怕山城,所以没有可以圆满应付的自信。
第3页
这时候,悟从办公室出来。进不由得看著悟的侧脸。悟看到叉著腿站立的山城跟一脸束手无策表情站著的进时,马上就知道发生什么事,微微一笑。
“山城先生。”
悟走进二人中间,庇护进。
“啊,伊达。实在很伤脑筋。下次装潢的时间并不多啊!”
“我们也很清楚。所以才这么急地将草图拿过来啊!”
悟口气相当坚决。
“可是,预算──
山城叼絮地抱怨,悟趁山城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将车钥匙交给自己身后的进,并做出要他先走的手势。在山城的注意力全放在悟身上时,进悄悄地离开那里。悟的车子停在后门,进坐进前座。
“汪!”留在车上的哈瑟从后面位置探出头来。
“抱歉,久等了。”
进模著它的头。哈瑟偏著头满脸疑惑地舌忝著进的脸。进则是淡淡地苦笑著。
“放心,没事。”
从小进就很退缩,非常不会表达自己的意见,因此,以前经常受到同学欺负。现在长大,
蚌性还是没有改变。跟和大家打成一片的悟以及有话直说的瑞纪完全不一样。要是那时候悟不出现的话,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变成怎么样。哈瑟担心地看著进忧愁的脸,过了十分钟后,悟终于回到车上。
“怎么样?”
进很担心地问坐进车内的悟。
“嗯?没怎么样。他已经谅解了。”
悟微笑著若无其事地说,其实可以想像得到,他一定被抱怨得相当惨。
“抱歉……都是我不好……。”
进咬著嘴唇嗫嚅地说,觉得无法像悟那般坚决的自己实在太没用了。
悟修长的手指突然抓抓进的头发。进慢慢抬起头,看著他嘴角浮现笑容,彷佛在说“不要放在心上。”
认识十年,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好朋友。进内心深处感到一丝甜美、微痛。
“……谢谢……”
进眼角微红地道谢,悟笑得更深。
回去还是跟来的时候一样,悟握著方向盘,载著二人的厢型车在通往首都的高速公路上奔驰。可能因为时间还早,车子很少。在开往都心的的车流中,悟以高超的驾驶技术一一超越前车。一上了高速公路后,二人几乎没有说话。进无意义地看著窗外流逝的风景。后座的哈瑟乘乖地趴在座位上睡午觉。悟一直看著前面,银色车流永不间断地接续著。凉爽的风从敞开的车窗吹进,进将视线移到车子侧窗,在午后眩眼的阳光照射下,川崎的街道像火焰般摇晃。时钟指在下午三点。在这接近夏至的季节里,太阳看起来好高好高。
──真想就这样去某处……。进想著想著,偷瞄了一眼驾驶座,悟十分凑巧的开口。
“今天是兜风的好日子。”
“唔、嗯!”
进慌忙地应和,悟的下句话让他张大双眼。
“想去哪里兜兜风?”
“咦?”
悟笑了笑。
“你那什么表情?还是你已有排定好的行程?”
进急忙地摇头。
“那就陪我吧。”
“可是……”
“可是什么?”
悟转头后看,
“你怎么样啊?”
“汪!”
炳瑟充满精神地叫了一声。
悟笑笑,
“就这么决定!”
“伊达……”
面对悟这意想不到的提议,进整个人愣愣地张大双眼。
目的地就交给悟。打开遮阳板的厢型车往北驰上一号线,从往昭和岛的交流道进入大井码头,然后穿过海底隧道,经过弯岸线来到葛西的临海公园。
“下车吧。”
悟将车子停在公园入口说。
“伊达……”
悟马上下车。一直关在窄小车内的哈瑟,一打开门就冲出去,如鱼得水般地在四周奔跑。
被留下的进有点犹豫地打开车门,一阵海风拂过鼻子,潮湿的风里含著海水特有的气息。悟吹了一声口哨,到处乱跑的哈瑟马上跑回悟的脚边。
“进,走吧!”
悟走向出口,进慌张地跟在后面。可能因为是非假日时间,所以没什么人。迎著吹拂的海风,二人走过长满绿草的小斑丘朝海滨走去。哈瑟跑在前头,时而回头确认他们二人是否跟著。
走了五分钟后,人工海滨在眼前展开。悟走过设计成几何形状的陆桥到达海边,跟在其后的进好像初次约会的害羞少女一样内心充满了期待跟不安。现在到海边时间不对,海滩上也没有什么人影。不过,还是有几对亲子跟情侣在太阳伞下悠闲地享受日光浴。只有他们二位全都是男人。
相对于犹豫的进,悟将哈瑟当作枕头躺在沙滩上。
“累了吗?”
进坐在他隔壁有点担心地低头看著靠著哈瑟的悟。
“嗯?”
悟将手放在额头上遮住刺眼的阳光,眯紧双眼。
“抱歉,回程我来开车。”
看著进垂著头,悟微微一笑。
“我没事。”
“可是……”
“你不要担心。对了,六点叫醒我。”
说完,就闭起眼睛。
西斜的金色阳光照在他精悍的脸上,进稍微移动位置,帮他挡住阳光。
“谢啦。”
悟闭著眼睛微笑,进不好意思地看著海港。
穿著泳衣的小孩们在浅滩上嘻闹,在天真玩耍的身影后方,迪斯耐乐园跟那些商业旅馆在视线里朦胧地摇晃,景色比想像中还要清爽。
在孩子们的欢笑间隙,海上偶尔响起呼啸而过的海上摩托车引擎声。一旦恢复安静,就听得到微弱的海浪声,即使是人工的海滨也是有海浪的声音。
炳瑟跟悟很舒服地发出鼾声,进也躺下闭起眼睛,意识随著不断重复的海浪声逐渐远去,
这里是都市人休憩的地方──。
进也在不知不觉中进入梦乡。
“进、进!醒醒!”
靶受到有东西在舌忝自己的脸颊,进张开眼睛,悟在橘红的夕阳中微笑。
“我、什么时候……”
“你睡得好香。”
进脸都红起来。
“难道……你一直看著我?”
“嗯,你好可爱。”
进的脸更加赤红。看著他这副窘样,悟很有趣似地笑了起来。哈瑟舌忝著他火热的脸颊。
──这不公平。
进正想站起来时,突然有样东西从身上滑落,是悟的上衣。
“伊达,这是……”
悟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金属碰撞声,悟衔著烟看著海港。
仔细一看,刚刚的亲子跟情侣都不见了,留在沙滩上的只剩下他们跟哈瑟。悟什么都没有说,笔直地看著西沈的夕阳。衔在他嘴上的烟头冒出白烟,随著吹起的海风飘散。因为烟薰的关系,悟眯起了眼睛,火红的夕阳映在他精悍的侧脸上。
红,一种骇人的红。
一直盯著他看的进不由得打了个小喷嚏。
第二章
悟慢慢地回头。
“会冷?”
“不。”
进摇头。悟修长的手伸过来,将上衣披在只穿著一件t恤的肩上。
“伊达……”
“穿著吧。你会感冒。”
“没关系,你也会感冒。”
悟跟进一样也只穿著一件t恤。
“哈!我才没那么柔弱!”
“……”
进咬著嘴唇。
──敌不过……。
同样都是男人,年纪相同,悟有身为男人的绝对强悍,他的强悍一直保护著进。被同为男人保护说心里没有疙瘩是骗人,但是憧憬跟思慕之情超过那种感觉却是不争的事实。我喜欢悟,不是朋友的喜欢,而是近似憧憬般的恋爱感情。从一见到他开始就一直喜欢著他,这思念绝对比任何人都还要强烈。只是……没有表白的勇气……,但还是喜欢。
进缓慢地合隆上衣领子,注意到的悟回头微笑,进双颊发烫地垂下头。穿在身上的上衣好暖和,领子有淡淡的烟味,是悟爱抽的cabin的味道。
──感觉好像被悟拥抱……
第4页
进最喜欢像这样全身被悟拥抱的感觉。
在晴海码头的餐厅用完晚餐,回到青山时已经超过十点。二人搭电梯到位于最上层的办公室,一走出来──
“怎么这么晚!”
“京!”
“瑞纪?”
京平跟瑞纪站在紧闭的铁门前。
“瑞你的头!你们跑去哪里溜跶,这么晚才回来!”
二人对望了一眼。
“你们干嘛不进去。”
“没有钥匙!”
京平无奈地叹了口气回答悟的问题。
“我们以为你们今天会待在这里,所以没有带钥匙出门。”
“你们二人到底跑去哪里了?”
瑞纪相当生气。仔细一看,他脚边好多烟蒂,身上充满著烟味。
“对……对不起。”
进急忙地拿出钥匙。
“啊……真是!再等五分钟你们没回来的话,我就要回家了。”
“你回去啊!”
“你说什么,京!”
“对不起……”
进再度道歉。
“进,你没必要道歉。”
悟瞪著瑞纪。
“将烟蒂扫干净!”
“什么?为什么要我弄?”
“你抽的啊!”
瑞纪咋了咋舌。
“好──!我扫就是了!”
“哎呀!瑞纪,你还是这么听悟的话啊!”
“少罗嗦,京!小心我揍你!”
“喔,反对暴力!”
“你们二人……”
悟受不了地吼叫。
“你们不要吵了!”
进看著怒吼的悟跟突然出现吵闹不休的京平跟瑞纪,刚刚充满幸福的感觉立刻枯萎。
一进屋内,进立刻走进厨房,帮尚未吃晚餐的京平做饭。
“真是伤脑筋,这件案子进行得很不顺利,业者又很晚才来。”
京平边吃用微波炉加热的饭配上速食咖哩的简便晚餐边抱怨。瑞纪因为很疲倦,马上就进寝室。现在只有他们二人跟哈瑟在这里。
“而且那位老师又很会奴役人,公主做到一半还歇斯底里起来。”
“那一定很糟糕。”
进拿瓶矿泉水,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将水注入杯中。京平一口气喝光。
“还要再一杯吗?”
“嗯!”
进拿过杯子。
“你们呢?”
“啊?”
“你少装了!”
看著进一脸疑惑的样子,京平上下挥动汤匙。
“你跟伊达,二人跑去哪里?”
“笨……”
进脸颊微微发红。
“你不要胡说,京子叫我们过去。”
说完,将杯子递过去。
“哦!”
京平投以怀疑的眼神。进的脸越发赤红。
“我说的是真的,京子说草图要修改一下。”
“真的?”
“嗯!她不喜欢花。”
“啊!丙然!”
京平总萛接受。他一开始也不看好那个。
“京子怎么说?”
“嗯……她还是想用山茶花。”
“山茶花啊。说得还真是简单。”
京平语气沉重地低语。
“山城先生没说什么吗?”
“有啊!他说预算跟日子都会乱掉!”
“我就知道。”
京平苦笑。
“亏你逃得出来。”
“嗯……”
进垂下视线,脑海浮现悟庇护他的宽广后背。
“怎么了?”
看著进突然沉默,京平疑惑地看著他。
“不……不是我,伊达……他帮我挡住……”
“哦。”
京平稍微瞪大眼睛。
“很好啊!”
进撇开头。
“然后,二人就约会到这么晚啊?”
“笨蛋!我们只是去吃个饭而已!”
“在哪里
“……晴海的餐厅……”
进小声地回答。
京平发出一声口哨。
“很棒的约会地点!你们该不会特意去晴海的吧?”
“没有办法啊!炳瑟也跟著去,能带狗一起去的地方只有那里啊!”
“哦。”
京平低头看著趴在脚边的哈瑟。
“有被请饱吗?”
炳瑟抬起头摇摇尾巴“汪”的一声。进生气地站起来。
──什么啊!
进把怒气全发泄在吃空的盘子上,用力洗著。
“放弃吧。”
京平突然低语。
“嗯?”
进大惑不解地回头看他。京平手靠在桌上撑著头,一直盯著进看。
“什么事?”
“我说,要你放弃伊达!”
“你……”
血液瞬间集中脸颊。
“你.你什么意思?”
“你应该知道,这样下去只会让你更加痛苦!”
京平看起来很不一样,异常认真。进忘了反驳,只是茫然地站著。
“你在想什么啊!”
棒天早上,进说明京子昨天要求更改的地方时,瑞纪突然发飙。
“可是,若要加重京子的印象的话,还是……”
“那也有该做跟不该做的啊!你连这种事不知道吗!”
进跟瑞纪的感情一直不是很好,从以前开始,只要有点小事瑞纪就会开骂进。在旁边听的京平抱著头,一副又来了的表情。在房间角落睡觉的哈瑟担心地看著他们。
罢刚离席的悟回来。
“你们在吵什么?”
“这个白痴竟然接了办不到的事情。”
瑞纪凶焊地瞪著进,进整个人畏缩了起来。
“瑞纪!”
悟瞪瑞纪。
瑞纪毫不退缩。
“考量一下现实问题嘛,现在这季节上哪去找山茶花啊!”
“这件事,京平说他会跟认识的鲜花批发商说看看。”
“能顺利拿到吗?”
瑞纪不爽地点烟。
“好了,你快点修改草图。这件事──”
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设计图摊在桌上。瑞纪咋咋舌勉强坐在悟的对面。被下的进怔怔地看著面对面开始讨论的二人。
瑞纪是位漂亮的青年。从学生时代开始,跟京平同届的人都叫他“公主”,从此就可以知道他的相貌有多么美丽,常有摄影师希望请他当模特儿。加上他天生的激烈个性,更令他过于美丽的长相添加了一分魄力。
看著他们二人脸部靠近专心讨论的画面,脑海想起昨晚京平说的话。
──我知道……。进悄悄地在心底说。
瑞纪是悟的恋人。虽然他们并没有公布,但二人从学生时代起就是公认的一对。可是自己还是喜欢悟。胸口充满想哭的失落感,进不由得背过脸。这时候,突然看到京平正用认真得可怕的眼神盯著自己。进不由得往后倒退了几步。但京平突然移转视线。
──?
“进。”
瑞纪叫他。
“什么事?”
进慌忙地回头。
“你若没事的话,就去仓库拿一下材料。”
“喂,瑞纪。”
“没关系,伊达。”
进制止瞪著瑞纪的悟,站起身来。
“进。”
一走出走廊,悟就追上来。
“抱歉。”
看著为恋人道歉的悟,进的内心突然觉得很悲伤。
“没关系。”
强压想哭的冲动,进勉强挤出笑容。
“怎么了?”
“没什么。”
进急忙逃进被用来当作仓库的空房间。
“喂,进!”
追来的悟从背后拍拍他的肩。
“你怎么了?”
“……”
进咬著嘴唇垂著头。
“没什么……真的没有……”
没有窗户的房间,唯一光源就是由开著的门射进的光线,房内微暗以致于悟无法看清自己的表情,是进最大的帮助。
──我知道,京平……。进在心中悄悄地说。不管自己怎么想他,都只能当他的朋友。
“我们快点找吧。”
他故作明朗地说。
不这样的话,他真的会哭出来。不过悟还是用很讶异的眼光看了他半晌。最后还是放弃,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点亮了灯。昏暗的萤光灯将四周染成一片昏黄。
“啊──啊!瑞纪那家伙,又塞了一堆没用的东西。”
悟看著散乱的室内,无奈地说。
“真是的,也不整理一下。”
说完,就开始整理到处散乱的纸箱。
进在这时候从里面拿出三角梯,靠在墙上。
“应该是在这附近。”
“喂,小心点。”
悟在下面说。
一箱一箱展览需要用到的材料堆放在靠两边墙壁的柜上,其中还有难以保持平衡的东西。
“咦,应该在这附近……啊,找到了。”
发现要找的箱子就在中间,进伸出手拼命的拉,但是箱子动都不动。
第5页
“咦……?”
“怎么了?拿不出来吗?”
“嗯……”
不管怎么使力,都只能摇动却拉不出来。
“好像被什么卡住。”
“我看看。”
突然背后感到一股温热,进讶异地回头,悟就站在他后面。
“伊、伊达……?”
“嗯,真的拿不出来。”
悟很自在地站在进后面。
他一动作进的背就可以感受到他厚实的胸部肌肉。心脏开始噗噗狂跳,整个脸颊热了起来,脚开始擅抖。
“进?”
察觉到进的样子有点奇怪的悟从背后看他。
“你怎么了?”
这时候,进突然脚一弯。
“进?”
身体浮在空中。微脏的天花板在眼前展开。瞬间,进的背部感受到剧烈的冲击。堆积在柜子上的箱子往下倾倒。
“危险!”
这是最后的记忆。一回神,进趴在地上。背部觉得很沉重。进慢慢爬起身,有东西从身体上滑落。厚重的尘埃扬起,进轻轻咳嗽。身边相当混乱。地上全是落下的箱子,散乱得找不到立足之地。
“怎么了?”
听到走廊奔跑的声音。
“悟?”
房门口发出悲鸣。进慢慢地回头。
“悟!悟!”
瑞纪靠在动都不动的悟身边激动地摇他。
“住手,瑞纪!不要摇他!”
京平吼叫著。
“悟!”
“进,你发什么呆!叫救护车!”
四周充满不安的骚动气氛。
时钟的指针缓慢地移动,时间在气氛沉重的办公室内慢慢地流逝。这是漫长又沉重的时刻,从来不觉得一分一秒可以过得如此地缓慢。
“好慢……”
京平看著手表低语著。刚刚一直看著墙上时钟的进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间叹了口气。从弯曲的膝盖空隙,可以看到进的脸毫无血色,像死人般灰白。趴在沙发角的哈瑟担心地发出“呜”的叫声。
“喝吧。”
京平递上一杯热咖啡。慢慢抬起头的进摇摇头。京平叹了口气。
“你放心。他才不会那么简单就完蛋!”
“……”
进温柔的脸都扭曲在一起。
堆积的箱子往不倾倒的瞬间,悟马上趴在进的上面当他的盾牌。因此,进只有稍微擦伤跟撞伤,悟则手跟头都受了重创,还被倒下的三角梯划破皮肤,流了相当多血。瑞纪开车送悟到医院,出门时,还笑著说“不要紧。”但是,时间已经过了二小时。
“都是我不好……”
被留下的进充满了恐惧跟悔恨。
这时,哈瑟突然站起来。数秒后,听到电梯停住的铃声。二人顿时互看。门一打开,瑞纪跟悟走进来。
“伊达?”
悟额头缠著绷带,左手打上石膏用的三角巾。看著这惨不忍睹的画面,进的脸更加苍白。
“伊达……?”
瑞纪走近茫然低语的进。
“瑞纪!”
瞬间,脸颊感受到一阵冲击。
“瑞纪?”
“进!”
进趴倒在桌上,哈瑟吠叫起来。
瞬间进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过了数秒,才意识到自己被打。模著疼痛的脸颊回头,瑞纪用非常可怕的表情怒视著他。
“你这混蛋!”
“瑞纪!”
悟抓住还打算继续动手的瑞纪。
“放开我,悟!”
“住手!”
悟用没受伤的手紧抓瑞纪纤细的手腕,进擦拭嘴角的鲜血。
“没事吧?”
京平靠近询问,进点点头。
“放开我,悟!”
“算了,住手!”
“为什么?你缝了十针,连骨头都有裂痕。为什么还不怪他!都是他害你……!”
“不是进的错。”
悟冷静地说,进不由得看著悟。
瑞纪恨恨地瞪著悟。
“我知道了!你从以前就只对进特别温柔!”
瑞纪吼完就冲出房间。
“瑞纪!”
“瑞纪!”
进想马上追出去,却被拉住。回头一看,京平站在身后。
“京……”
“等等。”
“可是……!”
“你去只会造成反效果。我去!”
说完就追出去。
最后只剩下进跟悟。进咬著嘴唇低下了头,因为这事太过重大,他无法直视悟的脸。二人之间弥漫著痛苦的沉默。
“……对不起……”
看著进滑落脸颊的泪水,悟优雅地微笑,将没有受伤的手慢慢放在他颤抖的肩上。
“你别介意,这不是你的错。”
“……”
连这时候,他还是这么温柔。进紧咬著下唇。
“你这混蛋!谁说放在这里的!”
深夜,客人跟员工离去后的无人百货公司内,响遍瑞纪的怒吼。
“你要我说几次!马上给我重弄!”
本来相貌就有慑人的魄力,一旦生气那种逼迫感觉更加强烈。
“看来公主相当生气。”
抱著照明机器走过的京平悄悄地嘟哝。正在帮模特儿穿衣服的进停止手上的工作回头看。在美得像把锐利刀刃的瑞纪怒吼下,那位打工少年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这四人平常的工作是橱窗设计,今晚他们来到都心一家百货公司。现在刚好是中元期间,在这次购买旺季结束前,百货公司根本无法休息,因此装潢工作必须要在一晚内弄好。关店后马上就开始的工作经常持续到凌晨,在面向大路的橱窗内,迅速制作出一个沙滩,摆上艳丽的太阳伞,几位穿著泳衣的模特儿并列在上面。
指示位置的瑞纪今晚心情非常恶劣,什么都看不顺眼,只要让他发现些微错误,就毫不容情地怒骂前来打工的工读生们。
“老大,你快想想办法。”
京平实在看不下去,跟刚好经过的悟说。
悟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靠近瑞纪,悄悄地跟他说了几句,瑞纪激烈地反驳悟。
“啊──啊!”
京平无奈地仰起头。
悟继续忍耐地跟他沟通。这次工作的不只进四人,还有照明配线跟组装的水电师傅、钉造地下台子的木工、及前来商量广告设计的百货公司宣传负责人。在这么多人面前,怎么可以因自己心情不好就到处乱发脾气,况且时间也不够。
可是,今晚安慰公主的悟的侧脸看起来一点霸气都没有。受伤的左腕用三角巾吊著,额头的绷带还没有拿下。依他的身体状况根本不能出门,可是悟说“我怎么可以一个人休息”,拒绝瑞纪的反对跟进的哀求。
难怪瑞纪会生气。哪个男人看到恋人受伤还可能保持平静。后悔的漩涡在进的胸中澎湃升起,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的进只能用力地咬著嘴唇。
那之后,瑞纪跟进的关系感情比以前更加恶劣。进已经道歉好几次,瑞纪还是不开口跟他说话。不管悟怎么责骂、京平怎么劝解,态度还是一样。进认为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虽然悟的保护让他高兴得流泪,可是看到现在的他,倒宁可自己受伤。
进深深地叹了口气,在床上翻了个身。今晚明明非常疲倦,但怎么样都睡不著。发生那件事后,已经好几晚无法安眠了。
这时候,客厅发出微弱的声音。看看枕头边的闹钟,半夜二点多。进悄悄地下床,来到走廊。发现他的哈瑟从某处走近,进悄悄地用手指压著嘴唇。
客厅灯亮著。进蹑手蹑脚地走进,瑞纪从厨房出来,手上拿著放著冰块的脸盆。
“伊达发烧?”
“你睡吧。”
瑞纪冷冷地丢下这句干卿何事的话后,就走进悟的房间。
被留下的进咬著嘴唇,哈瑟“呜”的一声,好像在担心他,进挤出笑容,“不要紧。”
炳瑟默默地摩擦他的身体,进模著它的头,关灯后打算回自己房间。
就在这时候。
“谁在外面?”
已被关上的门的彼端传出悟的声音。
“没有……”
“进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进停下脚步。隔了一会儿,
“瑞纪,进的事──”
“我知道。”
瑞纪知道他想说什么,烦躁地阻止他说下去。
第6页
“热度怎么样?”
听到悟叹了口气。
“三八度三?真是,医生再三叮咛你不要太勉强自己!──会痛吗?”
最后的口气听起来很担心。
“还是去医院吧?”
微弱的态度一点都不像那个好强的瑞纪。
“不要紧。”
“可是……”
“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你自己要不要紧?昨夜也熬夜。”
“哼!我才没那么脆弱!”
棒了一阵子,悟小声地笑起来。
“干嘛!”
“没有。偶尔受受伤也不错,可以让你这么温柔地照顾我。”
“笨蛋!少胡言乱语,快点睡觉。”
“是、是!”
进蹑手蹑脚地静静离开那里,无限的寂寞充塞整个胸口。不管自己多么喜欢悟,还是敌不过瑞纪。正往房间走去时突然停下脚步。京平靠在房门口,双手交叉在胸前定定地凝视著进。
他想说什么?进无法从他眼里读出讯息,只好逃进自己的房间内。
──果然不应该来的……
第三章
背对著穿著华美服饰的来宾,进一个人坐在吧台后悔地喝著掺水的酒。其实自己也很不想来,但四人负责装潢的餐厅举办开店周年庆宴会,又不能只有进一人缺席。
“伊达,你的手怎么啦?”
宴会中招待很多模特儿跟女演员,其中几位从刚刚就一直围著伊达。
“发生点意外。我太不小心。”
手还吊著三角巾的悟轻松地眨眨眼。
“哎呀,伊达也会不小心?”
“当然会啊!”
“哦?我还以为你是事事都很周到的人呢!”
悟笑笑说,
“你太高估我了。”
“大家都这么认为。”
“对啊。伊达看起来很可靠。”
“欸,你还是放弃瑞纪,跟我在一起吧。”
走清纯路线的女演员送了他一波嫣然眼神。
看起来诚实精悍又有男子气概的伊达相当受女性欢迎,围绕在他身边的都是容貌姣好的女性。进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此时,
“伊达,你受伤了?”
耳熟的柔顺女声。进回头一看,声音的主人是“cameiia”的代言模特儿saeko。站在她身边的是瑞纪。
“难怪濑尾心情这么恶劣。”
“跟他无关。”
“说谎!”
雅子浅笑著说。
“你脸上很明显地表现出来,你就是很担心伊达。”“雅子!”
瑞纪瞪她一眼。
“你用那种表情恐吓我也没有用。”
雅子更高他一筹。瑞纪也很不客气地反驳。
进转回头,将杯里残余的酒一口气喝光。
“再一杯。”
“真锅先生,你还是不要再喝了。”
熟悉的酒保婉转地劝说。
“没关系。”
“可是……”
进不太会喝酒,可是今晚就是想喝。不管自己对悟的思念怎么强烈,终究比不上瑞纪,但是自己偏偏又无法轻易地割舍对悟的思念,而且还让心仪的悟受伤……。
喝吧、喝吧,喝到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应该很轻松吧,进心想。
“没关系,再给我一杯……”
“真锅先生……”
酒保有点犹豫地从背后柜子拿出威士忌酒瓶,正要往杯里倒。
“不要倒了!”
回头一看,京平站在身后。
“你喝太多了。”
“不要理我。”
“阿泉,取消他刚刚订的酒。”
“是。”
酒保松了口气点头。
“喂,你凭什么!”
进怒瞪他,京平毫不在乎地坐在他隔壁的圆凳上。
“你喝什么醋酒,一点都不像你。省省吧!”
一脸什么都知道的口气,点燃了进的怒气。
“多管闲事!”
“我就是法不管你,才会跟你说。”
“什么啊!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京平静静地看著他,眼神认真得可怕,进不由得低下头。酒保察觉二人气氛不太对劲,悄悄地离开现场。酒保消失后,京平看著前面说。
“公主……很不安。”
“嗯?”
“他担心伊达会被你抢走。”
“……?”
进不由得睁大双眼。
“这怎么可能……”
“我是说真的。伊达被那么多女性包围著,他还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只有你从以前就让他觉得不好受。”
“……”
看著进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京平浅浅地笑。
“他感到很不安。”
“……”
进整个人愣住。突然单边的脸扭曲起来,即使那样还是敌不过瑞纪。京平看自我嘲笑的进说:
“你到底喜欢悟的哪一点?”
“哪一点……”
话哽在喉咙里。进回头看,悟正跟数位同业谈话。对方都是业界有名的大人物,可是悟一点胆怯的样子都没有,很自然地跟他们交谈。进看著他说:
“他从以前就看起来很成熟……,到目前为止发生了很多事,每次都是他在收尾。大学时的同伴也都说他是很可靠的好人。”
“……”
“瑞纪虽然也会抱怨,但是他只听伊达的话。我……”
进静静地笑了笑。
“他根本不把我当成一回事。”
京平皱皱眉。
“进……”
“我并不会因为这样而难过……”
进露出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疑惑眼神,犹豫之后接著说:
“我……我反而高兴……,我一有困难,他就会来帮助我……,我好高兴……觉得好温暖……”
“……不要说了。”
一直沉默倾听的京平突然出声阻止。
“无聊的恋情,还是放弃吧!”
“无聊的恋情?”
进生气地瞪他。
“你说这是无聊的恋情?”
“本是就是!”
京平很坚决地回看他。
“你喜欢的是染有瑞纪色彩的伊达。”
“染有瑞纪色彩?”
“嗯!”
京平单手靠在吧台撑著头看著悟。
“你说的‘可靠的伊达’是在跟那个任性的公主交往后才变成这样的。虽然他们绝口不提,但这社会还是无法接受男性之间的爱情。他们一定有无法告诉我们烦恼跟痛苦,他们交往的事连父母都没有提过。”
“……”
“万一以后分手,也无法当作从未发生过。就现今的日本来说,只要曾和同往就会被人当作变态,必须背负著这个污点度过剩下的人生。他们怎么能不坚强!”
“……”
京平转回头。
“他的坚强是跟瑞纪二人一起创造起来的。”
“……”
“纵然你以后跟伊达在一起,他还是带有瑞纪的色彩。谈染有他人色彩的恋情,你不觉得很没意思吗?”
“……可是……”
进颤抖的唇勉强挤出声音。
即使那样……还是喜欢悟。胸口塞满难以承受的痛苦。进趴在吧台上,胡乱抓著头发。
“寻找新的恋情吧,寻找染有你色彩的人。”
口气听起来好温暖。进紧紧地咬著唇。
“伊达?”
进听到这名字倏地抬起头。回头一看,悟跟瑞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背后。
悟有点难过地皱著眉一直看著进。进扬起的视线跟悟的眼神交会在一起,过去的回忆在进的脑海像走马灯般浮现。
京平突然站起来。
“瑞纪,我们暂时离开一下。”
“京平?”
瑞纪诧异地看著这位“损友”。
“进,趁这时候,将所有的话全都告诉伊达吧!”
进张大双眼。
“京平……”
“喂!京平!”
瑞纪很不高兴地瞪著京平。
“没关系!将老大惜给进一下下嘛!”
京平恶作剧般地眨眨眼。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朝大厅走去。瑞纪虽然用很严肃的表情瞪著进,但最后还是很不甘愿地按照京平的话做。
被留下的二人看看彼此,陷入尴尬的沉默里。进正在犹豫该怎么说才好时,悟先开口了。
“对不起……”
进抬起头,悟用前所未见的认真表情看著进。
“我早就知道你对我的感情……”
话题突然转入核心,进讶异得双肩微震。悟稍微垂下视线继续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我一留神就会发现你那双大眼很痛苦、很认真地看著我,我会不知道才奇怪。”
第7页
进连耳根都红了起来,悟笑了笑。
“可是……,我并不讨厌。”
进震惊地摇晃了一下,核桃般的大眼畏惧地看著悟,悟优雅地微笑。
“我知道这样说有点任性,但待在你身边的感觉很舒服,你不会跟他一样说些任性的话。”
进再度睁大双眼。
“你很温柔、又很细心,也不会强人所难,所以……”
悟耸耸肩苦笑了一下,
“我很差劲吧?”
“不……”
进不由得叫出来。
“不对!你一点都不差劲!我很羡慕你,因为你看起来那么地坚强、高大、可靠,又是个好人……”
“进……”
泪水涌现在张大的双眼内,立刻盈满眼眶,变成闪耀的水滴滑下脸颊。进不好意思地撇过头。然后──。
“我……喜欢你……”
他小声地说,悟并没有回答,进再重复一次。
“我喜欢你……”
“……对不起。”
回答虽然很简短,但已说明一切。
泪水整个溃堤。
“不要辞职。”
悟突然说出这句话。
“不要辞掉工作。”
“……”
“你可以骂我太过任性,你甚至可以打我直到你气消为止,但就是不要从我们面前消失。”
悟考虑自己的心情,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得很清楚。
“我们在一起已经十年了,现在更不可能没有你。就不同角度来说,你跟瑞纪都是我重要的伙伴……”
进听他说话的心情就像是在听不可思议的乐音一样。
苞瑞纪不一样的重要伙伴──。进仰起头看著天花板,灯光好刺眼。早就知道的结果。
我知道,进在心中悄悄地说。不管怎么想著悟,悟已经无法染上自己的色彩。
很奇怪,进并不觉得悲伤,在聚光灯下,流过鬓角的泪散发宝石般的光芒。
“京平……”
悟说。
进回头,京平跟瑞纪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背后。
“二位,话说完了吗?”
二人互看一眼,进点点头,很不好意思地擦干泪水。看著瑞纪,他还是一脸严肃地瞪著进。
“对不起,让伊达受伤。”
瑞纪不由得张大双眼。
“看吧!”
京平边笑边轻轻戳他的侧月复。
“很痛啊!京!”
瑞纪狠狠地瞪他一眼。京平毫不在乎地看向别处。
“真是……”
瑞纪叹了口气,很勉强地看著进说:
“……我才需要跟你道歉,不好意思……迁怒你……”
这口气一听就知道是京平要他跟进道歉。在旁边听著的悟跟京平苦笑起来。瑞纪红著脸看著他们。但这对进来说已经足够了,跟不和他说话比起来已经好太多了。看著进平静的微笑,瑞纪的脸更加火红。
“好,ok了吧!”
京平上前抱著二人的肩膀说。进跟瑞纪互看一眼,二人立刻苦笑地点点头。
“很好!”
京平也满意地点头。
“那……庆祝你们二人和好,我们来干一杯吧。阿泉,给我们每人一杯香槟。”
“是!”
酒保笑著点头。
“喂,我还不能喝酒。”
悟急忙地从旁插嘴道。
“我知道。你是喝乌龙茶。”
“什么啊!我也要香槟。”
“你少罗嗦了,谁叫你要受伤!”
瑞纪瞪他一眼。
“让你们久等了。”
吧台上放著四个香槟杯子。其中三杯冒著金色泡沫的香槟,剩下一杯则是他们特别订的乌龙茶。
“啊──啊!”
悟叹了口气,进格格轻笑。
“不要抱怨了,快拿起杯子。”
京平催促他。四人拿起各自的杯子。
三杯香槟跟一杯乌龙茶。然后──
“那么庆祝……”
“进的失恋!”
“跟我们光辉的未来!”
“干杯!”
四个杯子一起碰触响起清脆的声音。
马车道——这名字听起来充满了异国风味。位于jr根岸线离横滨第二站,这条从关内直通港口的道路,在以前开港时外国人乘坐马车大都是走这条路,这就是那名字的由来。
时代转变,现在成为汽车通行的道路。可是马车道还是保有当时外国文明发祥地的浓厚色彩。铺著红砖的道路,路旁的行道树、瓦斯灯造型的路灯、石造的建筑物、雕刻著马形图案的拱门,连人行道上的椅子也散发出古典的气息。即使日本第一代制造的车子或欧式马车在这里奔走,也不会有突兀的感觉。马车道就是这种充满高级外国格调的道路。进站在京子办公室窗边,看著这条时光停止的道路,脑中不断地想著。
日本服装设计界的代表设计师桩京子,从长年住边的青山移到横滨已过半年,季节也已经进入夏末。新的“cameiia”里落于充满异国情趣的马车道一角。大正时代,贸易商人会在工作之余购买欧洲的美术商品。为公开展览当时美术品而建造的这栋六楼石造西洋风味建筑物,在这条古意盎然的路中,依然抢尽丰采。京子的办公室在最上层。隔著窄路,稳重地印入进眼帘的就是对面德国文艺复兴风格的县立博物馆。
进所在的位置,刚好可以从正面看到那青铜圆顶。优美的曲线跟石柱上方繁复的装饰都非常精致。第一次看到这建筑物时,站在同身为设计者的立场,进不由得感叹先人的伟大功绩。建筑物整体给人威风凛凛的印象,配上细部的精致装饰。与其说是建筑物,还不如说是艺术品还比较接近。
在阴霾的天空中,显得沉重无比的建筑物夺走进所有的心思。沉着的女低音将他拉回现实。
“你在发什么呆?”
回头一看,刚刚离席的京子已经回来。京子穿著自己设计的绢丝针织套装。及膝的上衣摆随著她的移动优雅地画出极其秀美的线条。
“抱歉,让你久等。”
“没有。”
进礼貌地摇摇头。
“生意还是这么好。”
“托福。这么忙真是有好有坏。我根本没有时间设计下季的服装。”
京子边说边走向沙发。
“要喝杯咖啡吗?”
“啊,不用这么费心……”
“你别客气。我也想休息一下。”
“对不起。”
看著进在沙发上道歉的样子,京子轻轻一笑。
“你都没变。你这样怎么在这世界混啊!”
进脸颊红了起来。
“算了,这也是你的优点。请用。”
递上香气四溢的咖啡。
“进要加糖跟女乃精吧?”
“是的。”
桌上排放著哥本哈根皇家砂糖壶跟女乃精瓷罐。京子微笑地看著进伸手取用。察觉她视线的进疑惑地抬起头。
“啊,抱歉。”
京子道歉,瞬间好像想起什么似地格格轻笑起来。
“怎么了……?”
“没有。你跟瑞纪真的是形成强烈对比的二个人。”
“咦?”
“没想到这样的你们还能相处得这么好。”
进有点困窘地垂下视线。
“一点都不好。”
“你还是一直被他欺负?”
“……”
京子无可奈何地叹口气。
“你太过乖巧了,对自己要更有自信。我刚刚也说过,你这样是无法在这世界立足的。批评、中伤、挖苦在这个社会中根本就是家常便饭。若没有即使踩著他人也要爬上去的坚强,自己就会被击倒。”
我也想变成那样,进在内心说。
京子看出他的表情。
“你的个性太吃亏了!”
擦著红褐色口红的唇优雅地画出笑容。
“不过,若说这就是你的特色的话,你就那样子吧。今天来有什么事?”
“啊,是的。”
话题转换,进松了口气。拿起脚边的大型纸袋放在膝盖上。
“剩下的几个地方的草图都弄好了,想请你确认一下。”
说完,从纸袋拿出b2大的资料夹递给坐在对面的京子。
“终于完成了,京平呢?”
“倒头大睡。”
京子边笑边打开卷起的草图。里面是京平熬夜用电脑画出的设计图,共有二十张。挑高六层的大厅,跟围绕四周的各个小房间的平面图。从地毯到窗帘、沙发上的布纹到装饰房间的花的种类,每张设计图都呈现出秋的感觉。
第8页
“嗯,感觉非常好。”
“重改了五次啊!”
“一扯到工作,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但不管我要求什么,你们也都会想办法弄给我。”
“我刚刚还为此被山城教训了一顿。”
“为什么?”
“他说,自从我们接了工作,经费大幅增加……”
京子笑道:
“你不用放在心上。是我采用你们的。”
“嗯,可是……”
“你不太会应付山城?”
被一语说中的进脸颊不禁红了起来。
“你别放在心上,他虽然很罗嗦,但这是他的工作。”
“怎么会,我没有那种想法。”
进慌忙否定。
“我非常了解山城先生的立场。所以我们也尽量地缩减经费……”
“你真温柔,进。若我稍微年轻点的话,一定毫不犹豫就认你为情人。”
“京子!”
被大十五岁的成熟女性盯著看,进连耳根子都红起来。
京子轻笑道:
“抱歉、抱歉,开玩笑的。虽说现在流行娶年纪大的太太,不过像我这种欧巴桑对你来说一定完全没有吸引力。”
“哪有,京子还很年轻。”
“哎呀,那我现在就要定你罗!”
“……”
看著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进,京子又笑了起来。进埋怨地扬起视线瞪著她。
“你还是这么坏心眼。”
“我一看到可爱的男孩就想欺负,这是我的坏毛病。所以,我到现在还孤家寡人一个。不过呢,悟跟瑞纪就算了。进,你年纪也不算小了,难道都没有一个恋人?”
“我才没有。”
“为什么呢?”
京子手撑著脸颊不解地问。
“你长得也不错,又会做家事。太过内向的确是美中不足之处。不过,我觉得你是很适合当先生的人选……”
进沉默地喝著逐渐降温的咖啡。
“难道你还忘不了悟?”
进不由得抬起头,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京子冷笑,
“你太小看我了。我可是世界一流的设计师,如果连这种洞察力都没有的话,那我怎么干设计啊!怎么样?”
“……”
进垂下视线。
“……我被拒绝了……”
京子不由得张大双眼。
“我们还是朋友。”
“……哦。”
京子转开脸。
“对不起。勾起你不好的回忆。”
“哪里。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对了,草图怎么样?”
“啊,这个啊!”
京子急忙看著草图。
“今晚我会仔细看,明天你来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那就拜托你了。距离服装秀的时候不多了。”
“对啊!”
京子叹了口气。
“来宾的确认、量模特儿身材、访问,虽然是很平常的事,但我都快烦死了。”
“谁叫你全都要亲力亲为。”
“我说过,对于工作我决不妥协。”
桌上电话响起。
“失礼一下。”
京子站起来走近桌子。修剪整齐的手指按著电话的免持听筒按钮。
“嗯?”
“老师,saeko小姐跟辙先生来了。”
棒壁办公室的秘书说。
“啊,请他们在那里稍等一下。我马上过去。”
“是。”
“这次服装秀的压轴模特儿还是他们二人吗?”
进站起来询问。
“对。开始跟最后。雅子是‘cameiia’的代言模特儿啊。进,你等一下。”
“什么事?”
正准备回去的进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看她。京子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一个蓝色天鹅绒的盒子。长、宽约三十公分、厚度1公分。她很慎重地捧在手上,走到进的身边。
“这是昨天刚做好的样本。”
说著,就打开盖子。
进整个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是……”
京子微笑道:
“做得很棒吧?在叶脉喷上金粉。”
“那、这是真正的叶子罗?”
“没错。”
放在盒子里的是像蕾丝般细薄的叶脉。厚度不到一厘米。整个叶脉闪耀著金色光辉。进伸手正想触模时,手突然停住。
京子笑道:
“没关系,其实这玩意儿很耐用喔。”
进一脸“真的可以触模?”的表情,京子微笑地点头。进鼓起勇气很小心地拿出其中一件。看起来一碰就会碎成粉末的外观,碰了之后才发觉,京子说得没错,的确相当坚固。因为质料是叶子的叶脉,所以相当轻。
进再度看著箱子,共有七件。只有一件单片叶子,另外六个是由好几生叶脉串成一个环。单生叶子后面附有一枚小细针,是别针。因为是真正的叶子,所以大小完全不一样。其中还有被虫子啃食的痕迹。进手上的那件,在中央偏右的地方佩了一颗小真珠。圈成环状的是手镯。
第四章
“很漂亮吧。今年秋天,我想设计几个珠宝饰物搭配服装,可是就是弄不出吻合的。前阵子我去瑞典时,在美术馆遇到一位老妇人,她在外套领上佩戴了一个跟这个很类似的别针。那瞬间,我就决定那就是我要的。一经询问,那个人是宝石公司的董事长夫人。那个别针是她先生为了结婚纪念日特别做给她的,全世界只有一个,我当场就跟她签订契约。我还为此被山城大声斥责。”
京子笑笑。
“不过这跟‘cameiia’的感觉很吻合吧?”
“嗯!”
进深深地点头。京子说得没错,这珠宝饰物非常吻合重视女性纤细肌肤只用上等天然材料“cameiia”的风格。
“在这里的只是别针跟手镯二样。我要他们紧急赶制项链跟耳环的样本,明后天就会送到成田机场,所以我想要可以搭配这个的珠宝盒。”
“珠宝盒吗?”
“嗯。麻烦你跟瑞纪说。最好是天鹅绒的材质。”
“好。”
进将手上的东西很小心地放回去。
“拜托你了。”
京子走回桌边,这次拿个信封给他。
“这是饰物底片。”
放在里面的是刚刚饰物的照片。进很慎重地放进设计箱子。
“今天坐电车来的?”
“不,我借悟的厢型车。”
“悟,好久没看到他,他在干什么?”
“跟京平二人关在工作室制图。”
“瑞纪呢?”
“不知道。他这一星期,一到傍晚就跑出去,有时候到早上都还没回来。”
“他在逃避。”
京子笑一笑。
“很像那孩子的作风。等他超越后就会回来。”
“也许吧。”
进苦笑著点头。
桌上的电话再度响起。
“老师,还没好吗?”
“是,现在马上过去。真是的,这么没耐性。”
“你真辛苦。”
“对啊!”
京子目送进走到门边。
“你等下要做什么?”
“我要去中华街,买做晚餐的材料。”
“真好。今晚吃中华料理?”
“他们这星期几乎都没有睡,所以……”
“想做些有营养的东西?”
“唔、嗯!”
看著进抓著额头,京子微微一笑,
“你这‘煮夫’还真累,下次也请我吃顿饭吧,京平说你煮的菜蛮好吃的喔。”
“哪有……”
进脸红了起来,京子看了又笑起来。
“帮我向悟和京平问好。”
“是。”
进回以一个苦笑,走出房间。
连接的办公室内大约有十位左右的职员正忙碌地工作。
“啊,真锅先生要回去了啊?”
路过的熟悉女职员微笑地说。
“嗯,你们还是这么忙碌。”
“这个时候都很忙!”
女职员模著脸颊苦笑著说。
八月是换季的月份。从夏天转为秋天。一天之内,店内所有的样式为之一变。之前还挂著白麻洋装的衣橱,已经换上跟三色格子织物同款的厚重毛衣外套。而且眼前还有个以招待主要客人为主的服装新作展示会,这种展示会“cameiia”于每年二月跟八月举行二次。若是以媒体为主的服装秀跟其他品牌一样,会在东京、巴黎、纽约、伦敦、米兰等五个都市举行,每次都会有大批采访团前来访问。不过在本店举行的展示秀宣传性质并不强,纯粹以顾客为对象展示当季新作。采访团也真正的服装秀截然不同,只有小部份者可以进来。被招待的人几乎都是“cameiia”的顾客。女性经营者、一流企业的高级职员、女演员、外交官等女性工作者。在任何行业第一线活跃的女性,对于京子所设计的服装,大都给予“设计感很好”、“穿起来很舒服”的评价。
第9页
“明天开始就要装潢内部,到时候又要叨扰大家一阵子了。”
进不好意思地低头说。
“哪里。”
女职员笑著摇头。
“已经秋天了,阳光看起来还好强,虽然做这种工作,可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们也是。”
二人互看一眼,笑了起来。
“前田。”
京子从办公室探出身子。
“请他们二人进来。”
“是──。”
在里面的年轻职员充满朝气地回答。
“八木先生、saeko小姐,请进。”
被叫到的二人从沙发上起身,压倒性的美貌,让进不由得看得出神。
淡褐色的长卷发柔顺地垂在肩上,散发知性温柔气质的saeko,而站在身旁精悍潇洒的男人就是八木彻,他是京子口中理想的实业家类型。二人年纪都是二十后半。就模特儿来说,他们的经历可以说相当悠久。模特儿跟演员不一样,生命周期相当短暂。一般来说,服装杂志跟秀场上的模特儿大多是十多岁出道,二十岁迎向顶点,五、六年后就退休。快三十岁还做模特儿是极为少数的异类。换言之,那种年纪还留在模特儿界,就表示他们拥有年轻以外的魅力。
雅子发现到进的视线,嫣然微笑地回头看著发呆的他。进连耳根子都红了起来。二人踏著模特儿特有的优雅步伐进入京子的办公室。
“听说他们二人这场秀结束后就要结婚。”
职员在进的耳朵小声地说。
“哦……终于。”
“他们交往好长一段时间了。”
说完,职员突然啊地叫了一声。
“刚刚那件事,不要说出去。”
“为什么?”
“因为要是他们的事情比老师的服装秀还吸引人的话,那可就伤脑筋了。因为saeko跟彻是代表日本的高级模特儿啊!”
“应该不会吧。”
进笑道。
“这是京子的秀,绝不可能发生那种事!”
“那样最好……”
职员担心地叹口气。
这时候──
“桥本!”
京子再度从办公室探出头。
“抱歉,请到下面拿最后一套晚礼服。”
“啊,是。”
职员急忙点头。
“你们真的很辛苦。”
“对啊!”
职员吐舌缩肩。二人笑著走向电梯。
走出马车道,顺著被称为本町街的一三三号国道朝山手方向走大约十五分钟,石手边出现涂著红漆的门楼。横滨中华街的四座门楼之一-东门。这门的西南边,南北长700公尺、东西宽650公尺的范围内是全日本最大的中华街。一踏入门楼内,感受完全改变。
中国人喜欢的红色柱子、雕刻著龙凤的建筑物,中国式的会话、中国菜独特的油烟味,五官所感受到的全都是跟日本完全不一样的异国文化。因此,来这里的人可以充分感受到“中国”的风味。中华街是不须要护照的小小外国。
因为是非假日的傍晚,跟假日时的中华街比起来空旷许多。但是出入的人潮还是相当多,为了避开人群,进从拥挤的大路转进小巷内。
进要去的店位于观光客很少会来的一条小巷内。这条巷子是专为这条街上的饭店制作面条的工厂。兼卖饺子、烧卖跟汤点,也有粥品跟热炒的食物。悟跟京平最近为“cameiia”的装潢在做事前准备,二人几乎都没有睡觉。进入店买了些点心跟营养好消化的粥跟牛肉汤。
这时候,等待已久的雨滴开始落下。进皱眉抬头看著天空。来之前就觉得天空的样子有点奇怪,现在则开鈶崩溃。气象预报傍晚降雨率高达百分之八十。日本海上有个小型台风,正通过遥远的南边,从那里延伸而来的云系带给关东平原丰沛的雨量。
进握著手中的胶袋离开中华街,快速地奔向本町街,走近放置车子的“cameiia”。在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雨开始哗啦地下起来。抱著资料的上班族跟职业妇女,在哗哗的雨声中奔跑。进小跑步地穿过一栋栋建筑物,到达“cameiia”时,t恤上的棉外套已经湿的差不多了。
“啊──啊!”
进叹了口气,打开车子的门,将装有晚餐材料的塑胶袋放在椅子上。然后月兑下湿掉外套。环顾车内,看到司机席前的仪表板上有一条新的毛巾。可能是用来擦车窗用的,犹豫了一下,进无奈地拿起那条毛巾擦拭湿掉的头发。
因为建筑物突出的屋檐,进并没有被淋得很湿。不过,雨越下越大,才傍晚五点,四周已经暗成一片。现在是回家时间,因为这场大雨,大马路跟巷子都没有什么人影。大家都在建筑物内等雨势变小一点。
进无意识地转头时,发现稍微有点距离的大楼出口处有一道白色人影,是一位穿著洋装的少女。看来她好像被这场突来的雨困住,双手紧握著褂肩式白色小皮包的,抬头看著天空。
进放下毛巾,坐进驾驶座,插进钥匙发动引擎,厢型车发出低沉的起动声。少女看了这里一下,再度抬起头看向灰色的天空。进将车子开进雨中,握著方向盘开往对面的路肩,伸手打开前座的车门。
“上车。”
车门突然在眼前打开,少女惊异地张大双眼。
好漂亮的女孩,进心想。好像是混血儿,长像不太像是日本人。她的皮肤白皙,只眼像玻璃珠般透彻,卷曲的长睫毛,配上细挺的鼻子和橘红色的嘴唇,淡色的长发沿著脸颊垂下,跟刚出道的苏菲玛索很像。年纪大概十五、六岁吧。
“放心。”
进为了不让对方害怕,温柔地笑著说:
“我不是坏人,这雨下得很大。我只是要送你去车站。”
可是少女还是很警戒地瞪著他。该怎么办?进心想。若是悟跟京平的话,他们一定会想到更好的劝诱方法吧。进就没有那么灵巧了,但又不忍心在这么大的雨中视苦无睹地经过。这场雨别说是变小了,现在似乎下得更加剧烈。大滴大滴的雨水从打开的前座吹进,椅子都被打湿了。从这里走到关内的车站需要十分钟,而这位少女好像没带伞。
“你若走去的话,绝对会全身淋湿,我送你去车站。”
进很慎重地说。
少女的表情稍微缓和,但还是有点犹豫,进将放在前座的塑胶袋放到后面椅子上。少女扬起视线看他,进露出一丝微笑,让她安心。
“请进。”
少女起初还是有点迷惑,最后她下定决心将小皮包放在椅子上,皮包的质料跟她身上的洋装蕾丝一样。进接过皮包,伸手帮助少女登上略高的车子。
微轻的檬香在车内散开。少女竟然擦这么名贵的香水,进心想。他对女用香水并不熟悉,但这香味他一闻就知道。
“bird”。那是“cameiia”第一个创造的香水。所谓的bird就英文来说,就是<鸟>的意思。一九七0年代,妇女解放运动在世界各主要都市展开,大众媒体记者很吃味地称在地球各地像小鸟般来回飞梭的国际女为鸟人。
在东京、巴黎、米兰、香港、纽约、伦敦都拥有分店,经常在世界各地飞梭的京子也是属于这一族。这瓶专为这群女性创造的香水,京子名为“bird”。之前为女性设计的香水都会有股香甜的味道。京子打破这铁则,用绿檬香味取而代之。这专为职业妇女设计的“bird”在发行同时就成为走在时代尖端的女性日常必擦的香水。
进偷瞄坐在前座上的少女。再过五年的话,她一定会成为很优秀的女性。现在还如含苞待放的花蕾般的可爱少女,使用“bird”实在嫌早。少女一直看著前方,决不转头的动作颢示著她有强烈的警戒心。进慢慢地开车。
第10页
“你要去哪里?jr?还是地下铁?”
“……jr。”
少女轻声地回答。声音听起来像银铃般清脆。
“ok!”
进出了本町街,在三菱银行角落右转,循著大路开往关内车站。途中,在跟太田町街交叉的十字路口,因红灯停下。可能是下雨的关系,过马路的人并不多。毫无妨碍的车子溅起水花通过十字路口。
“雨好大。”
进看著左右摇晃的雨刷咕哝著。少女并没有回答,只是紧咬著樱桃般的小嘴。
进为了不想让气氛更加紧张,决定不再跟她说话。车内陷入一片沉默。交通灯号志转为绿灯。进一边操作方向盘心想,虽然充满警戒,不过她真是个漂亮的女孩。但总觉得好眼熟,是自己多心吗?
谤岸线的高架桥就在眼前,右转就到了关内车站。
“我将车子停在伊势左木市方向的入口。到那里你就不会淋湿。”
少女还是没有回答。进只好按照自己的意思穿过高架桥,将车子停在车站反方向的入口。
“到了。”
因为有突出的屋檐挡著,打开前座的车门也不必担心会淋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少女还是坐在位置上,动都没动。
“怎么了,车站到了?”
进转头看她,少女低著头。一撮柔顺的淡色卷发从肩上掉落,遮住她的表情。进迷惑地看著她。
“那个……”
“──”
少女好像在跟他说什么,但是进听不到。
“什么?”
进再反问一次。
少女这次用稍微大一点的声音重复一次说,
“请你买我!”
京子在青山拥有二栋公寓。都是她资产家祖父的遗产,在她还是学生的时代就继承了。其中,她最喜欢面向外苑西街的细长红砖瓦大楼。理由有二个,一是四周有很多绿树,一打开窗户,邻近青山灵园的苍郁树木立刻映入眼帘。另一个是这里安静得一点都不像是在市中心的感觉。这二样都是她创作不可或缺的要素。
服装设计并不像口头说得那么简单。有时候为了灵感,必须在一张设计图前站好几个小时。为了抓住潮流,京子甚至去看摇宾乐的演唱会,或为了更加了解日本特有的精神世界,不断去神社寺院。每天都过著紧张的观察生活。可能为了调节这种压力,在私人生活上,她非常讨厌被束缚。当她以设计师崭露头角的一九七五年之后的十年内,京子在她最喜欢的公寓上加盖了一层很有工作室风格的起居室,在那里自由地生活。她称这个长十公尺、宽四公尺,拥有四个房间和客厅的起居室为<鸟巢>。筑在细长公寓的楼顶上,看起来的确是很像鸟巢。
<鸟巢>的设计非常简单。每个房间地板都是统一的淡褐色,墙壁也全是灰乳色,天花板很高,四面都有窗户,室内充满新鲜的空气,住起来的感觉相当舒适。她都是在这里构想下季服饰,画草图,偶尔和一些气味相投的同伴边喝到天亮,边创作出适合女性的作品。
因为事业规模的扩大,跟大部分的经营者一样,她必须招待跟工作上有关的人到家里的机会越来越多。九年前,京子很不得已搬到可以举办正式家庭舞会的公寓,现在又从那里搬到潢滨。没有居住者的<鸟巢>暂时空著,但是新的居住者意外地出现了。那是刚从大学毕业的年轻建筑设计新人。京子不但提供他们住的地方,还将大楼的顶楼以很便宜的价格租给他们当办公室。她说这是先行投资。之后,他们就在京子的关照下逐渐成长,在“cameiia”搬到潢滨时,他们压倒业界的大老们,从企划到完工一手都包揽所有工程。在最近的室内装潢杂志的访问上,京子谈起遇到他们的经过。
“应该可以说是灵感吧。第一次见到他们的作品时,我马上就发现他们的作品相当有格调。最近,年轻的创造者,不是装饰得很华丽,就是故意弄得很单纯,其实这是不对的。应该是立于一个基础点,活用过去的精华,然后再加上一点现代的要素,这样才能创造出新的流行。不是什么事都靠著崭新的点子就行了。他们非常了解这点,所以他们的作品相当有自己的风格。这并不是一天二天就可以学成的。这需要融合成长的经历、生活环境、个人的感性而创造出来的成品。所以我决定雇用他们。格调,这是我最要求的一点。”
“到了!”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处,进对坐在前座的少女说。
少女很好奇地观察四周,水泥墙上有暗色萤光灯。是经常见到的那种毫无感的大楼入口。
“下车,我要停车。”
少女下车后,进将车子开进指定位置。熄了车子的引擎,拿了放在后座上的东西,自己也下车。进抱起东西按著电梯的按钮。
“这里。”
进呼唤少女,少女小跑步靠近。
在等待电梯来到的几秒内,进看著手表。时间是八点多,下雨跟傍晚的塞车,比预定花了更多时间。
──他们一定很气吧!
出门时,自己丢下不要出去我会顺便买晚餐回来这句话。进一想起悟跟京平的表情,内心不禁著急。不过,现在还有一个更头痛的问题。进眼角余光偷瞄著站在旁边的少女。少女抬起头,看著显示电梯楼层的灯号。她的侧脸看起来有点紧张。电梯门一打开,进先进去,按下办公室所在的六楼。到达终点,还需要爬上办公室内的小楼梯,才能到起居室。二楼到五楼都是设计公司或是一些小杂志社。
电梯喀隆地开始上升,略嫌老旧的铁箱开始摇摇晃晃地往上升,终于到达最上层。进用手压著门要少女先走。
“请进。”
少女瞄进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出电梯。一出电梯映入眼帘的是二坪左右的空地,正面是紧闭的铁门。刚好在少女眼睛高度的墙上,挂著一个高约十公分、宽三十公分的黑色牌子,用银色字迹写著“thejonbizzer”。少女看著那块牌子,又用盈亮的大眼睛看著进,露出询问的眼神,是这里吗?进微笑点头。
“对了!里面有点混乱。”
进从牛仔裤口袋拿出钥匙,插进钥匙然后右转。悟跟京平还在工作,很难得瑞纪也在。
“我回来了。”
进故意让口气听起来很平静。
“回来了啊,怎么这么晚?”
“嗯,高速公路塞车。啊,伊达,车子钥匙!”
“嗯!”
将钥匙还给主人后,进转向背后说:
“请进。”
“还有谁?”
“嗯?”
少女犹豫地站在门后,进微笑地叫她进来。
“她叫理奈,今晚要住在这里?”
“啊?”
三人一起张大嘴巴。
“她今晚要在这里借住一宿。”
“喂!”
“进,你说她要住在这里……”
进尽量不让少女发现,对诧异的悟跟京平做出等一下再说明的手势。
“……”
三人沉默地互看一会儿。进带少女到里面的楼梯。爬上螺旋状的阶梯,就到了起居室的客厅。听到声音,京平饲养的庇里牛斯犬-哈瑟从寝室走廊出现,看到进,哈瑟高兴地叫了一声。少女往后退一步。进轻瞪著低声鸣叫摩蹭又撒娇的哈瑟。
“不要叫得这么大声,你吓到理奈了。”
炳瑟发出“呜──”的哀鸣,垂下头。进抚模它的头安慰它。哈瑟整个月复部贴在地上。
“不要紧了。”
进对稍微远离的少女招招手。
“你来模模看。”
少女的手在胸前握拳。
“不要紧,它很乖。”
第11页
“……”
少女畏惧地靠近,膝盖靠著狗狗,哈瑟稍微抬起眼睛,少女害怕地伸出手模著它柔顺的毛皮。哈瑟安静地让理奈抚模。
“对吧?”
“……”
抬起脸的少女点点头。然后提起勇气模哈瑟的头。
“它叫做哈瑟。哈瑟,她是理奈。”
“哈瑟?”
少女小声地叫,像银铃般的清脆嗓音。
被叫名字的哈瑟很高兴地摇著尾巴回应。
“哈瑟。”
少女重复再叫一次,然后说:
“请多多指教,哈瑟。”
温柔模著它雪白毛皮。
炳瑟突然站起来,舌忝著她脸颊,回应她。
“呵呵呵,好痒喔。哈瑟。”
少女整个人弹起来笑著说。进稍微松口气。
──暂时拜托你了。
炳瑟摇著尾巴,意思是交给我吧。进在不引起少女注意下悄悄地离开。
“进!”
在楼下的办公室,三人已经等不及进下楼。
“你说她要住下,这是怎么回事?”
瑞纪口气暴躁地逼问。
“你忘了我们有不可以让女人住下的约定吗?”
“对不起。”
进低声道歉。
“什么叫对不起啊?”
“算了,瑞纪!”
京平从旁劝解。
“先听听进的解释。”
“那女孩叫做理奈是吧,她是谁?”
悟问。
“嗯……。她好像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
“嗯……”
进垂下视线。
“我从京子那里出来,她站在大楼前门的出入口。当时雨下得很大,她却没有带伞,我觉得她很可怜,就让她上车……她好像不想回家……。我问她家在哪里,她不回答,我只知道她叫做理奈,也不知道她几岁……”
进没有说出,“请买我”这句话。进知道那不是她的真心话。通常听到这句话,男人都应该会有所回应,可是她看起来不像是卖春女。三人听了都叹了口气。
“所以,你就认为她是‘离家出走’?”
“嗯……”
“你智障啊!”
瑞纪口气听起来就是一副很不齿的样子。
“瑞纪!”
“随便带回来路不明的少女,你真是滥好人,你干嘛理她啊!”
“怎么那样说……。当时雨下得很大,我怎么有办法坐视不管。”
“所以我才说你是滥好人。你听清楚,这城市充满了不良少年跟爱滋患者。”
“瑞纪!”
悟瞪他,阻止他说下去。
“你说得太过分了!”
瑞纪咋咋舌。
进怯怯地开口:
“她不是瑞纪说的那种女孩。”
“你怎么知道!现在高中女生只要稍微煽动一下,就毫不在乎地张开双腿!”
“我说她看起来不像那种女孩!”
进生气地吼回去。
“哦!”
瑞纪发出揶揄的冷笑。
“你这么有自信?”
“我至少有分辨好人坏人的能力。”
“少说大话!等到欲哭无泪时我可不管你!”
“算了算了,公主!”
京平插进调解。
“进说得没错,她看起来不像是坏女孩。她的穿著看起来也不错。”
“她长得很漂亮。”
“悟!”
瑞纪怒瞪他一眼。
说话的悟耸耸肩。
“那女孩是日本人吗?”
“看起来很像是混血儿。”
“可是她会说日语。”
而且声音很好听,进附加说。悟跟京平露出苦笑。
“怎么办?”
“她既然是离家出走,还是报警比较好吧。”
瑞纪的口气听起来就是尽量不要惹上。
“那样的话,进也会被调查,是他将人从横滨带到这里来的。”
“活该,自作自受!”
瑞纪的口气相当冷淡。
“老大,怎么办?”
“这个嘛……”
进祈祷著看著沉思的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悟一回头,二人视线相对。
──伊达……。
看著他认真的眼神,悟笑了起来。
“好吧,就让她住一晚看看吧。”
“伊达……!”
进整个脸都亮了起来。
“可以吗?”
“嗯。就跟你和京平说的一样,我也不觉得她是个坏女孩。也许一到明天,她就会觉得寂寞想回家。”
“伊达!”
瑞纪故意提高了嗓门。
“你还是这么宠进。”
“瑞纪……”
进很不安地回头看著瑞纪,瑞纪看来相当生气。
悟走上前去,手放在瑞纪的头上。
“只是今天一晚而已。”
那双大手搔著他的褐色头发安抚他,瑞纪哼地撇过头。
看著他们的京平站起来说:
“既然公主也允许了……”
“喂,京!谁我说允许了?”
瑞纪瞪著他,京平只是笑笑带过。瑞纪叹了口气。
“就这么决定。”
京平跟悟轻笑著。
“随便你们!”
瑞纪撇过头开始抽烟。
“瑞纪……”
进皱著眉。
“……对不起。”
“……”
瑞纪没有回答,进垂下视线。
“你不要放在心上。”
京平在旁安慰说。
“对了,进。我们肚子都饿扁了。”
“对……对不起。我马上去准备。”
进想起晚餐的材料还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急忙跑去拿。
“就是这里。”
五人解决分量相当多的中国菜后,进带少女去自己的房间。
第五章
“房内有卫浴设备,但浴室门没有锁,你进去若觉得不安的话,可以将房间的门锁上。”
少女不可思议地抬头看著他。
“我真的可以借用你的房间吗?”
“嗯!”
“可是──”
少女正想说什么时……。
“进!”
瑞纪走了进来。
“被单跟换洗的衣服。”
随手递上折得很整齐的麻布被单跟一包纸袋。
“啊,抱歉。”
进接过来,顺手打开纸袋看里面的东西。t恤跟几组女性用的内衣。进不由得脸红,瑞纪在旁一直盯著那位少女,少女似乎觉得全身被他的视线穿透,不愉快地皱著眉。
“怎么了?”
“没什么。”
瑞纪冷笑一声,转身出去。到门边时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猛然转身。薄薄的唇露芔讽刺的笑容。
“你是可以住下来,不过要小心不要被进攻击。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男人!”
“瑞纪!”
进脸红地怒吼。瑞纪笑著走出去,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少女嗫嚅地说:
“他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抱歉!我等一下会跟他说。”
少女慢慢地摇头。
“算了,我已经很麻烦你们了。”
“说什么麻烦……”
进垂下视线。
“你不要那样想,我们一点都不觉得麻烦。”
然后,进下定决心说出:
“你一定有什么原因才会不想回家的吧。那你就住到高兴吧。”
少女回头用很疑惑的眼神看著进。
“为什么?”
“咦?”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
“因为我无法不管你,雨那么大。”
看著少女微微张大的双眼,进笑了。
“对了,这是换洗衣物,随你使用。”
说完,就走近床边拔下被单将瑞纪拿来的新被单铺在光秃秃的床垫上。
“好了。”
少女将放著换洗衣物的纸袋紧紧抱在胸前,扬眼看著进。
“你要睡哪里?”
进看著她一脸不安的表情,微笑著说:
“沙发。”
少女张大双眼。
“晚安。”
“啊──”
进留下还想说什么的少女走出房间。哈瑟站在门前,圆圆的双眼看著进。
“要不要陪著她?”
炳瑟“呜”地叫了一声。
“哦,谢啦!”
进蹲下模著它的头。哈瑟摇著尾巴好像跟他说别客气,然后慢慢地走进房间。看著它的背影,进回到客厅,正拿著毛毯时……
“你真的要睡这里?”
悟说。
“嗯。”
进将毛毯铺在沙发上点头说。
“这里很窄。”
房间内的沙发都是二人座,无法让人伸直双脚睡觉。
进回头笑著说:
“没关系,反正只有一晚。”
“可是──”
“随便他吧!”
正在看杂志的瑞纪抬起头说。
“那是他自找的,他应该有心理准备才对。”
“瑞纪!”
“是!是!”
看著瞪著他的悟,瑞纪敷衍著回答。将杂志往桌上一丢站了起来。
第12页
“喂!你要去哪里?”
“睡觉啊!晚安。”
悟莫可奈何地叹口气。
“伊达……”
“抱歉。”
“干嘛跟我道歉,瑞纪说得没错,是我自己任意带她回来。你们二人不要介意快去休息吧。你这一星期都没有好好睡觉,明天开始每天都要去京子那里。”
“进──”
悟深深叹口气。
“好吧。进,你来我房间。”
“咦?”
“比在这里睡好吧。”
“这怎么可以……”
进脸都红了起来。
“笨蛋!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说,你用我的床,我去瑞纪那里睡。”
“咦……不、不用了!”
“老大,你那样太残酷了吧!”
一直一语不发的京平从旁插嘴。
“对你们来说是很平常的事,可是你也应该为他想想。要他一个人寂寞地在你床上想像你们二人在隔壁房间相拥一条棉被的情况吗?”
“啊……”
悟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京平。”
进恨恨地瞪著老友。
“那该怎么办?”
悟看著京平。
京平耸耸肩站起来。
“进,来我房间。”
“京……。可是,那样不好……”
“虽然有点窄,不过是双人床应该可以挤一挤。”
“可是……”
进有点犹豫。
京平手臂环绕在他肩上。
“怎么样?”
“……”
进露出询问的眼神,京平点点头。
“嗯……”
进终于点头。
“ok!那就这么决定了。”
“抱歉,京平……”
进喃喃地说。
悟在旁露出询问的眼神,京平苦笑地点头。
房间的灯关了好一阵子,躺在床上的进看著漆黑的天花板听著雨声。过了深夜,雨势还是没有变小,看来明天还会继续下雨。明天要去横滨,天气不好心情会更加郁闷。心想著一定要睡觉,可是又担心睡在隔壁的少女,迟迟无法入睡。大家都沉睡了吧,屋内一片寂静,睡隔壁的京平也发出规则的鼾声。进叹了口气,这时……
“怎么了?睡不著?”
原本以为已经睡著的京平突然冒出这句话。
“抱歉,吵醒你了。”
“没有。”
京平转身面向自己,床发出嘎嘎响声。二个大男人的体重对钢铁制床是相当大的负担。
“抱歉,很挤吧?”
进不好意思地将身体移到更床边。虽说是双人床,可是不管怎么样身体还是会互相碰触到。
“没关系!”
京平微微一笑。
“几点了?”
“嗯?”
进转头看著放在床头柜的闹钟。
“一点五十分。”
“哦。”
京平用单手撑起上半身,打开枕头边的床头灯。昏暗的橘黄灯光朦胧地照亮四周,京平越过进的身体拿起放在桌上的香烟跟打火机。
进看著天花板说:
“好安静。大家都睡了吗?”
京平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卡卡的小响声。转移视线,衔在口中的香烟前端冒出黄色火焰。京平啪锵地盖下打火机的盖子后,将香烟跟打火机再放回桌上,朝另一个方向深深地吐了一大口烟。进沉默地看著这一切。察觉进的视线,京平回头看他。
“怎么了?”
伸出夹著烟的手,示意要抽吗?进无言地摇摇头。进可以喝酒,但不能抽烟。
“不知道那女孩怎么样?”
进察觉京平在窃笑。
“你很介意她?”
“嗯……希望她不会哭著想家……。”
“她应该过了那年纪吧。”
“可是……”
京平慢慢地吸口烟。
“你放心。要是有什么,哈瑟会来通知我们。”
“……说得也是。”
进点点头。
“可是──”
“嗯?”
京平单手放在头下,仰躺在床上。衔在嘴里的堙缓缓升起白烟。进看著他性格的侧脸,等著他接下去的话。京平深深吸口烟,用手指夹著烟离开唇,慢慢地吐了口烟说:
“……我总觉得那女孩好像在哪里看过。”
“京平也有这种感觉?”
进不由得坐起上半身。
“我第一眼看到她时也有这种想法,好像在哪里看过。”
“你也这么认为的话,会不会跟我们这一行有什么关系呢?”
“你有印象吗?”
“嗯──”
京平低低地念著。
“理奈、理奈。”
“你一定要想起来。”
进死命地要求。
京平苦笑著说:
“你不要强人所难。”
“哼!”
进重重地躺回枕头上。
京平笑看著他这稚气的举动。
“不过,她的确很漂亮。我可以谅解你为什么无法丢下她,要是我的话也会带她回来。”
“笨蛋,不是那个意思。”
进脸著红说。
“那女孩……”
“嗯……”
“……”
进犹豫著该不该说,垂下视线。京平也不催促他说下去,静静地吸著烟。进犹豫一阵后开口说道:
“……那女孩说,要我买她一晚。”
京平跟预想中一样没有任何反应。这给进无比勇气,看著漆黑的天花板,述说当时的情况。
“可是,我觉得她应该不会做那种事。所以,……”
“这样啊!”
一直沉默听他说话的京平只应了这句话,然后微笑地说著:
“很像进的风格。”
进脸颊微红。
“看来还是报警比较好吧。她家人一定很担心。”
“是吗?最近父母都不太管小孩。”
说完,京平坐起身体,将变短的香烟捺熄,然后再将双手放在头下仰躺著。
“不过,她不太像是公主口中的不良少女。”
“你看得出来?”
“嗯。看起来的感觉,还有她身上的穿著,她的教养也不错。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某家千金。”
进张开双眼。
“那她为什么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
京平盯著天花板的一点看。
“一定发生什么事让她不想回家吧。像是跟男孩交往被父亲责骂,成绩不好等等。有时候理由是相当单纯的,那种年纪的孩子,一点小事都会让他们冲动得丧失理智。”
京平突然笑起来。
“‘bird’,她抹的香水一点都不适合她。”
“咦?”
京平回头看著满脸疑问的进。
“那女孩抹的香水是‘bird’。”
“嗯!”
进点点头。
“嗯,她用的香水好昂贵。”
“她现在正是想要长大的年纪。抹‘bird’想让自己变成独当一面的女性。其实现在的她一个人什么事都干不好。”
“嗯……”
进想起少女跟哈瑟玩在一起时的表情,是跟她年纪相仿的天真笑容,比起卖春这字眼更适合她。
看著进陷入一片沉默,京平开玩笑地说:
“不要太过深入,小心未经世事的进就此失身。”
“你什么意思?”
京平笑著说:
“睡觉吧。明天十点要到横滨,一定要在早上八点出门。”
说完就闭起眼睛。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的进翻了个身,听到背对著自己的京平传来的低沉笑声。进更加生气,一把拉起毛毯盖住自己的头。
棒天早上,进七点醒来,张开眼睛那瞬间,印入眼帘的是挂在壁上的现代艺术版画。这不熟悉的景色让进一下子搞不清身处在何处。过了几秒,才想起自己是在京平的床上。回头看隔壁,京平背向自己睡觉。进小心地不吵醒他,悄悄下床,蹑手蹑脚地进入浴室。洗完脸,从厕所的小窗往外看,雨还在下著,但雨势已经变小,不再是倾盆大雨。
进悄悄走出房间想探望少女的情况。悟跟瑞纪还在睡,四周一片沉寂。那位少女可能还在睡吧。进心想著手握著门把,房门并没有上锁,门很轻易地打开,进悄悄地推开房门,从隙缝中探望里面。不过房内空无一人,被单很整齐地折放在床尾。
──她该不会回去了吧?
这时候,觉得裤角好像被某样东西扯著,回头一看,哈瑟就站在脚边。哈瑟摆头,示意她在这里。哈瑟走向位于走廊尽头的客厅,进跟在后面。
第13页
少女在客厅,穿著过大的男性衬衫坐在沙发上看杂志。修长的脚看起来相当耀眼。哈瑟高兴地边摇尾巴边靠近,女微笑地模哈瑟的头。哈瑟更加高兴地将前脚搭放在沙发边缘,舌忝著少女的脸,少女整个人弹起来笑著。
“好痒喔!”
看来内心的警戒已经消除。少女注意到进的视线,回头看他。
进微笑地说:
“这么早起?睡得好吗?”
少女点头。
“那就好。”
进走近她身边,少女看的是跟室内装潢有关的季刊杂志。标题上大大地写著:“现代最棒最精彩的空间设计cameiia”。少女正在看这特辑。栏外还有介绍创作“现代最棒最精彩的空间设计”的四位设计师还附有照片。
“你们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少女指著杂志,扬起眼看著脸红的进。
“嗯。”
“哦……”
少女小声回答后,再度将视线落在页面。
这特辑共有十页之多,第一页刊登的是最具象征的挑高六楼大厅,接著是各楼小房间单独介绍。少女认真地看特辑。进一想到她正在看自己的工作,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羞涩感。
“你喜欢‘cameiia’?”
“咦?”
“啊!因为你昨天擦的香水是‘bird’…”
少女讶异地张大双眼。
“你知道?”
“我只知道那个香水。我不知道其他品牌的香水名字,那是‘bird’吧?”
少女点点头。
“果然没错。那是很珍贵的香水。”
少女扬起视线,疑惑地皱眉。
“啊!我没别的意思。”
进慌张地解释。
“只是‘bird’是专为上班女性设计,我觉得对你而言还太早了……”
“……我知道。”
少女不高兴地说,再度望向杂志。
我说了不该说的话,进在内心焦虑地想。哈瑟担心地看著进。进对它投以求救的眼神。少女的心情变得很不好,沉默地翻著杂志。
“啊!要不要吃早餐?”
如坐针毡的进小心谨慎地问,少女终于抬起脸。进慌张地说:
“你肚子很饿了吧?吃早餐吧。”
“……”
少女一直看著进,沉默地点点头。
进松了口气。
“就这么决定。”
炳瑟也放心地将头趴在地上。
“你等一下,我马上弄好。”
进丢下少女走进厨房,开始切之前买的法国面包。
少女看著他说:
“难道你要弄?”
“对啊。不过只是些简单的东西。啊,你坐在那边吧。”
进劝她坐在椅子上,自己走向柜子。
“红茶?咖啡?”
“红茶!”
“ok!哪个种类?”
打开的柜子里有七、八种不同的红茶罐。
“什么啊?”
进笑道:
“瑞纪喜欢收集。请选一种你喜欢的牌子。”
“那个人的……”
少女皱皱眉头。
“你还介意昨晚的事?抱歉,他本性不坏。”
“……我知道。”
少女不高兴地说。
“你们四人住在一起?”
“嗯。”
进点头说,从冰箱拿出蛋跟牛女乃。
“开始从事这工作时,我们正在找办公室,京子,就是那个‘cameiia’的老板,将下面的办公室跟这里租给我们,之后我们就在一起,已经四年了吧。”
“全都是男人,不会觉得不方便?”
“不会啊。只要习惯反而很轻松,感觉很像是社团集训。”
进将矿泉水倒入水壶点燃瓦斯。
“我们几个是美术大学的学长学弟,我跟伊达同届,京平跟瑞纪小我们二岁。我们主修的课程也不一样。”
“伊达,就是那个最高的人吧?”
“对。”
“那么,卷头发的就是京平了?”
进点头。
“大家都是好人。”
“除了一个之外。”
进知道她是指瑞纪。苦苦一笑。
“其实,他本质真的不坏。只是脾气有点怪……”
“嗯。”
少女敷衍地回应,然后倏地站起来。
“我还是来帮忙吧。”
“没关系,你坐著。马上就好了。”
“我很无聊。”
“可是……”
“放心,我很会煮东西。”
“哦?那么……这就麻烦你了。”
进将煎锅跟放著蛋的圆底锅交给她。
“这要做什么?”
“炒蛋或是蛋卷。”
若卷得好就是蛋卷,万一没成功就变成炒蛋,进在内心策画著。反正材料都一样。
“那就蛋卷吧?”
说完,少女在圆底锅的边缘敲破蛋,很慎重地将蛋白流进锅内。
“为什么只弄蛋白?”
“这样做比较好吃。可以再借我一个圆底锅吗”
进按照她的要求递给她一个。剩下的蛋少女也是蛋白蛋黄分开,用打蛋器,将蛋白打成白色泡沫后,再将牛女乃倒入蛋黄里搅和。最后二者混在一起,为了不破坏泡沫。少女很小心地混合,准备好了之后,在煎锅上涂上牛油,将混合的东西倒入,盖上锅盖开了小火。
“哦。”
看少女动作那么俐落,进发出赞叹的声音。少女回头对他眨眨眼。
厨房飘散著牛油熔化的香味,哈瑟被这香味引进厨房。
“乖乖,马上就好。”
进模模它的头。
数分后,跟海绵蛋糕一样蓬松的蛋卷热腾腾出锅。进将成品放在盘上时,少女开始做下一道菜。用橄榄油炒切碎的洋葱,然后加入切细的培根水和鸡汤块,跟番茄汁一起煮,最后洒些盐、胡椒调味,番茄风味的洋葱汤就完成了。
将东西放在桌上时,悟跟京平已经起床。看到并排在桌上的早餐,二人张大了双眼。
“好棒!一大早就吃得这么丰盛啊!”
“进,怎么了?花这么大工夫准备早餐?”
悟问。
进苦笑说:
“不是我,这全都是理奈做的。”
二人更加讶异。
“哦!我听说现在年轻人洗米还加洗洁剂,这女孩真厉害。”
“对啊!”
进很自豪地说。
“她动作相当熟练呢!”
少女不好意思地脸红说:
“我经常做啊!”
“哦,你都自己煮饭。”
“进,求她收你做徒弟吧!”
“为什么要我?”
“准备当新娘啊!”
“你这个烂人说那是什么话!”
大家一起围著餐桌坐下。看著少女笑得细肩摇晃不已,京平对坐在隔壁的悟打耳语说:
“看来她稍微习惯了。”
嗯,悟点头说:
“气氛跟昨天不一样。”
除了早上委靡不振的瑞纪之外,四人开始用起早餐,连哈瑟也吃了顿满足的早餐。用餐完毕,瑞纪也起床,出门的时间也到了。
“抱歉。我们现在因为工作必须去横滨。”
进对正在客厅跟哈瑟玩耍的少女说。
“这里会没有人……不过有哈瑟在,应该没有问题。”
炳瑟汪地叫了一声,进模模它的头称赞它。
“肚子饿的话,厨房里的东西随便你吃。还有,办公室的门是自动锁。要是关起来的话,无法从外面打开,你要小心点。万一发生什么事,你就打电话到这里来。”
进将“cameiia”的电话写在留言纸上。少女收下后,一直看著那张纸。
“你只要说,找thejonbizzer的真锅。就会有人叫我。还有……”
进递给她一封白色信封。里面有一张一万日币。少女不由得抬头看他,进微笑地点点头。
“……”
少女紧紧握著那信封。
“为什么……”
“嗯?”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也许是小偷。”
看著微微颤抖的信封,进淡淡一笑。
“放心,你看起来不像那种小孩。”
少女惊讶地张大双眼。
“再见。我们大概八点左右回来。”
对哈瑟丢下拜托你这句话,进追著同伴身后跑上去。被留下的少女双手紧握著进给她的信封,一直坐著不动。哈瑟担心似地发出低呜声。转头看它的少女滑下椅子撒娇地抱著它白色的身体,哈瑟也舌忝著她的脸颊安慰她。少女格格笑起来,哈瑟疑惑地离开,四眼相对,少女抿著嘴微笑,模著一脸疑惑的哈瑟。
第14页
“进真是滥好人……”
少女喃喃地说。
第六章
进四人和装著一箱箱器材的货车停在“cameiia”后门时差不多十点了。狭小的道路上停了近二十辆同业的卡车跟轿车。一听到引擎声,京子事业的伙伴,实质掌控“cameiia”营运的山城从里面飞奔出来。
“怎么这么晚!”
山城一开口就骂人。
“抱歉。下雨的高速公路有点塞。”
从驾驶座下来的悟很有礼貌地笑著赔罪。另外三人都面露苦笑,内心想著,真是鸡蛋里挑骨头。约定时间是十点,自己根本没有迟到。不过山城太过认真,一定要比预定的时间提早三十分钟到才行。
“不用狡辩。”
山城果然红著脸怒吼。
“你们没来就无法开始工作,记得明天不要这么晚!知道吗?”
“是。”
悟很慎重地鞠躬。
“对不起。”
“最近的年轻人真是的。”
山城边抱怨边走回建筑物内。一位年轻工作人员刚好出来,差点跟往前走的山城撞个正著,急忙往旁边闪。悟无奈地叹了口气。
“伊达……”
进坐在前座吞吞口水,打开门下车。
“对不起,伊达……”
悟苦笑。
“山城先生,还是都没变。”
罢刚躲起来的京平跟瑞纪也出现了。
“谢啦,老大。”
“得救了!”
“你们啊!”
苞对进的态度截然不同,悟不高兴地皱眉。
“真是的,现在才悠哉悠哉地出现,你们真有骨气。”
“为什么只对我们发脾气?”
京平跟瑞纪互看。
“老大,你太偏心了吧。”
“他从以前就特别偏袒进!”
“你们还是跟以前一样。”
熟悉的业者笑著靠近。年纪大约是三十后半。穿著橘色运动衫跟有点脏的灰色工作裤。
“冈部先生,这么早啊!”
“啊,我也刚来。京滨线相当拥挤。到羽泽前的路段发生车祸。”
“哦?首都高速公路还蛮顺畅的。”
“早知道就走那条路,原本以为这时间走京滨线比较快,没想到害我被臭骂一顿。”
霸部露出一丝苦笑。
“山城先生该不会说下次要我们打卡吧?”
京平打趣地说。
“罗嗦的老头,我们爱怎么样是我们的自由啊!”
“瑞纪。”
进慌忙地阻止。
“别发牢骚了瑞纪,老人家早上都起得很早。”
“怎么连京平也加入。”
“你在害怕什么啊?进!”
“可是……万一被听到,又会被骂。”
“那又怎么样!”
“……不要那样,他对我们已经很有成见了,不要再惹什么麻烦了!”
“我才不管!”
“瑞纪!”
“不管怎么样,我们只要好好做我们的工作就好了。”
看著进真的慌张起来,悟从旁替他解围。
“事情既然决定了,我们就开始搬东西吧。”
“了解。”
进跟京平走近他们坐来的货车。一箱箱装湟工程需要的器材将车子塞得毫无空间。悟的箱型车也一样,瑞纪爬进去搬东西。今天四人都要工作,所以全都是t恤跟牛仔裤的轻松装扮。
“要帮忙吗?”
霸部出声询问。
“可以吗?”
悟回问。
“嗯。反正我们正等里面的工作。喂,西田。”
几位年轻人聚集在稍微有点距离的车身后,冈部叫著正在吸烟聊天的一位青年。
“是!”
被叫到的西田赶紧捺熄香烟跑起来。
“叫大家来帮忙搬东西。”
“啊,好。”
西田急忙跑回去叫同伴,其他还在聊天的同伴,也都捺熄香烟跑过来。他们全都是刚从专校毕业的年轻人。
“搬的时候要小心。”
霸部怒吼。
“要是弄坏,你们的那一点薪水可赔不起。”
“是!”
“冈部先生,我们的东西没有这么昂贵。”
“什么?他们就是需要这样威胁!”
霸部若无其事地笑。
悟露出一丝苦笑。
“对了,里面情况怎么样?”
“完全没进展。”
“完全?”
“根据当初的预定进度,所有的商品应该在昨天就收好,可是到现在才整理好一半。这会儿所有店员都出动,看情况一定要过中午才会好。”
“哎呀!”悟抱著脖子。
“伤脑筋。”
“我实在很想帮忙,不过一件十万日币的衣服,万一弄脏我可赔不起。”
“所以你在这里等?”
“嗯。我们全体人员都准备好随时可以工作。”
悟回头看看四周,冈部说得没错。一些无聊的男人们正在附近的出入口旁抽烟或是聊天,有的还在车子里面打盹。
“伊达,怎么办?”
听到这情况的三人,暂时中断搬东西的举动。
“能怎么办,时间剩下不多!”
“上面应该整理好了,从那里开始吧。”
霸部说。
“这样啊……”
“最糟糕的情况就是把商品用布盖起来。”
“那样的话,只要一掀就可以将天鹅绒跟皮制品上的灰尘去掉。”
“请他们将比较麻烦的商品先收起来。而且我们又不敲打墙壁。只是换换窗帘跟沙发布,应该可以吧?”
“进说得没错,收在柜子里,应该还是可以。”
“要是弄脏东西那可不关我的事!”
瑞纪的口气充满怀疑。
悟拍拍他细窄的肩,示意不要紧。
“要是延后完成的话,不知道会被山城先生念成怎么样。那问题更大。”
“你既然这么说,万一发生什么,你可要负起责任。”
“好!好!”
悟苦笑著点头。
“那……冈部先生,这样可以吗?”
“我是没有关系啦。还是大家确定一下比较好。”
“嗯。”
“喂,西田。”
“是!”
“你去叫伊牟跟森。”
“是!”
西田冲进雨中。
饼了一会儿。
“要开始了?”
脸下半部都被胡须盖住,一个像熊一样的男人啪沙啪沙地跑近。
“啊……好冷!真是,讨厌的雨!”
“伊牟,森呢?”
霸部问。
“他不想被淋湿,先在车子等。哦……小鲍主,你还是这么漂亮。”
“喔……,伊牟先生,你还是这么不修边幅。”
“瑞纪!”
进急忙阻止。
被数落的当事人则在一旁豪爽地笑。
“很好,你这个性实在太棒了!下次跟我约会吧,约会!”
“谢谢你的邀请,但我不想跟动物上床。”
“什么啊!偶尔换个口味也不错啊!”
“喂喂,伊牟,不要再说了。”
霸部从旁阻止。
伊牟意识到地捂住嘴巴。
“抱歉,看到漂亮的小妞,嘴巴就会不由自主地动个不停。那要开始了吗?”
“若没做完,一定会被山城先生骂死!”
“说得也是。”
不受瑞纪的挖苦影响,豪爽伊牟也畏惧山城。
“你可以吗?”
“我已经等不下去了,大家都等到睡著了。任何时候上工都可以。”
“那开始吧!”
悟说。
“好!”
伊牟说了句请等一下,就跑进停在雨中的车里。四周开始喧闹起来。
“冈部先生,可以麻烦你通知森先生开始了吗?”
“好。”
“还有,不知道京子来了没?”
“啊,刚刚好像在上面的办公室。”
说完,冈部也跑进停在雨中的车内。
“好,那我们分二路进行吧。我跟进去找京子,这里就拜托京平跟瑞纪。”
“ok!”
二人点头。
“开始工作!”
京平跟瑞纪又回到车上开始搬东西,将堆积在车上的货物搬下车。在潮湿的路面上铺一层蓝色塑胶袋,然后在上面堆了好几层纸箱。抱著葡萄酒红的绒布窗帘的年轻人小跑步冲进建筑物,自己的身体都被淋湿了。
“进,走吧。”
被这么一叫,进急忙跟在悟身后,走向建筑物里的京子办公室。进叹了口气。
“怎么了?”
“嗯……?”
进抿著嘴苦笑。
“没有……这种时候我都会有种你真的很厉害的感觉。”
第15页
“啊?”
“那位冈部先生跟伊牟先生都听你的话,即使面对山城先生也是稳如泰山。”
“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
悟笑出来。
“这是真的啊!”
进露出别扭的表情。“thejonbizzer”的登记者是进,但这只是税务上的需要,其实这四人没有谁是老大的意识。大家都有各自专长的领域,遇到重要的问题时,通常都是四个人一起讨论。万一有什么事时,总是悟作为代表。关于这一点,瑞纪也没有说什么。悟年纪比较大,而且他应付人的本领也的确很高。
“若换成我的话,根本不是山城先生的对手……”
进垂下视线。
“对不起……”
“喂!”
“我以后会努力尽量不添加你的麻烦……”
意志力的强弱基本上跟一样是与生俱来,但是跟意志力还是可以靠后天的锻链而增强。
进跟悟在大学一年级的时候相遇,因为上同堂课而熟识的朋友刚好是悟的高中同学,透过那朋友的介绍而认识。那时候悟看起来就相当沈稳,当然他也会说笑话跟喝酒,不过绝不只是十几岁青年常有的狂妄而已。不管做什么事,他都会预测全体的意见,严守那道不该越过的防线,当然也不会让四周的人越过。就这层意义来说,悟是这群同伴中最成熟的人。当然四周的人也因此对悟寄予浓厚的信任。同时悟也具备了不会违背大家期待的能力。一旦有人遭遇困难,悟都会很热情地伸出援手,就跟他强壮的体格一样,天生就具备丰富的资源。进跟悟成强烈的对比,从小就很胆怯,又爱钻牛角尖。一般高度的身材,配上不相称的体重,让进看起来更加柔弱。在自然界里雄性动不强大就无法生存,人类的小孩也一样。跟大人比起来,不知道该用理性控制感情的小孩其实更加无情,跑得慢又没有力气的进已经具备了被欺负的条件,再加上体格相差甚多,更是没有反抗的余地。人类是会彻底欺负弱小对象的残酷生物,对同年的小孩而言,个子不高、体重轻、个性又内向的进是最佳欺负对象。
被人愚弄、伤害还默不做声的人是最愚蠢的。受到伤害就一个人哭泣根本不是美德,谁伤害自己就应该以牙还牙,让对方承受跟自己相同程度的伤害,这样才有活下去的条件。在现实生活中,即使瘦小却很坚强的人也不在少数,瑞纪就是其中之一。他的身材跟进差不多,不,他的骨架比进还纤细,长得可以被人称为公主的美貌对男孩来说是极大的致命伤。但是瑞纪的个性却比任何人都要激烈,所以才会跟悟在一起。就跟京平那时候说的一样,就现今的日本而言,社会还不接受男同志间的恋情。要是被发现,不管是找工作还是其他任何事情都会遭受异样的眼光。这种事不用大脑想也知道。可是,那二人还是很勇敢地突破禁忌。
一天,在谈话中,进在很偶然的情况下询问悟他跟瑞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十八岁吧?”
悟微笑地回答。
“念高中的时候?”
“嗯。我高三、他高一的暑假。”
也就是说,在进认识悟之前二人就已经在一起了。京平说他们的关系连父母都不知道,悟的坚强是他跟瑞纪二人一起创造的。的确,他不坚强不行。
“瑞纪不高兴是应该的,我真的什么都不行。”
进自嘲地说。
“昨天,京子也说我太过内向,像我这样的人是无法在这世界生存的。一定要有打败他人爬上去的坚强。”
“……”
进抬头看停下来的悟,提起勇气继续说下去。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会更努力,至少不要成为你的负担。”
悟睁大双眼,进紧张得心脏狂跳到几乎快要爆掉的程度。不过,进还是没有移开视线。周围的时间好像停止般,好长的一段时间。最后──俯看进的悟开口了。
“我从来不觉你是个负担。”
悟微笑地说。
进张大双眼。
“伊达……”
他温柔的大手搔著进柔软的头发。
“我从来不觉得你是负担。每个人都各有专长,设计跟装潢方面,我们之中就属瑞纪最棒,电脑则没有人比得上京平。同样的,进也有进的拿手项目。”
“伊达……”
“你不要担心。瑞纪跟京平也知道你的好处。”
悟眨眨单眼微笑,然后拍拍他的头,再度举起脚步往前走。
进看著走在前头的悟的背影,好宽大的背,老是帮助我的朋友,进心中感到略微的痛。
不论意志消沉或是觉得困惑的时候,悟都会用他庞大的温暖包围自己。自己真的很喜欢这样的悟。跟他表白,被他拒绝,明知道他的身心都已属于瑞纪,可是就是切不断对他的思念。即使被他拒绝,还是无法轻易地割舍。
“怎么了?”
悟回头叫他。
以后每当他温柔对待自己时,心还是会觉得痛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忘掉他,进边想边追著悟的脚步。
霸部说得没错,“cameiia”店内还在将商品陆续地收进仓库,整个乱成一团。
开店半年来,季节从春天变成夏天、从初夏转为酷夏,摆设已经更动好几次。这次是要换成秋天,不只是很单纯的更动摆设跟商品替换,内部装潢还要做大幅度的改变。要做的话就要做得彻底点,这是京子的意思。当这次装潢结束后,还要在挑高大厅邀请主要顾客观看服装秀。这次工作还包含秀展的事前准备。
在施工期间,为了避免被破坏的商品跟摆设品,都暂时搬到地下仓库放著,等工作完成后再重新摆设。预定五天完成,这期间店当然临时休业。面向马车道的正门今天也关闭起来。门把上挂著“close”的牌子。店内卖场苞最上层的办公室为了准备秀,上下忙成一团。
“松本,下面情况怎么样?”
“我去看看。”
“麻烦你。还有前田,从成田送来的东西,一到就赶紧拿过来。”
“是。”
“京子。”
一进入办公室的悟跟进看到京子忙得团团转,出声叫她。
“哎呀,你们二人终于到了。”
“对不起。”
进道歉。
“啊。没关系。”
“看起来很忙。”
悟环顾四周
“对啊。我以为昨晚可以收好,可是就是收不完。没有办法,大家今天本来应该休假的,只好再请他们来上班。”
“刚刚跟冈部先生在下面稍微谈过了。我们先从收拾好的地方做起吧。”
悟说。
“好,就那么做。”
“可是,今天要将地毯拿起来,最糟糕的情况,可能要先用布将商品盖起来……。那时候我们会有人在场监督。”
“没关系。山城说,中午就会结束。”
“山城先生一定很生气吧?”
悟微笑说,京子事不关己似的拼命点头。
“骂死了!”
进跟悟笑了笑。
“真是的,不知道谁才是老板!”
“他对工作很投入……”
进很客气地说。
“对啊。他是毫不通融的顽固份子。”
“不过要是没有山城先生,你也会觉得很困扰吧?”
悟微笑地说。
京子点头。
“对啊。他是我的好朋友,也是优秀的经理,有才能的制作人。没有他,我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我很期待这次的秀。”
“谢谢。我也很期待你们的作品。”
京子微笑地回应。
二人紧握著双手的画面炫耀得让进眯起眼睛。
“请你们到里面来。”
京子放手说。
“桥本,这里拜托一下。”
第16页
“啊!是──。”
年轻的店员说。二人随著京子身后进入京子的办公室。
“昨天进拿来的草图,我看了。”
“怎么样?”
悟问。
“ok!”
京子拿起放在桌上的设计图。
“非常好!”
“修改了五次啊!”
悟苦笑。
“昨天进也说了相同的话。对于工作我可是毫不妥协。这不是瑞纪构思的吧?应该是进想出来的?”
“你看得出来?”
“嗯。那孩子的设计的确很漂亮,可是太过华丽,反而让人觉得有点冰冷,可以说是一种冷酷的美感。他非常会使用寒色调的颜色。相反的,进的设计乍看下非常平静,不过让人觉得很温柔,可以说充满阳光的味道。”
“真厉害,看得真透彻。”
悟微笑。
“你说得没错,这是进的点子。”
“果然!”
京子再度将线移到画面。
进脸颊微红。
“不只是我个人的功劳。提出构想的人是我,剩下就是京平安排。”
“京平吗?原来如此。”
京子露出意义深远的微笑。
“你为什么会说原来如此?”
进不解地问。
“没有,京平一定很辛苦。为了这个,他这星期都没有睡觉吧?”
“嗯……”
悟也笑著说。
“不过他做的倒是很愉快。”
“精神可嘉。”
京子很高兴地笑著说,悟也苦笑著。
只有进不懂其中的含意,觉得有种被人排除在外的感觉。
“京子,到底……”
“没什么,那就麻烦你们了。”
“我们马上开始。”
悟站起来。
“再见。”
悟走向门边,进慌忙地站起来对京子行个礼,然后追在悟后面。京子在他背后叫住他,他停下脚步回头一看。
“帮我跟京平问好。”
京子意味深长地笑著说。
先出去的悟在门边等进出来。
“京子说什么?”
“她说帮她跟京平问好……”
进毫不理解地说,悟笑了笑。
“跟京平问好,什么意思?”
“没什么。”
“可是……”
“真的没什么。”
悟笑著说,走下楼梯。
二人回来时,工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从大门进入的挑高大厅跟围绕四周的各楼层小房间前都堆放著工作必须用到的器材。为了不伤害建筑物,都先在地板上铺层蓝色塑胶布才开始工作。
虽说是改变内部装潢,但还是要先从地毯开始。从地毯,沙发布,到最后装上的照明设备,牵扯到其他很多项目。负责各项工作的业者开始进入,参予工作的人全都是技术一流的专家,例如更换沙发布的是负责市内五星级饭店的业者。其他还聚集了水电、土木、租赁绘画等各种行业的工作者,才能完成一项工程。将这些串联起来的是“thejonbizzer”四人组。简单地说,就是现场监督。室内装潢这名字听起来相当响亮,其实就是站在三角架或是跪在充满灰尘的地上等的工作。万一发生问题,不管多么细微的工作,还是要知会他们。除了自己原本的工作之外,再兼监督的他们的确相当忙碌。
进非常在意留在家里的少女,好几次想打电话回去,可是刚好都遇到问题被山城叫去,好几次的联络机会就这样错过。山城的心情还是一样恶劣。
“那个臭老头搞什么啊?”
“瑞纪。”
被山城毫不容情怒骂的瑞纪终于爆发了。进听到急忙跑来安慰,在这里吵架的话会影响到后面的作业。
“总觉得山城先生今天特别烦燥。”
冷静观察情况的京平对悟说。
悟点头。
“上面发生什么事吗?”
上面就是指办公室。
“那臭老头的心情什么时候好过啊!”
瑞纪恨恨地说,三人一起苦笑。
“说得也是。”
“不过今天特别严重。”
“站在那边的人,有空的话就快点工作!”
天外飞来山城一句斥责。
“罗嗦!”
“瑞纪,他会听到。”
进慌忙阻止。
“我就是故意要让他听到。”
“怎么这样……”
进听到有人在背后笑,回头一看,冈部抱著一包东西。
“你们二人还是一样,伊达一定很辛苦。”
“冈部先生。”
悟苦笑。
“伤脑筋,山城先生心情好像相当恶劣。”
“伊牟也在下面被他数落。”
“发生什么事?”
“好像模特儿一早就该来却没来。”
“为这种事生气。”
“嗯。那位叫什么……就是经常刊载在这里海报上的。”
“啊,saeko?”
“对,她跟那个男的都还没来。”
“对了,刚刚看到好几位模特儿上去办公室。”
“今天要试穿展示秀的衣服。”
“这样啊。代言模特儿没来的话,根本无法进行。”
“所以山城先生心情才会这么坏。”
“就是这样,再见了。”
霸部快速离开,剩下的四人莫可奈何地叹口气。
“雅子到底在搞什么啊?”
瑞纪生气地说。因为工作的关系,四人跟“cameiia”的二位代言模特儿都认识。
第七章
“昨天我回去时他们还来过这里……怎么回事呢?”
进不解地说。
“你们怎么都不动了?”
一声温柔的女低音。四人一起朝声音出处看去,京子从一直开著的门探出身子。
“哎呀呀,变得光秃秃了。”
京子环顾四周耸耸肩说。他们所在的房间地毯跟窗帘都被拿掉,变成了一间空屋子。
“你可以下来这里吗?”
悟代表大家询问。
“嗯,稍微休息一下。因为雅子跟彻还没有来,工作根本无法进行。”
“怎么了?”
“不知道,他们也没有联络。刚刚我一直打彻的手机,可是他都没接,人也不在家,约定的时间是十点啊……。”
四人一起看手表,时间刚好过十二点。
“那二人会迟到,真难得。”
“对啊,他们不是会迟到的人啊!”
“发生什么事吗?”
进担心地问。
“不知道。昨天我们讨论到二点,他们会不会累倒了?”
“你又带他们去喝酒了啊?”
京平笑著说。
“真没礼貌,这是工作需要!”
“真难得,京子工作到这么晚。”
“老实说吧……”
京子呵呵微笑。
“我是帮雅子做结婚礼服。”
“咦?”
“结婚礼服?”
“听说那二人这次服装秀结束后就要结婚。”
进为了不被四周听到,刻意压低嗓音说。
“结婚?”
“哦,终于。”
“怎么了?进这次消息这么灵通。”
进不好意思地脸红起来。
“桥本告诉我的。”
京子恍然大悟地笑著。
“对啊。于是我跟雅子说,我要送她一套珍藏礼服当成她的结婚礼物。不过,这件事暂时不要跟其他人说。”
“为什么?”
“他们不想引起骚动。所以婚礼也不会太盛大,只想请亲戚参加。”
“很像他们二人的作风。”
四人微笑,一位职员跑进房内。
“啊,老师,您在这里啊!”
“怎么了?”
“八木先生跟雅子小姐来了。”
那二位当事者在职员背后出现。
“你们二位怎么了?”
“抱歉,迟到了。”
彻低头。
“迟到就算了,怎么连手机都不接,害我们担心死了。”
“对不起。我们绕去其他地方。”
“雅子。”
彻轻轻摇头。雅子紧闭双唇。
“怎么了?”
“不,没什么。”
“你们二人害死我们!”
“瑞纪!”
悟瞪著他。
“对不起。”
“到底发生什么事?你们在担心什么……?”
进谨慎地问。
“咦?”
“啊,因为你们脸色很难看……”
“对啊。”
京子点头。
“不要紧吧?”
“嗯……是彻的妹妹昨晚失踪了。”
“咦?”
“雅子!”
彻口气强硬地阻止她说下去。
“这跟工作无关!”
“可是,彻……”
雅子叫道。
第17页
“失踪?”
京子问。
“其实……”
雅子垂下视线。
“他妹妹昨天中午出去后就没有回来……”
彻烦恼地咋舌。
“然后呢?报警了吗?”
“嗯。可是都没有人报案,她又不是因为爱玩会随便乱跑的女孩……”
“对啊,真令人担心。”
“……啊!”
京平突然叫出来。
“我想起来了!那女孩是八木麻理奈!”
三人一起对看。
“你们知道她在哪里?”
彻叫道。
“怎么回事?”
京子询问,悟、瑞纪、京平三人一起看著进,进垂下视线。
“怎么了?进?到底发生什么事?”
京平一脸该怎么办的表情看著悟,悟轻叹了口气。
“其实──”
“这里。”
彻跟雅子在进的带领下登上螺旋梯,悟跟京平还有瑞纪跟在身后。
堡作结束后,四人带著彻跟雅子回到家时已经快八点了。听到脚步声,哈瑟从厨房跑出来,冲到不熟悉的客人脚边,将脸凑近雅子闻闻味道,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进。
“跟那女孩的味道一样。”
进小声地说,都是“bird”的香水。
京平吹了一声小口哨,将哈瑟唤回身边。哈瑟摇著尾巴跑到饲主身边。厨房的灯亮著,室内飘散食物的香味。
“理奈。”
进叫著少女的名字。
“来了。”
马上就听到她回答。进在要离开“cameiia”时就打电话确定她是否还在,只是没告诉她彻也跟他们一起回来。
“欢迎回来。”
少女踏著轻快的脚步跑出来。看到彻跟雅子的瞬间,少女像是碰到熬汤般整个人抖了起来。
“彻……”
红色的唇颤抖著,声音细细的。映著哥哥身影的清澈双眼睁得圆大。
“理奈,你为什么……?”
彻脚步沉重地走向少女。
“我好担心。以为你被诱?”
他的口气毫无责备的成分,而是充满了担忧。
“太好了。”
雅子也松了口气。
可是少女却紧咬嘴唇。
“你到底怎么了?之前都不跟我们联络。你的经纪人小林先生非常担心,半夜到处打电话找人。”
“对不起……”
进垂下视线,少女倏地抬起头看著进。
“是我带她回来,害你们这么担心……若我早点去报警就好了……。”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是说了吗?”
瑞纪不爽地说。
“瑞纪!”
悟瞪他。
“因为……”
“进没有错!”
“我叫你回去!”
“理奈!”
“回去!回去!”
大家茫然地对望,悟叹口气说:
“我们先到那边说话吧。”
“嗯。”
京平点头。除了进之外的五人都回到客厅,被留下的进一个人在那里轻轻呼唤著少女。
“理奈!”
可是少女没有回应,空气的振动从紧闭的房门那边传过来。进垂下视线,哈瑟担心地抬头看进。进回头微笑,示意不要紧,哈瑟低鸣一声,用头摩擦他的脚,进蹲下来模著它的头。
“你愿意暂时陪著她吗?”
炳瑟摇著尾巴。
“拜托你了。”
进再模模它的头。随著五人后面回到客厅。
“我不懂。昨天早上之前她还是跟以前一样……”
彻一坐在沙发上就抱著头说。
“彻……”
坐他隔壁的雅子担心地将手放在恋人肩上。
“那样的话为什么……”
瑞纪小声地问,彻摇摇头。
“可是她不会没有理由就离家出走吧?”
“你在哪里遇到理奈?”
“在‘cameiia’的后门。”
进回答。
“‘cameiia’?”
“嗯。大概是下午五点左右吧。昨天我们不是在办公室碰过面吗?那之后我去中华街买东西,回来时看到她站在‘cameiia’对面大楼的后门。那时刚好下大雨,她又没带伞,于是我说要开车送她去车站,但她上车后说不想回家……”
进很谨慎地选择用词说明。昨夜将实情告诉京平,但是“请买我”这句话绝对不可以跟彻说。进用眼角余光看著京平,京平沉默地点点头。根据今天早上两人交谈了一小时的谈话内容判断,她不是那种贩卖自己的女孩。她是真的不想回家,所以不惜说出那种话,这表示事情一定很严重。
“都是我不好……”
雅子低声地说。
“雅子。”
彻诧异地回头看她。
“都是我不好……”
“为什么是雅子不好?”
瑞纪问。
“那孩子不喜欢我们结婚……。”
“雅子,你又那样说。”
“可是,彻,不就是这样吗?”
“不是你的关系,是我跟麻理奈之间的问题。”
“彻……”
进四人彼此互看。
“也就是说……那女孩有恋兄情结?”
瑞纪问。
彻垂下视线。
“嗯……”
除了进以外,三人都叹了口大气。
“原来如此。所以她才离家……”
京平说。
“蠢死了!”
“瑞纪!”
悟用很严厉的眼光瞪他。
“总之,我一定要带她回去。咆歉给你们添这么多麻烦。”
“请等一下。”
一直沉默的进突然开口。
“请暂时让她留在这里。”
“进?”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著发出这句惊人之语的进。
“刚好学校现在放假,应该没有问题吧?”
“可是……”
“喂!进!”
瑞纪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再陷入这个问题。若是平常的进,只要被瑞纪这样一瞪,绝对不会反驳,但是今晚他却毫不畏惧地走近彻。
“我知道这里全都是男性,你当然会觉得不安,但是我会负责,请让她暂时待在这里。”
“可是,会带给你们不方便……”
进摇头。
“我们一点都不觉得。你若强带她回去,搞不好她又会逃家,那还不如暂时待在这里,她比较容易保持冷静。”
“……”
“而且我们之后每天都要去‘cameiia’。”
进征求同意地点点头。
“万一有什么事,我一定马上联络你。”
“……”
彻很严肃地看著口气诚肯的进,然后用眼角看著悟。悟苦笑地点头。彻移回视线看著进,很犹豫地点点头。
“你们没关系的话,我倒没什么……”
进整个人亮了起来。悟跟京平苦笑著看看彼此。
“真是的,你这个滥好人要当到什么程度啊!”
彻跟雅子回去后,瑞纪吸著烟非常不爽地低骂。
“对不起……”
进垂著视线。
“因为我可以体会那女孩的心情啊。”
进看著悟跟瑞纪。二人背对背地坐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明知道没有自己插入的余地,可是内心还是会觉得痛。京平在旁看著投射出寂寞眼神的进。
“真像进的风格。”
悟微笑。
“伊达……”
进怯怯地看著好友的脸。
“可以吗?”
“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嗯……”
进脸颊微红。
瑞纪咋了咋舌。
“你还是只对进那么温柔!”
“瑞纪……”
瑞纪恨恨地瞪著露出不安神情的进。
“话是你自己说出来的,你要一个人负责照顾那女孩!”
“嗯,好吧……”
瑞纪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瑞纪……”
突然有人拍著进的肩,回头一看是京平。
“京……”
京平口气缓和地说:
“趁女王还没改变心意前,快点带公主来。”
“京平……”
进高兴地点点头,跑出房间。一直待在门前的哈瑟一听到脚步声立刻站起来高兴地叫著,进温柔地模著它的头,轻轻地敲门。
“理奈,开门!”
没有回答。
“你可以出来了,没有关系。你哥哥回家了。”
还是没有反应。
进将额头靠著紧闭的房门,哈瑟担心地抬头看他。
“理奈,你哥哥回去了。”
锵一声,是锁打开的声音,接著门把转动,门慢慢地开启。少女就站在狭小的隙缝中。
进口气缓和地说:
第18页
“你哥哥回去了。”
少女面无表情地看著微笑的进。
“我们想借用你,所以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为什么……”
少女声音有如蚊子般细微。
“我们会照顾你,你可以在这里待到你高兴为止。”
进看著她的脸露出肯定的微笑。少女垂下视线,哈瑟摇著尾巴靠近,用它的身体摩擦她的脚。
“哈瑟也在说太好了。”
少女无言地扬起视线看著崔,进搂著少女细瘦的肩,温柔地说:
“我们去那边吧?大家都在等你。”
进往前走,少女顺从地跟著,哈瑟摇著尾巴跟在二人后面。进入客厅,六道急切的视线一起投向进跟少女。
“对不起……”
少女意外地开口。进为了让少女安心,搂住少女肩的手更加用力。
“想待在这里至少要帮我们弄饭!”
瑞纪说。少女不安地抬起头。
“我可以住下?”
“没有办法啊!”
三人微笑地互看,瑞纪有一点不爽地瞪著三人。
“与其吃这家伙煮的不合胃口的东西,宁可吃些像样的食物。”
“看我的吧,我最会煮饭了。”
瑞纪发出一声冷笑。
“那就努力地做吧!要是难吃,我可是马上将你丢出去!”
“瑞纪!”
进慌张地阻止。
少女微笑地说:
“……谢谢。”
四人看著害羞道谢的少女,然后又微笑地点头。
装潢工作不只是现场施工而已,必须等所有项目都弄好才算整个结束。不管什么工程,都需要冗长的准备期。这次‘cameiia’的装潢工程,从企划开始已经整整半年。之间,要画设计图、准备装饰需要的材料等。等准备万全进入实际工程时,还会发生很多意外状况。若能当场解决还好,但不是所有的问题都那么好处理。其中还会发生得重头改起的问题。在一天工作结束后,四人将那些问题带回办公室,再一起检讨。
“我那时候不就说过了吗!”
“现在说这也没有用!”
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其他楼层都已一片黑暗,只有最上层的‘thejonbizzer’的办公室灯火通明,里面的四个人围著电脑发生争执。画面上呈现‘cameiia’一个房间的平面图。内部装潢从地毯到窗帘、沙发、墙上的花饰,整个房间呈现秋天波尔多葡萄酒红的感觉。他们正在为颜色起争执。在电脑上的感觉相当沈稳,但实际开始作业的时候,整体感觉比想像中还要沉重灰暗。因此,京子命令他们修改。可是时间不多,而且,最重要的问题是,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找材料。结果四人只好互相交换意见,讨论怎么修改既不会延后完成日子,又可以让整体看起来更明亮。但是大家都很疲倦,根本没有什么好的想法,将近三小时内,都在谈论相同的内容。
“那就改沙发啊!”
连冷静的悟都显得烦躁。这时……
“哦──这样一来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一阵清澈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回头一看,穿著睡衣的理奈就站在后面。
“你还没睡?”
进讶异地说。
“我是很想睡……可是大家都还没睡。”
“我们要工作!小孩子快去睡觉。”
瑞纪说。
“真失礼。我还特意为大家泡了咖啡。”
“刚好!我们休息了吧。”
京平说。
“不愧是女孩子,真细心。”
被悟这么一说,理奈呵呵地笑著。
“我要喝红茶。”
“瑞纪!”
进慌张地说:
“你怎么这样,理奈特意为我们泡的。”
“我觉得红茶比较好。”
“好!我去重泡!”
“理奈!”
“瑞纪。”
悟瞪著他。瑞纪啍地一声撇开头。
“对不起。”
进合手道歉。
“算了。进不需要道歉。他真是任性,他不觉得这样很幼稚吗?”
理奈也毫不客气地提高音调故意让他听到。
瑞纪表情变得更难看。
“你说什么?”
“怎么样?”
夹在中间的进跟悟抱著头。这二人的个性实在太相似,京平像个旁观者将自己的椅子反过来坐,露出看好戏的笑容。
“瑞纪跟理奈,你们二人不要吵了!”
进插入互瞪的二人中间,二人哼地撇开头,进无可奈何地叹口气。
“真是的,你们二人一见面就吵架……”
进现在才觉得自己背负著很沉重的负担。
“对了,理奈。今天傍晚的时候,一位叫做小林的经纪人打电话到‘cameiia’。”
“是工作吧?她也有打电话给我。”
理奈无趣地回答。
“你不想去?”
“嗯。杂志摄影好无聊。”
“不会吧。八木麻理奈是现在年轻模特儿中最被看好的新人,听说也有很多cf的通告。”
“我不知道。”
理奈哼地转过头。
“你讨厌模特儿工作?”
“也不是……”
“真是的。一定是四周的人都捧她为美少女,才会造成她这种骄傲的个性。模特儿就要有雅子那种水准,不然就只能做做cf或是拍拍杂志封面。”
“瑞纪!”
“你没资格那样说我。”
“哦。生气了!”
第二波冲突一触即发。
进慌忙阻止。
“真是,又来了。你不要介意瑞纪说的话。”
“说得好啊!进!”
瑞纪投以愤怒的眼神,进整个人畏缩起来。
“可是……”
“到此为止,瑞纪。”
京平从旁协助,瑞纪咋了咋舌闭上嘴巴。京平转头看著理奈。
“不过,可以了解大家骚动的原因。”
“因为你是混血儿?”
瑞纪太过直接的问话方式,让进不由得皱眉。
“瑞纪,问法委婉点。抱歉,理奈。”
理奈边叹气边回答。
“算了,你说对了!”
“看你皮肤这么白跟淡色头发,是跟白种人混血?”
“俄罗斯人。我妈妈是个舞蹈家,年轻时曾到巴黎留学,在那里跟亡命的苏联青年恋爱,然后就生下我。”
“很抱歉问你一个问题,你跟八木先生……”
进口气相当谨慎。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丙然,进小声地说。虽名为兄妹,但二人相貌实在差太多。彻虽然身材高大,但跟理奈不一样,是纯粹的日本人。
“彻的爸爸跟我妈妈再婚,虽然我们是兄妹,但我们是完全不相干的人。”
“原来如此。”
知道理奈讨厌彻跟雅子结婚理由的四人悄悄地互看彼此。
“不去工作,在这里模什么鱼。”
下午某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女低音,打断舒服的小眠。京平朦胧地睁开眼脸,京子的脸近在尺尺。
“京子!”
“很累吗?”
京子含糊地嗯了一声,从打盹的沙发上坐起来。京子的办公室相当安静,是睡午觉的好地方。
第八章
“真是的,只有你跟瑞纪才敢这么堂而皇之的在我房间睡午觉。”
“最近晚上都没睡好。”
京子哈地笑出来。
“听说你最近跟进睡同一房间?”
“你怎么知道……”
京子哼哼地笑了二声,京平咋舌。
“是瑞纪吧?”
“答对了。我都不知道你有被虐倾向。”
“被虐倾向……”
京平伸手拿起桌子圆型太阳眼镜,然后自言自语地说:
“也许吧。”
“你说什么?”
“没有……”
“要不要喝杯咖啡赶走睡虫?”
“哦?京子要亲自泡咖啡?”
“对啊!”
京子走向桌子的对面,那里有一个迷你吧台。
“很意外?”
“也不能说是意外啦。”
“今天特别招待,我朋友送我很棒的咖啡。”
将矿泉水倒入电动煮水器插上插头,在等水滚的时间,京子拿出咖啡豆用磨豆机磨碎。
“这可是真正的极品蓝山,因为太过珍贵且量又不多,我都是自己偷偷的喝。”
第19页
“承蒙您的赏赐,让我有此荣幸陪您一起品尝。”
“因为是你啊。你可不要告诉瑞纪,被他知道的话,一定会全部拿走。”
京平笑笑。此时水响起咕噜咕噜的沸腾声,京子将磨碎的豆子装在弄湿的滤纸上,很慎重地注入热水中。
“好了,请用。”
二个哥本哈根皇家瓷杯并排在桌上。
“你该不会说出要加女乃精污染这杯咖啡这种话吧?”
“怎么会。这样的话,就对蓝山太不敬了。”
移到嘴边的杯子发出蓝山浅泡的独特芳香。
“不愧是极品咖啡,好香。”
“对啊。上次进来的时候我本想泡给他喝,可是他没有砂糖跟女乃精就喝不下,所以只好委屈他喝普通咖啡。”
京平露出一抹苦笑。
“他啊,没有这种嗜好。”
“他真是节省的孩子,跟瑞纪完全不一样。你稍微教教他真正的品味吧。”
“你要我引诱他?”
“我可没那么说。”
京平扬起视线说。
“你眼睛已经这么说了。”
京子笑笑。
“被你看穿就算了。不过也难怪我有这种想法啊,我在旁边看得都替你著急。”
京平抿著嘴笑。
“我在等他。”
“等他?”
“等他从伊达的阴影中走出来。”
“那得等好久。”
京子轻轻叹息。
“他对悟还没死心。”
“我知道。我也不认为他会轻易忘掉他,但我就是不想强迫他。”
“你这心态令人佩服,不过,也许在你等待的时候会被人从中抢走。”
“啊?”
“理奈怎么样?”
“啊……她都会帮我们做晚餐。她从事的是模特儿那种华丽工作,但没想到她心思相当细密,真是个好女孩。”
“听进说,她长得很可爱。”
“嗯。那女孩也很黏进。”
“哦?真难得,那女孩很难取悦。”
“你认识她?”
“嗯。见过面,不是很熟。”
“听说她跟彻是兄妹,却没有血缘关系。”
“那是五年前的事吧。彻的父亲跟那女孩的母亲结婚,那女孩的母亲是小有名气的芭蕾舞者,彻的父亲是贸易公司的经营人,相当有交易手腕。他们结婚的消息在国外造成相当大的轰动,日本则还好。”
“难怪我们不知道。”
“嗯……这国家啊,只有艺人才会上头条新闻。”
“看上次的情形,彻好像很疼爱她。”
“嗯。可能是二人年纪相差许多的关系,她是他的掌上明珠。还有一点,就是双方父母的工作都以世界为舞台,很少回到日本,所以几乎都是彻在照顾她,还曾带到休息室几次。彻所属的模特儿经纪公司董事长看上她的美貌,询问她要不要当模特儿,彻为了这件事相当不高兴。”
“结果,她跟哥哥一样当模特儿。”
“嗯。现在相当受欢迎。不只拥有足以站在舞台的身高,她的美貌也相当吸引人。”
“的确。”
“我很担心。”
“嗯?”
“身边有那么美丽的少女,进都不会心动?”
京平苦笑。
“她如果是那么难以相处的人,我觉得进根本无法应付。”
“说得也是。她可以面不改色地跟瑞纪起冲突。”
“嗯。身为模特儿,理奈那混有西洋血统的容貌是她在伸展台上强而有力的武器,但对于小孩来说又不一样。小孩子对异于自己的人通常会毫不留情地攻击,所以那女孩一定从小常被人欺负。”
“原来如此,她强悍的个性就是这样被磨出来的?”
“跟进完全不一样。”
二人互看一眼,笑了起来。这时候,有人没敲门就打开办公室门。
“京子!”
进来的人是瑞纪。
“上次你要的宝石盒──京平,你在这里啊!”
京平耸耸肩,一脸完蛋了的表情。
“真是的,现在这么忙,你还在这里模鱼。”
“被发现了。”
“哈哈,再见了,京子。”
“嗯。京!”
京平迅速地从盛怒的瑞纪身边逃走。
“哦……”
听京平述说理奈的事情后,进喃喃地说:
“她跟我说过经常煮饭,原来是这样。”
“嗯。父母在世界各地奔波,很少回到日本。听说夫妻二人感情不错。”
“……不过,她一定觉得很寂寞吧……”
“嗯……一个人被留下,刚好身边又有那么棒的男人,当然会产生那种情愫。”
京平说完,身体靠在流理台,将烟衔在嘴上点燃。剥著莴苣的进垂下视线。
“所以,她才那么不希望哥哥结婚。”
“嗯。不只是单纯的恋兄情结。”
“嗯……”
京平看著他,问说怎么办?
“问我怎么办……”
“她在这里是没有什么关系……”
京平话说到一半就停止。
客厅方向发出声音,回头一看,理奈跟哈瑟跑进来。
“早安。啊!抱歉,你已在弄早餐了啊?”
“嗯,没关系。我比较早醒来,所以就起来弄了。”
进微笑。
“马上就好,可以麻烦你去叫伊达跟瑞纪起床吗?”
“好!”
理奈啪跶啪跶地跑出去。目送她的背影离去,进跟京平互看一眼。
“这样下去,根本无法解决问题。”
“啊……可是……”
自己又不忍心放著她不管。回家看到雅子,她一定会觉得很难受吧。自己比任何人都了解这种心情。
这时候,
“呀!”
寝室方向发出尖锐的哀鸣。
进跟京平不由得对看。
“啊!”
二人同时叫了起来。京平用手遮住自己的脸。
“讨厌……”
“怎、怎么办……”
“能怎么办?”
理奈红著脸跑进来。
“怎么会那样!”
“啊,那个……”
炳瑟叫著。悟从客厅走进厨房,理奈急忙地躲在进的背后。京平嘲笑地看著悟。
“老大,一大早就这么激情啊。”
“我们才没有干什么!”
瑞纪顶著一张臭脸跟在悟后面进来。
“那二人……?”
理奈小声地问进。
进点头。
“嗯,对!”
理奈从进的背后看著坐在桌边的二人。
“你们二人干了什么好事?”
“罗嗦!”
瑞纪口气恶劣地回覆京平的询问,悟则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翻看报纸。
理奈悄悄地说:
“真的有那种人。”
进苦笑说:
“你能保守秘密吗?”
“为什么?”
“嗯……虽然不是所有的人都反对,可是还是有人会说闲话……”
进说这些话时,理奈一直目不转睛的看著他。十六岁的小孩听得懂吗?进心想。不过少女比进想像得还要成熟。
“我知道。”
看著理奈点头,进松了口气。理奈浅笑著说:
“进真辛苦。”
“嗯。”
进苦笑。
“进呢?有没有恋人?”
“咦……?”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进慌得不知所措。
“我……我才没有!”
“为什么?”
理奈不解地歪著头。
“我还以为进一定有呢!”
进将剥好的莴苣放进纲篮里,静静地笑道:
“其实今年春天我被拒绝了。”
“有人会拒绝进?”
理奈睁大双眼。
“你声音太大了。”
“啊,对不起。不过,那个人真没有眼光。”
理奈为进抱不平地生气。
进露出一丝苦笑,悄悄地看著悟。悟边看报纸和京平跟瑞纪聊天,三人好像没听到刚刚的对话。
“进?”
理奈在旁不解地看著他。
“没什么。”
进转回视线,再度开始准备早餐。嘴里喃喃地说:
“对方已经有恋人了。”
“咦?”
在旁边切法国面包的理奈转头看他。
“在我认识他之前,他就已经有交往的对象了……我也知道这件事。”
“……但是你还是表白了……?”
理奈谨慎地询问。
“嗯。”
进静静地微笑点头。
“我就是喜欢他。明知道没有我容身的余地,可是我就是切不断对他的思念,结果当然是被他拒绝了。”
第20页
“然后你就很干脆地退出?”
进苦笑。
“没有办法啊,他们二人已经交往十年以上,现在根本没有我介入的余地。”
“可是,你还是喜欢他吧?”
理奈口气相当坚决。
“理奈,声音太大了。”
“你还是喜欢他吧!你现在还是想著那个人!”
“理奈!”
进茫然地看著身旁的少女。
理奈生气地吼叫: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退出?”
“理奈……”
“因为对方已经有恋人,因为这样就退出?”
“……”
“你这样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他!”
“理奈……”
“你若真的喜欢那个人的话,你应该将他抢过来。”
进偷偷地看著背后,悟跟京平还有瑞纪不知什么时候停止聊天,笔直看著他们。理奈突然转身跑出厨房。
“理奈!”
在进要追去之前,哈瑟早他一步追上去。
“理奈……”
“不是真的喜欢……吗?”
瑞纪冷笑说:
“所以我才说她还是小表!”
“瑞纪……”
进整个人怔怔地站著。
穿著『cameiia’套装的模特儿们一一踏著铺上红地毯的楼梯下来。走了大约五公尺,然后瞬间停止不动,再踏著被称为“猫步”的优雅步伐反回,最后在楼梯中央部份的平台再度停止不动,之后分成左右二边走上楼梯进入休息室。
新作展示秀明天就要举行,‘cameiia’今天一大早就必须来一次真正的彩排。
正在处理内部装潢最后完工阶段的进也暂时放下工作,下去观看彩排。
这是专为职业妇女制作的品牌,所以舞台上的模特儿全都是女性。‘cameiia’从未朝男装发展,但是有一个唯一的例外,就是八木彻。八木彻的身影出现在围绕著挑高大厅四周的回廊上。彻穿著专为这场秀特别订制的西装慢慢地走下楼梯。
紧闭的双唇浮现温柔的微笑,踏著被称为日本第一闪耀的步伐,八木彻已经成为日本男性模特儿的代名词。超过一八五的身高跟精悍的相貌,全身散发正统派男性的帅气。他以这为武器,活跃于国外一流设计师的舞台上。‘vogue’给他的评价是“少数适合穿西装的日本人”。他穿著三件式西装配上精致的领带,看起来就像是走在华尔街上气宇轩昂的企业家。他真的是京子口中描述的理想实业家类型。走下l型弯梯,来到平台的彻停住脚步举起右手。
雅子就在对面楼梯的顶端上。她穿著深酒红色的套装,脚踩同色的绒布高跟鞋,高度近十公分的鞋子伴随著她的脚步发出清脆的响声,散发出现在模特儿所比不上的优雅。最近这几年可能是全世界流行休闲鞋的关系,年轻一代的模特儿,只要一穿上高跟鞋步代就会变得相当不自然,甚至连顶尖模特儿也不例外。但是雅子很轻松自如地看著正前方,面带微笑地下到彻的身边,真不愧是‘cameiia’的代言模特儿。其优雅的步伐,不管是多么顶尖的模特儿都无法与之比拟。
京子在挑选模特儿的时候,不仅以年轻或身材作为录用的标准,她的顾客都是在世界第一线上活跃的职业妇女,她的代言模特一定要有不输她们的魅力,这才是京子的选择基准。用相反的角度说,站在‘cameiia’的秀台上就是自己深具魅力的最好证明。彻跟雅子这五年来也一直督促自己不失‘cameiia’代言模特儿的身份。
进靠近舞台看著他们,这二人的确深具魅力。但总觉得不只是那样而已,在以受欢迎程度来判断自己身价的世界中,连续五年维持顶尖模特儿的宝座,所付出的辛劳一定不是常人所能想像。嫉妒、毁谤、挖苦、恶意中伤跟扯后腿是家常便饭。一直维持在顶尖宝座,就表示他们战胜了这些挑战。
他们真坚强,进心想。那正是进欠缺的,同时也是他们最大的魅力所在。
舞台设立在客席中央,二人慢慢在上面行走。观看的人都露出叹息的声音。
“他们还是这么棒。”
站在进附近的职员低声地跟身旁的同僚说。
“他们非常理解老师的作品,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展现衣服最大魅力。”
“若是技术不好的模特儿,不是变成炫耀自己,就是被衣服限制住。”
突然响起一阵掌声,是京子。她穿过人群来到二人身边。
“你们实在太棒了。”
“老师。”
雅子微笑地说。
京子也回以赞许的微笑。
“你们就照这样子努力吧!”
“稍微休息一下。”
年轻的职员宣布后,大家开始骚动起来。刚刚还飘浮著紧张气氛的大厅马上充满著开朗的谈笑声。在互相交错的人群中,穿著西装的彻走近进。
“不愧是八木彻先生。”
进微笑地称赞。
“哪里。”
彻也回以微笑。
“彻!”
一位模特儿同伴叫他,彻做个要他先走的手势。
“有什么事吗?”
进扬起视线看著他。
“这次理奈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我实在很想登门致歉……”
“哪在什么麻烦。她每天都做饭给我们吃,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彻苦笑。
“她是个很任性的女孩,一定很难应付吧?”
“不……不会。”
进摇头。
“她是个坦率的女孩。”
彻惊讶地盯著微笑的进。
“原来如此。”
“咦?”
“啊……没什么。”
彻抿嘴苦笑
“除了我之外,你是理奈第一个那么亲近的人……。我可以了解为什么。”
彻呵呵轻笑。
进脸颊微红。
“听说你们不是亲生兄妹。”
“理奈跟你说的?”
“嗯。”
进点头,垂下视线。
“对不起……”
“不,我并不想特意隐瞒。”
彻浮现温柔的笑容。
“那孩子是我父亲再婚对象带来的孩子,我们没有血绿关系。对我而言,她只是妹妹而已。可是……”
彻苦笑,垂下视线。
“那孩子好像不这么认为。”
“你知道她的心情。”
“我们一起生活啊!”
“彻!”
雅子走过来。
彻看了她一眼,再度开口。
“我们跟你们一样,因为遇到京子才能踏入这个世界。六年前,若她没有采用我的话,我们可能还只是个二流的模特儿吧。是她开启我们迈向顶尖模特儿之门。”
“八木先生……”
“可是……”
彻看著身旁的雅子。
“在这看起来繁华的背后,是充满了忌妒、中伤等人类邪恶感情漩涡的肮脏地带。大家都认为自己才是顶尖。在背后捅人一刀或是恶意中伤都是很平常的事,那种事情是外人想像不到的。鞋子里面放有图钉、女性被施暴……,若不超越这些是无法到达顶端的。”
彻用手环抱著雅子的细肩。
“要是没有雅子,我根本做不下去。”
“彻……”
雅子将身体依偎在他厚实的胸膛上。
“请将这个……”
彻从上衣口袋拿出某样东西交给进。
“明天秀的票,麻烦你交给理奈。”
“八木先生……”
进茫然地看著他。
彻浅浅地笑。
“我真的很希望她来看我们的表演。”
“我也拜托你。”
雅子开口说。
进看看票跟二人的脸。
“我知道。”
进收下票。彻跟雅子展露高兴的笑容。
“他们真的很坚强。”
进看著二人走回休息室的背影。突然有人在他身后出声。回头一看,原来是京平。
“京……”
进讶异地叫著。
京平手臂环绕著进的肩膀。
“看这情况,外人根本无法介入。”
“……嗯。”
进在京平的怀里点头,彻给他的票还紧紧握在手中。
“不要!我才不要去!”
第21页
那天晚上回到家,进将票交给理奈时,遭受到她强烈的反抗。
“可是,理奈,这是你哥哥特地给你的啊!”
“不去!”
进握著被丢回来的票,毫无办法。早知道理奈不会轻易答应,可是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激烈。穷于应付的进不由得回头看著站在背后的京平,京平无奈地叹口气。
“你为什么不想去?”
“……”
被京平这么一问,理奈垂下视线。
“是因为雅子的关系?”
“京平!”
进不由得叫出来。
可是京平轻轻摇头,示意进什么都不要说。京平站在低著头的理奈面前。
“我再问你一次,你为什么不想去?”
“……”
理奈紧咬嘴唇。
“你哥哥希望你看啊!”
进在旁插了一句,她的细肩震了震。
“你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吧?”
“……什么嘛!”
她喃喃地说,声音带著泪,靠近脚边的哈瑟担心地抬头看她。
“大家都站在那女人那边……”
“理奈……”
看她这么难过,进皱起眉头。
理奈倏地抬起头。
“你们知道什么!”
“理奈!”
“什么嘛!这种东西!”
理奈伸手夺走进手中的票,顺势将它撕成两半。
“理奈!”
啪地一声──
“京平?”
进不由得叫出来。被打的理奈模著脸颊愣愣地站在原地。
“任性也要有个限度,小泵娘。”
“京!”
“我看不过去了,成天自欺欺人,自以为是悲剧里的女主角。”
“京平,不用说成这样吧!”
京平冷冷地说:
“道歉!”
“京!”
“什……么啊……”
理奈茫然地低语。
“我要你道歉!学校应该教过,做错事情时,要说‘对不起’!”
“京平!”
“搞什么啊?”
理奈突然转身跑下通往办公室的楼梯,进慌张地追下去,到达走廊时碰到刚回来的悟跟瑞纪。
“进,怎么了?那女孩刚刚哭著跑出去。”
“我知道!”
进察看电梯旁的指示板。发现楼层灯一一往下亮,心里担心追不上的进,马上打开紧急逃生门冲出去。
“进!”
悟在背后叫著,进完全不理会,一口气冲下一楼,哈瑟也追上来。外面开始下起雨,四周看不到理奈的身影。
她跑去哪里了?进环顾暗成一片的四周。哈瑟吠叫著,在距离数公尺远的地方拼命摇著尾巴示意人在这里。
“找到了吗?”
看来它记住理奈的味道,沿路上一直嗅著鼻子到处闻。
“拜托你了,哈瑟。”
炳瑟大叫了一声,开始在雨中嗅著理奈的气味,进就跟在它后面。哈瑟进入大路旁的小巷,走了大约五十公尺左右,哈瑟停住脚步,进在黑暗中逡巡,在某栋大楼的后门,有一道白色的身影。
第九章
苞车水马龙的大路相反,小巷连行人都不多。在昏暗的灯光下,感觉更加凄凉。拍打在檐上的雨声让四周更显寂静。穿著白色麻纱服的理奈抱著膝盖蹲坐在冰冷的水泥楼梯上。进看了她半晌,坐在理奈身旁。
“你们知道什么?”
头埋在膝盖里,喃喃低语的声音听起来湿湿的。
“我知道。”
来到脚边的哈瑟担心地低鸣,进温柔地模著它的头。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少女没有回答,进模著哈瑟的头继续说下去。
“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我跟人表白了吗?对象是伊达。”
察觉身旁略有动静。转头一看,理奈微微抬头,看著她圆睁的双眼,进静静地微笑。
“吓到了?”
“因为……”
理奈低声含糊地说。
进点头。
“嗯。他已有瑞纪。我知道,可是我就是喜欢他,跟他表白的结果当然是被拒绝……”
进又静静的一笑。他知道理奈正用茫然的眼神看著自己,不过进还是继续说下去。
“我从小就非常表缩,到现在还是不太会跟陌生人交谈,也不会和人吵架。伊达一直从旁帮助这样的我。他是我大学同届的好友,是个很可靠的人,只要我一觉得困扰,他就会伸出援手。当我注意到时,我已经喜欢上他。我知道他跟瑞纪交往的事,可是我就是无法克制自己,我越陷越深,甚至希望自己能变成瑞纪,虽然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进……”
进转头淡淡地笑。
“很讶异?”
“……”
理奈一直看著他,然后默默地点头。
“那是当然的!”
“你不痛苦?”
“嗯?”
“那个……你们住在一起……”
“当然痛苦啊!”
进很老实地回答。
“每次看到他们二人幸福地相视而笑时,我的心就好痛。”
“现在还喜欢伊达?”
进沉默地点头。
一直看著进的理奈转头看著地面,口气犹豫地开始娓娓述说。
“五年前,妈妈跟彻的爸爸结婚,那时我十一岁。我根本不知道亲生爸爸的事。听妈妈说,他现在亡命美国。我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名字跟长相我都不知道。我问了好几次,妈妈就是不告诉我。所以,我只知道他是从苏联亡命到巴黎的芭蕾舞者。”
说完,理奈再度将脸埋在膝盖里。哈瑟担心地低鸣,理奈再度抬起头,模著它的头,继续说下去。
“小时候,我很讨厌自己的长相,从白皙的肌肤、淡色的头发,到大得离谱的眼睛,我全都讨厌。”
“为什么?我觉得你很可爱啊!”
理奈苦笑一声。
“四周的人都这么说。每当我听到有人说‘真好’、‘我也希望自己是混血儿’时,我都会在心里想让给你们吧!这付长相让我一走到外面,大家都会回头看我,并且窃窃私语。不只是那样,我上幼稚园时,所有的男孩围著我说‘外国人’、‘外国人’……”
理奈紧咬著嘴唇。
进开始后悔自己说那些话。
“对不起……”
理奈摇摇头说。
“没关系,这是事实。所以,我讨厌我的外表。”
“理奈……”
“我不断反抗妈妈,可是妈妈很忙碌,根本不理我……。小时候,爷爷跟女乃女乃代替经常在国外公演的妈妈扶养我。我也反抗祖父母。可是,那二人还是对我很温柔,不管我做什么、说什么,他们都只是惊慌失措地看著我。所以,我一上国中马上就变坏。在学长的带领下,抽烟、偷东西什么坏事都做,也曾不只一次被警察抓到。可是,他们二人还是没说什么。”
理奈紧咬著嘴唇。
“我好寂寞,我希望他们怒骂我!”
“理奈……”
“妈妈就在那时候跟新爸爸结婚。对我而言,妈妈即使结婚也跟我没有关系。因为妈妈之前也跟很多男人谈过恋爱,大家都只顾妈妈,根本不管我怎么样。那些偶尔对我温柔的人也只是利用我跟妈妈接近而已,所以我根本不抱任何期待。即使多了个哥哥又怎么样?可是,那位‘哥哥’是个奇怪的人,对于成为他妹妹的我,相当认真且热心地照顾……。稍微晚点回家,就死命地四处寻找,连亲生母亲都没这样管过我。刚开始我也反抗那男人,可是……当我注意到时,我已经迷上他了……爱上那男人……”
“理奈……”
“当有人要我当模特儿时,彻相当反对。他说那是十分辛苦的领域。他不想让我踏入那个世界,可是我好想待在彻的身边,虽然那时彻已经跟雅子交往了,但我不想将他让给任何人。我要成为模特儿,我要变漂亮,我要抢回彻!”
“理奈……”
“我不想将彻交给任何人。”
“理奈……”
“进!”
理奈提高音调抓住他。
“我好喜欢他,我好喜欢彻,我不想让给任何人。”
“理奈……”
第22页
进紧紧地抱住她代替回答。
理奈开始放声痛哭。一模一样,进心想,进跟理奈谈著相同的恋爱,那是好甜好甜的恋爱,憧憬著距离自己好远的人。哈瑟担心地将脸凑上来,舌忝著理奈泪湿的脸颊。进对它露出不要紧的微笑,然后说: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进抱著她颤抖的身体温柔安静地说:
“可是,你还是得去。”
纤细的身体震了震,进继续说下去。
“我跟你可能都还未谈到真正的恋爱。”
理奈慢慢地抬起头,盈满泪水的大眼睛看著进。
“真正的恋爱……?”
进点头。
“对,真正的恋爱。我们都只是憧憬的八木先生跟伊达的坚强,因为待在他们身边的感觉相当舒服、温暖,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们都会保护我们,可是这不是真正的恋爱。八木先生说过,‘身为顶尖模特儿不是件容易的事。’、‘若没有雅子的话,根本撑不下去。’恋爱就是要像这样吧?对不对?痛苦的时候在旁边支持自己,高兴的时候跟自己一起分享。可惜的是,我们并不是那个可以和他相扶持的人。对他们而言,我们只是他们保护的人。支持、鼓励他们的是雅子跟瑞纪。”
这些话是说给理奈听,同时也是对自己的劝勉。进边说边仔细地思考话中的含意。
“进……”
理奈泪眼汪汪地看著进。
进浅笑地说:
“半年前告白时,京平曾跟我说过相同的话。我喜欢的是染有瑞纪色彩的伊达。”
“染有色彩……?”
“嗯。京平说得没错,我喜欢的的确是坚强的伊达,但是那种坚强是他跟瑞纪一起创造的。你也是,理奈。说得再残酷点,不管你怎么喜欢彻,还是敌不过长年支持他的雅子。所以,还是放弃吧!”
“可是……!”
察觉到她不断涌现的泪,进轻轻地抱住她的身体,肩膀感受到她新涌出的热泪。
并不是要她现在立刻就接受,自己努力了半年,到现在还是斩不断情丝。进温柔地抚模理奈颤抖的背,轻轻地说著:
“理奈,下次要找到染有自己色彩的恋爱……”
“进!”
回到客厅,三人还没休息等著二人回来。
“你们去哪里了?”
成为大家注目的焦点,理奈不好意思地躲在进的背后。
“嗯……”
进暧昧地笑著。
“哪里都可以。”
瑞纪咬著烟烦躁地说。二人全身淋湿,雨滴不断地滴在木制地板上。
“啊──啊!”
悟也叹了口气。
“对、对不起。”
“真是的,你等一下要负责把地板弄干净。”
“嗯……”
被瑞纪一瞪,进不由得垂下视线。
“过来!”
瑞纪突然对站在进背后的理奈说,理奈怯怯地抬起头。
“怎么了……”
“去淋浴,这样会感冒。”
进不由得抬头看著瑞纪,理奈充满警戒地紧握著进背后的衣服。
“哦,好啊!”
瑞纪嘴角露出讽刺的冷笑。
“如果你打算生病,我可无所谓。”
理奈不甘愿地放手,瑞纪浅浅一笑。
“瑞纪……”
进茫然地叫著,瑞纪回以揶揄的笑容。
悟笑著拍拍哈瑟的头。
“那我就负责弄干你啦!”
炳瑟高兴地叫起来。
“瑞纪……”
擦身而过的时候,瑞纪靠近进的耳边低语著。
“安慰安慰他吧,他正因为揍了女人而心情低落。”
进反射性地看著坐在沙发上的京平。
“再见。”
瑞纪跟悟带著理奈跟哈瑟走出客厅,留下进跟京平。
“京平……”
被进这么一叫,京平抬起头苦笑。
“我没什么。”
“京……”
进难过地皱著眉。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我只是有点唾弃自己,你快点去淋浴,不然会感冒。”
说完,京平又恢愎平常开朗又有点爱讽刺的调调。
“京平……”
看到朋友还是跟以前一样,进绷紧的神经瞬间解除,顿时觉得全身无力。
“进?”
进沉默地摇摇头,对理奈说的那番话也是对自己说的。不管自己多么思念他,悟还是不可能属于自己。
“进……”
一回神,泪已不知不觉流下,一只温暖的手臂突然围住自己的脖子。
“笨蛋!”
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温柔声音刺激新的泪水流出,怎么样都忍不住。进将脸埋在京平的臂弯里。
“我好差劲……”
声音充满颤抖。
“我要那孩子放弃……其实我自己最清楚,那是办不到的。”
“进……”
真正想哭的不是理奈而是自己。好寂寞,不管怎么样都无法弥补的寂寥感。京平好像察觉进的心情,不管自己会不会被弄湿仍紧紧抱著进。
“京……”
“放心,你没错。”
他温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不管男女都需要经过失恋才会长大。再等四、五年看看吧,那女孩一定会变成我们都配不上的好女人。”
“京平……”
进抬起头。
京平对他露出可惜的表情,在摇晃的眼神中,京平静静地笑著,再度抱著他。
“京平。”
进慌张地想挣月兑。
“会弄湿你。”
可是京平仍毫不在乎地紧抱著他,进整个人慌成一团。
“京平,你衣服会湿掉。”
“没关系。”
低沉的声音简短地回答,然后更加使力地拥抱。
“京……”
对他这突然不可解的举动,进用疑惑的眼神看著这位老友的脸。
张大双眼的京平淡淡地笑。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咦?”
“我不行吗?我一直看著你……。虽然跟很多女人交往,但是让我这么认真的只有你一人……”
“京……?”
他在说什么?进心想。
我一直在看你,让我这么认真的只有你一人。
他是说真的?进屏住气息。
“京……!”
进觉得脑袋好像被棒子重敲一击,体温急速上升,全身血液瞬间逆流。
京平突然笑起来。
“才怪,开玩笑的。”
松开双手。
“京平……”
进茫然地扬眼看著他。
“你那什么表情,这当然是开玩笑!”
“京……”
“快点去换衣服,你这样会感冒!”
“京……”
京平转身背对著他坐在沙发上,然后打开放在桌上的报纸,若无其事地看起来。进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走廊方的寝室发出关门的声音。独自留下的京平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时候,有人在入口处出声。
“这样可以吗?”
京平讶异地回头。
“瑞纪……”
京平茫然地说:
“你这家伙居然偷听。”
“少将我说得那么邪恶,那光明正大地做些激情举动的人该怎么办?”
京平哼了一声。
“可是……”
瑞纪往进寝室的方向看去。
“我知道他很迟钝,没想到钝到这种程度。”
“……”
瑞纪修长的眼睛愉快地眯成细线。
“你那什么表情啊?”
“罗嗦,这才是我真正的表情!”
“这种苦瓜脸?”
京平哼地撇过头,瑞纪呵呵地笑。
“快去抢他啊!”
“可以的话,就不用这么烦恼了!”
“一点都不像你。像他这种菜鸟,只要习惯一次就上钩了!”
“真是,不要以为事不关己,就随便乱说!”
京平难过得整张脸扭曲成一团,瑞纪则笑得肩膀乱抖。
“今天是‘cameiia’九五年秋天新作展示秀,欢迎大家光临。能够再度邀请各位,全都是仰赖各位平日的照顾。本人及全体员工向各位致上最高谢意,请各位慢慢观赏。”
山城的开场白结束后,秀就正式展开,会场是活用这栋建筑物的壮丽加以设计。在这栋建于大正时期的西洋建筑物里举行的秀,让人联想起十九世纪欧洲贵族或是富豪宅邸里举行的晚宴。这种气氛使得被招待的贵宾产生一种优越感。这些来宾都是‘cameiia’的顾客,在一流企业担任重要职务、经营者、外交官夫人、女明星等顶尖女性。理奈跟进也在其中。
第23页
配合著喇叭流泄出来的柔美古典音乐,穿著秋季新装的模特儿陆续从楼梯下来。每个模特儿从头到脚都是‘cameiia’的商品。这跟以媒体为主的秀不太一样。通常的服装秀都是以发表设计概念为主,大半的作品都以作秀形式为取向。‘cameiia’这次举行的服装秀只是招待主要客户,展示当季产品的服装秀,从衣服到饰品,甚至鞋子,全都商品化,并且搭配成套。其中还有以前的商品,这就是‘cameiia’秀独特之处。没有人会将当季所有的东西全部买下来,即使对流行比较敏感的女性,也会将手中现有的衣服搭配今年的流行服饰加以穿著,这是很普遍的事。搭配感更好的女性甚至会将衣服重复配合营造出不同的气氛。京子考虑到这点,所以在发表当季新作时,还会加入很多去年之前的商品。这也是很多一级女性指定要京子作品的原因之一。
这场秀分为上班跟休闲、白天跟晚上四部份,一级模特儿穿著符合各个场合的作品走上舞台。彻是所有场合的开头跟重要部份的领导者,演出份量相当吃重,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不过,站在舞台上的他,还是很镇静地将京子的作品展现得完美无瑕。
穿著正式礼服的彻跟被称为五大宝石的五位顶尖女模特儿一起出场时,所有女性来宾均发出赞叹的声音。女性们穿著配自己形象而设计的晚礼服,像耀眼的钻石、妖艳的红宝、冰冷的蓝宝、柔和的珍珠,每件珠宝都由一位拥有普通男人不敢接近的魅力的女性配戴。不过,跟宝石的感觉最搭配的还是雅子,那是温柔与知性兼备的绿宝。
进偷瞄坐在隔壁的理奈。理奈很认真地看著舞台,手中紧握著用胶带修复的票根。察觉进看她的眼神,理奈将头依靠著他。
“雅子,好漂亮……”
“理奈……”
看到进讶异的表情,理奈不由得笑起来。散发寂寞的侧脸让进看得好心痛,进环绕著她的细肩将她拥近。
“进……”
理奈也很坦然地将身体靠过去,‘bird’香水的味道刺激著进的鼻子。
理奈喃喃地说:
“好不甘心,我真的敌不过她……”
“理奈……”
拥著纤瘦的肩,进静静地扪心自问,这种对于身旁保护者的憧憬……自己还有这位少女,什么时候才能超越这道关卡,然后在将来的某一日找到属于自己的新恋情。
“进……”
理奈撒娇地将头靠近,进也拥著她,心境复杂地看著舞台。工作人员都站在四周看著舞台,京平也在那里,他双手交叉看著秀的进行,偶尔也跟在旁的悟跟瑞纪说说话。
‘我不行吗?’
耳里响起昨晚听到的话。京平虽说那是玩笑,但是他的表情好认真。对这想都没想到的突发事件,老实说,进在点迷惑。
之后,就没有好好地跟京平说话。昨晚,他没有回到房内。进一个人在京平的床上整夜辗转难眠。天亮起床,喝空的威士忌瓶子倒在客厅桌上,京平已经不见踪影。出门的时候,京平跟瑞纪二人回来。看来他们二人好像跑出去喝了一晚。一看到进,京平露出不好意思的苦笑。
察觉到进在看著自己,瑞纪转头一看,二人视线相对。瑞纪薄薄的嘴唇露出挖苦的笑意。进觉得好像被他愚弄,脸颊红了起来。瑞纪笑著在京平耳边低语。京平跟站在旁边的悟一起回头,二人看著红著脸的进,都笑了起来。进无法直视他们,只好垂下视线。
当晚,为了庆祝秀的成功跟改装工程结束,京子在靠近‘cameiia’的高级饭店举行庆功宴。‘thejon
bizzer’四人组也换上西装参加。
“嗨,三位!”
开场前,进、悟、京平一起环顾四周时,有人在背后叫他们。回头一看,穿著正式礼服的伊牟跟冈部正往他们走近。
“伊牟先生。”
看到满脸落腮胡配上正式礼服的伊牟,京平立刻笑出来。
“京平。”
进慌张地阻止。
“抱歉,我不该笑。”
“啊。嗯。”
“很奇怪吗?”
伊牟张开双手看著自己的身体。
“哪里,很适合!”
京平笑著说。
“他们说饭店举行的宴会,要穿正式点啊!”
“山城先生的个性那么认真!”
霸部说。
“那些模特儿跟你们也就算了,连我们这种业者也都招待。”
“京子很喜欢热闹。”
“哦。我只要有免费的酒喝就好了。不过穿这衣服还真别扭。”
看著伊牟痛苦地扭动身体,大家又笑成一团。
“不过呢,幸好如期完成。”
“我那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都没时间了,京子还说要修改。”
“对啊。对啊。大家就是要经过这种磨练才能独当一面。我年轻的时候,外号可是‘半夜的伊牟’。”
“那是因为不在时间内完工不行吧!”
霸部笑著说。
“嗯。熬个二、三天是很正常的事,那时候还曾经连续熬一个月,工作结束后我就直接躺进医院了。”
“咦?”
“以前工作这么紧啊?”
“那是几年前的事?”
“嗯……举行万博会的时候,应该是二十年前吧!”
“万博?是大阪那个万博会吗?”
“至少不是都市博览会。”
“对了,因为那个活动突然被中止,很多公司行号遭受相当大的打击。”
“有些小堡作室还因此撑不下去。”
“说到这个,听说青山的n很危险。”
“真的吗?我们偶尔会接他们的案子。”
“还是不要的好。你们应该可以独立接案吧,少和n打交道。”
“可以就好了。”
三人苦笑。
“还不行,‘thejonbizzer’最近名声响亮,是那位桩京子的秘密武器啊!”
霸部诙谐地眨眨眼。
“之前,某周刊还说你们是京子的燕子。”
“那是个笑话。”
“燕子,不错啊!”
伊牟跟冈部捧著肚子大笑。
“一点都不好笑。”
进难为情地说:
“因为那则报导衍生出奇怪的谣言,山城先生相当生气,结果很惨。”
“哎呀,你们这么被注意就是最佳证明。不用说,以后工作一定会大量增加。对不对啊?伊牟。”
“嗯。只要能使用,连父母都要奴役,擦不起来的,也要努力地,擦得直起来。”
带点黄色的笑话让进的脸颊微红。
“喔,他脸红了。”
“伊牟!”
“伊牟,抱歉。他对这种笑话没有免疫力。”
为了庇护脸红的进,京平从旁插嘴。
“哦,这样啊。抱歉。如果是公主的话,就会接下去,所以我有点忘形。”
可能是年纪的关系,他也不再调侃进,反而很直接地道歉。进不由得看著京平,察觉他视线的京平转头,回以一个微笑。
──他帮我说话。
进迷惑了,每当进觉得困惑时经常出面解危的好友反而没出声,只是沉默微笑地看著自己和京平二人。
“要不要喝点东西?”
穿著黑色礼服的侍者刚好端著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有渗水的威士忌、鸡尾酒和果汁。
“好,庆祝工作完成,干杯!”
伊牟说。
“伊牟,你从刚刚就一直说这句话,干了好几杯了吧。”
霸部笑著说。
“罗嗦!我要喝几杯都可以,反正是免钱的!”
大家又笑成一团。
五人各拿了一个杯子。进拿威士忌调酒,悟跟伊牟、冈部拿渗水威士忌,京平则是乌龙茶。
“干嘛,你怎么拿那么不起劲的东西。”
眼睛锐利的伊牟指著京平的杯子说。
第24页
“饶了我吧!”
京平苦笑著说。
“昨夜喝太多。”
“说得也是,你脸色有点难看。不要紧吧?”
霸部问。
“嗯,没事。只是暂时不想喝酒。”
“看来你喝得相当多。”
霸部跟伊牟相视而笑。
进偷瞄京平,察觉他视线的京平嘴角上扬,示意他不用担心。
“那么,京平就喝乌龙茶。”
伊牟带头。
“庆祝工作如期完成。”
“大家辛苦了。”
五个杯子碰触,响起清澈的声音。
“哎呀,工作后的酒特别香醇。”
“伊牟,你这是第几杯了?”
“啊?啊──第五杯。”
“太危险了吧,小心酒精中毒。”
“放心,我手还没抖。对了,那个漂亮的人儿不在场,觉得好冷清。公主上哪儿了?”
“啊,他有事,晚点才过来。”
悟回答。
“陪女朋友吗?”
伊牟露出暧昧的微笑。
“上次,我晚上在六本木看到他坐上一位美人开的法拉利。”
悟苦笑。
“法拉利吗……他又交了新的女朋友。”
“之前不是bmw跑车。”
“再上次是保时捷。”
“哇哈哈,你辛苦了。”
伊牟张开大口笑,用力打著悟的肩膀。
“他的个性跟猫一样,自尊心高、又很任性,讨厌被束缚。”
伊牟发出打趣的鼻音。
“到处留情的女猫王。”
“嗯,不过猫还是需要个家。平常再怎么任性,肚子饿了或是受了伤还是会回到‘住所’。”
“……”
伊牟认真地看著悟,隔壁的冈部笑了起来。
“伊牟,你被将一军啦!”
“哎呀,真糟糕。”
伊牟抓著头。
“这里好热,比较容易酒醉。”
悟沈稳地微笑。一旁的进一口气喝干鸡尾酒。
“不要喝太快,这毕竟也是酒。”
京平在耳边说。进看著他,二张脸靠得相当近。
进垂下视线。
第十章
“你自己呢……昨晚都没有睡……”
京平噗嗤笑了起来,若无其事地离开。进看著他的背影,胸口感到一阵微痛。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自己的?
“对了,真锅也真有二把刷子。”
“咦……?”
被伊牟这么一说,进愣愣地抬起头。
伊牟好笑地说。
“今天跟你在一起的女孩啊,女朋友吧?你是用什么方法把到那么漂亮的美少女?”
“不是那样的。”
知道伊牟指的是谁后,进急忙解释。
“又来了,不要害羞!”
“伊牟先生。”
进满脸困惑,不由得看著悟跟京平,二人淡淡地微笑。
这时候在入口附近的客人一阵骚动。五人一齐回头。穿著白色燕尾服的瑞纪领著一名少女进来。
“喂,就是那位!”
看到跟在瑞纪身边的少女,伊牟急忙说。京平吹了一声口哨。
“弄得太好了,瑞纪。”
少女穿著设计简单的银橘色连身洋装,洋装上半部顺著身体曲线到腰际转变为牵牛花状的长裙。裙摆到小腿肚中间,随著少女的脚步画出优美的曲线。鞋子跟洋装同一质料,这是今年夏天流行的高跟太阳鞋。鞋带像缎带般环绕在纤细的脚踝,微卷的淡褐色头发柔顺地披放下来,加上粉红色的口红,少女看起来像初绽的玫瑰般娇艳。
少女毫不在乎四周朝自己聚集的眼光,抬头挺胸笔直地走向进。
“理奈……”
进茫然地小声叫道。
理奈呵呵地笑说。
“怎么样?”
苞看得失神的进不一样,京平大声赞叹:
“太捧了,整体感觉都不一样。”
理奈高兴得如枝头上的小鸟。
“进呢?”
“咦?啊……很……很漂亮。”
终于回神的进慌忙地回答,红著脸继续说:
“真的……非常漂亮。几乎认不出来。”
理奈高兴地微笑。
瑞纪梳栊稍长的前发,哼地一声说:
“花了我二小时雕琢,再怎么丑的女人也能拿出来见人。”
“瑞纪!”
“真没礼貌。”
理奈扬起下巴。
“是我本身素质好。”
“还敢说!昨晚不知道是谁边淋浴边放声大哭?”
“啊──你好烂!你不是跟我约好不说出去的吗?”
“哼哼!”
“瑞纪、理奈。”
进苦笑。
回头看他的理奈抓著柔软的蓬裙,不安地嗫嚅:
“彻会喜欢吗……?”
“理奈……”
进轻轻拥著纤弱的少女。
“进……”
一般甜美的花香味刺激著进的鼻子。
“放心。”
进温柔地说。
“你看起来很可爱。”
“那个人帮我挑选的!”
理奈转头看著瑞纪。
“洋装跟鞋子还有香水。发型跟化妆也是他弄的。”
“真是的,干嘛擦‘bird’那种不合你格调的香水,害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弄掉。”
理奈垂下视线,专为遨游全球的职业妇女所设计的‘bird’是雅子最爱用的香水,但对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来说还太早了。理奈明知道这点还是勉强使用,进真的觉得这样的她很可爱。
“进……”
少女撒娇地靠著他,进也用力抱著她。
“喂!”
伊牟悄悄地碰碰在旁的京平侧月复。
“那女孩是进的马子吗?”
伊牟问道。
京平跟悟沉默地笑著。
“不知道。”
“什么啊,少卖关子,快告诉我!”
这时候,门口出现欢声。七个人一起回头。
穿著深红色晚宴服的京子迎著不绝于耳的掌声走入会场。接著是山城跟在舞台上努力表演的模特儿们。彻跟雅子也在其中。二人穿著服装秀时最后一套作品,彻是黑色的正式礼服,雅子则是京子以她的形象特别设计的宝绿色晚宴服。二人挽著手面露幸福的微笑,跟出来迎接的来宾打招呼。
进瞄著怀里的理奈,理奈用很认真的表情看著“哥哥”。无法从那表情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进只能轻轻地搂著她的细肩。理奈抬起脸,静静地微笑。
“我不要紧。”
“理奈……”
理奈再度看著那二人。正确地说应该是凝视著彻。进看著京平跟悟,二人无言地点头,然后京平悄悄地离席。
在会场里的舞台上,京子开始致辞。在致辞的时候,理奈一直看著“哥哥”。雅子随时伴在他身边,二人倾听著京子说话,有时互相凝望,有时彼此耳语,就他们的长相跟气质而言,任何人都会认为他们是一对金童玉女。其实,他们二人身边还有很多模特儿,可是就是没有人跟他们说话。进更加使劲地抱著身边纤瘦的肩膀。
京子致辞结束后,会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进。”
京平回来,手上拿著包装得很漂亮的花束。进接过来后转给理奈,理奈一脸大惑不解的表情看著进。
进微笑地说:
“送给你哥哥。”
“进……”
理奈惊讶地看著他,进沉默地点头。
“……”
理奈犹豫地伸手接过花束。明亮黄色的小玫瑰花束,看起来相当可爱,非常适合理奈今晚的装扮。
拿著花束的理奈喃喃低语:
“谢谢。”
嘴角露出一抹羞涩的微笑,进四人看著也不知不觉地露出笑容。
“去吧,理奈。”
进轻轻地拍著她的肩。
理奈点头,将花束捧在胸前,走向彻的身边。彻跟雅子同时转头。
“理奈……”
“理奈……”
“请收下。”
理奈将花束递给雅子,雅子睁大双眼,理奈则轻笑。
“这是我跟‘thejonbizzer’一起送给你们的。”
“理奈……”
接过花束的雅子浮现欣慰的笑容,理奈也笑了起来。
然后,理奈站在彻的面前。
“理奈……”
理奈不好意思地苦笑。
“终于可以说出口了,彻。”
“理奈?”
“恭喜你们,哥哥。以后还请多指教。”
彻张大双眼。
“理奈……”
“彻……”
张大的双眼突然湿润起来,接著理奈整个人投入哥哥的怀里。
第25页
“彻!”
彻紧紧抱著妹妹纤细的身体。
“彻、彻!”
理奈不顾四周的眼神,开始放声大哭,彻温柔地轻抚妹妹的背。
“理奈。”
雅子笑著看她。
看到这情景的进终于松了口气。突然有人拍了他肩膀,转头一看,京平、悟跟瑞纪微笑地站在身后。
“这画面不输给任何名画。”
京平搭著进的肩说,进沉默地点头。
“总算是好的结束。”
悟说。
“嗯……她一定会幸福的……”
希望她能早点走出失恋的伤痛,进在心里祈祷著。
“你放心。”
京平从进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微笑地说:
“像她那种美少女,男人不可能放过的。”
“嗯……”
进轻轻地笑著。
“真是的,终于可以安静过的生活。”
瑞纪一脸妨碍者消失的清爽表情。
“这样你就可以放心跟老大做的事吧?”
“罗嗦,京。”
瑞纪举起拳头。
“喔喔,反对暴力!”
“你们不要吵了!”
悟烦燥地劝阻二人。
瑞纪瞪著京平。
“看吧,挨骂了!”
京平耸耸肩。
“接下来该怎么办?”
宴会还在进行。
“回家。”
瑞纪说。
“我已经到达极限,我要睡觉。”
说完立刻张大嘴打哈欠。
悟笑著说:
“谁叫你自己昨晚不睡。”
“不知道是托谁的福喔!”
进跟京平互看一眼。进尴尬的垂下视线,京平露出一抹苦笑。
“好,那我们回去吧。进,可以吗?”
进点头回答悟的问题。
“车子──停在‘cameiia’?”
“嗯。”
“咦?要走到哪里啊?”
瑞纪不耐烦地说。
“悟,你去开车。”
“好、好!你们在这里等著。”
“老大,可以吗?”
京平做出拿著酒杯仰头的姿势。
“不要紧,我只是喝一杯掺水酒而已。”
“小心点,我也去吧!”
“不要担心,你昨晚也没睡吧,脸色很难看。”
“交给他吧,京。”
瑞纪在旁说。
“那我去开车,二十分钟后你们到大门等。”
悟说完就急步走出。
“啊,我也去。”
进急忙跟在后面。
“怎么了?在这儿等就好了,外面很热。”
“嗯……”
进垂下视线。
看著进好像想说什么,悟微笑地说:
“走吧!”
进松口气,二人一起穿过大厅走到外面,四周已经暗成一片。
“真的好热。”
闷热的暑气让悟烦躁地频频抱怨。
虽说晚上气温会下降,可是刚从冷气房出来的身体还是受不了如此剧烈的温差。二人月兑掉上衣,沿著公园街走向‘cameiia’的停车场。
面对山下公园的公园街上有很多历史性的建筑物,建筑物上都打著灯光。笼罩在黑夜里的感觉洋溢著异于白天的情调。进用眼角瞄著走到身旁的情侣。二十几岁的男女,手挽著手,黏在一起愉快地聊天。
“进。”
这一叫拉回进的注意力。
交通灯号不知什么时候变成绿灯,行人开始穿越马路。进匆忙地追著悟,悟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等进。
“怎么了?”
悟询问来到身旁的进。
“嗯……”
进垂下视线,犹豫著不知道该不该说。
行人用的灯号开始闪烁,过了马路后,进决定开口。
“你知道吧……”
“嗯?”
“京平的心情……”
悟露出是“那件事”的表情。
“嗯。”
进喃喃地说:
“果然,只有我不知道……”
“进……”
悟温柔地看著他。
“你一直没注意到?”
“嗯……”
进垂下视线。
“昨晚,京平说了,我才发现。我真迟钝……”
“进。”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嗯?我们四人一起住的时候吧。瑞纪更早就发现到了。”
“那么早……”
进不由得睁大双眼。京子将房子借给他们是京平跟瑞纪大学毕业没多久的事,已经四年了。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嗯……这种事,你知道又能如何?”
说得也是,进心想。自己一直喜欢著悟。悟说得没错,知道又能怎样?
“……我对京平好残酷……”
进紧咬嘴唇。
“他一直看著我,我却只注意到你……昨晚是我害他没睡觉的……”
“进……”
“……”
悟苦笑。
“放心,他本人不是那么在意,你不要操心。”
“可是……”
“你别担心,倒是你之后打算怎么样?”
“之后?”
“嗯……他真的不行吗?”
进嗫嚅地说。
“不知道……我没想过……”
“那你稍微想一下吧!”
“伊达……”
看著进那么讶异,悟不禁苦笑。
“由我说也许有点奇怪,毕竟对方不是女人。虽说只是交往,但我很了解世人对这种事情的看法……”
悟垂下视线。
“伊达……”
进胸口好痛,痛得忍不住皱眉。平常信心满满的悟第一次说出这种泄气话。虽然平常丝毫感受不出来,但看来真的很辛苦
悟抬起头看著进说:
“他是个好人。”
“……我知道。”
进轻轻地点头。悟说得没错,自己也觉得京平是个好人。
“可是……”
进含糊地低语。
“算了,这种事不管周围的人怎么说,要是当事者自己不喜欢也没办法。”
“对不起……”
“不用跟我道歉。如果你能稍微注意他一点,他很高兴的。”
“伊达……”
进不安地抬起脸,悟微笑地点头。
“进、进。”
靶到有人在拍打他的脸颊,进睁开双眼。
“到了。”
坐在驾驶席的悟靠著方向盘说,车子停在熟悉的南青山大楼门口,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了。
“喂,瑞纪、京平!”
悟叫著坐在后座的二人。
没有回答,坐在前座的进从空隙往后看。
“睡著了。”
“啊,在上交流道的时候,二人就昏睡了。”
“抱歉,让你一个人开车。”
进不好意思地说。
本想保持清醒,但昨晚没睡,音响又发出钢琴跟贝斯优雅的爵士乐,再加上很舒服的冷气,不知不觉中就睡著了。
“没关系。”
悟微笑地关掉音乐。
“你去叫醒瑞纪跟京平,我把东西拿下车。”
“嗯。”
进从坐席的空隙伸手轻轻摇动二人的身体。
“京平、瑞纪!”
京平发出低吟。
“怎么了?已经到了吗?”
“喂、喂!瑞纪醒醒。”
“嗯……”
“好痛……”
坐起身体的京平抱著头,整个人扭曲在一起。
“京?”
“头好痛……”
“伊达,京平他……”
正在后面拿行李的悟抬头问:
“不要紧吧?”
“嗯,稍微睡一下反而更难过。”
京平边用力摇头边打开车门。进跟瑞纪接著下来。醒来时脾气就不是很好的瑞纪此时心情更加恶劣。
四人将塞了满满一车的箱子堆放在推车上,然后将车子开进停车场,坐电梯上办公室。
“东西明天再整理吧。”
瑞纪不耐烦地说。
“嗯。”
悟也觉得很累。四人将放在推车上的箱子堆放在办公室的角落,直接回到顶楼。
“好热!”
必了一整天的房内充满热气。
“悟,开冷气。”
“啊──?遥控器在哪?”
“不知道。应该在桌子附近吧!”
“没有啊!”
“喂,瑞纪。这里整理一下。”
“啊?”
丢下骚动三人,进打开落地门,呼叫跑到屋顶的哈瑟。一整天呆在炎热屋顶的哈瑟很高兴地跑进来,然后直冲到冷气的送风口趴下,它知道那里是最凉快的地方。
“很热吧!”
进温柔地模著它的头。
“等一下,我马上弄饭给你吃。”
炳瑟很高兴地叫了一声。
“进,我也饿了。”
瑞纪说。
“瑞纪。”
悟瞪他。
“去便利商店买些东西吧。”
“咦──,好懒!”
“没关系,伊达。大家肚子都饿了吧?我来做些东西。”
进走入厨房,哈瑟跟随在后。
第26页
“你能等一下吗?我马上就准备你的份。”
炳瑟坐在脚边。
“乖乖,你去那里。这里很热。”
可是哈瑟就是不动。
“哈瑟?”
平常这只狗相当听进的话。可是,这会儿进对它指著客厅方向,它却没有打算站起来的。
“你怎么了?”
进弯腰看著哈瑟。它用一脸想说什么的表情看著进。对了,进喃喃说:
“理奈吧?”
炳瑟叫了一声。
“很可惜,理奈回去了。”
“呜──”
炳瑟歪著头。
“她回到哥哥身边了。”
它知道吗?进心想,哈瑟好像听懂了进的话,沉默地低著头。
“感到寂寞吗?”
炳瑟发出哀伤的悲鸣。用鼻尖摩擦进的脚。
“乖乖。”
进跪下来模著它的头。
“这次事情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谢谢。”
炳瑟站起来舌忝进的脸颊。
“喂,好痒喔!”
“进,还没好吗?”
瑞纪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喂,我若一直陪你的话,就无法做饭了。”
进笑著离开哈瑟,哈瑟乖乖地坐在他脚边。
“好,你就在那里等。”
说完,进开始准备晚餐。先煮一锅水,水滚后,放入四人份的义大利面,利用煮面时做沙拉跟汤。最后淋上热好的牛肉汤汁,洗完澡的三人走进来。
“还是这种难吃的料理。”
瑞纪瞥了瞥桌上说。
“对不起……”
“不高兴那不要吃,瑞纪。”
“是、是!我知道!我非常乐意地吃。”
“难得这么甘愿,公主也熬不过饥饿的煎熬?”
“少罗嗦,京!”
“大家坐下吧!”
悟从冰箱拿出白酒催促大家。四人端著盛著很多义大利面的盘子坐在桌边,包含哈瑟,一起吃著迟来的晚餐。
“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
京平苦笑著说。进停止喝汤的动作,看著京平的脸。
“哎呀,我不是指食物,而是指人数。不过,也跟平常一样。”
“已经习惯五人吃饭了吧?”
悟微笑地说。
“嗯,那女孩不在,觉得很寂寞。”
“是吗?”
瑞纪一脸她不在反而更清静的表情。
“进带她回来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进垂下视线。
“……对不起,给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
悟跟京平互看一眼,微微一笑。
“不过,她不是坏女孩。”
“嗯,而且很会做菜。肚子空空地回来就有好吃的饭菜可以享用,冷气也有人先开好,说实话,真是一种享受。”
“早知道这样,应该多留她二、三天。”
“开什么玩笑。”
瑞纪不高兴地说。
“不过,那女孩做的饭真的好吃得没话说,不知道跟谁学的?”
瑞纪接著说。
第十一章
“嗯,她只有做菜本领强而已。早知道就应该利用她在的时间,让她对进做特训。”
“对啊,我是不是该去跟她学。”
“喓,进。”
“你说真的?”
进眨眨眼睛。
“才怪!”
悟跟京平互看一眼。
“不过,事情总算告一段落,这二、三天可以好好休息了。”
进说。
“有几天空闲?”
“我要回家。”
“瑞纪,你要回去可以。不过,在那之前,要先将草图画出来。”
悟喝著汤,很平静地说。
“开玩笑,稍微让我休息一下吧!”
“你想得太天真了。你每次都这样说,所以到最后都必须熬夜。t百货的橱窗设计时间也差不多了,快点弄!”
“是,我画就是了。我画!”
真会奴役人,瑞纪独自发牢骚。
这时候京平发出轻轻的申吟。
“京?”
“呜……”
京平抱著头趴在桌上。
“喂,你没事吧?”
“该死,头好痛!”
京只有把汤喝光,沙拉跟义大利面几乎都没有动。瑞纪叹了口气。
“你真的严重睡眠不足!”
“好了,你快去睡吧!”
“嗯,好。”
京平听悟的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抱歉,进。你特意做的晚餐……”
“哪里。你不要紧吧?”
“嗯……”
“我待会儿拿药给你。”
京平举起单手回应,沉默地走回房间。哈瑟跟在后面追过去。
看著他不稳的脚步,进担心地说:
“他不要紧吧?”
“不知道,他这星期都没有睡,大概快撑不下去了吧?”
“一星期?”
“瑞纪。”
悟瞪著他,瑞纪浮现淡淡地微笑。
“一星期……这是怎么回事?”
这跟进在京平房内睡觉的时间一样,可是京平只有昨晚没回房间啊?
“可是京……”
瑞纪咋舌。
“你真是钝得要死!喜欢的人就在身边,谁能什么都不做地倒头大睡啊!”
进屏息。
“但是……”
看著进微红的脸颊,瑞纪投以你终于了解的冰冷眼神。
“他不只是昨晚,从你带那女孩回来后,他几乎都没有睡。”
“怎么……会这样……”
“你跟他睡,你都没有发现?”
“……”
进垂下视线。
瑞纪无奈地叹口气。
“你还真是稀世珍宝。”
进什么都没说只是紧咬嘴唇。
有只手轻轻地拍著进的肩膀,回头一看,悟站在他身后。
“你别介意。睡著的话,我也不会发现。”
“伊达……”
悟温柔地微笑点头。进垂下视线。悟拍拍他的肩膀要他安心。
“放心,你快拿药给他。”
进拿著放著头痛药跟一杯水的托盘站在京平的房门外。门紧紧地关著,进犹豫著要不要敲门。虽然悟安慰自己,但很明显,这是自己的错。进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地敲了敲门。
“是谁?”
里面发出京平微弱的声音。
进扭转门把,室内昏暗。走廊的灯光从打开的门缝射进,照到躺在床上的京平跟趴在地下的哈瑟。
“抱歉,睡著了吗?”
“没有。”
京平伸手打开枕边的床头灯,四周笼罩一片橘黄色的光晕。
进轻轻地将门关上。
“我拿药来了……”
“啊,麻烦你了。”
京平想从床上坐起来。
“没问题吧?”
进急忙跑过去,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扶著京平。
“我又不是重病患者。”
“可是……”
“我不要紧。”
京平笑著伸手拿桌上的药。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著说明,然后倒出三粒药丸。进将杯子递给他。
“谢谢。”
京平一口气将三粒药丸放入嘴里,仰头喝著矿泉水吞下药丸,突出的喉节上下移动,进看著这画面再度深深自责。进从小只要稍有不慎就会感冒,可是京平跟悟不一样,记忆中很少看到他们吃药。现在这么干脆地将头痛药放进嘴里,正表示他的身体状况相当不好。仔细一看,在他晒成褐色的皮肤下,眼眶四周隐约浮现一圈青黑。
“……对不起……”
“啊?”
放下手中的杯子,京平看著他。
进难过地咬著嘴唇。
“都是我不好……”
京平苦笑说:
“不是进的错。”
“可是你这星期都没有睡。”
京平张大双眼。
“你怎么知道……”
然后恍然大悟。
“是瑞纪。”
“对不起……。我都没有注意到……”
京平难过地苦笑。
“你别放在心上。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是你的错。”
“京平……”
“我倒觉得很幸运,虽然睡眠不足,但可以跟你睡在一张床上。我还是很感谢那女孩。”
京平调皮地眨眨眼。
“京平……”
进睁大双眼。
“为什么?”
京平浅浅一笑,进茫然地看著他。
看著绝不强迫自己的京平,眼泪差点夺眶而出,自己最清楚单恋的痛苦。
“京……”
觉得泪随时会流下来,进急忙背对著他。
“你很累了吧,好好睡觉,我不打扰你了。”
“嗯……”
京平寂寞地笑笑,那表情再度刺痛进的胸口。进拿起桌上的托盘,急速逃走。
“再见。”
“进。”
京平叫住他,进立刻停住脚步。京平平静地说:
第27页
“要不要再在这里睡一晚?”
进不由得停止呼吸。好想逃出去,可是身体就是站在那里无法移动。一阵沉默之后,站在脚边的哈瑟发出低鸣,疑惑地将鼻尖凑在进的脚边。进因此转头,却看到京平还坐在床上一直看著自己。在他的注视之下,进的心脏越跳越激烈。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很累……”
声音有点颤抖。
京平笑著说:
“我不要紧。”
“你怎么可能不要紧?你脸色那么苍白。”
“今晚是最后一次。”
京平平静地说:
“以后可能没有这种机会,就当作是最后一晚,跟我一起睡吧!”
“……”
京平看出他的犹豫。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京平微笑著说:
“只是一起睡而已,拜托。”
京平都这么说,进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深深地吸口气。
“……我先去洗澡。”
回到自己房间的浴室,进在洗澡的时候一直问自己为什么要答应。
理奈现在不在,他没必要睡在京平那里。而且京平的身体状况又不好,考虑他的身体,应该断然拒绝才对。明知道这些,为什么没那样做?是因为京平看他的眼神充满了痛苦吗?进知道,那是单恋者的眼神。
进好喜欢悟,自己凝视著他一举一动时的眼神一定跟京平一样吧。希望他回头看看自己,想随时待在他身边,那种心情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
必紧水龙头,拿了条大浴巾围著腰部。进站在镜前,镜面被热气董上一片雾气,进用手掌抹掉,看著映在镜里的脸庞,自己到底哪里好,进呆呆地想。自己一点男人魅力都没有。对男人而言,过大的眼睛、稚气的脸庞、怎么晒都晒不黑的肌肤,这些全都是要害。根本无法让他跟人交往。若像瑞纪那种美人还有话说,可是自己一点魅力都没有。
“他真是个奇怪的人。”
进歪著头笑了。离开镜子,打开衣橱,穿上衣服后,安静地走出房间。
悟跟瑞纪好像还在客厅,灯还亮著,也听得到电视的声音。进蹑手蹑脚地站在京平的房门前。因为是秘密行动,所以充满著紧张感。进本想敲门,但突然打消念头,直接转动门把。没有上锁,进轻轻地开门。
里面跟他出去的时候一样,只有床头灯亮著,室内一片橘黄色的光晕,只是看不到哈瑟。进跟开门的时候一样,很小心地关门。躺在床上的京平察觉到他的来到转头看他。
“头痛怎么样?”
进靠近问。
“嗯,差不多好了。”
“这药还真管用。”
说著就跪在床边。京平微笑地拉起被单一角,好像在对他说来吧。进脸颊发红。
“哈瑟呢?”
“他很识相地出去。”
“识相?是你赶他出去的吧?”
京平微笑。
“这样它太可怜了,外面很热。”
“只是一个晚上,没关系。”
“怎么说这种话?你这样也算是饲主!我去叫它。”
正想站起来时,手却被抓住。回头一看,京平用很认真的眼神盯著他看,进不由得退缩了起来。京平的表情稍微缓和。
“你不用管它,万一不行,它会去伊达那里。”
“京平……”
“对了……”
京平抓位进的手腕轻轻拉向自己。
“睡觉吧!”
“京……”
看著进一脸迷惑,京平浅浅一笑,将身体移到床边。
“来吧!”
“……”
进犹豫地躺在空出来的空间,二人身体接触。
“真的有点窄。”
虽说是双人床,二人身体还是有所接触。
“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说得也是。”
京平苦笑。
进仰躺著,将被单拉到胸前。上面有京平的味道,他常抹的古龙水的味道。进转头,京平将双手枕在头下,跟进一样仰躺看著天花板。苍白的脸刺痛进的胸口。
“……对不起。”
“嗯!”
“都是我害你无法睡觉……”
京平苦笑。
“我以为你早就注意到了,因为我的眼神一直追随著你。”
进垂下视线。
“我太迟钝了……”
京平看看天花板,然后转头看他。
“其实我也不打算说,因为我知道你还喜欢伊达。”
“京平……”
进垂下线。
“什么时候开始……”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我……”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京平淡淡一笑。
“这个……你跟伊达毕业后吧!”
进张大双眼。
“那就有六年了。”
“嗯……”
进喃喃地说:
“我都没发现到……”
京平轻轻微笑。
“因为我很会隐藏。本来只有公主发现,他对这方面事情特别敏锐。”
“对不起……我都没发现……”
“进……”
“我真差劲……”
“……”
一只手伸往进的颈下,进就这样被抱在京平的怀里。
“京?”
进惊慌地挣扎,京平微微一笑。
“你一点都不差劲。”
“可是……”
看著进一点也不这么认为的眼神,京平好像想到什么恶作剧一样,淘气地眯起了眼睛。
“那就让我吻你一次。”
“京……?”
进讶异地抬起头
“开玩笑的。”
京平放开手,笑著仰躺。
“我只是说说而已。”
“京……”
进茫然地看著对方,京平闭起眼睛。
“……好。”
进小声地回答,京平讶异地转头看他,进脸颊微红。
“真的?”
“嗯……”
京平突然笑起来。
“笨蛋,你在胡说什么!”
“我是认真的!”
“进……”
京平张大双眼,进沉默地闭起眼睛。
“进……真的可以……?”
进沉默地点头。
“你……”
这时候进突然觉得全身紧绷,不由得紧闭双眼。
京平微笑地说:
“不要紧。”
正想问什么不要紧时,一阵热气吹拂著嘴唇。瞬间,唇上碰到一个干干的东西,就这样重叠数秒,淡淡的烟味在口中扩散。
苞被碰到时一样,京突然地离开。进慢慢地张眼,京的脸就在近距离内,很高兴地微笑。
“谢啦!”
“京……”
京平笑著抽出在进颈下的手,翻个身背对著他。进还无意识地用手模著唇。不太清楚,但是感觉不坏。不知道京平感觉怎么样?一想到这里,进坐起身子。
时间十点半,听得到走廊方向的谈话声。瑞纪在说明天的事情,也有提到进的名字。悟跟瑞纪根本没想到进今晚也在这房间里。然后就听到各自关房门的声音。看来他们二人各自回房休息,之后就陷入一片寂静。
好安静的夜晚,只听到冷气机微小的引擎声。在床头灯的照射下,进一直看著天花板。进知道,隔壁的京平也还没睡。进转头看著背对他的京平,视线从被子到穿著白色t恤的宽肩。他的肩好宽,进心想。
认识八年,比自己小二岁的活泼男人。圆型太阳眼镜是他的个人标记、爱车是黄色的beetle,从学生时代就对纽约现代艺术相当倾倒,房间挂著大都会公园跟一些著名的版画,这就是进知道的京平。
一直背对著他的京平突然笑起来。
“你这样看我,我会睡不著。”
“啊,对不起。”
京平慢慢地转身。
“睡不著?”
他的眼睛在近距离温柔地微笑。
进脸红地说:
“不……不是的……”
修长的手伸过来,将进拥入怀中。
“京平?”
“这一星期看著你在我身边睡得很香甜,我真的好想这样紧紧抱著你。”
“京平……”
进茫然地张大眼睛。
“喂!”
热情的声音在头上低语著。
“要不要做做看?”
“咦?”
进不由得抬头,京平的脸就近在咫尺。看著一脸茫然的进,充满太阳味的脸微笑起来。
“就是。要不要试试看?”
第28页
进停止呼吸。
“不要吗?”
“啊……”
很想回答,可是声音就是出不来。觉得全身的血液逆流,进努力地想多呼吸点氧气。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自己耳里听起来格外地大。在进还没回答前,京平就起身靠著他。
“京平……”
进立刻用双手推开压覆的身体,可是手反而被捉住,头被压在床单上。
“京……”
京平不管进的犹豫,慢慢地将脸凑近。双唇接触,进紧紧地闭著眼睛,嘴唇感受到滚烫的热度,心脏跳得急快。
“你这是什么表情?”
声音带著笑,还有一只手轻抚著脸颊。
“啊……”
进怯怯地张开眼睑,京平的脸就在眼前。
京平微笑地说:
“放心,我会对你很温柔。”
说完,京平再度将唇覆上。这次的吻不只是单纯的重叠而已,进的唇紧紧地被覆住,湿润的舌尖划过进紧闭的唇瓣,瞬间就敲开双唇进入。进想拒绝,可是对方的力气比自己大。入侵的舌尖自由地在口中移动,就好像软体动物在爬行一样。害怕跟恐惧的感觉从背脊窜升,进死命地摇头想要逃离,但就在要甩月兑的瞬间,对方马上追上来紧抓著进。
“不要,京平!”
进死命地叫,可是根本无法推开压覆的身体,进感受到强大的恐惧感。
一回神,进哭了出来。
“喂……”
进紧咬著嘴唇,咬得泛出血丝,进撇过头。
“抱歉……我失去控制。”
京平慢慢离开他的身体,二人陷入深深的沉默。
“为……什么……”
“嗯?”
“为什么要我?”
进看著别处低声说。
“我又不是女人……”
“我知道。”
京平身体靠过去。
“进。”
“……”
“不想跟我?”
京平在耳边呢喃,进犹豫地将视线移回。
“嗯?”
“……你也不是女人……”
“嗯……可是做的事情还是一样,你看。”
京平单手放在进的头下,慢慢地抱著他,下半身就很自然地碰触在一起,大腿感受到火热的坚挺,进惊讶得整个身体紧绷起来,京平温柔地微笑。
“放心,眼睛闭起来会比较轻松,感觉跟自己做的时候一样。”
说完,自由的手就开始打开进的睡衣扣子。温暖的手从衣隙入侵,在进的肌肤上慢慢地划圈,指尖碰到芽点,进觉得一股甜美的电流贯穿全身,不自觉扭动著身体。
“舒服吧?”
进不知所措地摇摇头。
“这样呢?”
手离开身体隔著睡衣轻轻进的芽点,这比直接碰触带给进更强烈的刺激。
“嗯……”
进四肢抽动,全身僵硬。高昂的刺激传达到中心的雄蕊,进感受到雄蕊慢慢地膨胀。
“京平,不……”
扬起眼看著躺在身边的京平,进小声地哀求。
“为什么?应该很舒服吧?”
进摇头。手指隔著衣物给予的刺激让进更加难受,这样下去进不知道该怎么办?
“拜托,求你住手……”
看著快哭出来的进,京平笑著吻他。刚刚的恐怖记忆让进的身体反射性地僵硬,但这次是温柔的吻,好像小鸟轻啄似地不断轻吻著他。京平将手放在中心,从睡衣上面触模,宽大的手掌包围著整体,进不由得紧闭双眼。
手掌缓缓地动起来,进害羞地撇过脸,脸颊像被火烧般热烫。同时被碰触的雄蕊也因为手掌的热度变得更大。
“速度真快。”
京平在进耳边说这句话戏弄他,进连耳根都红了起来。
移动的手穿过松紧带潜入,朝底部探索。
“京平。”
进握住他的手想要拉出来。
“不、不要!”
可是被拉住的手毫不在意进的抵抗,伸向更深处。在直接碰触的瞬间,进猛然将头撇开。京平修长的手指握著整体。
“京……”
进屏息。
“不要,京平!”
“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说这句话。”
“京。”
紧握的双手上下移动,用异于自己处理的韵律刺激著他,那里的血液瞬间沸腾。
“不、不要!”
进扭动腰身想要逃离,可是在抚模的刺激下,感觉变得更加敏锐。
“嗯……”
熟悉的感觉从被抚模的地方透过背脊窜升到脑髓,绝顶的快感让进咬得嘴唇泛出血丝。
“很好,更用力摆腰。”
京平低声地催促他,用大拇指月复刺激前端,进整个腰都挺起来。
“京,住手!”
进悲鸣地叫。
“放、放手,会弄……”
爆发的快感让进挺起身体,最后时刻马上就要来临。
“很好,来吧。”
京平在他耳边呢喃。
“京……”
在高度的刺激下,眼前冒出红色的火花。
在安静的房内,只听到进急促的喘气声。顶点过后的舒服倦怠靶,让进将身体靠着京平,本能地深呼吸调整气息。可是舒服的感觉只有短暂时间,呼吸调整过来后,进感到无限的羞耻感。冰冰的湿冷感更加深进的羞耻感。进红着脸尴尬地背对京平,京平笑着站起来走下床。察觉他开始月兑衣服,进整个人紧张了起来,同为男人,当然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没多久回到床上的京平,从背后抱着躺在被子里的进。隔着睡衣感受到的体温,进知道他一丝不挂。
看着进紧闭双眼,京平温柔地微笑。
“不要?”
进犹豫地睁开眼睛。看进没有回答,京平再重复问了一次。
“不要的话就断然拒绝,我不会强迫你。”
但京平的分身已经充满了,若自己此时说不要的话,他今晚可能会跑去某个地方吧?进意识朦胧地想着这些事。
“……嗯。”
进用像蚊子般细小的声音回答。
“进……”
“……”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可能是想给一直懵懂无知的自己一次赎罪的机会吧!
“谢谢。”
看着京平笑得这么高兴,进胸口感到无限的刺痛,默默地闭上双眼。
京平将进整个人抱在怀里,环绕在进胸前的手一一解开睡衣的扣子。冷气从衣缝潜入体内,火热的手掌轻抚冰冷的躯体。
进紧闭双眼,身体因紧张而有点僵硬。为了消除进的紧张,京平温柔地抚模着进汗湿的肌肤。指尖攫住胸前的红芽,进纤细的身体略微一震。京平将脸埋在颈窝附近,用力吸吮进柔软耳朵下的肌肤。白色的肌肤染上一片红晕。
进为难地皱眉。
“不要留下痕迹。”
“为什么?”
“还问我为什么……”
“怕被老大跟公主看到?”
“……”
看着沉默的进,京平微微一笑。
“我知道。我不会留下明天还会看到的‘红字’。”
听到京平这句温柔得令人难过的言语,一股莫名的罪恶感涌上心头。
“……对不起。”
“没关系。能这样抱着你,就像作梦一般,我希望你能在这时候忘掉伊达。”
“京平……”
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对不起……”
“我说没关系。”
就当是赎罪,进稍微放松地将背靠在京平的胸膛。
“进……”
京平更加使力抱他,进闭起双眼。
“好……”
“进……”
京平的手再度动了起来,进让身体接受这。不断纤薄胸膛的手开始穿过睡裤松紧带潜了进去,模着湿粘的下月复,温柔地握住那粘湿的东西,进羞得满脸通红。
“腰。”
声音在耳边低语。
“什么?”
“腰,稍微抬高点。”
“京……”
进虽然有点犹豫,但还是微微抬起腰,睡裤连同底裤一起被拉下。进慌张地缩起身子,可是下半身已经露在灯光下。
“京,灯……”
进试图关掉床头灯,可是……
“点着吧。”
手立刻被拉回。
“京。”
进脸部扭曲。
“有什么关系,我想看你……”
第29页
说完就将进翻转过来压在床上。进反射性地将脸撇开。
“进。”
京平托住他的下巴,硬将他转了回来。
进痛得脸部扭曲,京平像是道歉般温柔地抚模他的脸。看着京平逐渐贴进的脸,进眼睛自然闭起来。这吻马上变得好深,唇还没开启就被敲开,才感受到他的湿润舌头就滑入自己的口腔,缠绕、吸吮着,迷惑进。被塞得满满的唇妨碍了呼吸,进痛苦得扭曲身体。进根本推不开一直压着自己的强壮身体。温热的舌在口中自由活动,超越想象激烈的热吻让进脑中一片空白。好不容易离开时,进的意识已经开始朦胧。
进脸颊微红,心境复杂。京平微笑地看着进,慢慢地抱着他,唇再度缓缓靠进。进闭起眼睛,像鸟啄般的轻吻静静地落在进的唇上,不断地移动不同角度,不断地……胸中感到一股甜得想哭的痛。
双唇发出只有二人才听得到的细微声响后离开,进慢慢张开双眼。京平的脸就在二人睫毛互相接触的距离。
第十二章
“你呢……?”
进边喘气边问。
京浅笑说:
“我没关系。”
“可是……”
京平的身体的确充满。
“你这样会很难过吧?”
京平苦笑。
“嗯,可是做的话,我怕会伤害你。”
知道这句话意思的进毫不掩饰地露出迷惑的神色。
京平微笑着说:
“就是那样,我没有关系。”
“可是……”
进垂下视线。
“……你想吧……”
这次换京平张大双眼。
“进……”
“你可以……没有关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嗯……”
进红着脸颊点头。说没有不安跟迷惑是骗人的,其实京平可以用力抢夺,可是他就是不强迫自己,自己最了解单恋的痛苦。京平的眼睛散发着你会受伤的眼神。
进温柔地微笑。
“没关系,瑞纪他们不也做过。”
“话是没错……可是他们……”
“我说没关系,你有跟女性的经验吧?”
“啊、嗯!”
“那就没有问题了。”
话不能这么说,京平喃喃地说,看着进的脸。
“真的可以?”
“嗯。”
“你若中途喊停,我可是不会住手的。”
京平带点威胁的口气说。
进眼中瞬间闪过畏惧的神色,可是……。
“可以……”
进闭起眼睛,感受到京平露出苦笑。
“真是的……”
京平温柔地抱住他。
“谢啦!”
温柔地在耳边细语,进静静地微笑。
京平的唇静静地落下,汗湿的额头、紧闭的眼睑、干渴的唇,全都是轻柔接触,似乎想要消除进的紧张感。进也坦然地接受这令人心痛的。当京平的手来到大腿部份时,进的一只脚被拉开,刚好夹住京平的腰。二人的密切接触,进本能地感受到恐惧跟害怕,不由得紧闭双眼。
“抱歉。”
一个低低的声音在耳边细语。
“没……关系……”
回答的唇被塞住,湿润的舌穿过齿列前进,慢慢地轻触口内,令人几近融化的温柔。京平不断轻吻着进,提起腰部,股间感受到的紧张感消失了。
“京……?”
一直闭着眼睛的进犹豫地叫着他的名字。
“没什么?”
沉重的身体马上又回来,再度热吻着他。右手向上伸展,温柔地梳着进的头发。
“嗯?”
“京平……”
“很舒服吗?”
温柔的声音低语着。进眼睛微红地点头。覆着的唇微笑着。
“哦……”
梳着头发的手,比进想象中还要温柔。他的手是这么地温暖,进朦胧地在脑海里想着。就好象悟的手一样,不一样的是味道,被太阳晒黑的皮肤有supersea味道,那是京平从学生时代就爱用的古龙水。跟圆型太阳眼镜一样成为他的标志。虽然不知道厂牌,不过觉得自己好象被那香味包围一样。
“进。”
“嗯?”
“腰稍微提高点。”
“……”
进瞬间迷惑起来,不过还是弯起膝盖稍微提高。京平不知道在双腿间做什么?
“再高一点。”
“咦……?”
进整个脸颊红起来,摇头表示,无法再提高。
“不然的话无法插进去。”
京平说。这么说也没有用,进困扰着。现在这种姿势自己已经觉得很丢脸了,实在无法再提高。自己又不是女人。
“没有办法。”
京平嘴角露出苦笑,模着头发的手突然放在膝盖后面。就在进知道京平打算做什么,而反射性地想合起双腿时,腰部已被高高举起。膝盖被打开得几乎快要碰到被单。进的脸一片火红。
“不、不要!京平。”
啊在空中的腰下放着枕头。
来了。进双眼紧闭。可是预想的冲击并没有来临,反而是轻啄的吻。
“京……”
“不要紧。”
京平吻着进的额头、脸颊、眼睑、唇。京平温柔地微笑。
“用手围着我的脖子。”
进照他的话犹豫地伸出双手围着京平的脖子。
“对。”
胸跟胸接触,结实的双手抱着进的头。
“抱歉,稍微忍耐一下。”
“咦……?”
就在进问什么事之前,温暖的坚硬碰触着不可置信的地方,然后压迫着紧闭的肌肉侵入。
“啊!”
进立刻往上移动想要逃开。可是脖子下面的手阻止进的行动。被抱住的进根本动弹不得。紧挺的象征不断地挤压秘所附近的肌肤。
“不、不要!京!”
那里本能地紧缩。京平停止插入。进正松口气时,京平立刻用压倒性的力量不断地前进。
“啊、啊!”
从未有过的异物感侵袭着进,痛苦跟恐惧让进发出悲鸣并扭动腰身。
“不要,京平。”
不想被插入的进,跟想要继续挺进的京平,发生小小的争执。
“啧。”
进的身体无法顺利张开,京平不由得咋舌,然后更加使劲。
“啊、啊!”
进好想逃掉,可是双腿被夹住,让他苦不堪言。京平慢慢地进入毫无遮蔽的小径。京平使劲移动的瞬间,勇猛的分身一下子闯入,进感受到入口处剧烈的疼痛。
“……!”
进发出不成声的悲鸣,弓起身体。虽然已有很痛苦的觉悟,可是实际的痛苦比想象激烈许多。就好象强迫吞下庞然大物一样。
“京、京,不要!”
进已经顾不得羞耻地哭泣哀求。异物感让他不住扭动腰肢,这不但无法让体内的京平撤离,反而让进更加痛苦。
“京……!不要……!”
“不行!”
京平小声地在耳边说。
“京……!”
“是你自己说要的!”
进拼命摇头,自己的确是说过那种话,可是没想到这么痛苦。紧绷的不断抽搐,进感受到一阵烧灼的刺痛。
“京……”
进流着泪呼唤。京平拿起他的手指,亲吻着。
“你体内好窄。又窄又热,感觉好象快被切断。”
“……”
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知道自己满脸羞红。
看着进的反应,京平笑道:
“你知道我在里面动?”
“……”
“像痉挛般抖动着。”
进羞得连耳根都红起来。京平高兴地慢慢倒下上半身,体内的东西顺势动了起来。进发出申吟。
“抱歉。”
耳边响起低沉的喘息,修长的指头梳着进的发丝,像是安慰进般温柔地梳着。进转头看着京平的脸,二人四目相对。
“很难受吗?”
看着频频娇喘的进,京平小声地询问。进点头,窄壁被撕扯的痛苦所引起的喘息连自己都察觉到。进全身不断冒出冷汗。
“拜托你……出来……”
进小声哀求。
京平苦笑着紧紧抱住进的身体。
“我知道很难过,你忍耐一下。”
“京……”
“拜托……”
痛苦并没有因时间的过去而缓和,反而更加强烈。
第30页
“好不好?”
“……”
京平的眼睛有点不安。
“怎么都不行?”
“……”
他好过份,进想,露出这种悲伤的表情,好象我是坏人一样。
“进……”
“……”
进沉默地闭起双眼。
“……好吧。”
“进。”
京平露出高兴的微笑,瑞纪若在场的话,一定会骂我是个滥好人。可是看到京平那种表情就觉得好难过,宁可自己受苦。
京平撑起上半身,进咬紧牙根忍耐即将来到的痛楚。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
京平温柔地吻着进,可是开始移动的雄蕊所带来的冲击将吻的甜美冲得一干二净。京平每次移动,进的五脏六腑就会剧烈地摇动。速度慢慢地加快,一阵阵呕吐感不断涌上来。
“嗯……!不……!”
进死命地抓住京平。
“京、京!”
“我在这里。”
京平回答的声音很小,吹拂在耳边的热气有野兽的气息。
在恐怖跟痛苦交杂的意识中,进跟京平更加接近。晒黑的肌肤、抱着自己的结实手臂、汗的味道、贯穿身体的蕊棒。
“京、京!”
进紧咬着下唇,压抑想哭的冲动。京平的手臂绕到进的脑后,试图缓和他的痛苦。可是这冲击实在太大,身体不由得蜷缩在一起。插入时的裂伤在不断的冲击下又产生新的伤口。
“京、京,好痛!”
进实在受不了,哭了起来。
“够了!求求你住手!京!好痛!”
“进……”
京平更加深入。
“啊、啊!”
进发出悲鸣,整个身体弓起来,耳畔听到京平的细语。
“我喜欢你,进……”
“啊、啊啊……”
“我喜欢你。”
“啊、啊、啊……”
“我喜欢你……”
像咒语般不断地低语着。
“京……!”
进死命地摇头,被撕裂的肌肉,直冲脑髓的痛苦。
我不行了。就在进想说这句话时,京平皱着眉头将身体埋入最深的地方,接着瞬间,京平挺起背脊,停止一切行动。汗珠顺着充满男子气概的下巴滴到进的胸上。从京平痉挛的躯体反应,进知道他已经达到顶点。进就这样坠入黑暗,失去意识。
“进、进……”
意识到有人拍打自己的脸颊,进张开眼睛,京在很近很近的距离内,用很担心的神情看着自己。
“你终于醒了。”
京平松了口气。
“我一直叫你,你都不醒。我还以为我杀了你。”
“我……没事……”
正想起床,突然觉得一阵晕眩,进不由得抓着京平。
“喂,进。”
“呜……”
好象裂开了,进觉得身体剧痛而且很想吐。
“你没事吧?”
“没……”
进想说没事,可是声音出不来,而且胃很难受,视线一片漆黑,跟已经发生过好几次的贫血经验很类似,可是这次更严重。
“……”
进想要求救可是出不了声。自己会不会就这样死掉,进心想。
“京……”
“怎么了?”
“呜……”
“你等着。”
说完,轻轻让进躺下。京平下床打开窗户。
“哈瑟。”
被叫的哈瑟立刻跑过来。
“你看一下进。”
炳瑟汪地一声。京平走出房间。在这种状态下,被独自留下的进感到无比的恐惧。死命地张开眼睛,在摇晃的视线里,看到哈瑟的脸。
“呜……”
炳瑟将前脚搭在床边,很担心地看着进。
“哈……瑟……”
可以出声了。
“拜托你,去叫京平……”
炳瑟转头看着京平走出去的门,迷惑着不知怎么办?
“拜托你……哈……瑟……”
在说话的同时,强烈的呕吐感跟痛楚让他全身冷汗直流,进的身体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哈瑟开始狂叫。
这时候,脚步声从走廊靠近。
“怎么了?哈瑟。”
京平叫道。
这一声让隔壁的房门打开。
“干什么?京,吵死了!”
打开的门隙中传出瑞纪不高兴的声音。
“怎么回事,你怎么拿着急救箱?”
还有悟的声音。
“进!”
“进?”
进撑起不稳的身体。映入眼里的是白色床单上的点点血迹。转头一看,刚刚躺的地方也染上一层湿粘的血,鲜血沿着大腿流下。
“呜──”
炳瑟担心地发出低鸣靠近,进将身体移往床边想要下床,但这举动刺激了受伤的部位,进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但现在不是顾虑这种事的时候,进死也不愿意被悟看到这情况。可是脚一放到地上的瞬间,直穿脑门的剧痛让进从床上滚到地面。哈瑟叫了起来,这次比上次更急迫。
“怎么了?”
三人一起冲进房间。看到眼前的惨状,悟跟瑞纪都屏住气息。
进想用手撑着床缘站起来,几道鲜红的血沿着大腿内侧流下。
“进!”
“不、不要!你们不要看我!”
进慌乱地想要上床。可是身体根本使不出力,就这样摔倒在地板上。
“进!”
“技术真烂!你怎么搞的啊!”
瑞纪一边怒骂京平,一边跑过去抱起跌在地上的进。
“没事吧?”
“不要!”
进在瑞纪怀中激动地挣扎,是悟的视线让进狂乱。
“进!”
“不要!不要!”
瑞纪怒吼:
“你们二个都出去!”
“瑞纪!”
京平叫道。
“出去!悟,快把那笨蛋抓出去!”
“瑞纪。”
京平还想说什么,可是悟用力抓着他的肩。
“老大……”
看着回头的京平,悟点头说:
“我能体会你的心情,这里就交给瑞纪吧。”
“……”
“你放心,这时候有经验的人才知道该怎么做。”
京平还是很担心地看着进。不过──
“嗯……”
经验者这句话说服了自己,京平不得已跟着悟走出房间。
“好了!”
只剩下二人后,瑞纪看着怀里的进。
进还在伐抖。
“不……不要……”
“放心,没有其它人了。”
听到这句话,进畏惧地看着背后。的确跟瑞纪说的一样,京平跟悟都不见了。
“看吧?”
“……”
进怯怯地点头。
“接下来就是你了。”
瑞纪稍微离开,看着进的身体。因为移动的关系,大腿又有新的血迹,还有几滴鲜血滴到地上。
“啊──啊,真惨!站得起来吗?”
被这么一问,进再度觉得痛苦跟呕吐感,进无力地摇摇头。瑞纪无奈地叹气。突然将手放在进的身体下。
“瑞、瑞纪?”
二人身高几乎一样,被瑞纪抱着,进有点慌。
“干嘛?”
“放、放我下来。”
“你少说大话。你根本不能走。”
“我、我可以走。可以走!”
“不要乱动!否则我可不管你。”
被他这么一瞪,进只好安静。瑞纪端正的脸孔本来就很具压迫感,一旦生气起来,气势更盛。
“对,你还是乖乖听话!”
瑞纪笑着将进抱进浴室,不安跟羞耻感让进无法正视瑞纪的脸,所以一直将脸埋在他纤细的肩上。瑞纪用平常无法想象的温柔将进放在浴白里,让进的身体靠着浴白边缘,减轻他的负担,然后扭开淋浴的莲蓬头。手上的莲蓬头喷出冰冷的水。
“呜……”
伤口受到水的刺激,进不由得发出申吟。
“瑞纪,好痛……”
“忍耐点。”
丢下这句冷冷的话。瑞纪开始用莲蓬头喷出的冷水冲掉进体上的血迹。进咬紧牙根忍耐,象牙白的浴白被流出的血渍染成一片鲜红。
“真是的……你们到底用什么方法啊?”
进红着脸,头垂得好低好低。
“算了,反正痛的人是你。”
“……”
“他有在里面解放吗?”
进连耳根子都红了起来。
“你……为什么问这问题……”
“若有的话就得处理,不然你会拉肚子。当然,如果你想拉肚子那就另当别论。”
“……我想……应该没有……”
第31页
进声音小得听不到。
“真的吗?”
“嗯……因为……他有戴……”
“哈!他连这点都设想得这么周到啊!呕吐呢?”
“有点……胃,不……整个肚子都很难受……”
“自作自受!那里本来就没有那种机能,却硬要塞进去。内脏遭受的冲击跟肚子被揍到差不多。”
“……”
进低头。
“真是的。”
瑞纪关掉水龙头,烦躁得咋舌
“害我这么麻烦。”
“对不起……”
“要说抱歉的话,就不要勉强做。我的确是说了些煽动的话,可是你该不会是因为同情才让他抱的?”
“不是同情……”
“啊?”
“不是同情!”
“是吗?”
瑞纪淡淡一笑。
“如果不是同情的话,那又是什么?爱情吗?”
“……”
“反正你这个人,一定认为自己对不起他,于是就ok吧?”
进咬着嘴唇,瑞纪一脸被我说中的表情,笑了笑。
“不要为了同情或是道歉就让人抱,你要更珍惜自己的身体。幸好他跟女人有过经验,习惯这种事,不然你现在早就进医院了!”
“……”
一条浴巾落在头上。
“用这个擦身体。”
说完,瑞纪就走出浴室。
被留下的进慢慢地拿出浴巾擦干身体。脚根本无法用力,站不起来。没多久瑞纪又折回来。
“擦好了吗?”
“嗯……”
“那就涂上这个。”
递一个小软管给进。好象是医院给的,上面没有写商品名称跟功能,但应该是抗生素。进看起来十分狼狈,坏心眼的瑞纪毫不容情地说:
“你一个人可以吧?”
“唔、嗯……”
进红着脸,含糊地道谢。
瑞纪出去后,进挤着软管中的黄色软膏,并用食指沾起来移向双腿中心,手指不停颤抖,在碰到伤口的瞬间立刻引起一阵剧痛,进不由得收回手指。那里好象神经被抽出来般刺痛着。要再模一次需要相当大的勇气。进咬紧牙根将药膏涂在入口伤处。因为太过害怕,一直无法将手指伸到里面。即使这样就已经非常痛,眼泪又不由自主地落下,可能是太过用力伤口又裂开,所以抽回的手指上染有血迹,进慌张地用浴巾擦拭掉。
瑞纪量量时间后回来,看到进瘫坐在浴白里,微笑着跪在地上。
“能走吗?”
进沉默地摇头。进是很想自己走,可是连那种精神都没有。瑞纪什么话都没说,就用浴巾包住进的身体将他抱到床上。在房内等待的哈瑟跑上前来。
“喂,别挡路。小心踏烂你。”
瑞纪不高兴地用脚驱赶,哈瑟很听话地退下。
“……对不起……”
进用小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道谢。
“真是麻烦的大家闺秀,这份礼我会要你还我的。”
“嗯……”
散乱的床已经整理得很干净。沾血的床单也被剥掉,换上新的。瑞纪帮进穿上睡衣,像羽衣般轻轻地放下。柔软舒服的床让进不由得叹气。
“不要紧吧?”
“嗯……”
进轻轻点头。
“头痛跟呕吐呢?”
“还有点……”
瑞纪轻轻叹气,拿了放在桌上的药剂跟水给他。
“吃了它。”
“什么……?”
“安眠药。”
进露出讶异的表情。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放心,这只是代替止痛剂,你这样根本无法睡觉吧?”
瑞纪说得没错,身体还是相当痛。进乖乖地吃药躺下。
“你最好有心理准备,明天你可能无法下床。”
“嗯……”
慢慢接近的哈瑟将前脚搭在床边看着进,发出很担心的低鸣。
“不要紧?今晚要不要到我房间?”
“不用……”
进轻轻摇头。
“没关系……对不起。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我不要紧,你去睡吧!”
“你打算在这里跟他睡?”
“嗯……我跟他说好,今天晚上要一起睡……”
“你发烧……”
瑞纪叹口气,俯看着哈瑟。
“喂,去叫京。”
“汪!”
炳瑟跑出去。
“你真的不要紧?”
“嗯……谢谢你……”
瑞纪呵呵笑了一声。哈瑟跑回来,跟在后面的京非常不好意思地出现,悟跟在他旁边。
“再见。”
瑞纪拿起杯子跟药瓶。
“喂,你也来!”
轻拍刚回来的哈瑟的头,哈瑟纳闷地抬头看着瑞纪。
“笨蛋,机伶点!”
炳瑟好象理解般充满朝气地叫了一声。
“瑞纪……”
在擦肩而过的时候,京平担心地看着他。
“今晚也许会发烧,你要小心点。”
瑞纪小声地说。京平点点头。
“再见,你好好照顾他吧!”
房门被关起来。进看着门,京平动也不动地站着。进默默伸出单手,京平讶异地睁大双眼。
“怎么了?过来啊。”
“你……”
走到床边的京平跪了下来。
“可以吗……?”
一脸被母亲责骂的小孩的表情。
进看着他轻轻地微笑,将手靠在他脸上。
“是谁说今晚要一起睡的?”
“进……”
京平用双手包着进靠在自己脸颊上的手。
“抱歉……让你这么痛苦……”
“京……”
进淡淡地微笑。
“我没关系,睡吧,你脸色好难看。”
进稍微拉起被子的一角。
“……嗯。”
京平躺进床上。
“还会痛吗?”
“嗯……,不要紧了。”
进说谎。
京平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修长的手指梳着进的头发。
“对不起……”
“我都说不要紧了。对了,你呢?”
“我很高兴……”
“那就好。”
进转身将手放在京平的脸上。
“你好就好。”
“进……”
京平张大双眼。瞬间,京平紧紧抱着进。
“谢谢你。”
低声在耳边喃喃地说。
“嗯……”
发里的长手指温柔地梳动。进舒服地闭起眼睛,整个身体靠在京平身上。
“我得好好感谢那女孩。”
京平笑着说。抱着进的手更加用力。
“京……”
“我一直很喜欢你。”
耳边响起他热情的呢喃。
“京……”
进难过得皱起眉。
“抱歉……我……”
“我知道。”
京平轻轻微笑。
“我并不是要你马上切断对伊达的思念,没有关系。”
“京……”
“我会一直等你。”
说完,京平放开进的身体,进不由得看着京平,京平嘴角上扬,然后将手伸向进的头下,将他抱紧。
“京平。”
“睡吧!”
“不、不要这样,你的手会很不舒服。”
“才一个晚上不要紧。”
“可是……”
“没关系,睡吧。”
像在哄小孩似地,京平的手在被单上轻轻拍着。进脸颊发红,身体依然疼痛,不过瑞纪给的安眠药开始发生效用。进在拍打韵律的牵引下,不知不觉地进入梦乡。
那天晚上,进做了个梦。
穿著白色洋装的理奈很高兴地微笑。
‘不要紧了。’
沉浸在华丽的聚光灯下,理奈自豪地抬头挺胸。
进想说,太好了。理奈好象在说什么,可是进听不到。
进想再问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肩被某人的手臂环绕住,一只很温暖的手臂。
‘接着换进了。’
理奈的声音。
‘我们来比赛看谁先找到染有自己色彩的恋爱’
进点头。
‘你也要幸福。’
当然。理奈笑着说。
进突然醒来,黎明前的晨光从微开的窗帘隙缝映入眼帘。
“是……梦……”
不过自己的确是被人抱着,回头一看,清晨的蓝光中有京平沉稳的睡脸。
京平整晚都抱着他。进小心地不吵醒他,轻轻地翻身。突然的剧痛让进不由得发出申吟,京平朦胧地张开睡眼。
“怎么了?”
罢起床的朦胧声音。
“不,没什么。”
“痛吗?”
进垂下视线。
“……有点……对不起……吵醒你……”
“不!”
围绕着身体的手慢慢地将进抱近,像是在哄他般不断地摩擦进的背部。
第32页
“京……”
这手跟梦中那只手臂一样的温暖,这个温柔好象可以削除所有的伤痛跟难过。
“京平……”即使睡着还是不放开自己的手,温暖得让进觉得好窝心。自责的念头让自己有想哭的冲动。进紧紧地靠在京平的怀里
“进……?”
“对不起……”
进含糊地说。
“能再等我一阵子吗?我一定……”
“进……”
“一定……”
“嗯。”
京平微笑地点头。
“不管多久我都等,直到你的眼中只有我。”
“京……”
进抬起视线。
双唇接触,像羽毛般地轻吻,进接受京平不断的吻,脑海中重复着刚刚中断的话……
~end~
同系列小说阅读:
四个男人1:四个男人 1.无限彷徨
四个男人2:四个男人 2
四个男人3:四个男人 3
四个男人4:四个男人 4
四个男人5:四个男人 5
四个男人外传1:四个男人外传 1
四个男人外传2:四个男人外传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