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清从1661年开始》 第一章 攻台 大明永历十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清顺治十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公元1661年4月21日 金门料罗湾 天公作美,阳光普照。 120艘雄壮的战船整整齐齐排列在料罗湾海面之上,中军船、龙烦船、沙船、鸟船、八桨船、小哨、快哨、乌船、小乌龙船等十多种战船整齐排列,战船上一门门大炮在阳光之下亮闪闪的发光。海风簌簌,旌旗飘扬,大刀队、弓箭队、盾牌队、铳炮队整齐排列,将士们虽未着甲,然肃然的军威、昂扬的斗志、精良的装备,无不表明这是一支精锐之师。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咚-咚-咚」,随着中军船响起鼓声,战船开始按序排列。 数面朱字大纛迎风招展,数十名文武官员排成两列,延平王郑成功内置铠甲,外罩战袍,坐在船中央主帅座上。看着眼前的大军,这是他的依仗,也是他雄霸东南的基石。自隆武二年起兵抗清以来,南征北战十五载,抗清大业却日渐飘零,看不到希望,众多熟悉的身影消失再战火之中,盟友一次次的失败,大明统治的区域一日日变少,朝廷再次播迁,北伐失败,损兵折将。却不知这抗清大业何日才能成功。 郑成功始终是心智坚毅、果敢敏锐的东南霸主,压下心中波澜,由此雄兵在手,取得台湾为基业,未必不能与清军再次一较高下。 「锦儿,你初次镇守思明州,要虚心学习,好好听几位叔父的,遇事镇之以静,万不可慌张。」郑成功对着站在一旁的郑经说道。「本藩此去收复台湾,多者半载,少者两月。鞑子新帝刚刚登基,年幼无知,朝政混乱,必不敢主动来犯,你要守好基业。」 郑经此人,为妻子董氏所出,乃郑成功嫡长子,延平王世子,又名郑锦,长的仪表堂堂,风度翩翩,敏而好学,性情温和,武艺出众善弓马,长诗书,为人谦逊慈让,在郑家军中地位崇高,颇具威望,深的郑成功喜爱。此次更是让郑经镇守思明州,掌握思明州军政大权,其中用意可谓众人皆知。 郑经自谦的说:「谨遵父王教诲,事事必当求教泰伯、旭叔、陈师等人,必不负父王重託,守好思明。」 站在一旁的郑泰哈哈大笑:「世子客气,藩主但切放心,武有忠勇侯、黄提督、万义、万禄等将军在一旁提点,文有九峰、复甫近前辅助。且鞑子自顾不暇,万不会有事。」 洪旭道:「藩主放心,厦门之战,清军大败,损兵折将4万余众,周围兵力为之一空。福建、浙江两省水师也损失殆尽,广东水师怯弱,李率泰、达素之辈已吓破狗胆,正惶惶不可终日,若不是顺治小儿已死,这两人怕已被押解问罪了。」 「忠振伯所言极是,鞑子已无军队可派,残余之辈,只能据城死守,必不敢出城来犯。世子果勇睿智,武艺超群,思明州又有八千精兵,藩主大可放心,绝无一失。」前提督永安伯黄廷道。 「不可大意,清军虽败,但仍有侵犯之力,万不可疏忽。」 郑成功手握剑柄,看着时高时低的海鸥,说道:「金夏两地,地窄人稠,八十万军民挤在两地,没有纵深,实在太过危险。为了抗清大业,收复祖业即是应有之义,也是图谋未来之举。公业,你常年掌管府库,又留守金门多年,粮饷一事万望你协助陈参军多多费心。」 郑泰肃然应答:「藩主放心,泰知道轻重,必协助好陈参军收集粮草。」 陈永华慨然道:「华担负如此重任,必不负藩主厚望,必将辅佐世子,稳固厦门,格尽职守,务必确保东征大军粮草供给。」 萧拱宸、陈蟒、黄昭、吴豪等大将肃然而立,对于攻台他们仍有较大的疑虑,虽然郑成功已经在秘密会议上多次分析收复台湾的利弊,但荷兰战船实力的强大,赤嵌城、台湾城城高险要,火炮众多。 荷军据城而守,占有地利,攻伐不利,且郑家军多年征战,身心疲惫,粮草补给不足,攻台军队皆是郑家军精锐,一旦攻台不顺,会有全军覆灭的危险,到时清军再趁机南下,丧失大半军队的郑家军腹背受敌,如何抵挡? 郑泰看着眼前默不作声的将领,心中嘆息,抗清还有希望吗?堂兄的坚持真的是对的吗?金、厦两地八十万民众前途如何,以鞑子禽兽行径,这八十万民众必下场惨烈,该何去何从?若复台顺利,郑家倒有一片基业,若此行不顺,我该如何选择? 郑泰一时百感交集,看着一旁身材修长、一脸英气的郑经,这郑家二代,能否在这乱世之中守好基业呢? 北伐南京失败的影响太大了,其军队损失惨重,郑成功众多心腹大将或俘、或降、或战死,军心动荡,民心不稳,暗流涌动,郑家威望岌岌可危,虽1660年取得厦门大捷,形势稍微稳定,但加上李定国出师失败,永历帝逃亡缅甸,永历朝廷近乎覆灭,抗清形势极为不利。 许多抗清义士因此而绝望,或解散军队,归隐山林、或背离祖宗,投降满清。 此次郑家军收复台湾,在一些抗清义士看来就是放弃复明,逃离大陆,为郑家一己私利考虑,留一安身立命之所,对郑成功大为失望,极大降低了郑成功的威望,对郑家也是极为不利。 金门寸土,不足养兵;厦门丸城,奚堪生聚。金厦两地,弹丸之地,一无纵深、二无税赋,兵源不济,粮饷两缺,实难养兵,更不要说养出一支能与清军八旗军队野战的精锐陆军了。 清朝迁海政策遥遥传来,若果真迁沿海三十里民众,那陆上五商筹集物资将会断绝,影响海上五商对南洋和日本的贸易,收入必将锐减,财源枯竭。 无财不聚兵,无兵不成势。若想保住海外贸易地位,必须有一根据之地,养民、养兵、养商。此次收复台湾,对于郑家军而言,也是破釜沉舟之举,若不成功,郑家军衰败转瞬即到,这些骄兵悍将,不介意拿郑家的人头染红自己的顶戴。 若此行顺利,攻克台湾,台湾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迁数十万民众入台,屯田养兵,经营外贸,聚财聚势,修养生息,重振大明声威。 日上中天,时机已至。 「出征」郑成功命令道。 嗡嗡嗡… 一时鼓角声响,120艘战船一起启动,澎湖游击洪喧的船队作为开路先锋,乘风破浪驶出料罗湾,第一路水路十七镇船只依次开出,二万五千兵马,浩浩荡荡的向澎湖进发…… 第二章 遇刺 第二章遇刺 望着渐行渐远的船队,郑经怅然若失的同时,心中更多的是迷茫,被人称为十几年世子的他,终于走出前台,掌握军政大权。厦门虽小,却也有民众二十余万,精兵八千余人,足够自己展示才华,向众人证明自己的能力,进而巩固世子的地位。 郑成功威信太重,在他身边,太过压抑。这次镇守思明州,却可以大展身上,树立威望。 众所周知,东南郑家香火兴旺,郑成功仅记载的儿子就有十个,长子郑经、次子郑聪、三子郑明、四子郑睿、五子郑智、六子郑宽、七子郑裕、八子郑温、九子郑柔、十子郑发,其中郑睿、郑裕、郑温不幸战死。郑成功堂兄郑泰、郑袭也长期在军中任职,势力强大,郑泰作为守户官又长期掌管府库,一直执掌财政大权。有兵有财,资历又深,是郑氏在军中势力代表,根深叶茂,盘根错节。 「泰伯,思明州事务繁杂,千头万绪,小侄初次掌事,不明之处颇多,若有做的不到之处,万望泰叔多多指教。」郑经站在一旁,恭敬的说道。 「世子谦虚了,您师出名门,又常年在藩主指导下征战已久,经验丰富,文武双全。我年岁已高,精力日渐不济,这日后郑家军就多指望您了。」郑泰道。 陈永华道:「建平侯您太客气了。世子仁厚,常年留守思明州,对军务之事,经验不足,更需您坐镇帮扶啊。」 「藩主安排妥当,南澳、金门、铜山皆有良将镇守,世子居中调度各岛,自可安枕无忧。」郑泰道 郑经微笑道,「思明、金门相距不远,我回去后,必将晨昏问候,泰伯不要觉得锦儿多事。」 「泰伯跟着父王南征北战几十年,又执掌郑家府库,对商事又了如指掌,现在商事艰难,还需要您多多开闢新路啊。」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郑泰眼中颇为满意,但仍有些不解,平日对自己态度可没那么好?谁都知道世子对自己的态度就是自己在郑家军中地位稳固的表现,哪怕是面子上的尊敬也会大有裨益。 压下心中不解,郑泰道:「世子大可放心,有一众老臣在旁辅佐,军务调度,后勤之事,必然安排妥妥噹噹。」「世子还是按原定计划先去金门,再从金门返回思明吗?一路可需要加强护卫?」 「想领略金门一路的风光,还是先去金门看看。」郑经说道:「金门在泰叔治理之下,相必是一路安康。锦儿有五十护卫足以。」 郑泰拱手道:「料罗这里尚有些许军务需要处理,暂不能陪同世子前行了。」 郑旭不以为意,摆摆手道:「军务要紧,泰伯自便。锦儿先行一步。」 洪旭、陈永华心中诧异没有表露出来,今日世子表现大为异常,对郑泰的尊敬异于往常,平日世子因郑泰之子郑瓒续可没有跟郑泰好脸色看,也不见尊敬之处,今日为何如此?莫不是藩主的教诲? 可藩主军务繁忙,向来对世子疏于教导,世子没有养成恶习已是不易。难不成看到形势严峻,私下教导世子? 郑经在洪旭、陈永华等人的簇拥下离开港口,五十多人的护卫紧随其后。从料罗返回厦门最好的道路就是乘船过去,郑经想沿路看看,决定从从料罗返回金门,再从金门乘船返回厦门。 对于世子的小命,众人还是非常重视的。世道混乱,行刺一事,不可不防,现在宅心仁厚的上位者不好找了。尤其是藩主性情日益严苛,刑罚又重,能有世子居中调和,那是再好不过了。 回金门的道路上,护卫们以行军状态护卫着马车,护卫队长郑宁警惕着看着四周。 这条路是料罗连接金门的主路,来来往往的民众络绎不绝。挑着货担的货郎,一些走商、行商赶车马车时不时经过。 护旗手高举着延平王的旗子,被护卫保护的车队在马夫的鞭子下不急不缓的走着。 郑宁看着路上的行商,闻到一股危险的感觉,多年征战的经验让他感觉哪里不对。他召开一名护卫,「传令下去,加强戒备。」护卫闻言一愣,出于对队长的信任,立刻将郑宁的命令传递下去。 一时之间,氛围紧张起来。 马车上,郑经与陈永华对面而坐。 陈永华是有名的智谋之士,才学出众,能力超群,力主收复台湾,深得郑成功赏识。这次出征台湾,留陈永华辅佐郑经,也是为了未来考虑。 陈永华道:「世子,今日为何如此善待建平侯。若引起误会,对您的大业会有所不力。」 郑经神情懒散,将有些温热的茶杯放到案几上,轻嘆口气,说道:「陈师可知府库尚有多少存银?」 陈永华是郑经师傅,教授郑经儒学,是郑经铁桿支持者。郑经仁厚的人设,陈永华功不可没。 「府库一直都是建平侯执掌。近年来,虽大战不断,军费开支巨大。但海贸收入每年不下三百万两,府库存银应该不少于一千万两」陈永华猝然一惊,心思百转,世子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这个问题。 但大略计算近年的收支,也能估计出府库储银数量。 「呵呵,一千万两?陈师真的把人心想的如此之好。」郑经冷冷一笑。「经我暗查,府库存银不足一百万两。」 「什么?不足一百万两?」陈永华大吃一惊,「怎么会如此之少?即便北伐失利,各方损失巨大,但每年海贸利润丰厚,每年存银应不下百万两。怎会如此?莫不是建平侯自污?」 陈永华的震惊让郑经哂笑。「抗清以来,父王扛起抗清复明大旗,距今已有十五年,十五年来,军队大大小小不下百战,伤亡人数不下三十万。胜少败多,这其中的花销、损耗、贪墨、不知几几。泰伯年事已高,抗清大业又不见希望,贪墨一些,倒也不值大惊小怪。」郑经抿一口清茶,「但,你贪一些,我拿一些,你虚报损耗,我多领赏金。这银子就哗哗哗流出。这是我不能容忍的。」 陈永华劝阻道:「世子万且小心,惩治贪腐一直是官场大忌。目前形势不力,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患,万不可因小失大。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收复台湾,以为基业。」 郑经斜靠椅背,道:「陈师大可放心,一日未掌大权,一日不提贪腐之事。只是府库银两不足,如何筹集粮草,安抚军心呢?」 陈永华轻嘆口气:「此事还需落在建平侯身上,他的渠道应该广泛,商道众多,筹集粮草应不成问题。」 郑经道:「父王收复台湾定是不难,关键在于粮草,在于军队。台湾毕竟隔海相望,若粮草不济,支援匮乏,复台之事,必有波折。此时暗潮涌动,形势复杂多变,还望陈师助我。」 陈永华正容道:「必不负藩主和世子所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突然,一声爆裂巨响在耳边炸起。 「吁、吁、吁」马夫赵雷安抚着马匹,让它安静下来,手中马鞭轻抚,丝毫不把眼前场面放在眼中,镇定有序。只有手中马鞭,万不可惊扰了世子。 战马嘶鸣,喧譁的声音响彻四周。 「杀了郑经,赏金万两」 「马车之中就是郑经」 「放箭、放箭」 一时之间,道路之上一片混乱······ 第三章 刺杀 「防御,弓箭手还击,火枪手准备。」护卫队长郑宁大吼道。 十五护卫拿着盾牌围在马车之前,其余护卫躲在盾牌之后,五名弓箭手开始射箭反击,十名火枪手不急不慢清洁火绳枪的引火孔和引药锅,将引药倒入引药锅,合上引药锅盖,将发射药和弹丸从枪口倒入,并用通条将弹丸和发射药捣实,装上火绳,准备发射,程序如此复杂,这10名火枪手用时不过十五秒,足见其精锐程度。 郑宁一脸冷漠看着从人群中冲出来的三十多名刺客,大概八名弓箭手在站八九十米处射箭,其余手持刀剑,全无队形,一窝蜂的挥舞着刀剑,乱糟糟的冲来。除刚刚的地雷有些惊讶外,也就这八名弓箭手值得重视,其余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但这群乌合之众如何来的,怎么敢行刺延平王世子? 护卫队的弓箭手虽不是百步穿杨的好手,但也是在战场上打滚十几年的精锐,仅仅三个回合,八名刺客弓箭手就被全部射杀,而自身仅有一人轻伤。随后,弓箭手开始对冲上来的刺客进行反击,这些确实是乌合之众,竟然连躲避弓箭攻击的技巧都没有,犹如再射固定靶,两个回合后,弓箭手退到一旁休息。 弓箭攻击之下,不足十五名刺客距离盾阵不足五十米,但也无之前的冲劲,畏畏缩缩,不敢向前。 郑宁命令道:「刀盾手第一小队上前攻击,注意留几个活口。」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五名刀盾手缓缓离开盾阵,左手持盾,右手持刀,缓步向前,杀气肆意。剩下十名护卫立刻将防御缺口补上,看着眼前的闹剧。 十几名刺客看着缓步进攻的五名的刀盾手,现场除了倒下的刺客的呻吟声,只剩下呼呼风声吹动着。越发沉重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来,刺客相互望了一眼,大叫一声「跑啊」,丢下手中刀剑向后方一拥而散。他们奔跑的速度极快,弓箭手根本来不及反应,已经跑出射程之外了。 额,这是搞什么?这么荒唐的刺杀吗? 护卫们一脸疑惑。五名刀盾手看着一熘烟跑的不见影的刺客,继续稳步向前,将受伤的五名刺客抓到郑宁面前。 「打扫战场,注意警戒」。郑宁看着眼前被受伤的俘虏,下达命令,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让他摸不着头脑的同时,也更提高了警惕,敌人不会就这样罢休的。 郑宁打量着眼前的五个俘虏,他们年龄大概三四十岁,身上穿着麻布衣服,破旧不堪,皮肤黝黑,怯弱的神情让人很难相信他们刚刚挥舞着刀剑来进行一场异常的刺杀行动。 「队长,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东西,没有辫子,有些旧的刀剑伤,右手有硬茧,看起来应该是乱兵或匪兵,不像是清军。他们的刀剑是清军的刀剑。」一名刀盾手汇报导。「几名弓箭手身上也无信息,手中弓箭是清军军中制式弓箭。」 「清军的装备?」郑宁暗中琢磨,「将情况向世子报告。」 「你们是什么人?受谁指使?你们的头头是谁?」郑宁问道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人是员山土匪,这次受大当家打山虎所派,来此伏击世子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土匪急急忙忙道。 「漳州府附近的员山?哼,有意思」郑宁轻哼一声,「拉下去拷问,尽快问出结果」。 「是,队长」,几名刀盾手拉着土匪向远处走去。 郑宁走到马车前,请示道:「世子,危险已经解除,暂时得知是一群土匪被人收买,来此埋伏。他们手中的兵器是清军的兵器。」 郑经弯腰走出马车,「护卫们伤亡如何?你对此事怎么看?」 郑宁道「护卫只有三人轻伤,其他无碍。这次刺杀感觉就是一场闹剧,似乎有人在提醒什么?又像在试探什么?五十余名土匪装备劣质,仅仅只有腰刀和8名弓箭手。除了开始一枚地雷有些看头外,其余情况都异于常理,既无前锋,又无后卫,一般人都不会想出如此拙劣的伏击。宁实在想不出来」 陈永华跳下马车,看着有些混乱的现场,这场前后不超过一刻钟的刺杀在谁看起来都像一场闹剧,但是用几十条人命的闹剧看起来又让人觉得有些胆寒。这背后谋划之人不会不知道这些刺杀者的下场,用这几十条人命做一场闹剧,目的何在? 「世子,现场混乱,有些未知风险。我们还是不要停留,尽快赶回金门为好。」陈永华道。 「陈师,无论我们下一步行为如何,是走是留,都已经落入对方的圈套。」郑经敲了敲土匪的腰刀,噹噹作响,「不捨得下本钱啊,修补过的腰刀。嗯,腰刀是从中间断裂的,应该是战场上大力噼砍硬物所受到的损伤。」 洪旭等人从后方赶来,「世子,可无恙?」洪旭一路小跑过来,略带气喘的说道。 「我无恙,诸位安心。一场闹剧而已。」郑经看着急速赶来的众人道。 洪旭看着眼前的尸体,脸色微变,「世子,此地混乱,不宜久留。先回王府为要。」 「不急,不急。区区小事,安稳心神。」郑经摆摆手道,「如此拙劣的行刺,幕后主使必有下招。我已派人请泰伯派兵五百前来支援。我们静观其变,不要乱了阵脚。」 陈永华略带深意看着一脸急促的洪旭,道:「空城计、苦肉计、离间计,这背后的谋主智谋出群啊。」 洪磊有些迷惑:「空城计?苦肉计?离间计?这从何说起啊?」 洪旭有些恼怒的看了不争气的儿子一眼,但又不得不解释道:「这几十条人命就是苦肉计,而这拙劣的刺杀就是空城计,让人对是否前行,前行是否还有埋伏产生疑惑顾虑;此道为连接金门的主道,此地离金门不远,五十多名土匪携弓带刀出现在此伏击世子,而金门又在···」 洪磊还是有些迷茫,却也不敢多说什么。洪旭暗嘆口气,对儿子能力有些失望。这样如何能得到世子的认可,在世子手下建功立业。 郑经坐在马扎上,招呼大家:「陈师,旭叔,但且安坐。跳樑小丑,不值一提。且先收拾一下,等泰伯援兵一到,这些计谋不攻自破。」 洪旭哈哈一笑,「世子安坐,容我等布置一二。」 洪旭招来护卫,命令道:「派人往前查看,同时接应建平侯的军队。小心前方埋伏。」 护卫沉声应诺,派出一支五人小队往前方侦查。 第四章 刺杀2 听着渐去渐远的的马蹄声,洪旭沉吟一下,道:「世子,藩主刚刚出征,刺杀突如其来。不知世子有何指示?」 郑经笑笑,「父王出征,虽是秘密进行,但人多口杂,鞑子暗探能够打听到出征时间并不意外。」郑经眯着眼睛看向天空,「让人意外的不是这场刺杀,是有些人的态度。您说呢?旭叔。」 洪旭道:「世子,您是藩主的嫡长子,您的地位是无人可取代的。目前,形势动荡,藩主又刚刚出征,更需要我们稳定大局,团结一致,守住基业。」 「大局?当然,我作为世子,当然要顾大局。旭叔,父王留您辅佐我,关键时刻,您可要支持我啊!」郑经看着洪旭,淡淡的道。 洪旭额头流过一丝冷汗,今天世子这气场大不一般啊,这话中隐藏之意是什么?难不成是郑泰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不可能啊,郑泰此人,没有掌控全局的能力,况且藩主在位,一些宵小哪里敢跳出来? 陈永华接口道:「世子,洪提督跟随藩主多年,智谋双全,必然知道事情该如何处置。」 冯锡范在一旁道:「世子,这些尸体怎么处置?」 郑宁冷冷看了冯锡范一眼,对他言语颇为不满。冯锡范是郑成功心腹大臣冯澄世的儿子,也是郑经的伴读,常年跟随在郑经左右,算是郑经心腹之人。 「天气日渐炎热,这又是主路,为避免疫情发生,尽快找个地方将尸体填埋,注意离道路远一点,免生事端。」郑经道。「为避免引起民众恐慌,道路不宜封锁太久。郑宁,留二十人处理尸体,我们离开此地。」 料罗,建宁侯别院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郑泰换了一身常服,端坐书房,轻轻喝了一口清茶,看着眼前跪着的僕人,道:「说吧,绪儿又干了什么蠢事?」 「侯爷,小侯爷前几日他看中一个民女,将她强抢回府,其父过来争闹,小侯爷生气之下,失手将其打死,并抛尸大海。这事不知怎么传出去了,现在民间议论纷纷,都在为这对父女打抱不平。」越说僕人的头越低,低到地板上。 郑泰重重将茶盏往书桌上一放,「荒唐,给他纳的妾还不够多吗?还敢如此妄为?他现在在哪?把他叫来。」 「小侯爷知道做错了事,现在躲在郑将军府上。」僕人小声应答。 「马上把他叫回来。无法无天了。老子还没死呢,容不得他如此放肆。」郑泰怒气沖沖的道。 「是。」僕人倒退着出了书房。 「哼,这个逆子。关键时刻搞出这样的事情。」郑泰怒气未消。 「报,将军,世子遇刺。」一个亲兵突然站在书房门外大声禀报。 「什么?世子遇刺?在哪里?情况怎么样?世子何在?」郑泰大吃一惊,忙冲出书房,对着亲兵急切问道。 亲兵回答:「世子无碍,目前在现场等候。并派护卫前来求援,请将军派兵五百前去支援。」 「世子怎么会遇刺?他才刚离开不久,详情怎么样?」郑泰急问。 「详情不知,世子护卫在门外等候」。 「赶快请他去中堂。」郑泰急忙道:「同时,你持我印信,前往大营调精兵五百,汇合我后,马上去支援世子。另派人通知蔡参军一同前往。」 片刻之后,世子护卫来到中堂,知道郑泰心急,忙把遇刺情况详细叙述一遍。 「这般儿戏吗?」郑泰紧皱眉头,感到不可理解。这是刺杀吗?怎会如此呢?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做不出如此儿戏的事情,可他偏偏发生了,目的何在?指向是谁呢? 急速的马蹄声传来,郑经站起身,弹了一下身上灰尘,道:「泰叔已经过来,我们可以继续出发了。」 「全军止步」。郑泰看到在路边等待的郑经一行人,命令道。奔腾的战马逐渐停下,郑泰和参军蔡协吉跳下战马,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郑经面前施礼道:「世子,我等来迟一步,让世子受惊了。金门地界发生如此恶劣之事,请世子降罪。」 郑经赶紧上前一步抓住郑泰的手,不让他施礼。「泰叔和蔡参军不必如此。这等拙劣的刺杀,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不但没有惊,反而是有些喜。这也是一件好事啊。说明鞑子无人,使出这等卑劣手段。」 郑泰、蔡协吉对望一眼,已经瞭然世子说法。这次刺杀只能是清军的使出的,也必须是清军使出的,一旦追根揭底,这结果太可怕了。在收复台湾前,郑家军经不起丝毫太大的动荡。 现在谁都担心刺杀背后的阴霾。郑成功刚刚出征收复台湾不久,现在应该还在前往澎湖的路上。若是设计精密,手段狠厉的刺杀也就罢了,偏偏是这样笑话一样的刺杀,实在不让人不怀疑背后是否有郑家军的高层牵扯在其中。 郑泰、洪旭、吴豪、黄廷等郑家军高层都不想收复台湾,加上日益严重的形势,清廷又不断地招降,封官许愿。任何能够引起郑家军动荡的事情,清廷都乐意施为。康熙刚刚继位,鰲拜等四大辅臣也刚执掌大权,若是能有好的消息传入北京,相信福建的清军很乐意从背后推动一把,用郑家军的鲜血换来自己的顶戴花翎。 洪旭道:「世子,刚刚探子回报,一路并无发现异常,既然建平侯已经率军赶到,我们还是继续返回王府吧。路上波折太多,王妃在府中应该等急了。」 郑泰忙道:「提督所言既是。还是赶紧回府为要。」 郑泰也想尽快赶回思明州,找一些心腹之人商议此事影响,万不可让郑经对自己产生怀疑。要在消息传入藩主那里之前,将事情完美解决,他可不想步入郑彩、郑联后尘。 郑经道:「既如此,就有劳泰叔护送我等回府了。」 郑泰大喜,「世子不怪我等护卫不利就好,请世子回车,我们马上出发。」 郑经嘿嘿一笑,转身上了马车,洪旭等人急忙跟上。在五百骑兵的簇拥下,车队继续向金门走去。 第五章刺杀3 「砰砰砰」,火绳枪的枪声逐渐停止,周围的喊杀声也渐不可闻,一场别出心裁的刺杀又宣告结束。 马车之上,郑经、郑泰、洪旭、陈永华相对而坐。茶几上的茶汤已经凉透了,这短短的一路,却让几人心惊胆战。 郑经侧耳倾听,脸上挂着古怪的表情,似乎这场行刺又给他带来更多的惊喜似的。 「听,声音停了。泰伯、旭叔,这是第四次刺杀了吧,短短的几十里路。这行为太过猖狂了吧。」郑经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郑泰起身施礼,满嘴苦涩,「世子,此事不宜大动干戈。我们必将给世子一个交代。」 洪旭沉声道:「世子,这四次行刺大有蹊跷,从古至今,闻所未闻,连续四次行刺行为。其中定有天大的阴谋,老臣还是那句话,目前形势一动不如一静。藩主远征,军心不稳,还望世子以大局为重,暗中调查为宜。」 sto??9提供最快更新 郑经冷冷笑道:「大局为重?什么是大局?旭叔,你说,什么是大局?对于本世子来讲,本世子的安危就是大局,本世子死了,还有何大局而言?我们郑家军恐怕转眼间就山崩地裂了吧。」 洪旭心中暗骂行刺的策划者,说道:「世子安危当然是大局,世子是郑家军维繫团结的命脉,与藩主是一体两面的。请世子放心,我们必将给世子一个交代。」 郑泰背上冷汗已经湿透衣服,强忍精神说道:「思明州有八千精兵,我们抽出一千精兵作为世子护卫,外松内紧,必可保卫世子无忧。」 陈永华看了一眼郑泰,道:「世子,一千精兵加上五百护卫,足以守卫王府安危。这四次刺杀一次比一次凶险,背后主谋之人,应该就在思明州隐藏。洪提督和建平侯必定会查出幕后之人,稳定大局。」 郑经冷冷一笑,口气缓和下来:「希望如此。泰伯,最近王府开支过大,我近期又做了一些试验,银子有所不足。府库能否支援一二。」 郑泰脸色一变,言语之间有些支吾:「这个,近期军务支出较大。不知世子尚需多少?」 郑经可有可无的道:「随意些,泰伯看着办吧。」 陈永华、洪旭都看着郑泰,神情有些玩味。 郑泰一咬牙,道:「十万两,不足可否?」 郑经不以为意道:「可以,近日送到王府即可。」 「世子,已经打扫完毕。」护卫队长郑宁在马车之外道。 「哦,是吗?进车说吧。」 「是,世子」铠甲郑然作响,随着郑宁进入马车,一股浓重的硝烟和刺鼻的鲜血充塞整个马车。 众人都是久经沙场,并无有其他感觉。身材魁梧的郑宁进入马车之后,空间顿觉狭窄起来。 「世子,此次来袭刺客7人,已全部伏诛,护卫队轻伤3人,后沖镇死亡2人,重伤6人,轻伤12人。这次刺客所用兵器有3支火绳枪,弓箭4把,重甲1副,轻甲3副,战刀6把。」郑宁汇报导。 「这次下本钱了,竟然连甲冑都出来了。不像之前,搞些破铜烂铁。」郑经有些惊讶。 「重甲啊。」郑泰、洪旭感到眼前一阵阵发黑。这可是甲冑啊,号称「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私藏甲冑可是死罪。军中重甲军也只有藩主直属本队才大量装备,但重甲不足一千副,轻甲不足五千副。这一场刺杀就出现了一副重甲,三副轻甲,这麻烦可真的大了。 目前,金夏两地,军民近八十万,鱼龙混杂,若清军来攻,内部突然冒出一支数十人的战甲队伍,制造混乱,那后果不堪设想。 地窄人稠,不好管理啊。 「这四次刺杀,损失多少?共擒获多少刺客?」陈永华问道。 「参军,这四次刺杀,第一次刺客五十余人,逃走十几人,擒获5人,其余死亡,护卫队轻伤1人;第二次刺客5人,全员伏诛,无擒获,护卫队无伤亡,后沖镇亡3人,重伤4人,轻伤11人;第三次刺杀刺客7人,全员伏诛,无擒获,后沖镇亡2人,重伤5人,轻伤14人;四次刺杀,合计刺客70余人,擒获5人,十几人逃走,其余全部伏诛。护卫队轻伤4人;后沖镇亡7人,重伤15人,轻伤47人。」郑宁详细汇报。 「为何后面三次皆无俘获?这些刺客都是死士不成?」陈永华追问? 郑宁有些迟疑:「除第一次刺杀有些儿戏外,后面三次刺杀,情况皆有些怪异。刺客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但个个不惧生死,似乎有股狂热的情绪。加之后沖镇将士因伤亡原因,这些刺客都没有留活口。」 「好了,后续追查刺客来历的事情,就由泰伯、旭叔负责吧,我们先行回府。」郑经有些不在意道。 郑泰、洪旭相互望了一眼,齐声应道:「谨遵世子之命」。 思明州,延平王府 王妃董酉布裙竹簪坐在于中堂之上。身为郑成功元配夫人的她,勤俭治家,贤能聪慧,识大体、顾大局,曾多次率领姬妾、婢妇为军队纺织军服制造甲冑劳军,慰问留守金夏两地将领的家眷,并赐予金钱布帛;对阵亡将士遗孀、遗孤尤加礼待,亲自敬酒,加赐重金,体恤安抚。她的作为让郑成功免除后顾之忧,其在金夏两地军民之中威望很高, 世子妃唐氏频频看着门外。天色渐暗,本应早归的世子郑经却一直未归,也无半点消息,这如何不让唐氏有些焦虑。 王妃董酉看着天色,淡淡的道:「金门与思明州相距不过数十里,这两地一路之上也算安稳,锦儿护卫众多,必不会有事。这次回来迟了,想必是有事耽误了。世子妃不必担忧。天色已晚,世子妃不必堂前伺候,且下去吧。」 世子妃唐氏是兵部尚书唐显悦的孙女,唐显悦在永历朝中颇有威望,其作为兵部尚书,对一些明军情况相当熟悉。为了加强郑家军实力,在郑成功的安排下,郑经与唐显悦唐氏孙女成婚。唐氏成为世子妃,在延平王府地位崇高,但郑经并不喜欢唐氏,董氏因唐氏无子,对她也颇有意见。 唐氏听言,脸色一变,上前行了一礼,也不答话,迳自走了。后面几个侍女慌忙向董氏施礼后,紧跟着唐氏走了。 王妃董酉面无表情看着唐氏离开,心中对唐氏愈加不满。唐氏悍妒,其仗着爷爷唐显悦威望,不敬长辈,严苛世子,成婚二载,又无子嗣,实非良配。锦儿对她不满,日益其表。家庭不睦,影响太大,长久之后,实非好事。 若有变故发生,唐氏必不可持,到时危及内府,悔之晚矣。董酉心中考量。 第六章 回府 「世子回府。」随着一声声通传,通报声传入中堂之中,惊醒了正在沉思的董酉。 看着郑经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随着郑泰、洪旭、陈永华、洪磊等一众文武官员。看到郑泰,董酉略感奇怪,他不在金门坐镇,来思明何事? 郑经行了一礼,「母亲。」 「参见王妃,王妃万福。」郑泰等人跟随一起行礼。 「无需多礼。请坐吧。珠儿,上茶。」董酉道。 「谢王妃。」郑泰等人按照文武排列,分两侧坐下。 「锦儿,一路可还顺利?」董酉问道。 「有劳母亲挂念。父王已经率领船队出师澎湖,按照路程计算,明日中午可抵达澎湖。」郑经道 「锦儿此次返回到是有些迟了,不知是何事路上耽搁了?」董酉和蔼的问道。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郑经略一迟疑,笑道:「有劳母亲挂念,返程路上,遇到几个小毛贼堵路,因此耽搁一会儿。」 董酉感觉不太对,但既然儿子说是毛贼堵路,那想必锦儿可以自行处理。作为延平王世子,他有这个能力处理好这些事情。 「建平侯此时不应镇守金门吗?怎么随锦儿一同来此?」董酉问道。 郑泰略一沉吟,答道:「王妃,思明兵力单薄,我从金门抽调一千精兵交由世子统领。」 「抽调一千精兵由锦儿统领?」董酉略带深意看了郑泰一眼。对于此话,她是半点不信的。自隆武二年,郑成功起兵抗清以来,东征西讨,大战数十场,兼併郑彩等人军队,才造就今天的郑家军。郑家军,就是以郑家为主干,其余将领为枝叶组成的军队。每个郑家将领,将自己的军队看的很重,有兵就有权,有势。绝不会将自己本部精兵交由他人统领的道理。 郑泰本部精兵不足七千,这一千精兵就是其七分之一的军队,若无其他情况,断然不会将七分之一的军队交由郑经统领。 董酉也不深究,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受益。这十几年的战争也让她看的很清楚,若想稳固锦儿地位,军权是必不可少的。尤其在这样大兵压境,形势严峻的时刻,手头多一支精兵,有时候就多了一条命。 董酉笑道:「诸位皆是老臣,锦儿镇守思明州,还需要诸位尽心辅佐啊。」 郑泰见董酉并未深究,心中松了一口气,对于王妃他还是很尊敬的。世子路上遇刺一事,若让王妃知道,不知会发生什么的事情,王妃对世子的宠溺,郑家军上下是看的一清二楚。 「请王妃放心,在世子镇守期间,我等唯世子马首是瞻。」众人皆起立道。 董酉笑笑,:「那我就放心了,时辰已晚。请各位早点休息,明天各司其职,保障思明安稳。」 众人齐声应诺,告退而去。 刚出延平王府,郑泰拉着洪旭走到一旁,道:「九峰兄,世子遇刺一事,我有众多不明之处,还望兄长指点迷津。」 洪旭看着昏沉的天色,嘆了口气,道:「世子遇刺,接连四次,一次比一次强烈。虽无凶险,但也令人奇怪。这些刺客更像是来送死一般,在五百精兵的保护下,谁要行刺都会慎重考虑,而这些刺客犹如飞蛾扑火。最后一次,竟然出现了甲冑。而且是清军甲冑,这咋一看是清军所为,但实际呢?连年大战,清军败亡可不少,几套清军甲冑,也算易得。」 郑泰暗中思量:「从甲冑入手,是不可能了。调查甲冑,犹如大海捞针。」 「是啊。目前调查的方向只能是从刺客身上入手了。藩主此次出征,皆是秘密行动,其行为保密程度很高,知道详情的不会太多。这也是一个方向。」 郑泰吃惊的看着他:「不是要以大局为重吗?调查内部,没有藩主的命令,谁敢如此?」 洪旭翻个白眼:「你以为藩主还未知道消息吗?我们现在尽快做的,就是在藩主问起之前,将事情调查清楚,有个明确的交代给藩主和世子。」 「明确的交代?」郑泰喃喃自语。 「我先行一步。去调查情况,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只有三天。尽快吧」洪旭道。 看着洪旭远去的身影,郑泰暗骂一声老狐狸,随即又为调查的方向感到头疼。 思明州,一处民房 黑暗之中,不见一丝光亮 「队长。行刺失败了,第三队为国尽忠了。」 「失败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不必为第三队感到悲伤,他们的死是值得的。现在伪郑高层已经有些人人自危,只要一个火星,就能点起熊熊烈火。到时,大军侵袭,金厦两地将不攻自破。」 「属下明白。请队长放心,这个火星就由属下来点燃吧。」 「不急,还有时间。查出来另外两次行刺是谁谋划的吗?第一次为何如此粗糙,简直是送死一般」。黑暗中的声音显得有些疑惑 「属下还在调查,具体情况还没调查清楚,请给属下两天时间。」 「好,尽快调查清楚。还有郑锦抽调三百余工匠所为何事,调查清楚了吗?」 「调查清楚了,两天前,郑锦抽调三百二十五名工匠,其中铁匠220名,木匠50名,其余为泥瓦匠、篾匠、皮匠,其抽调工匠目的是为了炼铁。」 「炼铁?郑锦?他懂冶炼?」黑暗中的声音更显疑惑。「多加关注,或许他在混淆视听,有别的什么目的。」 「是,属下明白。」 「将郑泰的调查方向引到陈霸处,无论陈霸是降是反,都是一大胜利。」 「是,属下明白。」 「近期紧张。五日后再聚。聚集地还在此处。」 「是,属下明白。」 声音散去,民房顿时寂静下来。 陈永华府,书房 陈永华刚刚坐下,陈绳武迫不及待的问道:「叔父,今日之事,颇为蹊跷。到底是何人何方谋划,我们应该怎么做?」 陈永华沉思一会儿,道:「一动不如一静。世子先后四次遇刺,皆如儿戏。恐会引起我军高层内讧。今日藩主刚刚出征,就发生这样的事情,意味深长啊。这背后说不定有三方、四方甚至更多方在幕后谋划。」 陈绳武道:「我能想到,不过是清军暗探而已。我们高层会有此大逆行为吗?」 陈永华分析道:「藩主此次攻台,一些郑家军老将对此表示强烈反对。虽有五军戎政、建威伯支持,藩主坚持复台。今日领军2.5万出征。无论复台与否,藩主与郑家军老将的裂痕会越来越大。郑家军在金夏两地势力庞大,盘根错节,藩主轻易不敢动手。此次复台也是藩主制衡的一种手段。一些人看的也是很清楚。这般儿戏的刺杀,也有可能是试探藩主的手段,观察藩主的态度。这也是其中缘由之一。」 「叔父,这里面的水很深啊,但世子还让建平侯去调查,这岂不是查无结果」陈绳武想想其中的风险,有些大汗淋漓。 陈永华长嘆一声,「这就是世子的高明之处啊,就是需要查无结果啊,或者调查结果必定是清军暗探所为。世子还从建平侯手中得到一千精兵和十万两白银。这表明世子无意深究下去,有个说的过去的交代就行。现在看看藩主是何反应。他的决定,关系着调查结果的情况。」 陈绳武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陈永华站起来道:「静观其变,靠紧世子。从今天看,世子的表现远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第七章 回魂 夜已经深了,不知疲倦的未知虫子一直在鸣叫着。千百年来,万事万物都在变化之中,唯独这天地之间的鸣叫变化极少,甚至是毫无变化。或许只得虫子变化的时间太过漫长,漫长到人类有文明以来都没有办法发现的地步。这陌生而又熟悉的重鸣,应该算是郑经对这个时代唯一熟悉的地方了。 书房之中,几只蜡烛将小小的书房照的犹如白昼。书房不大,长宽纵横不过三丈,墙角三个书架将书房占去一半,书架,满满当当的书籍,看上去有些破旧,不少书页都起了毛边。书架南侧有一张摆满各类杂书的书桌,笔墨纸砚都被书挤到小小的一片地方,看起来颇为可怜。 郑经丢下手中的书籍,长出一口气。这气之长,像是把这几天的淤积之气全部吐进一般。 看着书桌上蜡烛跳跃的火光,郑经怔怔出神。 想当初,大学之时,自己也是意气风发、指点江山、挥斥方遒,说起历史头头是道,曾废寝忘食通看二十五史,虽不记得详细,但史上发生的大事自己还是有所研究的。 毕业之后加入考公大军,侥倖上岸,因不懂人情世故,也在体制内沉沉浮浮十几年,不过是乡镇以斗食之士。安稳的体制消磨人的斗志,工作的繁琐辛苦也让人沉浸于历史之中,以其缓解压力。颇有些自命清高的味道。 工作虽然繁琐,但是安稳;家庭虽然不大,但是和睦;儿子虽然调皮,但也是开心果啊。生活不过波澜壮阔,但也是平平淡淡,美满幸福。这样的生活,刚好适合我这个胸无大志,懒散好酒之人了。怎么会突然就穿越了呢?还是魂穿,穿越还是清朝初年的福建,这个战乱频繁,朝不保夕的年代。郑经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是物理学白痴,关于空间与时间的关系真的是一点都搞不懂。 还好上天仁慈,给了一个较好的出身,延平王郑成功长子;更好的是穿越的时间是郑成功收复台湾的前三天,公元1661年4月18日。没有给自己更坏的选择,没有让更恶劣的事情发生,郑经与四弟乳母陈氏还未认识,还没有发生私通的事情。 郑家军虽然军心不稳,但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郑泰等一众老臣虽然私心较重,但上有郑成功压制,下有清军逼迫,倒也还能成果一段时间。今天遇刺之事,虽出乎意外,但也算小有收穫。 哎,郑经嘆了口气,揉揉眉头。可惜自己看史书之时,出于兴趣爱好,都是大略一看。对于南明史,所知寥寥。虽然知道郑成功历时八个月收复台湾,其中的详情但所知寥寥,更不用提郑经在厦门的事情了。八九百万字清史稿能通读一遍,已经是不错了,史料又记载的粗略,哪里祥细知道明郑的具体情况。除了历史迷雾在眼前消失外,其他的都是问题。 生存是第一问题。目前,身为厦门镇守,掌握厦门三十万人的安危,手中有九千精兵,生存不成问题。下一步,战争问题和民政问题,清军在外咄咄逼人,郑家军内部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该如何破局? 厦门弹丸之地,竟有三十万人,这数据到底有多少水分?想想都可怕。 未来的战争该如何处理?对于古代战争自己可是一窍不通啊。 在和平年代长大的自己,对于战争的理解也就是大炮轰、步兵沖,步兵沖完大炮轰,其他所知寥寥,真的发生战争,无论是海战还是陆战,自己若上战场,那这小命可真的岌岌可危啊。厦门所谓九千精兵看起来挺多,但自己掌握不住,跟没有有什么区别。难搞啊。 穿越已经三天了,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系统迟迟未到位,看起来玄了。或许自己能够魂穿郑经就是最大的金手指吧。按照原本历史,郑经统治台湾二十余年,最后郁郁而终。其喜欢的继承人郑克臧被杀,次子郑克爽投降满清,下场还算凑合。 都说清朝是所有历史爱好者的意难平,清朝的是是非非早有定论,勿须多言。清穿必反这是最大的根本,何况郑家扛着抗清大旗十几年了,郑经又为郑成功长子,这么充沛的条件,看起来是天胡开局啊,只要不乱打牌,打穿清朝,雄霸亚洲,应该不是大问题。 嗯,先给自己定个小目标,比如说五年灭清。郑经有些自嘲的笑笑,还没熟悉情况呢,就开始头脑发热了。 关键是时间,清军能够给自己多长时间,让自己能够猥琐发育,打牢根基,夯实基础,扩充实力。历史上,两年后,也就是1663年10月,清军与叛将联合荷兰舰队围攻金、厦两地,郑经不敌,退守铜山。金夏铜南四岛被清军屠戮的民众不下数十万,剩余全部被迁回大陆。这悲惨的结局,在史书就是一段文字,但在目前看来,确实难以接受的未来。 郑经在纸上写写画画,筹划着名下一步的行动。 粮食是关键问题。现在粮食严重不足,厦门、金岛两地人口近八十万,地形分布以台地、丘陵为主,平原较少,可耕种土地不足,水稻等粮食作物产量极低,不足以支撑民众的基本生活。 郑成功收复台湾之所以费时十个月之久,军粮不足是一个大问题。不得已郑成功只能在台湾进行军垦,以期收穫粮食,解决粮草不足的问题。若非粮草物质不足,台湾城的收复,不至于如此艰难。 在外购粮只是权益之计,生命命脉操于外人之手,一旦朝鲜、日本、越南等国不愿卖粮,或运输船队不能按时到港,那引起的粮食恐慌可以瞬间将郑家军冲击的七零八落,未战先败。 清军八旗军队此时颇有战斗力,尚未被富贵奢华迷了心智,远非十二年后,三藩之乱时的那弱不经风的表现。但作为八旗军队的核心满洲八旗军力严重不足。清军入关十八年来,连年大战,每战的消耗即使不多,十八年下来,其累计损失绝不是小数。尤其去年的厦门大战,满洲八旗损失不下五千,这可是清朝的基本盘,仗以统治的基础。 厦门大战的影响,绝不是仅仅是让郑家军得到喘息之机,它对满清的影响更是巨大。估计此时清军厦门大战的指挥者,安南将军达素已经在北京入狱了吧。 想到此处,郑经放松一下身体。外在形势没有那么紧张,下一步应该重点处理内政。该如何破局呢?还是借势处理? 郑经绝不相信有厦门镇守的名头,就可以肆意改革。厦门在郑家军手中十几年,大部分利息都被郑家军高层掌握。改革就是动别人的利益。在未找到新的利益增长点前,动别人的利益是要流血的,是要经历动荡和冲击的。一个搞不好,形势就会巨变。厦门城说不定转瞬之间就易主了。 第八章 谋划 「这个时间,想必我这便宜父王已经得知我四次遇刺之事,他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怎么处理呢?会不会给予我更大的权利?」郑经摸着下巴思索着。 对于历史上公认的民族英雄郑成功,郑经是半点不敢小瞧的。郑成功的丰富的经历,磨鍊了他的手段,十几年的沙场搏杀丰富了他的阅历,其对对时局的把握,对人心的掌都是这个时代顶尖的。除了性情严苛,军纪过于从严外,几乎是个完人。战略眼光的高远,也是旁人所不能及的,史书记载,郑成功在收复台湾之后,以国姓爷的名义向殖民吕宋岛的西班牙总督致信,要求他善待华人。若非其早亡,历史上马尼拉华人大屠杀就不会发生,郑家军基业也会愈加巩固。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后世有人狂想,若使郑成功再活二十年,中华大地,谁主沉浮,还未可知。 「粮食,粮食,这是个关键问题啊。好像记得郑成功因为征粮,在台湾与高山族人引起了不小的矛盾,有几个将领都因征粮不当受到了处罚。屯田的时候,也与当地发生过冲突。」 「好像是从康熙元年开始了迁界禁海政策,回迁三十里还是五十里来着?范围倒是记得清楚,南起广东,北至山东,这么一大片地方的人民被强制回迁。这不就是清朝版的拆迁吗?这拆迁力度世界第一吧,后世的强拆跟这个比起来,都是毛毛雨了。记得这个政策执行很坚决,广东、福建、浙江、江苏、山东五省沿海居民死伤惨重。根据《南明史》记载:近因迁移渐死,十不存八九。」 郑经默然,即便是有所夸张,那估计一半也是有点,沿海五省是经济繁荣,人口稠密之地,虽未统计因迁界禁海而死多少人,但粗略估计一下,三四百万人应该是有的。三四百万啊,现在中华大地上的人口最多不超过一亿,总人口的0.04%啊,这在史书上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落到现在就是压死人的数量啊。 郑经突然有些喘不过气来,这沉甸甸的数字如大山一般的压到身上,对于一个和平年代长大,未经历过大事的普通人而言,这是个让人绝望的压力。真的是历史上的一粒尘埃,压到人身上就是一座大山。 对于清朝,郑经终于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不说未来的闭关锁国、卖国条约、时代耻辱如何如何,仅仅为这个迁界禁海的政策下死去的几百万民众,这清朝就要誓死被打倒;真是狠啊,简直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也是,要是他们有人命观念,就不会发生骇人听闻的屠杀了。估计只有满族八旗才算是人,其他都是奴隶。谁会关心奴隶的性命。 郑经长吐一口气,保住这几百万人的性命,应该就是我的责任吧,无论从我出发,还是从明郑政权出发,这个政策必须要打破。处处堡垒、处处界碑,四五千里,那就是处处不设防,处处可出击。这个时候,清军可没有那么多兵力能够防守如此之长的界线。这么长的界线,哪怕只是防守重点区域,所需兵力不下三十万。三十万,看起来吓人,以撒出去,还能剩多少,每个重点区域能有一千人吗? 有水师就是好啊,有一支强大的水师那是更好啊。沿海地区可以随意派兵去攻击,这个时候各地的乡绅、民众心向大明的应该不少,北伐虽然失败,但其造成的影响还没有消失,应该趁此机会,扩大在长江流域的影响力,发挥海上游击战术,让清军疲于奔命。日拱一卒,着力杀伤满洲八旗,哼哼,满洲八旗,兵丁不足五万,一次杀个几个,几次之后也能让清军肉疼。 要想承接因迁界禁海的人口,粮食问题又是重中之重,安置民众的土地问题也是。大陆暂时是没有可以攻克的地方,只能将目光看向沿海岛屿、看向南洋了,将这些人安置到台湾岛、海南岛、还有吕宋岛了。一切政策都是由其经济、政治、军事决定的啊。 粮食问题是大问题啊,要想在一年之内储藏供近三百万人口至少三个月的口粮,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做个简单的算数题吧,军粮暂且不提,仅仅民众的口粮,按照最低的标准来,妇孺老幼一天至少一斤米,按每人每天一斤米算,壮丁每人每天按一斤半米计算。近三百多万人按照妇孺老幼七成,壮丁三成,大概一天需要340多万斤米,三个月就是3亿斤米,也就是15万吨米。一石十斗,一斗十升,一石大概是120斤左右,15万吨米就是250万石米。 郑经看着笔下的数字,顿时倒吸口凉气。这,这,这没算错吧。近250万石粮食,哪怕按照一石一两银子,也要250万两白银,我去,真是把任何小问题乘以几百万,都是一个大数字啊。 也不知道现在厦门有没有种植土豆和地瓜,民众对这两项农作物的接受程度是怎么样的,能不能引诱民众广泛种植,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多秧苗以供推广种植。事情千头万绪,真不知道从何入手啊。 郑经手指敲着桌沿,继续想着:「推广种植土豆、地瓜是一条路,但这条路好不好走需要下去调研一番;对内种植时间太慢,且积累250万石粮食,也远远不够。明天问问王妃,盘点一下郑家有多少家底,好像记得郑家有几万倾田地,一千多艘商船,也不知道真假,需要仔细盘点一下;明天要看看回港的商船有多少了,盘算一下能有多少能下南洋买米。越南、泰国都是产粮大国,米价极低,购买几十万石稻米应该不成问题。 目前,府库银子不会太多,拿不出太多的银子去买米,迁界禁海,路上五商基本失去了大部分的商品来源,生丝、瓷器、茶叶、丝绸等主要货品都严重不足,需要新的商品来作为对外贸易的交易。这个需要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烧出玻璃,制造一些玻璃制品去哄欧洲人的钱。 这样也远远达不到粮食的数量。唉,白手起家最快的,应该是无本买卖吧。可惜,没有本钱。」 郑经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死贫道,不死道友;为了三百万大明百姓,为了大明,只能让周边国家受受罪了。无本买卖需要战船,需要心腹、需要军士、需要情报。谁可为我的心腹呢?」 第九章 调研 清晨,郑经胡乱吃点早点,就在护卫队长郑宁的陪同下来到了厦门城外的流民营地。 在郑经的印象中,流民营地即使没有统一的规划,也应该干净整洁一些,流民人数应该不多。没想到眼前的流民营地让他大跌眼镜。这个营地占地极广,一眼看不到边,营地边上胡乱插些枯树枝就是营墙了,营地之中炊烟不多,似乎还没有到吃早食的时间。营地建造的极为破烂,营地的房子大多用茅草、枯枝等随意拼搭起来的,遮风避雨的效果应该不会太好,估计稍微风力大一些,这些所谓的房子都会随风起舞了。 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流民营的环境自然说不上好,到处都是污水、排泄物,空气之中瀰漫着一股恶臭,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人哪里还有尊严可言,只能说勉强苟活而已。 郑经看看身上颇为豪华的世子服饰,又看了看衣裳破旧的流民,看着流民毫无光彩的眼神,那是一种绝望的眼神,看着光着屁股的孩子。郑经鼻子一酸,想要说什么,却哑口无言。 「流民营地大概有多少人?有派人管理吗?这些流民构成如何?他们是以什么为生?」郑经问一旁的思明州知州邓会。 邓会四十多岁,福州人,贡士出身,颇有才华,深得郑成功信任,1656年,被郑成功授予思明州知州,是郑家军文官集团的地位较高的官员。 邓会一板一眼的施礼道:「世子,这流民营地大概八万余人,州府曾派人进行过初步统计,其中妇孺老幼约六万三千人,壮丁一万七千余人,平常以厦门城务工、捕鱼等为业,勉强餬口。」 「八万余人。」郑经喃喃自语,这是八万人吗?这是八万个火星,一个瞬间把厦门城烧毁的巨大火炬。这太危险了。 「环境为何如此污秽?没有夜香郎吗?」郑经问道。 邓会苦笑一声:「营地混乱,没有道路,哪里有夜香郎敢进来收拾呢?」 「每日的垃圾,营地是如何处理的?」郑经再问。 「额,属下不知」邓会愣了一下,没想到会问这个问题。他还以为世子会问流民的饮食如何呢。 郑经看着眼前的流民营地,问道:「我想处理眼前的流民大营,知州何以教我?」 邓会道:「不知世子想如何处理?」 郑经道:「整理营地,招募务工,开垦荒地,幼子入学。」 邓会苦笑一声:「这恐怕很难做到,目前厦门城已经没有太多的务工岗位,整理营地,需要大量钱粮,府库不足,没有办法支出。据下官所知,思明州已经没有荒地可供开垦了。」 郑经问道:「连丘陵、坡地都没有了吗?」 邓会道:「丘陵、坡地大部分都种上了茶树、果树,几乎没有空闲之地。」 郑经轻吐一口气,继续问:「知州,思明州可有人种植番薯、马铃薯?」 邓会思考了好一会,道:「有种植,但数量不多。」 「很好。你去找一下种植的人,把会种植的农家找来,尽快带到王府。」郑经命令道。 邓会道:「遵命,下官会尽快带人去面见世子。」 郑经转身进入马车,「赵雷,去工地。」 流民营地在没有能力改变之前,不用再来看了。郑经心中盘算着,但有些事情可以提上日程。比如卫生环境方面。这会产生一些工作岗位,招录流民务工,解决隐患,更解决疫病的来源。 厦门东溪,建筑工地 在三百余名工匠忙忙碌碌下,一千多僱工辛勤劳作下,短短三天时间,这一片荒地已经成为一个较大的建筑工地,铁矿石、煤炭独自堆积了高高的两大堆,远远望去就像两座小山一样。 工匠首领赵老四带着几个大匠恭候在工地门口,远远看到一队人马赶来,忙道:「世子驾到,赶紧再整理一下容装,不要失礼。」 马车停到工地边上,郑经下了马车,看到赵老四等人紧紧上前几步,下跪行礼道:「工匠赵老四参见世子殿下。」 郑经一把抓起赵老四的胳膊,「赵大匠,不必多礼。我说过了,以后见面不必下跪,站着施礼即可。」 赵老四使劲下拜几次,都被郑经的手拉着不让下拜,他只好站起身,感激道:「世子殿下,礼不可废。」 郑经不可置否的轻哼一声,「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必提什么礼不礼的。这几天进展如何?」 赵老四退后几步,恭敬的道:「世子殿下,根据您给的图纸和配方,经过多次实验,已经将您说的水泥制造出来了,您说的高炉也建成了2座,今天已经开始试验炼铁了。」 郑经听到成绩停下脚步,「哦,水泥已经制造出来了?速度这么快吗?短短四天就能有这样突出的成绩,效率很高啊。今天要试验炼铁吗?材料准备好了吗?」「四天就成功了,真的假的?这效率太高了吧,哪怕是土水泥制造也不应该这么快啊。」 赵老四道:「矿料已经备好了,水泥的实验品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 郑经继续向前走,「好,先去看看水泥的实验品。」 实验品是一个用水泥砌成的台子,高约一米五,宽约一米,厚约三十公分,颜色呈暗灰色。看着灰色的水泥台子,郑经敲了敲台子,暗沉的声音传来。郑经看着旁边的铁锤,道:「郑宁,敲上几锤,让我看看。」 郑宁应了一声,拿起铁锤,用力的向台子锤去。 砰砰砰,一个个白点出现在台子上。 「八十、八十、八十、八十····」,郑经在一旁默默数着,嗯,质量尚可,不错,不错。 呼啦一声,十几锤后,台子再也经不起大锤的打击,碎了一大块,但主体结构还在。 郑宁放下锤子,有些惊讶的看着这水泥台子,转头看着郑经,:「世子,这水泥质量如此之好,不知产量如何?能否用于垒砌城墙?」 赵老四连忙回答:「因为只是实验,一窑只烧了五百余斤,若是世子满意,可以多建几个炉窑,每日产量增加到两三千不成问题。」 郑经哈哈笑道:「可以可以,锻造水泥有功。赏赵老四白银百两,其余参与工匠各赏银五十两。希望赵大匠再接再厉,试验各种方法,锻造出更好的水泥。日产两三千斤还是有点低了。」 赵老四一脸狂喜,「谢谢世子赏赐,谢谢世子赏赐。」身后的几名工匠也都欣喜若狂。五十两白银啊,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跟着世子果真没错。 郑宁欲言又止,不敢多说什么。 郑经从水泥缺口处摸了一下,用手指捻了一下水泥,颗粒状还是很明显,不够细腻,硬度不够,产量过低。「赵大匠,这水泥生产一窑需要成本多少钱?」 赵老四略微算了一下,道:「主要是人力耗费太大,一窑水泥差不多出五百斤,需要的石灰石300多斤、黏土50余斤、石膏10余斤、铁废料10余斤等物资,大概需要3两银子。」 「3两吗,成本还是有点高了,看看能不能再降低一些。」郑经道:「赵大匠,以后只要有什么发明创造,我不吝金钱赏赐。若不想要钱,给予官职,也是可以考虑的。」 「官职?」赵老四和身后的大匠更是猛的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作为匠人也能当官吗?那可真的是光宗耀祖了。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赵老四更加殷勤的领着郑经向正在冶铁小高炉走去。 郑经远远看着高7米多,用砖头垒成的小高炉,一股热气迎面而来。成车铁矿石顺着坡道被推到炉顶,然后进入炉膛,焦炭、石灰掺杂着一起被倒入炉膛,活塞式鼓风机不断将氧气送去炉中。 郑经有些惊讶,「这高炉的耐火砖耐火度够吗?」 赵老四指着旁边一位鬍鬚发白的匠人道:「世子殿下,这位是黄老根,是佛山冶铁厂的大匠,因战乱迁徙到这里。他的冶铁技术是我们当中最好的。这两座高炉就是在他的指点下建造起来的。」 黄老根施礼,道:「世子殿下,这高炉的设计实在是出乎老朽意外,这种设计与我们常用的高炉冶铁多了不少设计,这些设计让我们冶铁的效率提高很多,既节省了物料,也减少了人力。耐火砖,之前工部有些存量,这次就给调取过来了。能够承受住蓝色的窑火,用来炼铁应该不成问题。。」 郑经有些惊讶的道:「蓝色的窑火,嗯,这温度有一千五百多度了。这耐火砖的质量确实可以了,怎么烧出来的?产量如何?」 黄老根道:「这耐火砖主要材料是粘土,需要在土窑中烧制三天,冷却晾干后,就得到了粘土耐火砖,再以此为粘土耐火砖为料,砌成一个砖窑,以凌子石为原料,在砖窑中烧制出来的就是现在用于炉膛的耐火砖了。耐火砖产量可观,一窑大概成功四成左右。」 「40%的成功率,也不算低了。」郑经又问:「凌子石是什么矿石?」 一个工匠赶紧将一块凌子石递给郑宁,郑宁拿在手上让郑经观看,这凌子石呈灰白色。郑经一看这凌子石,就笑了:「这不就是白云石吗,我去,这真的是黑科技啊,明代冶金技术这么高的吗?以白云石砖作为耐火砖的技术都点出来了,这科技树点的有点太恐怖了吧。」 郑经轻咳一声,「挺好。黄大匠,这一炉铁大概要多长时间?能出多少铁?」 黄老根估算一下,「大概还需要一天一夜,应该可以出2000-2500斤铁。」 郑经点点头,:「打个折扣,一座高炉日产两千斤,月产6万斤,嗯,可以。这个产量差不多也够了。」 看着远处正在加温的高炉,郑经问道:「赵大匠,我之前让你做的水力锻锤,可有眉目了吗?」 赵老四道:「世子,这个水力锻锤需要依靠较大的水流,厦门少水,东溪水流不够,无法进行水力锻锤。」 郑经恍然,原来犯了经验主义错误,还好有人提醒。「那有个技术吗?在水流充沛的地方能否进行利用水力锻锤?」 赵老四自信的道:「世子尽管放心,这个水力锻锤原理不难,我们研究过,在水流充沛的地方,利用水力不成问题。」 郑经哈哈一笑,「那就好,那就好。能用水力、火力就多用,减少人手就是压低成本,减少支出啊。」 黄老根道:「世子,依小人的经验,这次冶铁成功不成问题,到时铁水该铸成什么形状,还请世子示下。」 郑经考虑一会儿,道:「第一炉铁只是试验,还是按照你们之前的做法吧。是做成铁锭还是其他,由你们自己定。具体开炉时间,我会来看看的。」 郑宁忍不住在一旁插口道:「世子,若明天真的能出好铁,属下能否打造一把腰刀?」 郑经问道:「好,护卫队每人一把。赵大匠,工地之中可有会打制腰刀的铁匠?」 赵老四连声应道:「有的,王家兄弟最擅长打制腰刀,老朽必会用最好的钢打制腰刀。」 「好」郑经拍了拍赵老四的肩膀,道:「希望我下次来的时候,赵大匠能给我带来更多的惊喜。」 郑经向郑宁一招手道:「把图纸拿来。」 郑宁忙从背包之中,拿出厚厚一沓白纸递给郑经。 郑经轻轻拍着这沓白纸,随后递给赵老四,「赵大匠,这是费尽千辛万苦才从佛郎机人手中得到的,你要好好看看,仔细研究,需要什么,遇到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去找郑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物给物。我只有一个要求,要快,十天,我只能给你十天时间。十天,我要看到一批精品。」 赵老四双手接过白纸,迅速的翻看起来,郑经的言语给了他莫大的压力,这让他感到沉甸甸的信任的同时,更感到沉重的压力。赵老四越看越兴奋,嘴角的笑容止不住的高高扬起。 「世子,不用10天,7天,给老朽7天,就能让世子看到您想看的。」赵老四兴奋的道。 郑经看着欣喜若狂的赵老四,道:「好,赵大匠,就7天,我等你的好消息。」 赵老四看着远去的车队,对身边的众多大匠道:「各位,我们的匠人的改变命运的机会来了。」 第十章 玻璃 一群工匠围住赵老四,纷纷道:「老四把话说清楚,什么机会?」 「世子给你了什么,让你这么兴奋」 「就是就是,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怎么还立下军令状了吗?」 「莫不是欠工钱吗?」 「哈哈,那感情好。就这个最让人高兴了,哪怕长个几文,也能买个蔗糖哄哄儿子。」 赵老四被你一言我一语的吵的晕头转向,插不上话来。「去去去,安静点安静点。」 看着安静的众人,赵老四得意的摸了摸花白的鬍鬚。轻轻咳了一声,说道:「我告诉你们,这次真的是个大机会。一个改变子孙后代命运的好机会。 世子承诺,只要我们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他交代的事情,他给予我们三个官职,三个官职啊,一个正九品,两个从九品。」 犹如水滴落到油锅中,工匠们彻底沸腾起来,围观的十几个工匠顿时被这块大饼砸的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乖乖,三个官职,这可是近百年没有发生的大好事啊。」 「是啊是啊,我们工匠也能当官?这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积攒了多少功德才能遇到这样的好机会。」 「光宗耀祖啊,真的是光宗耀祖啊,要真的能当上官,让我马上死了,我都心甘情愿。」 有明一代,实行户籍世袭制,这是朱元璋颇为自豪的一项制度。他把全国户口按照职业分工,划为民户、军户、匠户等户籍,民户承接赋税,军户就是军籍,匠户就是匠籍,起初是用于保护基层百姓利益,在洪武一朝,户籍制度对稳定天下,恢复民生,发展经济起到极大的促进作用。制度是个好制度,不好之处就是户籍世袭制,民户的子子孙孙都是民户,匠户的子子孙孙都是匠户,这就给了很多人利用,以为牟利。 匠籍需要轮班无偿为国家进行服务,本身社会地位又低,受到的官府的盘剥比民籍更甚,匠户因此逃亡者不计其数。而脱落匠籍的途径极窄,除非科举、皇帝赏赐等寥寥,几乎不能脱籍。 能够成为入品官员,对于匠人来讲,真的是不亚于社会阶级的跃迁,身份、地位、子孙前程,马上就有了新的开始。 「快说说,世子安排了什么事情。」 「赶紧说,我们马上去做」。 「是啊,让我们赶紧大干一场,三个官职啊!」 「事关机密,大家还是来我家共同商议一番吧!这事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单打独斗,是搞不成的。」赵老四强压着喜悦道。 众人急匆匆赶到赵老四的家中。纷纷落座,把不大的堂屋挤的满满当当。 看着眼前十几双渴望又急切的眼神,赵老四也不敢迟疑,说道:「世子让我们集中力量做好琉璃,并将制造工艺和样式给了我们。大家一起看看」。 「什么?烧制琉璃?这么复杂的物料,7天就想完成,7天,连模型都造不出来。你可真是口气不小」一个工匠大惊失色。 「是啊是啊,琉璃工艺有几十道程序,初次烧制就至少需要十五天,没有两三个月时间,怎么可能烧制琉璃?」 「琉璃烧制极难,需要花费大量精力,7天时间远远不够。这官职果然不是那么好拿的。」一个工匠嘆息道。 「就说如此好事,怎么会落到我们身上,原来是交给我们一项基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是啊,是啊。我等虽没有烧制过琉璃,但也曾了解过琉璃的复杂和耗时。根本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完成的,更何况只有短短的7天。」 众人一下子更是议论纷纷,吵闹成一团。 赵老四看着争吵的众人,也不答话,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众人争吵一会儿,看到赵老四悠然的样子,顿觉得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说不定事情的转机就在世子给的那几张白纸上。 赵老四将茶杯放下,看着众人不在做声,笑道:「我赵老四在工匠堆里混了那么多年,烧制琉璃耗时多久,我能不知道吗?可这次不一样。」 赵老四扬了扬手中的白纸,「世子给了我们秘方,足矣让我们在7天里烧制出玻璃来。」 「玻璃?红毛夷贩卖的那种透明的玻璃?不是琉璃?」一个工匠诧异的问。 「要是烧制玻璃,那就简单很多了,虽然7天有点紧,但赶赶还是可以出来的。」一个须白皆白的老工匠道。 「颜老,您出身颜神镇,烧制琉璃您是行家。您看一下,世子给的秘方和任务时间。」赵老四把手中一沓白纸递给颜老。 颜老接过白纸,第一张白纸上只是简简单单的计划表:烧制玻璃,十日;烧制琉璃,90日;烧制琉璃彩釉,180日。 第二张纸上仅仅写了一个配方。短短的几行字却让颜老看了许久,众人看着颜老的神色,大气不敢喘一声,生怕打扰到颜老的思路。 良久,颜老有些兴奋道:「世子给的秘方,有很明显的博山琉璃烧制的配方,又按照一定比例增加了长石、硝石、硼砂、砒霜、石英等物。,还有红毛夷烧制玻璃的配方。以我的经验看,这秘方没有问题。明天就可以尝试烧制。说不定五天就可以完成。」 颜老的话,大家都十分信服。他出身中国烧制琉璃最好的地方,颜神镇,也称之为博山镇,其烧制的琉璃在明代属于贡品。 颜老紧抓着手中的配方,严肃的说「这秘方确实是真的,说明世子给的其他秘方也是真的。世子看重我们这些下九流的人,赏赐我们银两,授予我们官职,这是我们子孙后代翻身的希望。这秘方的价值,老头子不说,你们也清楚,谁敢往外泄露半句,别怪我不顾情谊。」 赵老四有些惊讶看着颜老,他还想到秘方失泄的事情。颜老的提醒让他身上出了一身冷汗。有点得意忘形了。做好了,这三个官职有一个必定是自己的,搞砸了,说不定全家都完蛋。 赵老四忙道:「各位都是把头,三百多号人的命都掌握在我们手里。对事情的后果最是清楚了解。我们按照世子吩咐,让颜老带我们先烧制一窑。还有,老根兄弟,世子对冶铁很是重视,你确定明天什么时候出铁?」 黄老根眯眼算了一下,道「明日申时可以出铁。」 赵老四道:「好!明天世子会来观看出铁一事,一定要做好。出铁成功后,世子一定会扩大精铁产量。刘把头,高炉扩建一事,你要心中有数,需要多少人力,物力,要有个大概,以防明天世子问起。赵把头,水泥要扩大生产,你寻摸一下需要多少人、料,马上扩建,马上生产。颜老,您看烧制玻璃需要多少人,多少物料,我这边尽快备料。」 被点到的几人都在默默计算所需要的人力、物力。 众工匠按照自己的分工,马上开始忙碌起来。 第十一章 家底 郑经回到王府已经中午了,不想再麻烦的他决定去便宜老妈董酉那里去蹭饭。 董酉生性简朴,知道此时正是郑家军艰难之际,饮食清淡朴素,郑经进去之时,刚好赶上。 看着桌上三菜一汤,两个素菜,一条海鱼。郑经有些心疼道:「母亲啊,你这吃的太素了吧。」 董酉吩咐侍女增加两个菜,没好气道:「我一个人能吃多少,现在粮食紧张,更应该以身作则,还要什么大鱼大肉呢。」 郑经坐下,拿起筷子就吃,边吃边说,「味道还行,不至于没有油。母亲,锦儿有事找你。」 董酉慈祥的看着郑经,「你也皮猴儿。没事就不会来找我。说说,什么事情?」 郑经问道:「我听说我们家有几万亩良田,几万名佃农?」 董酉轻嘆口气,说道:「在此之前,你父王为了筹集粮食,大概收集了十几万亩良田,这些良田大都集中在潮州府、泉州府,现在潮州陷落,我们家的田地损失大半,现在只剩下两三万亩,零零散散的。」 郑经咽了口口水,还是贫穷限制了自己的想像力。本以为几万亩够多了,没想到仅仅土地这块都留有这么厚的家底。 「厦门附近有吗?我需要五百亩土地种点东西。」郑经问。 「五百亩够干嘛的?厦门东溪边上有块一千两百亩左右的土地给你用吧!」董酉不以为意的说道。 郑经竖起大拇指,夸道:「母亲大气。」 董酉嘆了口气:「你父王起兵十几年来,把家产花的差不多了。不然,这次征台怎么样如此窘迫。」 郑经想了一想,问道:「母亲,目前王府还有多少家产?」 董酉看了一眼郑经,道:「你跟我来。你作为世子,也应该知道王府的底蕴了。」 董酉站起身向书房走去,郑经紧紧跟在后面。 董酉边走边说:「王府的家底主要集中在商船、土地、工匠,护卫等方面。」 「土地的事情,你大概知道一些,我就不多说了。商船是我们郑家的根基,我们的船队东至日本、朝鲜,南至巴达维亚、满次喇,西至越南、暹罗,东南沿海都是郑家的基地。之前商船的数量有2300艘到现在只剩下1500余艘了,能够远洋贸易的船只还剩下700余艘。这些商船都掌握在海上五行手中,之前你父王已经让他们带船回厦门,支援攻台作战。这支商队目前掌握在建平侯手中。」 「因北伐之战的失败,清军占领了浙江、福建,路上五商的货源越来越紧张,外贸的商船也找不到货物,也逐渐停摆了。建平侯四处寻找货源,虽然可以走私,但量毕竟不如之前大了,在没有找到新货源、新商品前,外贸估计就要暂停了。没有了贸易,就没有了收入,这其中利弊你也是清楚的。」 董酉走进书房,从书柜后面拿出几本帐本,递给郑经道:「你若想用商船可以直接跟你泰叔联繫,一百艘以下的商船,你泰叔还是可以直接拿出来,超过百艘就要你父王同意了。若想动用商船,可要慎重,这是郑家的根基,不能随意浪费。你应该知道郑家的规矩。」 郑经接过帐本,坐上书桌前,翻看了一下,道:「当然清楚,谁动用商船,谁负责商船的一切。商船利润的三成上交,商船的船长、护卫、水手自己负责。若船沉了,自己要么赔偿,要么用其他商船置换。」 「你若动用商船,心中要有底。不可仗着世子身份肆意妄为。」董酉告诫道。「商船具体的情况,都掌握在你泰叔手中,具体情况你可以直接问他。」 郑经闻言手中一顿,「全部商船吗?」「怎么可能?」董酉哂笑道。「大约700余艘。剩下的800余艘,500余艘在你父王那里,300余艘在郑其他人手中。具体是谁,只有你父王知道,那300余艘应该是后手吧。」 郑经嘿嘿一笑,「很好,这300余艘商船肯定都是大型福船。」 董酉笑笑,道:「下面说点让你伤心的。你爷爷曾给你父王留下了六千多万两白银,还有郑家的全部人脉、关系、人情,可惜到现在就剩下300多万两白银了,其他的啥都没有了,都被你父王投入到抗清大业去了。」 郑经张大了嘴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我靠,六千多万两白银,这么夸张的吗?可惜都花出去了,连个零头都没有了,这个便宜父王花钱也太狠了。17世纪中期的六千多万两白银啊,这么庞大的数字,17世纪英国最强大的一级战列舰造价也才40万两白银,英国因造价太高捨不得多造。十几年时间,六千多万两白银就剩三百多万了,这算不算史上最大的败家子。 郑芝龙建立的海商集团应该不超过二十年,郑芝龙都能有这么高的收入,那些海商该有多大的收入?这其中的利润得有多高,那些海商家里的存银岂不是更多。郑经初步对外贸的利润有了更为清醒的认识。 这些海商应该集中在闽、浙、苏等三省,他们进行海外贸易都有一两百年了,家中的粮食、生丝、瓷器、白银的积累应该不下郑芝龙的收入吧。这么时机艰难的时候,找他们借点粮食,借点物资,应该不成问题吧。 董酉没想到他一直认为的好儿子,已经将主意打到之前的贸易伙伴身上了。不以为意道:「想想当初,整个福建、浙江的兵马都是你爷爷在养着,那可是十几万兵马啊。」 郑经更是期待了,这身份、这家底、这势力,简直比天胡开局还夸张。 「工匠方面,你父王一直都注意收集船匠、铁匠、木匠等匠户,目前在册的各类匠户是一万两千余户,五万四千余人,以船匠、铁匠、木匠为主。你可不要看不起这些匠户,郑家军的兵器、战船都是靠他们打造的,之前你父王宁可丧师三万,也不愿丢弃一千匠人。」董酉担心郑经为世人所惑,鄙视匠户,敦敦告诫。 郑经已经麻木了,一万两千匠户,这是多么浑厚的科技基础,有了他们扫清灭洋只是时间问题啊。 第十二章 种植 郑经盘算着着笔巨大的财富,在郑经看来,这一万两千余匠户比六七千万两银子还要值钱,这些匠户发挥出来的巨大作用,创造的巨大财富,最低也能有几亿两银子。现在真的是有人有钱有军队有民众有工业基础,除了自我造血能力差点,农业基础薄弱外,简直完美。 估计这个时候西方哪个国家都没有这么多工匠吧!能造枪造炮,能炼铁炼焦,能造战船。 嗯,这产业基础怎么那么熟悉啊,好像那个红色毛熊啊!重工业无敌,轻工业几乎没有,统治阶层矛盾重重,思想逐渐混乱,在强大外力的作用下,轰然倒塌。 郑经猛然吸口凉气,之前没有细想,这稍微一琢磨,还真的挺像回事。 放弃复明大旗,导致一些将领文人思想混乱,日后大批郑家军将领投降清军,一些文人离开郑家军;清军大兵压境,导致军事投入连年增加;郑家因争夺王位导致两次内讧,损失大量军事,政治实力,最后被清军一攻而破。 郑经赶紧收拢乱飘的思绪,在没有掌握大权之前,还是少胡思乱想一些,不然真的会让一些人有判头了。 「母亲,还有什么家底?」郑经有些更为期待了。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 「嗯,还有三千两百一十二人的护卫。他们有些是郑家家生子,有些是战争遗孤,由王爷命令扶养长大。你身边的郑宁就是家生子的护卫队长。他们的能力你看看郑宁就知道了。」 郑经奇怪的问:「三千多人?为何我没有看到?」 靠,三千多政委吗?郑经暗中翻个白眼。军中的动作岂不是瞒不住便宜老爸。 「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说。」董酉喝了口茶,继续道:「他们有两千多人在郑家军中、商船上、商队中任职,剩下的一千多人,留守你父王七百多人,留给你一百四十人,剩下的留守王府。这些具体名单都在你父王那里,你大概知道就好。」 郑经合上手中的帐本,「那我们每年的收入是多少?支出是多少?」 「现在收入锐减,去年年底核算,收入不过80万两白银,比之前少了两三百万两;支出约200余万两,具体数字要问户官,现任户官杨英随军出征了,等他回来再向他咨询就好。收支严重不平衡,正财政的压力,你父王才需要开闢新的财源。」董酉继续说。 「收复台湾,全盘皆活啊。这是郑家军生死关头做出的巨大决策啊。」郑经心中暗嘆,「优秀的领导者就是要高瞻远瞩,看破历史迷雾,寻找正确的方向,并坚定不移的走向这个方向。」 「危机,危机,危中带机,抓住其中的机会,就能转危为安。」郑经暗暗佩服。 董酉继续说道:「在思明州、料罗、东山各有一个造船厂,以思明州的最大,可以打造三千多料的宝船。料罗、东山的小一些,只能打造,修复七八百料的商船。具体情况,需要你去实地看看」。 「不过,最近一直都在打造战船,支持复台大战,造船需要的木料不多了。现在鞑子一直对我们封锁,一些木料无法走私过来,造船厂有些产业都开始停工了。全南方优秀的船匠基本上都集中在思明州造船厂了。 你日后要想打造战船,可以直接吩咐思明厂的掌事陈启友。他跟随你父王起兵以来,一直负责造船工作。 他父亲陈明仁是你爷爷的心腹,在料罗湾海战中战死。启友是郑家的心腹,你可以放心用他。」 「枪炮厂的事情我不熟悉,你可以去找宁伯。跟造船厂的工匠一样,那里也有最优秀的枪炮工匠。」 董酉道:「大致的情况,就是这些,需要钱粮,可以直接找郑伯,十万两以下自己决定就好。需要工匠去找宁伯,需要商队去找二虎。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了。你作为厦门镇守,该好好表现一番,树立世子的威望,不能让那些老臣轻看你。」 「郑家的威望是杀出来的,也是干出来的,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观察、揣摩。你做的每个决定都会影响思明,金门等四地的情况。遇事要慎重,要三思而后行。」 「不要做出一些荒唐事让人看扁了。世子的礼仪该保持还是要保持的,不要做一些让人贻笑大方的事情。」 「记住,你是延平王嫡长子,延平王世子。不要让你父亲能羞。」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也知道一二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如何决策了,你可以走了,我要休息了。」董酉直接赶人了。 郑经摸了摸鼻子,道:「母亲,锦儿这几日要熟悉一些情况,呆在府内时间不定,您有事可直接派人去工地找我。」 看着郑经离去的身影,董酉如同放下千斤重担,喃喃自语道:「锦儿啊,能否真正掌握郑家大权,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郑经刚刚回到自己的书房,就听到邓会已经等候多时。 郑经一喜,想必是自己找的种植番薯的老农到了。郑经急忙命人引邓会在别院相见。 郑经一到别院,就看到邓会身后站着三个朴素的中年人,脸色红润,有些肚子,看样子应该生活水平不错。每个人手中还捧着一些拳头大小的物品。 郑经摆摆手,阻止了邓会和中年人的行礼,快步走到邓会面前,指着中年人手中的东西问道:「邓知州,他们手中的这些是什么?番薯吗?」 邓会有些兴奋的介绍道:「世子,这三位手中分别是番薯、土芋和南瓜。经下官了解,这三种作物的产量都是极为可观。」 郑经拿起一个拳头大小的椭圆形土芋,道:「邓知州,为我介绍一下这三种农作物的产量、种植的时长。」 邓会说道:「下官对这三种作物所知不多,今日才得知这三种作物亩产量均不下五百斤,味甘,可亦食亦蔬,实在是眼下最值得推广种植的良品啊。具体详情,还是由这三位老农介绍吧。」 郑经不由高看邓会一眼,「没想到邓知州竟能够主动承认自己的不足。」 郑经看着第一位有些发胖的中年人,问道:「你手中的是番薯吗?产量如何?何时可以种植?何时可以收穫?思明州这里种植的可多?」 中年人有些战战兢兢的回道:「世子殿下好,小人贱名陈二。小人手中正是番薯,产量基本一亩四五百斤左右,一般是三月底、四月初下苗,九月初即可收穫。番薯耐干旱,一般荒地、丘陵都可以种植。厦门有多少人种植,小人不知,但就小人所知,种植番薯的极少。」 郑经疑惑的道:「这是为何,番薯产量如此之高,味道又好,不占良田,为何种植人如此之少?」 陈二稍作镇定道:「据小人所知,番薯种植不易,需要一定的经验,不然番薯的根容易烂掉,空费人力物力而一无所获。而且知道番薯的人较少,也不知道它的产量和味道如何。因此种植较少。」 郑经没有想到红薯种植少的原因竟然是这样,问道:「陈二,你种植番薯多少年了?可有供五百亩良田的种子吗?」 陈二回答:「世子殿下,小人种植番薯七八年了,小人种植不多,只在坡地上种了五十多亩,近期刚刚下苗。番薯种植不用种子,而用番薯苗,现在家中番薯苗只够五十多亩种植的。」 「现在育苗可还来得及?」 陈二惊讶抬头看了郑经一眼,对世子知道育苗一事感到惊讶。忙说:「来不及了,一般都是二月份育苗。」 「哦,这样啊。」郑经有些失望,五十亩太少了,面积太少,不足以储备。「知州,你可还知道其他有人种植番薯吗?」 邓会道:「应该会有,这次只是匆匆忙忙先来的。等下官回去调查,尽快给世子回复。」 郑经点点头道:「要快,种植的时间马上就要过去了。知州可以先找些荒地、坡地进行种植,能种植多少就种植多少。王府在东溪有块地,划出五百亩来种植番薯。陈二,你既然会种番薯,那肯定种植不少,我不会做强取豪夺之事。不知,你是否愿意传授番薯种植的方法?我将任命你为农正,掌番薯的种植和指导,官品从九品。你意下如何?」 陈二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指着自己道:「小人可以做官?从九品?小人愿意,小人愿意,多谢世子殿下洪恩,多谢世子殿下洪恩。小人愿献出五百石番薯以谢世子的大恩大德。小人必将竭尽全力将番薯的种植推广好,让思明百姓,家家户户都能吃到番薯。」 另外两个中年人羡慕嫉妒看着陈二,恨不得取而代之。官啊,那可是官啊,虽然只是九品,那也足够让自己的家族地位实现跃迁。以后可以自称下官、本官了。 他们眼中满是火热的看着郑经,也想得到陈二的待遇。 郑经暗中点头,千金市马骨,效果果然明显。「你们两位手中拿的是土芋和南瓜吧?这两个产量如何?何时种植,何时收穫?」 其中一个赶紧道:「世子殿下,小人符泽,小人手中是土芋,亩产大约四百斤左右,若照顾良好,可提高到五百斤。土芋种植一般分为两季,春种一月到三月份,七八月收穫;冬种十月至一月种植,五六月份收穫。」 「符泽?你进过学?」郑经问道。 符泽赶紧回答:「读过几本启蒙书。」 郑经道:「照你所说,现在正是种植的时候,你家有多少种子?」 符泽道:「两三千亩的种子是有的。」 郑经一下子来了兴趣,说道:「好,我也任命你为农正,司职土芋的种植和推广。尽快在三千亩良田上种植土芋。」 符泽欣喜若狂,道:「谢世子殿下,小人必定做好土芋的种植和推广。小人种植土芋多年,储存颇多,愿献上三千石土芋。」 郑经满意的笑笑,道:「三千石土芋,符泽你种植的土芋挺多啊。土芋,土芋,有点拗口,这个土芋就改名叫土豆吧!反正它外表远远的,看起来就像一颗口豆子。」 符泽立刻拱手道:「谢世子赐名。从今天起,土芋就改称土豆了。」 最后一位中年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世子殿下,小人李飞,种植的南瓜也是属于高产作物,亩产高达七八百斤,小人也愿竭尽全力为世子殿下推广种植南瓜。」 郑经笑道:「不必多礼,起来吧,以后在我面前不用下跪,礼仪在心不在表。有心即可。 你既然说南瓜产量也如此之高,那我也任命你为农正,负责推广南瓜种植。 思明现在已无良田,知州,你从城外流民营地中抽人去开垦坡地、丘陵。」 郑经转头对邓会道:「知州,剩下的事情就麻烦你了。你一面多多寻找种植之人,一面推广番薯、洋芋和南瓜的种植。越快越好,越多越好。地不等人。」 邓会满怀豪情道:「会,必不负世子重託。」 郑经考虑一会:「番薯等作物虽然已经有几十年的种植历史,但毕竟时间较短,民间对此还不是很了解,对于大面积种植,肯定会有些疑虑。这样,你贴出告示,告诉民众,王府愿以一钱两银子一石的价格不限量进行收购。」 邓会听了大急,说道:「世子,您这收购价格定的太高了吧太高了吧,现在稻米也不过是五钱一石,这些农作物产量又高,又是不限量收购,下官怕府库怕支撑不住啊。」 郑经轻轻一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民众若看不到利益,怎么会去种植他们从不了解的农作物呢。放心吧,我既然敢出这个价钱,就有这么多银子。下去准备吧。三天后,我要知道思明州有多少户种植番薯等物,种植了多少,现在他们储存了多少?」 邓会嘆了口气,领着陈二等三人退了下去。 郑经坐在堂屋中,眯眼思考了一会儿,盘算着粮食的收穫和储存情况,若思明储存的土豆较多,可以先送几千石给便宜老爹,顺便提一下移民到厦门一事。 第十三章 澎湖 浩渺无极的大海上,一支百余艘战船的船队噼波斩浪,行使一天一夜,抵达澎湖列岛。 郑成功站在中军战船甲板上,遥望天空,只见大海茫茫,波涛汹涌,群岛耸立,真是大好风光。 澎湖列岛位于台湾海峡东南部,靠近台湾岛,由64个岛屿和许多礁石组成,南北长60千米,东西宽40千米,陆域面积127平方千米,由八条水道将列岛分为南、北两群。南群岛屿主要有望安岛、七美屿、东吉屿、西吉屿等;北群岛屿较多,澎湖、渔翁、白沙三个大岛都在这里,其中澎湖岛最大,面积为64.2平方千米。 澎湖列岛,地理位置险要,是日本、南洋、西洋吕宋诸国商船过往必经之地,其居台湾海峡的中枢,扼亚洲东部的海运要冲,确实是海上交通要道,完全称得上:「海上之藩篱,东西往来之要冲。」 澎湖之名系以澎湖最大的本岛与中屯、白沙、西屿三岛相衔似湖,外侧海水汹涌澎湃,湖内波平浪静。澄清如潮,故而得名;总面积约为128平方公里,由90个大小岛屿组成。 澎湖列岛,北港门就是着名的镇海港。中间有一澳,名暗澳,又称内澳,澳中可停留战船数百艘。四周土地平缓,可用于耕,岛上百姓多是漳、泉二州之民迁移过来,以苦茅为屋,因高温、大风、少雨的天气气候,土壤贫瘠,多加以耕种高粱、小米、豆类,以耕渔为业。 澎湖列岛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其开拓史可以上溯到春秋时期,楚国灭掉越国,越国子孙不甘心为楚人,流亡于澎湖,使得澎湖初步开发。隋文帝时期,虎贲中郎将陈棱始惊雷澎湖,发现此地已得到初步开发,并有轩辕子孙居住其上。唐宋时期,内陆迁来百姓逐渐增多,到了元朝,设置澎湖巡检司,隶属同安。明朝承袭这一机构,又在澎湖驻扎军队,抵御倭寇,打击海盗,卫护台湾安全。 大明万历三十二年,公元1604年,荷兰舰队司令韦麻郎率军首次入侵澎湖,并在当地筑城,企图霸占澎湖,被明军都司沈有容部驱逐。天启二年,公元1622年,荷兰舰队司令雷约兹再度率军侵入澎湖并筑城,且多次派舰队侵掠福建沿海等地,福建巡抚南居益派军进攻,荷军被迫撤走,于天启四年,公元1624年,转而入侵台湾。 船队在澎湖登岛安营扎寨,郑成功率领护卫亲军等驻扎澎湖岛上,其余船队在各岛驻扎,郑成功再次严明军纪,不得扰民。 岛上的百姓看到一百多艘船只遮天蔽日而来,惊恐万分,以为是红毛夷前来侵扰。后看到船上一面面朱、郑等大旗方知是国姓爷郑成功的战船前来,个个欣喜若狂。各屿百姓带着新鲜鱼虾,瓜果在个屿屿长的带领下,前来劳军。 郑成功设宴款待各屿屿长,并向他们咨询台湾海域之事。 团结好澎湖民众,对于澎湖地位的重要性,郑成功是看的出来的,留守军队驻扎澎湖列岛,是应有之义。与本地乡绅打好关系就是必要的了。 澎湖列岛人数不多,可以迁移 三千多思明州的百姓来,修建一个小型修船厂,供往返商船休憩之所。 深夜,澎湖城军营 郑成功就这烛光看着台湾的地形图,心中盘算着如何进攻热兰遮城。 「藩主,智队甲子号传来密信。」侍卫首领蔡福在大帐外道。 郑成功心中一惊,智队甲子号暗中保护王府,莫非锦儿出什么事了吗? 「快拿进来。」 铠甲铮铮声中,一个彪形大汉走进军帐,正是亲军首领蔡福,他将一封密信交给郑成功。 郑成功检查一下密信上的完好无损的蜡印,展开密信,信中内容让他勃然大怒。 「可恨。竟敢如此,是谁那么大的胆子,在金门连续四次行刺锦儿。本蕃还没死呢。」郑成功将密信重重拍在案几上。案几仿佛是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气,发出吱吱的抗议声。「智队在干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事前为何没有汇报?这么多陌生人齐聚金门岛他们不知道吗?」 郑成功考虑一会儿,对蔡福道:「秘密去请冯参军过来。」 「前脚刚走,后脚还没出金门呢,这刺杀就来了,谁做的?目的是什么?鞑清?郑泰?还是聪儿?」 郑成功站起身,眉头紧锁,在中军大帐来回踱步。形势严峻,郑家军形成十五年,其内部的勛贵势力已经有些按压不住,新提拔的势力尚且缩小,还无法与他们抗衡。 这次收复台湾,以郑泰为首的勛贵势力极力反对,除了对荷兰军的势力过于高估外,不想离开深耕已久的势力基地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收复台湾的目的之一就是迁移官员家属和军队家属到台湾。台湾条件艰苦是一;离开夏金两岛就将失去了其在郑家军地位是二。 说句丧气的话,抗清形势严峻,永历帝迁播西南,李定国一败再败,孙可望已死,清军已经基本占领整个神州,为了消灭郑家军,清廷的招抚条件越来越好,施琅和黄梧投清获得高位后,一些将领的心思动摇,意动投清的不在少数。 这次刺杀持续四次,会有那些人在后面做推手呢?一团迷雾,似乎所有人都有可能,郑泰执掌金门十几年,近两百人持弓拿剑,甲具完备,他若一点不知情,是不可能的。他为什么要这样作呢?对他有何利益所在?难不成他有不轨之心? 「藩主,冯参军到了。」蔡福禀报声惊醒了正在思考的郑成功。 「亨臣快请进。」 「藩主,不知深夜叫属下来,是何要事?」冯澄世有点气喘吁吁的道。这一路急走,确实让身体有点虚弱的他有点承受不住。 「你看看这封密信。」郑成功将密信递给冯澄世。 有些疑惑的冯澄世接过密信,一看之下,大惊失色,「什么,世子遇刺?连续四次?怎么可能?为何无人禀报?」 郑成功神情凝重,「是啊,为何无人禀报?思明,金门,无一人向本蕃汇报此事具体详情。本蕃甚至有种不好的猜测。」 冯澄世神情有些恍惚,思考一下说道:「藩主暂且安心。思明州还有复甫,九峰等人留守,必万无一失。想必是建平侯还在调查此事,想有个结果后,再向藩主汇报。」 郑成功默默点了点头。 第十四章 情报 中军帐中,一片沉寂,只听得烛心燃烧啪啪作响。 郑成功长嘆一口气,说道:「亨臣,军中形势危机如此,该如何是好啊?」 冯澄世知道郑成功所言何事,但却不敢多言,这是军中忌讳之事,北伐失败的影响已经逐渐显露出来了,而他作为郑家军文官系统的领袖之一,也不敢就此问题说什么。犯忌讳的事情,永历十一年的常寿宁案就是矛盾激化之一。 常寿宁,松江府人,当地名门世家,1645年常寿宁起兵抗清,失败后南下投奔郑成功,历任副中军、察言司等职,永历十一年,公元1657年,常寿宁弹劾郑泰、洪旭等帐目舞弊,被郑泰反诉其诬告。常寿宁行事不力,诸多证据皆被郑泰等人掌握,郑成功迫于压力,将常寿宁革职幽居台湾。 冯澄世作为此事的经手人之一,当然明白其中的缘由,也清楚这个表面是惩治吏治的普通贪污案中,背后是复杂的政治斗争。作为郑成功心腹的常寿宁是先锋,结果先锋做好,反把自己折了进去。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永历九年,常寿宁任察言司,掌六察印,负责监督、纳谏一事,相当于明朝的左都御史,位高权重,非心腹不能任之。永历十一年二月,郑成功命常寿宁核算明郑所经营海洋贸易帐目,以检查负责人是否有舞弊行为。《先王实录》记载:「本年二月间,六察常寿宁在三都告假先回。藩行令对居守户官郑宫傅察算,裕国库张恢、利民库林义等稽算东西二洋船本息,并仁、义、理、智、信、金、木、水、火、土各行出入银两。」 户官郑宫傅就是建平侯郑泰,户官就是负责明郑官方海洋贸易的最高负责人,裕国、利民二库,仁义礼智信、金木水火土二商十行皆由其掌控,权位之重、利益之大可想而知。郑泰是明郑时期元老重臣,又是郑成功堂兄,长期执掌海贸大权,能征善战,其资历、实力、势力跟随着郑成功起兵抗清日益壮大,称得上明郑集团的二号首脑,常寿宁暗中调查他,岂不惹得他大怒。他更知此事必是郑成功示意,这让他看来是一种危险,更是一种试探,必须将这次试探狠狠反击回去,不然自己地位不保,性命堪忧。 永历十五年五月,郑成功驾驻厦门,主持稽查一事,本以为能给郑泰重重一击,没想到他过高估计了常寿宁的能力,低估了郑泰的实力。郑泰早已得知常寿宁在暗中调查他,在短短十几天内就将帐目做的滴水不漏,被郑泰反手一击,指控常寿宁是清廷奸细,故意挑拨离间。形势对常寿宁大为不利。郑成功无奈,暗中安抚郑泰为首的勛旧势力,大大出血一回,还被迫革去常寿宁察言司职位,追夺六察印,幽置闲住。本想避避风头,等事情平息之后,再提拔重用常寿宁。郑成功本以为此事已经告一段落,可以平静下来。 可惜,事与愿违,常寿宁被扣上奸细的帽子,又失去了职位,心中悲愤万分,不顾阻挠,于六月再次上告,坚称自己无罪,仍头铁的继续指控郑泰贪污。这下可好,原本尚未平息的纷争再起波折,这次对常寿宁更加不力,被郑泰等人曝出受贿等新罪行,处境更加险恶。 为了大局,郑成功不得不将常寿宁交由六官会议审理,六官会议在郑泰的影响下,也是出于对监察官的厌恶,认定:「常寿宁失实,以其离间左右亲信之人,罪当死。」从这一刻,郑成功发现有些失去对六官的控制,他立即彰显自己的权威,以常寿宁出身经历可悯为由,对其从轻发落,改为幽置台湾: 「念其嵩江世袭勛功,举家四十余口起义勤王,被虏杀死,怜其年老,逐令幽置台湾,令何廷斌供给衣食开销。」 台湾此时正处于荷兰控制之下,荷兰又一直视明郑为假想敌,可想而知常寿宁的生活情况是何等糟糕,加上其年事已高,台湾湿热,疾病横行,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郑泰的实力第一次暴露出来,以常寿宁案为契机试探打压勛旧实力的目的已经失败,郑成功针对勛旧一系列查处行为,引起郑泰的强烈反弹,被迫做出妥协让步,这对性格冲动易怒,统治欲极强的郑成功来讲,是个不可接受的事情。 冯澄世作为郑成功的心腹,自然知道政治斗争的凶险,也明白期间斗争的激烈和残酷,尤其是海盗出身的郑家呢。但已经与郑成功利益结为一体的他又无法置身之外,只能向郑成功提出自己的分析情况。 「藩主,依下官看来,这事必定是清廷做出的谋划,意图有三,一来扰乱思明军心;二来引发我军高层的猜疑之心,事发金门,众人必定对建平侯意向如何;其三也是对思明州的试探,看看藩主是否还在思明,意图探知藩主动向。」冯澄世缓缓将心中分析一一道来。 郑成功也知道刺杀之事,疑云重重,现在刚到澎湖,复台之战已经开始,开弓没有回头箭,更何况复台关系到郑家的生死存亡,若不成功,郑家转眼间就会分崩离析,实不是深究的时候。明郑勛旧中一些人极力反对收复台湾,行刺他们不敢,但顺水推舟的事情估计没有少干。若郑经真的遇刺身亡,明郑没有了继承人,必定动荡不安,到时候,即使再不想收兵也不行了。 郑成功起身说道:「事已至此,再无更改。收复台湾,不会是一帆风顺,些许波折不算什么。亨臣,为了锦儿安全,本藩决定让锦儿建立一支亲卫队,守卫府中,你看如何?」 冯澄世心中一惊,说道:「建立亲卫队可行,但人数不宜过多,以避免引起清军的不安。且我军粮饷一向紧张,打草惊蛇,引起误会,恐有不忍言之事发生。那后果影响太大了。藩主,还是以大局为重,收复台湾,有了稳固的粮饷、兵丁来源,形势就重新回到藩主手中。」 听到冯澄世言语中拒绝之意,郑成功心中也一时迟疑起来,目前大军驻扎澎湖,粮草不多,万一收复台湾过程中,思明、金门有变,自己远在台湾鞭长莫及,再被清军、荷军前后夹击,这后果确实是不能承受的。投鼠忌器啊。 郑成功心中暗嘆,说道:「建立亲卫队一事,暂且不提,关于锦儿应对,可有对策?」 冯澄世建言道:「藩主,目前一动不如一静,只要思明、金门二州能够安稳下来,做好粮饷收集之事,台湾已复,大事可定。世子聪慧,又有九峰、复甫、华明等人协助,镇守思明不成问题。藩主莫要多想,以大局为重。况且世子尚未有正式公文到来,我们需静待正式公文,依世子和复甫的谋略,相必已经妥善处理此事。」 郑成功思虑再三,只好同意冯澄世的建议。 冯澄世走后,郑成功还是不太放心,对蔡福道:「锦儿安危不可不虑,让智队全员听从锦儿命令。」 蔡福说道:「好的,藩主。刺客猖狂,需不需要信队戊辰号去保护世子?」 郑成功点点头。道:「好,传令给智队、信队听命于锦儿。另,传密信让锦儿小心。」 蔡福道:「遵命。」 第十五章 因刺杀引起的叛乱1 金门,建平侯府 郑泰一身常服坐于书房,这两天为了调查刺杀之事,他真的是忙的焦头烂额,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真的是下了大功夫去调查。他虽然对郑成功有些看法,但目前这个危险的局势,还暂时无意这个这个位置,他只想着暂时保住自己的权势地位就好了。 「调查情况怎么样?」郑泰轻轻喝了一口茶,问坐在一旁的心腹陈辉。 陈辉是郑泰在水师之中的南日岛的镇守,跟随郑泰多年,能力突出,善于谍报之事,深得郑泰信任。. 陈辉有些迟疑说道:「侯爷,基本已调查清楚。然调查结果,却有些···」 郑泰一听,有些不满:「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说话吞吞吐吐的。」 陈辉一咬牙,说道:「初步调查这次行刺世子的四波刺客,第一波是来自漳州府附近员山的土匪,他们是,是小侯爷秘密花费一万两白银从员山雇来的,经小侯爷的暗中照顾,暗中潜伏到金门。小侯爷在书房看到世子在金门路线,通知土匪前去埋伏刺杀。」 郑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之下声音都有些变声,问道:「陈辉,你说什么,第一次行刺是绪儿暗中谋划的?这怎么可能?他有什么理由去行刺世子?难不成是有人在其中挑拨?」 陈辉抬头看了一眼郑泰,道:「确实是小侯爷暗中布置的,而且第二次行刺也有小侯爷的影子,就是不知道小侯爷在其中参合多深。」 郑泰勃然大怒,道:「什么,第二次也有他的份?他是蠢货吗?在这个节骨眼上进行这等愚蠢至极之事,他是想把害死大家吗?他现在在哪?马上把他叫来。」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陈辉道:「小侯爷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现在正躲在郑将军府上。」 郑泰怒气蓬勃,骂道:「来人,马上把这个逆子叫回来。」 郑泰稍忍住怒气,问道:「还有谁知道此事?」 陈辉略一沉吟,说道:「此事线索明显,调查起来并不费事,想必世子,忠振伯,永安伯,陈参军都已知此事,禀报藩主的信船想必此事已经前往澎湖。」 郑泰有些绝望的闭上双眼,悔恨的道:「大好局面,毁于一旦。大好局面,毁于一旦啊。陈辉,可还有挽回的余地?」 陈辉苦笑道:「侯爷,事关重大,还是召集大家一起商议吧。」 良久,郑泰嘆口气道:「将鸣骏、杨富、何义、蔡鸣雷等人一起叫来。就说有重要事情相商,让他们尽快到府上一会」。 陈辉应了一声,到书房门口让僕人赶紧通知小侯爷郑缵绪、郑鸣骏等人赶到侯府。 郑泰在书房来回踱步,问道:「其余三次查到是谁主使了吗?」 陈辉有些奇怪的道:「查到了,很明显,好像有人故意让我们查到一样,第二次的证据线索都指向二公子郑聪,第三次、四次是鞑清暗间所为。」 郑泰摸了摸鬍鬚,沉思道:「故意让人查到,还涉及到郑聪,会不会是陷害?」 陈辉说道:「从目前调查的情况来看,不太像,特别是第二次,除了小侯爷,还有其他一些黑手在推动,这些黑手暂时还没有查到。」 郑泰嘆息一声:「陈辉,你说现在情况该怎么办?」 陈辉暗嘆一声,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已经徒劳无益了。双方矛盾原本就已经很深,现在又闹出此事,世子心中怎么想?藩主心中又怎么想?任何一位上位者都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在自己身上发生的。藩主执纪严苛,行刺世子,按纪要被处死的。小侯爷是侯爷的儿子,怎么捨得让他赴死呢? 郑泰嘆了一口气,说道:「事情怎么闹到这个地步呢?」 陈辉默然不语。小侯爷郑缵绪的性情他是知道的,在郑泰的宠溺下,狂妄自大,自命不凡,又凶狠暴戾,好色无度,掠夺民财,强抢民女,金门百姓无不恨之入骨,但又无可奈何。 近来一事,可见其嚣张气焰,郑缵绪垂涎民女许初娘的美色,捏造罪名,将许初娘之父逮捕入狱,逼其就范。许初娘性情刚烈,誓死不从,竟被郑缵绪派人活活打死,其夫陈京怒而告官,邻居惧怕郑泰权势,不敢作证,被诬陷为诬告,被活活打死。金门百姓听闻此事,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不一会儿,郑鸣奎、郑缵绪、杨富等人赶到书房,看着大模大样没有意识自己闯了滔天大祸的郑缵续,郑泰再也压制不住内心怒火,只能「呛」的一声,郑泰拔出腰刀,指向郑缵续,怒吼道:「孽子,跪下。」 郑缵续看着暴怒的父亲,一脸懵逼,我干啥了,为啥叫我孽子? 郑泰见郑缵续毫无反应,怒气更甚,挥着腰刀要砍。 一旁早有准备的陈辉急忙拦住,道:「侯爷,侯爷不至于,不至于。」 杨富等人看着眼前的闹剧,心中嘀咕,小侯爷又是犯了什么错,让侯爷如此生气?都动刀子了。不会又强抢民女了吧?这点小事也不至于动刀啊?也不至于把我们都叫来啊。 眼力劲挺好的众人纷纷劝阻,郑泰气喘吁吁的坐下,命令亲卫将书房团团围住,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书房五十步。 郑泰让陈辉将世子遇刺的调查情况再次叙述一遍。 听完之后,众人都沉默了,悔恨自己刚刚干嘛要劝阻,这等坑爹玩意儿,砍死算了,留在世上浪费空气。 小侯爷策划这事,行事太粗了,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了,事关几万人身家性命啊! 郑缵绪一听是这事,满不在乎的说道:「父亲,这算什么大事,我事先都计划好了,即便郑经知道是我主使的行刺又如何?他敢动我吗?没有我们支持他,替他出生入死,他坐的稳这个位子吗?」 郑泰一听,大怒道:「你个逆子,事情都是你惹出来的,你不思悔改,反而大放厥词。我问你,是谁让你去行刺世子的?行刺计划是谁制定的,竟然如同儿戏。」 郑缵绪嘻嘻笑道:「父亲,您别生气啊,这事是我突发奇想的,我也没想着让郑经死。我知道即便郑经死,也不能死在我们手上。我是偶然知道郑聪想要行刺,就想着添点堵,也插了一手。那如同儿戏的刺杀是为了降低郑经的注意力,让他以为刺杀就是儿戏的一次,好让第二次行刺成功。谁知道他命如此之大,连续四次的行刺都没有伤他半根毫毛。这群刺客能力太差了。」 郑泰一听血压都升了三尺高,:「蠢货,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这么大的事情,被查出来是要通天的,你想我们全家人头不保吗?」 郑缵绪挥手道:「父亲,我知道这事情无论成功与否,我们都脱不了干系,我就想让郑经他们调查出来,看他们在这个时候敢不敢逼反我们。父亲,现在正是大好时机啊,郑森率领精兵去收复台湾,粮饷之事掌握在我们手中,他能如何?除了无能的狂怒外,还能调转船头重回金门不成。即便他重回金门了,那收复台湾一事,就半途而废了。劳师远征,徒费钱粮,他还能有何面目统帅郑家军。到时候,您登高一呼,这金夏两州就是我们的基业了。」 郑泰越听越无奈,一肚子火气也渐渐消散了。看着沉默不语的陈辉、杨富等人,嘆息道:「绪儿啊,事情要是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就好了。没有藩主的威望,怎能够去抢占藩主的基业呢?藩主振臂一呼,我等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事已至此,该如何是好?」 郑缵绪本想反驳些什么,但在郑泰面无表情的注视下,讪讪不语。 书房一片死寂,谁都没想到,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要不是他们身上已经深深打上郑泰的印记,他们真想一走了之。这岂止是坑爹啊,简直坑了一个派系的所有人啊。当初听到世子刺杀之事,还笑谈行刺计划的拙劣呢,没想到这个拙劣的计划竟然是他们的小侯爷想出来的,现在想笑都笑不出来了。 第十六章因刺杀引起的叛乱2 「侯爷,事已至此,多思无意。先下手为强,趁这郑经还不知道此事之时,联合郑聪,夺取思明州,以二州为基业,未尝不能闯出一番事业来。」一个声音打破了书房的死寂。 众人寻声望去,原来是湄州岛镇守杨富。杨富跟随郑泰征战已久,是郑泰手下大将,跟郑泰的利息纠缠也是最深的,是郑泰的铁桿支持者。 这次郑成功收复台湾,留郑泰镇守金门,又派遣郑泰手下陈辉、杨富、杨来嘉、何义等四将分守南日岛、湄洲岛、崇武岛、围头岛等四岛,以护卫金门。 何义也在一旁贊同道:「侯爷,杨将军言之有理。藩主不顾我们强烈反对东征台湾,其意图已是非常明显,就是为了留有后路。他的后路有了,我们的呢?台湾疾病横行,野人遍地,尚且都是生地。即便藩主打下台湾来,没有人耕种,岂不也是难收粮饷。我们家眷迁居台湾,岂不是去受苦受累吗?」 陈辉点点头,道:「侯爷,自我们跟随您起兵抗清以来,也有十几年了,仗打了十几年,大明的皇帝死了三四个了,而所谓的抗清大业呢,还是没有丝毫进展。十几年前,藩主以厦金两州起家,十几年后,还是厦金两州,地盘没变,兵力却越打越少,战绩也是胜少败多。之前还在老家附近,现在都要迁居海外了。照这样下去,不知道能不能葬在祖坟里。」 郑鸣奎也支持道:「几位将军言之有理。以我们目前的实力,轻取思明州并不困难,但掌握之后呢,我们该何去何从?鞑清来犯怎么办?藩主回师攻伐夏金怎么办?我们能否抵挡的住?需想一个万全之策。」 众人一时茫然,抗清十几年来,都是郑成功率领他们连年大战,他们也从未考虑过被藩主当成敌人自己该怎么办?若无藩主在前指挥,鞑清来犯怎么办? 抗清以来,以夏金弹丸之地供养粮饷已经是日渐艰难,若无海贸支撑,仅以厦金二州八十万民众,绝难抵挡清军进攻。现在永历已西逃缅甸,李定国又战败云南,大陆各省已经基本被清军占领。目前仅有金厦两州扛着抗清大旗,可以看出,清军主力必将移师福建、广东,前后夹击金夏两州,金夏两州失陷并不是遥不可及之事。 杨来嘉坡读过几本书,常常自喻半个读书人,他分析道:「现在清军对我们虎视眈眈,之所以还未发起攻势,一来鞑清伪帝刚刚继位,鞑清中枢还在动荡之中;二来去年的厦门大战,消灭四五万清军,将福建、浙江、广东三省的清军主力横扫一空,鞑清一时无力进攻;三来是郑家军实力虽然衰弱,但仍有数万兵力和强大的水师。若我们此时发起内讧,必将大大削弱我们的实力,鞑清必定趁虚而入,到时候我们必将惨败,万事皆无了。」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郑缵绪道:「谁说我们将惨败。我们还有一条通天大道,占领思明州后,向清军议和,只要我们答应清军的条件,称臣纳贡,金夏两州不就是我们说的算了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有些傻眼,郑泰满脸失望,对郑缵绪的天真有些无话可说,书房氛围一时尴尬起来。 郑缵绪看着对自己一脸失望的父亲,还茫茫不知自己所说错在哪里,郑成功与清廷议和不止一次,虽然未达成一致,但也是议和啊,为何郑成功能做,他们却不能做呢? 陈辉不忍心看到小侯爷的尴尬处境,贸然刺杀世子,已经让郑泰派系处于生死边缘了,其拙劣的表演,更会让众人失去信心,到时该如何继承郑泰的基业。他出言解围道:「小侯爷的想法不能说是错误,但不符合目前我们的情况。鞑清之所以高官厚禄招降我们,是因为我们在不断地反抗。若我们投降鞑清,厦金两州尽墨,我们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没有价值的东西,谁还会需要呢?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事情,鞑清可没少干。现在郑芝龙一家还被圈养在北京高墙,郑芝豹在宁古塔披甲为奴。前车之鑑,那样的结局不是我们想要的。」 郑缵绪愣了一下说道:「那是因为郑森的反抗,才让清廷如此做的。我们有军队、有水师做靠山,谁敢放肆呢?清廷想要圈禁我们,我们的军队会让他重新认识的。」. 郑泰嘆了口气,这个儿子已经没救了,阅历太少,看问题太过片面了。他解释道:「陈辉所言不错。投降鞑清是万万不能的事情。且不说背离祖宗,被人唾骂,死后无颜进祖坟。即便我们前脚称臣纳贡,后脚鞑清就会运用各种手段把我们各个击破。没有利用价值的我们,就是人家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你看施琅、黄延投靠鞑清,现在活的多么卑微。」 郑缵绪有些慌张了,这跟他的计划不符合啊,不是只要父亲占领厦门,然后以此厦金两地、数万军队为后援,与清廷议和,仿三藩例,永镇金夏两州,这不比迁居台湾生活要强吗?父亲为何不同意呢? 何义道:「现在起兵,只会便宜了鞑清,于我等不利,然世子遇刺,其事实情况必会被藩主所知。藩主执纪严苛,必以军法处置,到时我们又该如何?若不反抗,被藩主所杀,那岂不是更冤枉吗?这事,反抗也不是,不反抗也不是。侯爷,您说,怎么办?」 郑泰犹豫了,是啊,怎么办呢,现在处于两难状态,若拥兵自重,被鞑清看到,必定会起兵来攻,以现在实力必抵挡不住鞑清进攻,没了夏金两州,郑家军就算全军覆没了。若不反抗,藩主命令下来,难不成要引颈就戮吗? 郑鸣奎轻声道:「或许,我们将事情想的太严重了。藩主雄才伟略,这次东征台湾,也是看到郑家军的危机。在没有收复台湾之前,我猜测藩主或许会以大局为重,不会轻易处置此事。我们或许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来妥善谋划此事。」 郑缵绪不满道:「骏叔,要是郑森执意要问罪怎么办?我们就这样束手待毙吗?」 郑鸣骏心中暗道,要不是你行事不密,何至于此。 郑泰坚决道:「藩主此时正在澎湖,攻台也就这几日。行刺之事,藩主要想处置,想必也就这几日,泰只能恳请大家这几日加强戒备,做好准备,等待藩主下一步动作。若藩主没有动静,那复台之后,迎接我们的就是一场腥风血雨,若藩主这几日执意要处置绪儿,那就直接挥军占领思明州,于郑聪合作,共抗藩主了。」 陈辉等人相互看了一眼,齐齐起身道:「遵侯爷命令。」 第十七章 郑泰训子 转眼间,书房就剩下郑泰与郑缵绪两人。 郑泰冷冷的看着郑缵绪,道:「刺杀世子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与我商量?」 郑缵绪不满的道:「这点小事还用跟您商量,我还不能做主吗?郑经仗着世子身份,多次刁难与我,我仇恨他多时,这次天赐良机,只可惜四次刺杀都没有成功,这些刺客都是废物。」 郑泰敲了敲桌子,道:「说实话。不要编写乱七八糟的理由。你强抢民女多次,被世子发现,教训你几句,你就敢这样行事?你把众人当傻子哄吗?」 郑缵绪沉静下来,道:「是,刺杀郑经是我谋划的,也是我故意的,看看郑经的命运如何,命好就能躲过刺杀,命差就要死在金门。很明显,他命不错。」 郑泰冷哼一声,说道:「知子莫如父,你还不说实话。你知不知道你故意的刺杀行为把我们整个侯府、整个派系都陷入生死一线之中。世子是死是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在金门出事。我镇守金门,他若出事,藩主第一个会找谁?」 郑缵绪冷冷一笑,道:「怕他作甚,藩主?哼哼,屁的藩主,若没有父亲您在背后操劳商贸,赚取银子,全力支持,他哪里来的粮饷去养兵打仗?哪里来的银子去征战四方?打了十几年的仗,银子花了几千万,抗清的成绩呢?一点也无。郑家的资产呢,也被他挥耗大半。」 郑泰大怒,说道:「藩主岂是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够评价的?自隆武二年,藩主以五百将士起兵抗清以来,南征北战,两次北伐,创下如此基业,藩主的功业,岂是你这等黄口孺子所能诋毁的。」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郑缵绪轻哼一声:「既然藩主功绩如此傲人,你们为何还要反对他的决策呢?为何不试试顺着他的意志?」 郑泰轻轻道:「你懂什么,利益该争就要争。我若不争,哪有我们派系的存在,陈辉他们会依靠我吗?没有他们依靠,我能多次镇守金门,掌控商行吗?没有派系利益,我能称得上郑家军二号人物吗?你不是也因我的地位才起了小心思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父亲,既然如此,您为什么就不能争一争呢?现在正是大好时机啊。」郑缵绪道。 「大好时机?我怎么没有看到?你说说是什么大好时机?」郑泰想看看自己的大好儿会看出什么来。 郑缵绪道:「父亲,郑森起兵十五年了,十五年来,年年大战,军心疲惫。又不顾众将反对强行北伐,结果因自己固执己见,导致北伐失败,损兵折将达四五万众,甘辉等大将也战死沙场,军心大损,威望大减,这个时候不正是父亲您站出来登高一呼的时候吗?当初,郑森起兵靠什么?不就是靠您不辞劳苦,辛勤劳作吗?每年赚取的几百万两银子,全部都支持郑森供养十几万大军,您留有什么好处?我还听说,郑芝龙留给郑家的八九千万两银子都被郑森一人挥霍了,八九千万辆啊,这不是他郑森一个人的,是我们整个郑家的,我们也有一份,我们不说多少,一成总该是有的吧。这笔银子,郑森跟您说过吗?您知道吗?」 「郑家是什么,是海贼,我们信奉的是弱肉强食,郑森老了,实力衰退了,不如我们了,他就应该退位让贤。当初,郑森怎么对待郑联、郑彩的,我们也可以这么做。他若不行刺郑联,怎么能得到厦门,他若不强并郑彩,怎能得到金门?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 看着情绪激动的郑缵绪,郑泰说道:「就这些吗?」 「这难道还不够吗?父亲,我亲爱的父亲,郑经就是一个黄口孺儿,未经战阵,未去博浪大海,就因为他是郑森的儿子,就可以坐享其成,就可以在未来统治厦、金两州。我不服。」郑缵绪情绪越发激动了。 郑泰轻轻嘆了口气,问道:「你不服?你为何不服?你要不是我的儿子,你年不满二十之时,何德何能执掌一镇之兵?你认为你手下的将士服你吗?你记住,你的地位是老子我打下来的,你靠的是我,靠的是郑家,而郑家就是藩主撑起来的。你不服,你有什么资格不服?靠着郑家的影响力,去砸郑家的招牌。你可真是我的大好儿。」 「我·····」郑缵绪涨红了脸。 「郑经有何资格,藩主就是他的资格。藩主打下的天下不留个自己的儿子,难道要留给你吗?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玩意儿?脑子里都是海水吗?狂妄自大、自行其是、眼高手低。一个暗杀行动,漏洞百出,事后竟然能让人轻而易举的查到你,这还算屁的暗杀。你为什么不直接调集军队在金门岛上直接围杀郑经?就这水平还跟藩主袭杀郑联相比。你也不看看,你配吗?」郑泰一阵疯狂输出,一点也不给自己儿子留丝毫情面。 「郑森,郑森也是你能叫的?你也有资格?藩主即使败多胜少,那也是东南响噹噹的英雄。鞑清能给藩主封公,看重的是藩主的能力和实力。你有什么,还想投靠鞑清?鞑清能给你什么,你也不用你那被酒水麻痹的大脑好好想想,你有个屁。」 「说,行刺郑经是谁撺掇的?没有人背后支持,漳州府的一百多号土匪怎能偷渡一百余里出现在金门岛的?是谁放他们入岛的?现在人是不是还在你那里?」郑泰硬压着火气,问道。 郑缵绪喏喏说不出话来,看着眼前的儿子,郑泰心中第一次后悔起来,对郑缵续的溺爱害了他,也害了自己,害了郑泰这个派系所有人啊! 「来人。」郑泰心中一痛。 「侯爷」一名护卫进来,叉手行礼道。 「把郑缵续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将郑缵续府上所有读书人都抓起来,严刑拷打,发现鞑清奸细,就地正法。」郑泰断然命令道。 「水陆两军加强戒备,以防鞑清偷袭。战船加强夜间巡逻,改三个时辰一趟为两个时辰一趟」。 「遵命,侯爷。」护卫一拱手,出去传达吩咐去了。 郑泰从暗格中拿出几本帐本,眼中闪过几丝不舍,但还是将帐本拿起准备出去。 第十八章 各方反应 出了建平侯府,在会上慷慨激昂的陈辉等人聚集在一家小客栈中 杨富愁眉苦脸,看着众人,「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跟侯爷命令的一样,整军备战吗?」 何义瞪大了眼睛,「你敢反?」 「不敢。」 「你敢反?」 「藩主在位,谁敢反,陈鹏前纪未远,我们可不想被副将砍了脑袋。」 一听要反郑成功,众人都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 「厦门海战之前,陈鹏可是右虎卫镇的镇守,藩主的心腹大将啊,指挥着铁人军是何等的威风,当初看都不看我们一眼,结果呢,因为背叛藩主,被藩主凌迟处死。」想到陈鹏悽惨的下场,杨富忍不住打个寒颤。 陈辉无奈的道:「既如此,该如何是好,藩主尚在澎湖,距离金门也就一日船程,我们几个人加上侯爷手下兵马,也不过一万五千来人,远不是藩主的对手。以藩主的威望,只要他登高一呼,我们这一万多人马说不定就绑着我们向藩主请功了。」 「侯爷待我们不薄,要不是侯爷,我们何来今日的锦衣玉食,一岛之守。若眼看着侯爷一人反抗,而我们无动于衷,不说别人怎么看我们,我们的前程和性命都要不保。我们跟侯爷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都怪小侯爷乱来,原本的大好局面,毁于一旦。不然,徐徐图之,金厦两州还不是我们的囊中之物。」杨来嘉烦恼的说道。 「是啊,是啊。平常看小侯爷也不像乱来之人啊。这次怎么如此鲁莽,坏了侯爷的大事。」杨富也是一脸忧愁。 陈辉在一旁欲言又止。何义看到,急急道:「陈将军,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什么隐瞒的呢?有什么好的主意赶紧说啊。」 感受到众人急切的眼神,陈辉一咬牙,说道:「诸位将军知道,这次世子遇刺,是我调查的。我在调查过程中发现几处疑点。」 「什么疑点?」「赶紧说啊。」「都什么生死关头了还卖什么关子。」 陈辉下意识看了一下房门,低下头,小声说:「这次调查太顺了。顺利的不可思议,短短一天就调查清楚了,而且很确定的幕后主使就是小侯爷和二公子。」 杨富一愣:「顺利难道不好吗?这不显得你能力强吗?」 其他人都是若有所思,何义看着一脸茫然的杨富,快速解释道:「杨将军,凡刺杀之事,必定万分隐秘,事前事后都会毁掉手尾,以防被人知道。一般行刺事件,能在一个月内调查清楚就已经不错了,不要想短短一天能够调查清楚。除非···」 「除非是有人故意想让人知道刺杀就是小侯爷和二公子,或者说幕后主使想让小侯爷和二公子暴露在众人面前。」杨辉接口道。 杨富细细一想,顿时倒吸口凉气,「这·这·这背后是··」杨富用手指指指建平侯府。 其他人默默点点头。 陈辉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什么原因。毕竟金门是侯爷的金门。侯爷掌控着金门的一切。」 杨来嘉冷冷的说道:「四波刺客,都有重甲出现,侯爷要是不知,谁会相信?」 杨富喃喃自语道:「那侯爷的目的是什么?有这个必要这样吗?」 何义轻声道:「侯爷在试探,试探世子,试探我们,试探··,试探藩主。」 杨富傻眼了,「那这岂不是侯爷和小侯爷共同演的一齣戏?试探我们?我们对侯爷忠心耿耿,试探我们做什么?」杨富声音越说越小,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杨来嘉的声音阴冷极了,仿佛带着冰渣渣「试探我们能不能跟他一条心,在藩主攻打台湾的时候,断藩主粮草,占金夏两州。」 陈辉的声音更冷了,「你们说,世子知不知道这个事情?」 众人再次一愣,世子?那个人畜无害,仁德无双的世子?他怎么会知道?这可是拿他的生命在开玩笑。 何义想到一处,顿时大惊:「世子未必不知道,说不定他也是顺水推舟,打草惊蛇。不然他不会在第一次行刺后,坐等侯爷的五百精兵去护卫。侯爷就是胆子再大,也不会明面上杀害世子,反而会尽全力保护世子,以洗脱自身嫌疑。 他算对了所有事情,就是没有算到世子会在第一时间内向他求援。完全不像世子平日行事作风。」 杨富有些痛苦的揪着头发,这些阴谋诡计对他来讲就像天书一样,他怎么想都想不到一个刺杀背后竟有这么多事情。没想到一夜之间,熟悉的人都变得如此陌生,侯爷是这样,世子也是这样。 「那我们该怎么办?听侯爷的,还是向世子举报?还是静观其变?」 「他们郑家内部的纷争,我们还是不要参与进去的好。侯爷和世子可都姓郑。」 「两虎相争,最先死的不是老虎,而是旁边的野狼,狐狸啊。」何义幽幽嘆道 「侯爷失败了,我们怎么办?叛徒是没有好下场的。要不要秘密投奔世子?」 「你们说,谁的胜算更大一些?」 「看不出来,侯爷执掌户部和海贸那么多年,又战功赫赫,又是藩主的堂兄弟,其势力盘根错节,藩主有些事情都要听侯爷意见。世子刚刚掌事,战事经历不多,虽有仁慈之名,但明面上毫无根基。这次遭遇刺杀,表现良好,也说不上优秀。看起来是侯爷更胜一筹。但不要忘了藩主是世子最大的后盾啊。我不信藩主没有给世子留下后手。」陈辉分析道。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怎么站队?事关生死,不可不慎啊。」杨来嘉低声道。 何义看着烛台上的烛光,良久不言。房间顿时安静下来,生死抉择,不可不慎啊。 良久,陈辉嘆息道:「我们能有什么选择。只能跟着侯爷一条道走到黑了。侯爷胜,我们万事大吉;侯爷败,我们一起升天。」 杨富说道:「我们的荣华富贵都是侯爷带来的,我们身上已经深深烙上了侯爷的印记,不会因为我们背叛侯爷就会洗去,反而会背上叛徒的骂名,不明不白的死去。左一个死,右一个死,还不如死的轰轰烈烈。」 何义看着杨富,黝黑的脸庞上,一双眼睛精光闪闪,没想到杨富大智若愚,是看的最明白的。 「那就这样吧。按照侯爷吩咐,先整军备战。若三日无事,那至少还有两三个月时间谋划。」何义道。 陈辉、杨来嘉、杨富一起重重点头。就此下定决心,一条道走到黑。 ······ 暗室之中 幽暗的烛火一闪一灭,照着三个身影 「安抚好了吗?」一个低沉的声音道。 「根据您的吩咐,已经引导他们想好了。他们都明白只有坚决站在您这一边,才会有荣华富贵。」一个恭敬的声音响起。 「很好,兵行险着。只要熬过这三天无事,下面的事情就顺利多了。」 「一切尽在您的掌控之中。」 「这段时间,加强戒备,万事小心,万不要被鞑清钻了空子。」 「遵命」 第十九章 厦门城中 厦门城忠振伯府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洪旭在院子的凉亭下,悠然自得看着书,时不时还喝杯清茶,这幅悠然自得的样子急坏了一旁的永安伯黄延、祥符伯王秀奇两人。他们二人是思明州守军的主要将领,思明州大部分精兵掌握在他们手中,是郑成功心腹将领,辅助郑经掌控思明州和调度各岛的主要军事帮手。 黄延坐下去又站起来,有点急迫的道:「九峰兄啊,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是不紧不慢啊。」 洪旭轻挑眉头,放下茶杯:「黄将军啊,你这个急性子要改一改了。什么时候了?现在不是没什么事吗?」 黄延坐下去,猛灌一口茶,道:「这事情,我怎么有点看不懂呢?第一次见到一天就出结果的调查情况。怪异之处太多了,有点把握不住啊。」 王秀奇也是连连点头,「诡异,我只是感到诡异。情况有点不妙。」 洪旭笑道:「淡定些,天塌不下来。不要管这个调查结果了。没有实际意义了。现在藩主远征,世子坐镇思明,凡事一动不如一静,只要两位将军稳控好军营,一切都不是问题。」 黄延有些狐疑看着洪旭,道:「我总觉得不对,你是不是在给我挖坑让我跳?」 洪旭轻哼一声,道:「相处这么久,你还信不过我吗?现在就看看世子如何决定才是关键的。」 王秀奇问道:「世子遇刺,大概率会追究小侯爷的责任吧。」 洪旭抬头看着凉亭,悠然道:「我觉得世子会对外公布说,这四次刺杀都是鞑清暗探所为。」 王秀奇奇异道:「这是为何?这个时候不应该乘胜追击,让建平侯大大出血一次吗?」 洪旭笑道:「世人要是都知道刺杀是鞑清所为,建平侯估计要伤筋动骨了。」 黄延顿时来了兴致,「怎么说?为何这样会让建平侯伤筋动骨?」 洪旭嘿嘿一笑,道:「现在调查结果都是指向郑缵绪和二公子,建平侯为了保住他的儿子,不让渡些利益给世子,世子怎么会松口?」 黄延道:「世子能有这番城府?平常看起来,仁厚的读书人啊。」 洪旭笑而不语,暗道:「世子不愧是藩主嫡长子啊,隐藏之深,若不是这次刺杀,根本看不出来。战略眼光极高,手段极为狠辣啊。」 黄廷和王秀奇对视一眼,齐声骂道:「鬼心眼多的读书人。」 洪旭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身影,高声提醒道:「最近两天世子有可能去军营视察,你们要做好准备。」 黄廷远远比个大拇指,表示自己知道。 洪旭轻声说道:「世子谋略成功与否,就看这三天了。藩主后继有人啊,这日子有点盼头了。」 ······ 厦门城中,一片祥和,没有甲士上街巡逻,也没有暗探在其中活跃。或许是临近战时,街面之上比起以往,还是有点萧条。 英格兰商行商行大班克里斯普正在热情的招待延平王府的採购吴沖。 吴沖看着商行中的商品,一些珍稀的动物皮毛,一些棉布,还有一些铁制品。 吴沖道:「克里大班,我这次来是受世子委託,想从贵行购买一些燧发枪,要最新款的,大概多久能够到货?」 克里斯普眼神一亮,白花花的银子迷住了他的眼睛,谁都知道军火生意的利润是最大的,更何况是新式枪械。初步一算,这利润高达50%。 「不知世子殿下需要多少支呢?」 吴沖大致算了一下,「大概需要一千五百支。」 克里斯普眼神再次一亮,随后又暗淡下去了,有些心痛的道:「吴管事,最新式的一千五百支燧发枪,整个亚洲都拿不出来啊。需要从遥远的欧罗巴洲定制啊。」 吴沖道:「从欧洲定制需要多长时间?」 克里斯普计算一下,说道:「大概需要一年三个月的时间。这已经是最快的时候了。」 吴沖说道:「一年三个月的时间太久了,我们等不了那么久。你现在最快能拿出多少支?」 克里斯普道:「现在商行里就有十支,可以随时拿去。我保证一个月内可以有一百支,三个月内可以有五百支。」 吴沖说道:「那就先拿这十支吧,还有想要配套的火药、嵌条等物,一起配齐尽快送到王府。我们是老相识了,我就不看货了。你一定要保证质量啊,不然欺骗世子的后果你是清楚的。」 克里斯普连连应声道:「当然,当然,我老克里的信誉你不用担心,我还想继续在厦门做生意呢。」克里斯普看看门口,悄悄将一锭银子递给吴沖,低声问道:「吴管事,你告诉我一个准信,这次世子遇刺,不会影响厦门安定吧?」 吴沖熟练的收好银子,刚刚入手的沉重感就让他知道这锭银子足有三十两。他瞥了一眼门外,轻声道:「不该问的不要问,一切照旧。这厦门城乱不起来。」 克里斯普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吴冲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世子吩咐,十日后王府将举办一场盛大的拍卖会,特邀请你参加拍卖会。」 克里斯托一愣,问道:「拍卖会,什么样的拍卖会?会上有什么样的宝贝?」 吴沖摇摇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听说有一些稀世珍宝将会拿出来拍卖。可惜我囊中羞涩,不然肯定要拍下一件作为传家之宝。过几天会有人送请柬来,你注意收好,会上只认请柬不认人的。好了,我走了,你若有意,最近这几天好好准备吧。」 克里斯托看着吴沖远去的身影,嘴里念叨着拍卖会之事。这是东方大陆第一次拍卖会吧,还是由世子主持的,那会上的珍宝一定很多。筹钱,马上筹钱,拍卖到一个运到英国,说不定国王还会给个爵位给我。 克里斯托兴奋起来,开始着手准备资金。 随着延平王府的管事不断出入西方各国的商行,一个劲爆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厦门城。 十日后,世子将要举办一期拍卖会,会上将拿出价值连城的宝贝进行拍卖。这下葡萄牙、西班牙、英国、法国等商人马上聚集起来商议,城中一些豪商达贵、皇明宗室也聚在一起讨论拍卖会之事。世子遇刺的消息马上被拍卖会的消息盖住了,转瞬间就没有人讨论了。 一场危机,消失于无形······ 第二十章 十大情报队 延平王府校场 刚刚锻鍊完的郑经用棉巾轻轻擦着额头的汗水,有些惊讶的看着肃立一旁的赵雷。 「什么?智队、信队的大掌柜秘密拜见?这倒是稀奇,金木水火土等山路五商与仁义礼智信水路五商不都是在泰叔的管理之下吗?为何秘密来此?请两位大掌柜书房会面。」 赵雷恭敬躬身应了一声,快速离开。 郑经回想着历史上关于这十路商行的记载,通洋裕国是郑成功提出的治国策略的基础,也是郑成功经济政策的基础,郑成功定居厦门后,以厦门为中外物资的中转站,并在厦门、泉州开设仁、义、礼、智、信五大商行,称水路五商,在杭州等地开设金、木、水、火、土五大商行,称山路五商,以不披露身份的秘密形式,专门从事各地名产的组织贸易,「凡中国各货,海外人皆仰资郑氏,于是通洋之利,唯郑氏独操之,财用益饶」。 这十大商行就是郑家军经济的主要来源,其海贸所赚取的利润每年大概有二百万两白银,大部分都投入到军费之中。随着浙江、福建等地陷落,清廷实施严厉的禁海政策,山路五商的货物来源不断减少,利润逐年降低。这十大商行自成立以来,都由郑泰一系掌控,是郑泰的自留地,当初常寿宁案的起因,就是郑成功怀疑帐目有问题,派遣常寿宁去调查,结果引起郑泰一系的强烈反击,导致常寿宁被幽置台湾,察言司权威大减,基本上跟废弃差不多。 智、信两行的大掌柜秘密来访,所谓何事呢?郑经一边想着,一边走回了书房。 书房之中,两个衣着简朴的,穿着麻布衣衫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客位上。郑经走进书房,两人看到有人进行,马上站了起来,看到郑经,躬身行礼道:「智队、信队掌柜赵恒、李越见过世子。」 本章节来源于s??to9 郑经坐到主位,赵雷侧立身后,郑经摆手道:「不用多礼,请坐。不知两位大掌柜此来何事?」 智队掌柜赵恒道:「不敢,不敢,世子叫属于名字就好。 奉藩主命令,今后智、信两队听候世子差遣。」 郑经一听来了兴致,说道:「听我差遣?很好,我对十大商行闻名已久,不知能否跟我介绍一下其中详情呢?」 信队掌柜李越道:「世子,我们与十大商行略有区别,十大商行在明,为藩主经营海贸之事,我们在暗,司职收买、策反、探索商路、刺探信息,隶属銮仪卫。」 郑经更是惊讶:「隶属銮仪卫?父王的亲军?你们是暗探?」 赵恒道:「是的,世子。」 郑经表情有些玩味,万万没有想到郑家军的情报机构首脑就在眼前,这是郑家军的锦衣卫啊。却不知其实力如何? 郑经问道:「你们的机构构架如何?」 赵恒回道:「世子,我们共分金木水火土、仁义礼智信十队,每队设大掌柜一名,二掌柜两名,下设六个小号,设班头1名,副班头2名;小号以天干地支命名,十队共60个小号。十队之间互不隶属,由藩主直接管辖。金木水火土负责陆上信息收集,仁义礼智信负责海上信息收集,智队司职金门、思明州两州及附近岛屿,护卫王府;信队司职守护。」 郑经心中琢磨着,有了现成的情报体系,可以节省很多事情,有些计划可以提上日程了。「你们大概有多少人?你们的存在有多少人知道?」 赵恒答道:「智队目前有1300余人,金门、思明州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中。我们的存在仅有几位高层明白,但隶属銮仪卫之事,应该大多数人都懂。」 郑经吃了一惊:「一个队就1300余人,那十个队不就上万了?上万人的情报机构,在这个时代有些夸张吧?」 「金门遇刺一事,你们可有调查结果?」 赵恒听闻并不吃惊,若不是世子遇刺,智、信两队怎么会这么快交由世子掌控呢? 「世子,经智队甲子号调查得知,第一次刺杀为鞑清密探蛊惑郑缵绪所为,第二次刺杀为二公子所为,第三次、第四次刺杀是鞑清密探谋划。」 「哦,是吗?确定吗?可有证据?」郑经闻言,有些漫不经心的看着赵恒。 赵恒沉声道:「皆有证可查。确凿无误。」 郑经轻轻道:「好一个有证可查,确凿无误。既如此,刺杀之前,智队有无发现刺杀的之事呢?」 赵恒眼皮一跳,起身躬身回答道:「智队发现三次刺杀的动向,因涉及重要人员,本想调查清楚再汇报,没想到刺杀如此之快,从发现到行动不过短短七天时间。」 郑经轻笑道:「七天?七天都未上报?这是赵大掌柜的伙计不老实啊?还是说掌柜的不老实?」 赵恒身子低了下去,「世子明鑑,是二掌柜余涛隐瞒了此信息。」 「哦,那余涛人呢?」郑经神情有些玩味。 「已失踪两天了。」赵恒头更低了。 「呵呵,一个二掌柜失踪两天了。嗯,这要是放在锦衣卫,就是,嗯,镇抚使在行刺之后就失踪了,而且失踪两天了,看你的样子应该没有找到人,也没有找到人在哪的信息,是死了?叛逃了?你都一无所知,是这样吧?赵大掌柜?」郑经声音越说越冷。 赵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属下办事不力,请世子责罚。」 赵雷如同看死人一样看着赵恒,此人该杀。 郑经默默不语,轻轻喝着茶,信队李越面无表情的坐着,眼观鼻,鼻观心。 书房越发安静,气氛却越发紧张,让人感到有些窒息。 赵恒收起心中侥倖,投降输一半,趁着还有机会。「世子,请给属下三天时间,三天后必将余涛带回来,由世子处置。」 「逃都逃了,还带回来干嘛呢?」郑经轻轻的语气让人听不出其中的含义。 「起来吧!赵大掌柜。」 「谢世子。」赵恒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脸上的汗水都不敢擦一下。 「擦擦汗吧!」郑经递过一条毛巾。 「谢世子。」赵恒恭敬的双手接过毛巾。 「先别谢我,以后不要恨我就行。父王既然已经将你们两队交给我,就要听从我的管理。赵大掌柜,既然你们二掌柜已逃,我这边有个人选。」 郑经转头看着肃立在身后的赵雷,说道:「这是赵雷,我的御守,跟在我身边五年了,今天就给你当个助手。你看怎么样啊?」 赵恒躬身道:「世子遇刺,余涛叛逃,智队上下人心惶惶,赵御守能来智队,是世子对智队莫大的信任,智队上下必坚决服从世子指令。」 「赵雷,跟赵大掌柜打个招呼,以后你们就在一个锅里吃饭了。」郑经说道。 「赵雷见过赵大掌柜。」赵雷一板一眼的向赵恒施了一礼。 赵雷连说不敢。 郑经站起身,说道:「赵大掌柜,金门刺杀一事,明日传扬出去,皆是鞑清暗探所为,为挑拨离间,暗中陷害二弟、缵绪。还有,北至舟山,南至琼州府,这些岛屿的情报尽快给我。赵雷,将调查情况写一份调查报告尽快交给我。」 「遵命。」赵恒、赵雷躬身道。 「李大掌柜,王府的安全就靠你了。回去自查一下,不要出现第二个余涛。」郑经淡声道。 「信队必不负世子。」李越恭声道。 第二十一章 冶铁 东溪工地 郑经看着不远处的小高炉,即便离得较远,但滚滚热浪还是扑面而来,不多时,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衫。 忠振伯洪旭、参军陈永华、思明州知州邓会、冯锡范等人也被郑经邀请到工地上,准备见证一下小高炉炼铁的威力。 郑宁带着五个护卫站在郑经身后,护卫着郑经的安危。工匠头目赵老四、黄老根等一众大匠恭敬的站在后面,眼前的小高炉正是快要出铁的时候了。 郑经转头喊过赵老四和黄老根,问道:「赵大匠、黄大匠,什么时候可以出铁水?」 赵老四、黄老根快步上前,黄老根恭敬道:「世子殿下,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就可以了。这次冶炼不错,依小老儿的经验,可以出生铁2000斤-2500斤。」 郑经听了轻轻一笑,问道:「2000斤生铁,那有多少可以冶炼成生钢?要是2000斤熟铁能冶炼多少斤生钢?」 黄老根有些惊讶的抬头看了郑经一眼,对他说的2000斤熟铁的产量有些不可思议。解释道:「冶炼熟钢,步骤繁琐,时间较长,损耗较大,2000斤生铁大概能出500-600斤生钢。要是2000斤熟铁的话,应该可以出1200斤-1500斤左右的生钢。高炉炼铁法小老儿也懂一些,但炼出的大多数是生铁,熟铁极少。世子殿下这座高炉,虽然与其他高炉有所不同,但应该不会冶炼出那么多熟铁。」 郑经有些惊讶:「损耗如此之大吗?你们是用什么方法冶炼生钢的?」 黄老根道:「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灌刚法和炒钢法。两法各有优劣。」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小高炉炼铁是某个时期乡镇大炼钢铁的产物,其集中了近代各地土高炉的优点,能够在物料充足的情况下,在极短的时间内冶炼出钢铁。但因大部分技术不过关,建成的小高炉能耗大、铁质量较差,近乎不能使用。有些小高炉在技术过硬的情况下,可以冶炼出较好的熟铁,其产量也比明清时期冶炼炉的产量高出不少。 中国使用铁的历史非常久远,早在商代,聪明的中国人已经已经发现并开始使用铁了,春秋时期,铁制武器开始出现。随冶铁鼓风技术的进步,中国炼铁炉发展迅速,炼铁炉主要有高炉(即竖炉)和坩埚炉两种,也就是在炼铜竖炉和融铜坩埚炉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中国的高炉炼铁的历史非常久远,公元前513年晋国使用「一鼓铁,以铸刑鼎」,春秋末年已经使用高炉冶铸生铁。战国时期的化铁炉,炉身一般使用石头和耐火粘土砌成,两汉时期,炼铁高炉越建越大,基本高约1-2米,直径1.3-1.8米,占地基本6-8平方米,差不多每日可产1000斤生铁;宋元时期,高炉的建造方法和炉型有了进一步的改革,其高度基本在4米以上,其产量有了进一步的增加。 明代的高炉叫做大鉴炉,产量产量更为惊人,据《明会典》记载,正德四年,遵化铁厂一个大鉴炉在六个月中已能炼出生铁97200斤,约486吨生铁。由此可见,明代冶炼生铁的技术高超,除了高炉产量不如近代小高炉之外,其他技术并不弱于近代的小高炉炼铁技术。 冶铁技术所冶炼的铁主要分为熟铁、生铁、钢三种,这些铁实质上是「铁碳合金」,它们的主要区别就是含碳量的多少。略知化学知识的大家都知道,含碳量在0.5%以下的是熟铁,因其质性好,较软,延伸性较好,也称之为软铁或锻铁,烧火后可以锻打成各种器物;熟铁因含碳量少,熔点较高,大约近于1500摄氏度。含碳量在2%-5%的是生铁,也称「铣铁」,只能用于熔化、浇注的方法铸造成型,又称「铸铁」。钢的含碳量在0.025%-2%之间,常含有微量的硅、锰、磷、硫等杂质,熔点约为1400-1500摄氏度。 黄老根所说的生钢并不是钢,而是一种优质的生铁,是抄炼成熟铁或钢的好原料,也是炼制灌钢的好原料。从生铁到熟铁,由熟铁再到钢,比较费时费力,其消耗也是惊人,若能直接冶炼熟铁,那从熟铁再冶炼成钢材,其消耗就小了很多。 洪旭听罢不觉赞嘆道:「世子,要是出铁量真的如此之高,那我们就不愁钢铁使用了。」 邓会道:「是啊,要是真有如此高的产量,就可以打造更多的铁制农具,开荒就更容易了。」 郑经很是肯定的道:「这小高炉炼铁法,是我结合大明大鉴炉建造技术和西方冶铁技术研究出来的,一炉炼制两千斤熟铁应该不成问题。」 洪旭心中暗道:「没有听过世子去研究冶炼技术啊,这高炉安不安全,会不会爆炉啊?」知道爆炉危害多大的他,小心将身体藏在邓会身后。 郑经看到洪旭的小动作,轻轻一笑,当做视而不见。 在水力鼓风机和一排十个手风箱的共同作用下,大量的空气被吹入小高炉,炉温持续升高。其热度让人无法忍受,郑经也难以忍受如此高温,就在黄老根的劝说下退后了一段距离。 黄老根感受着温度,说道:「世子殿下,可以开炉了。」 郑经点点头,道:「稳妥第一,不着急,按照步骤来。」 黄老根感受到郑经言语间的关切,心中一暖,咧嘴一笑,道:「世子放心,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工匠了,确定万无一失。」 小高炉子在黄老根的指挥下被打开,通红的铁水从小高炉中导出,流入模具之中,等待模具铁水已满,一个钳工立即将用火钳将模具取出,另一个钳工忙把下一个模具接上,其配合默契无比,而铁水说流失不多。 模具的铁水温度逐渐降低,固化成一块块铁锭。黄老根、赵老四等人忙上前去仔细端详,用一个小铁锤轻轻敲击着铁锭。 伴随着清脆的声音响起,黄老根的眼睛越睁越大,炼了一辈子铁了,没想到只是对高炉稍微一改动,竟然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确实是一块上等的熟铁。 赵老四等一众大匠也是难以置信,若不是这一幕发生在眼前,他们打死都不会相信竟然能如此简单的就冶炼出熟铁出来。从这一刻起,郑经的威望真正在一众大匠中树立起来,原本就被官职吸引的大匠们,对郑经给的各种配方更加重视起来。对于他们来说,这可能就是他们鱼跃龙门的唯一大好时机了。 第二十二章 冶铁带来的希望 洪旭快步上前,夺过黄老根手中的铁锤,也轻轻敲击一下铁锭。清脆悠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真是熟铁,一炉真能炼出如此之多的熟铁?这一炉若真有2000斤产量,有些事情就可以提前谋划了啊! 洪旭的脸激动的涨红起来,宦海沉浮十几年,本以为不会激动的他竟然因一炉熟铁压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他连声道:「恭喜世子,这次冶铁成功,说明大明复兴有望啊,大明复兴有望啊。」 陈永华明白洪旭为何如此激动,是因为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收复河山的希望,哪怕这希望是那么的微弱,那么的渺小,犹如漆黑一片的微弱光亮,他也愿为此微弱光亮再献力量。 洪旭早年投奔郑芝龙,以军功升任千总,隆武元年被隆武帝封为忠振伯。郑芝龙投降鞑清后,洪旭投奔郑成功,跟随郑成功南征北战,深得郑成功信任。北伐战争中被郑成功任命为兵官,留守思明州。 抗清以来,抗清形势日益严重,人员损失越来越大,永历帝西逃,北伐失败,郑成功东征,日益让他的热血开始变冷,看不到抗清的未来,茫茫然不知所措。收复台湾确实可有一个稳固的根据地,但这也表明郑成功放弃抗清大旗,开始转变发展方向。这更让洪旭失望不已,张煌言也丧失信心,看不到希望徒劳奔波。 洪旭从这一炉熟铁看到了微弱的光亮,微弱的希望。哪怕这希望经不起丝毫的风吹雨打,哪怕这希望渺茫无依。 担任工官多年的他,最是知道快速生产一炉熟铁的重要意义,这代表着大量的铁制品,代表着大量的钢铁,大量的武器,大炮、枪枝,甲冑,腰刀等都不再是问题,军械的补充将不再发愁。 有了充足的军械,未必不能再次试探向漳州发起进攻。在海贸货物日益减少的今天,铁锭也是一种优秀的商品,销往南洋、日本不成问题,只要海贸起来,就能弥补日益空虚的府库。 一种量大质优的商品所带来的冲击是让人无法想像的。17世纪的欧洲,其外贸的主要商品也不过是棉布、军械、咖啡、可可之类的。优质的铁锭可是硬通货。 有了银子就能招兵、备战、购粮,有了银子就盘活了这个海贸集团,这个以军事、商业为基础的半军事半商业政治团体。其所带来的影响,不比收复台湾差啊。 陈永华长吸一口气,思虑千转的他有些不太敢相信这是郑经的谋划,更像是一个意外。但如果不是意外呢?陈永华默默想着,世子这几天的变化太多太大,都让他应接不暇,难以看清。看着郑经意气风发的样子,越发觉的眼前的世子有些高深莫测起来。「这就是世子的破局之道吗?不从军权入手,反而另闢蹊径,以让人忽略的地方下子,让人措手不及,但又必须承认他的能力。」 以海贸为经济基础的郑家军高层自然眼界要高出很多,铁锭的发展前景更让众人眼前一亮,仿佛看到滚滚银河在眼前流淌。 只要世子能够分享,郑家军的继承人就是铁打的,谁来也挡不住。 郑经看着洪旭激动的表情,淡然一笑,道:「旭叔不必如此,这只是第一炉而已,要是接连三炉都成功了,再说复兴之事不迟啊。」 邓会也是一脸兴奋,近期的郁气一扫而空,对原本有些失望的未来也重新充满了信心。「世子,此事非同小可,为避免被鞑清得知,前来破坏,应当严格保密。同时密报藩主。」 郑经摆摆手道:「此事不急。此事无需保密太多,工艺保密好就行。其他宣扬出去,提振一下军民士气。 洪旭哈哈一笑,说道:「世子言之有理,北伐之战后,军民士气不振,民心不稳,有此利好消息,必能让民心稳固,军心提镇。」 冯锡范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暗想:「以世子这两天的能力,效忠世子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想着之前二公子暗中联繫他,送的礼物,又有些纠结,礼物退不退呢?那可是价值不菲啊。还是再看看,再看看吧。 郑宁等一众护卫也是心潮澎湃,久经沙场的他们太明白充足的军械,精良的武器代表着什么了。这是战功、这是胜利、这是荣耀、这是在战场上活命的倚仗啊。 众生百态,也让在一旁小心观察的郑经心中暗中点头。 郑经道:「旭叔,我想再抽调一些铸炮匠来铸一些铁炮,我有一种铸炮工艺,只要有充足的熟铁就可以短时间内铸造大炮。大炮的性能不比荷兰炮差,还请旭叔助我。」 洪旭大喜,道:「世子还懂铸炮,那真是太好了。世子放心,属下必搜寻最好的铸炮工匠前来。如有需要,还可以重金请澳门的铸炮工匠,」 郑经道:「澳门工匠暂不需要,我们自己的工匠足够了。黄大匠,麻烦你再炼两炉,仔细记录一下所需的时间、放料时间,看看能不能提高产量。」 黄老根躬身道:「必不负世子殿下所託。」 郑经继续吩咐道:「赵大匠,你去先去准备一些铸炮的材料,等铸炮匠一到就逐步开始铸炮工作。还有水泥的烧制不可停止,可尝试用第二个配方烧制水泥。水泥烧制好后妥善保管,我有大用。」 赵老四恭声道:「是,世子还有什么吩咐?」 郑经考虑一下,道:「黄大匠冶炼有功,赏白银五十两,其组内工匠赏银十两,农夫等赏银一两。 吩咐下去,凡能有节省工期,节省工料的技术发明,报于王府,有重赏。具体情况,你列个条陈来,合适后颁布实施。」 赵老四有些迷茫,但也知道这是一个好事,忙叩谢道:「谢世子体谅。我等必做好此事。」 郑经转身看着仍旧一脸激动的洪旭等人,道:「此处炎热,我们先去王府等候消息,郑宁,你派人请永安伯、祥符伯、杜将军、林将军等人来王府。」 第二十三章 厦门的困境 延平王府 郑经换了一身常服,坐于主座上,洪旭、陈永华、冯锡范、思明州知州邓会、永安伯黄廷、祥符伯王秀奇、杜辉、林顺等人按照文武分工分坐左右两排座位。 看着正襟危坐的文武双班,这是郑成功的班底,也是留给他的班底,不需要他们忠心,只需要他们忠心郑家军、忠心郑氏集团就好。只要有了人手,就能做出一番大事业。 郑经轻轻道:「在这个时候,我也不跟诸位多言。我这两天闲逛思明城和门外的流民营,发现一些问题。想做一些改变,现在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洪旭首先拱手道:「世子请说,我们必全力完成。」 郑经轻笑一声道:「没有那么严重。我见思明城卫生环境较差,污水横流,垃圾遍地,比较影响人的心情,看起来也不是很美观,因此,我想召集一些流民进行一场卫生清除工作,这一来给一些流民一些生计,缓解流民营中的戾气;二来整洁思明城,看起来也会舒服一些;三来减少一些疾病的发生。」 众人面面相觑,实在想不到世子召集众人开会所提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清扫卫生这么小的事情,想到这是世子提出的第一件事情,也无关紧要。大家不会不识趣的表示反对。 邓会站起身,问道:「徵集流民进行卫生整治的大概需要多久?需要多少人手?请世子示下。」 郑经想了一下,说道:「先召集五百人吧,以妇幼老弱为主,用十天时间把思明城彻底清扫一遍,还有城外的流民营一样要清扫。」 邓会迟疑一下,道:「人数倒也不多,就是粮食方面有些紧张。」 郑经若有所思,转头问洪旭:「旭叔,不知思明州现有多少存粮?」 洪旭说道:「藩主收复台湾,通过购买、徵集等方式大概有二百万石粮食,分逐各岛及必须得粮草后,思明州储藏九万多石粮食,足以支撑到夏粮收割。」 郑经盘算了一下,九万石粮食,还是太少啊,连心中计划的零头都不到。他问邓会道:「邓知州,思明州民间存粮如何?还有多少人种植番薯、土豆的?储存了多少番薯、土豆?」 邓会道:「世子,思明州贸易发达,有不少粮商,民间存粮还是有的。番薯等三种农作物,经初步统计,思明州种植番薯、土豆的并不多,种植番薯大概在三千亩左右,土豆大概四千多亩,南瓜大概一千多亩。因其产量较高,有些老农琢磨出储存的方法,储存的量还是比较大的。经初步统计,留种之后,还能有番薯一万余石,土豆二万余石,南瓜产量较高,储存较久,但因种植较少,现在只有五千余石。」 众人粗略计算了一下这三种作物的亩产量,都被惊呆了,谁都没有想到这三种农作物产量竟然如此之高,为何之前未曾听到过这三种作物呢?是不是不能食用?还是口感较差? 郑经有些惊讶,「民间种植的不少啊,还以为只有几百上千亩呢,能有三万五千石存量,真不少了。」 陈永华有些沉不住气了,起身问道:「邓知州,这三种高产量的农作物,能否食用?产量真的如此之高吗?」 邓会说道:「是的,经世子指示,我找到了种植着三种农作物的乡绅,番薯、土豆亩产量约四五百斤,南瓜亩产量约七百余斤,都是亦食亦蔬的良品。口感非常好,味美。关键是这三种农作物不挑地,荒地、坡地、丘陵也可种植,较好管理,只要种下,就能有收穫,非常适合在各岛推广种植。」 冯锡范震惊的脱口而出道:「坡地丘陵也可种植,还不挑地,这是天降祥瑞啊。」 郑经轻哼一声,:「什么天降祥瑞,番薯在福建种植已经有六七十年了,只是推广不利,加上战乱消息闭塞才没有大规模推广出去。邓知州,你以每石一钱银子的价格去收集番薯、土豆、南瓜,收集好后,先送番薯三千石、土豆一万石、南瓜两千石作为军粮给父王送去,这个尽快启程,父王此时应该还在澎湖岛。推广种植一事,陈师,此事还需要劳烦你了。」 陈永华义不容辞道:「世子放心,我必将番薯三物推广到各岛种植。」 郑经点点头道:「陈师办事,我是放心的。粮食的问题暂时不用着急,三四个月后,番薯等物收穫后,粮食就不成问题了。锡范,你调度各岛,也协助陈师做好番薯等物推广一事。」 刚刚被批的冯锡范闻言大喜,没想到自己还能在此事上赚得一份大功,马上道:「请世子放心,我必协助好陈参军做好推广一事。」 郑经想了想,道:「推广一事不可动强,先从思明州上荒地、坡地、丘陵等地进行推广种植,各岛也去推广,种植与否并不强求。每石一钱银子,不限量收购。」 洪旭在一旁道:「世子,军中尚有不少军垦之地,能否也一起种植?」 郑经看着洪旭还是有些怀疑的神情,点头道:「可以,军中土地较好,可以种植一些。邓知州,你多去找一些有种植经验的老农,每人每月给三两银子,让他们一起推广种植。这银子一定要发到老农手中,不允许贪墨。」 听到郑经的警告,邓会行礼道:「世子放心,这银子必会一分不少的发到老农手中。」 郑经看着洪旭,问道:「旭叔,你是工官,执掌工部事,我们炼铁的物料可还够?」 洪旭听此言,脸色一暗,道:「连年征战,军器损耗较快;鞑清又实行封锁政策,一些物料收集较为困难,尤其近两年,鞑清加大了对木材、铁矿石、煤炭、食盐等方面的封锁,储存有所不足。以目前消耗的速度来看,铁矿石、煤炭严重不足,最多能撑一个多月。」 郑经有些惊奇的道:「食盐也不足吗?我们不是有盐场晒盐吗?」 邓会道:「世子,我们这里不适合晒制海盐,大多数盐场都在泉州和广州一带,思明州并无盐场。」 众人听了此言,有些泄气,刚刚看到一条复兴发财之路,转眼间要因为材料的原因而停滞,这让他们多少有点不甘心。 郑经摸了摸下巴,道:「一个多月吗,这时间有点紧啊。对外购买不行吗?走私呢?」 洪旭摇摇头,「鞑清对铁料的封锁太严了,不便贸易。即使是走私,铁矿、煤炭都是大件货物,也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的。」 郑经看向其他人,问道:「原料不足,影响钢铁产量,阻碍发展,众位可有解决之策?」 第二十四章 厦门的困境想到的收复琼州府 延平王府大堂之中一片寂静 不知名的虫儿在不知疲倦的叫着,唧唧喳喳的,更让人感到心烦意乱。 洪旭沉重的声音响起,「现在急需铁矿石、煤炭,走私和对外购买都不可行,只能从陆地上获取。离我们最近的有铁矿、煤矿的,只有泉州府了。但泉州府离思明州路途遥远,且鞑清在思明州周围布下重兵防守,伪靖南王耿继茂又移藩福建,在泉州驻扎重兵。我军目前势单力薄,藩主又远征台湾,势不在我啊。」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众人默然,目前双方实力相差太大,要不是鞑清新帝刚刚登基,朝政不稳,想必早就挥师南下了。 郑经摇摇头道:「攻打泉州吗?这不现实。我虽不才,但也深知两线作战是必输之道。除了征伐,还有其他路吗?」 黄延犹豫再三,道:「世子,属下听说吕宋岛上铁、煤、铜等矿物储量巨大,能否向其购买或者攻伐吕宋?」 郑经点点头,道:「也是一个办法,现在吕宋华人很多,但被西班牙人统治,西班牙人不太好打交道,与其贸易,需要一定威慑。」 陈永华道:「以目前的商船载货量,向吕宋购买矿石是可行的,但府库银两不足,若无新的商品,去吕宋购买铁矿,时间一长府库支撑不住。」 冯锡范转了转眼睛,说道:「世子,我曾听前往琼州府的贸易人说过一个消息,不知真假,但可以一探究竟。」 众人将目光看向冯锡范,冯锡范看着郑经鼓励的目光,道:「琼州的琼山有煤矿,储存量不小,琼州府西南方向有铁矿,储量应该也不少。」 郑经一听就知道冯锡范说的是海口市琼山区长昌煤矿和昌江石碌铁矿,这个地方是个好地方,现在琼州府清军不多,加上又隔海相望,攻占琼州应该问题不大。 郑经问道:「琼州府的铁和煤储量还是很丰富的,虽然开採有些难度,但以目前的产量,应该是够用了。旭叔,攻伐琼州府,是否可行?」 洪旭心中一惊,没有想到在这个紧要关头,世子做的居然是想对外攻伐,而不是休养生息。不过,琼州府的话,咦,不是不可以,这个要比收复台湾容易多了,只是路途远了一点,不过都是海路,问题不大。 心中盘算一下,道:「以目前情况来看,琼州府素不为鞑清重视,其上多为黎民,驻军较少,若是攻打琼州府,五千精兵加上一支船队就可。加上可联繫李定国将军余部在旁协助,可惜邓耀将军已经被鞑清杀害,不然可以更为方便。」 杜辉此时站起来行礼道:「世子,若想攻伐琼州府,可用之力甚多。活跃在雷州附近的抗清义师众多,皆可为臂助。骚扰、牵制鞑清在广东的军力,可使我军一举攻伐琼州府。」 陈永华站起来反对道:「攻伐琼州府暂不可行。利弊有三,其一,琼州府远离思明州,路途遥远,劳师远征必有变故;其二,鞑清广东水师实力犹存,苏利、许龙等军也对我军虎视眈眈,半途之中拦我船队,必会带来损失;其三,藩主远征,大半精锐带去征伐台湾,思明州守军仅八千人,抽去五千,必会对防守带来漏洞,加上金门等岛守军,兵力不过两万余人,且战备不足,鞑清来攻,必不可防,思明陷落,金门必定不保,我们具为鱼虾。此事未见其利,反受其害。世子三思啊!」 邓会也反对道:「世子,思明粮饷不足,藩主远征,尚需筹备粮草,供给一方大军已经处于极限,实在无力支撑另一处战场了。」 洪旭起身道:「世子,攻伐琼州府正是其时。其一,琼州府地处广东南部,与广东隔海相望,这更利我军,而不利鞑清;其二,琼州府水稻产量丰厚,足以养活数十万军民,既可缓解我军粮食问题,也可妥善安置军眷和民众,以利振奋军心、民心;其三,炼铁已见其利,若持续下去,其利足以供养数万大军,养活数万民众。现物料不足,影响钢铁产量,进一步影响商贸,影响军备,也影响对藩主的支援。若占领琼州府,也可直接在琼州府炼铁,商贸可直达南洋、吕宋等地,大利于我。 此时,鞑清对琼州府毫无防备,万不会料道我军会在此时此刻攻打琼州府。鞑清广东水师,船小人薄,不摊一击。我军水师大部虽远征台湾,但剩下水师实力远超广东水师数倍,广东水师必不敢战。苏利此人,小人耳,畏威而不怀德,趋于鞑清之下,不过权益之时,待一能言善辩之士前去游说,必使其不敢出战。 此时思明正处于危机时刻,若不奋力一击,怎能打破僵局。若不能趁此良机果断行事,一旦鞑清恢复过来,分几路大举进攻思明、金门两州,我们怎么能抵抗的了?我们困难,鞑清必比我们更困难,但鞑清底子厚,恢复较快,我们能吗? 今亡亦死,攻伐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林顺慨然应道:「世子,忠振伯言之有理,琼州府离思明虽远,但皆是海路,我军水师强健,顺风不过两昼夜即可到达,且琼州府暗弱,毫无防备,可一鼓而下。到时,我军水师隔离海峡,鞑清必难以攻打,我军可以此为基地,扩展我军纵深,粤西明军旧部也可与我军犄角相望。若下琼州府,其利甚大啊。」 黄延也贊同道:「是啊,世子,细细思量,这真是一个大好时机,也是攻打琼州府的好时候。只要我们速度够快,一个月内足以完成战事。两线作战的思量根本不成问题。当初漳州大战,我军围攻漳州城八个多月的同时,也有偏师在潮阳府一带作战,牵制鞑清。个把月的功夫,不至于有支撑不住。」 郑经看着情绪有些激动的众将,心中也在盘算着攻伐琼州府的可能性。越盘算越觉得此事可行,鞑清水师不行,必不能在海上阻拦船队;琼州府地处偏僻,不为鞑清重视,岛上守军较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没有人会想到郑家军在攻打台湾的同时,也在攻打琼州府,可让人措手不及;一举而下琼州府,看样子应该不成问题。若能攻下琼州府,也是一个胜利,振奋军心、民心。 战场之上,形势变幻莫测,需要细细思量啊,父王郑成功同意与否?兵力出征多少?情报收集多少?外来导致失败的因素有多少?粮草军饷怎么办?漳州府的鞑清进攻怎么办?若抽调各岛屿军力,导致各岛屿失守怎么办?林林总总,繁琐复杂,这让从未经历战阵的郑经有些头疼,就连他这个战场小白都能想到如此之多的问题,那些战场老杀坯估计思虑更多。 郑经阻止众人的争吵,道:「是否攻伐琼州府,还需要细细思量,但准备工作也不能不做。旭叔,陈师请两位领衔,带领军中老将对攻伐琼州府进行一次庙算,再收集琼州府一线的情报,看看具体情况。」 第二十五章 厦门城管的成立之议 洪旭、陈永华相互看了一眼,对郑经提到庙算这个有些古老的说法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齐声道:「遵命,我等下去必进行庙算清楚,三日后向世子汇报。」 郑经看着还有些兴奋的众将,和有些忧心忡忡的邓会,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想法提了出来。 「近两日,我观城中对于流动商贩的管理过于松散,占道经营者众多,屡教不改。一些商行货物以次充好,标准不一,扰乱市场。商行与一些民众屡屡产生纠纷,多因商行财大势大,打手众多,仗势欺人,百姓怒不敢言,只得忍气吞声。长此以往,民怨逾重,而我们不知不晓,在民众一次一次失望甚至绝望中,我们必会失去民心。民心所向,浩浩荡荡。 为此,我提议成立城市管理大队,由因伤而残疾的退出军伍的将士为队员,首次暂定五百人。饷银为每月五钱银子。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一脸懵逼,都被郑经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给弄懵了。 刚刚还在提攻打琼州府的事情,怎么下一个议题就提出要成立什么城市管理大队?这跨度太大,让众人思路一直没能转过弯来。世子这思绪跳动好快,有些随意而为的样子。 「世子,不知这城…城市管理大队由谁管理,司职什么?装备如何?为何要伤残军士参加呢?」陈永华硬着头皮站起来问。 郑经心中暗嘆,这就是没有心腹的臣子的坏处了,没有事前通气,会惹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解释。郑经亲自赤膊上阵,要是提议通不过,未免有些难看,还好成立城管大队虽牵制到各方利益,却不算太多,也有利于军方利益,解释清楚,通过应该问题不大。 郑经解释道:「城市管理大队,简称城管大队,既然设在思明城,自然由思明州州府管理,其职责主要是调解处理市场纠纷,管理商户商品,对以此充好,败坏贸易者进行罚金、打扫街道等处罚,维护市场经营秩序,保障市场安全。因工作危险程度较小,准备盾牌、哨棒即可。至于由伤残的军士参加,这是为军士谋份生计,免除部分军士的后顾之忧,增强军队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军士一般都久经沙场,经验丰富,能够镇压住场面。」 邓会道:「世子,这所谓城管大队的职责是否与府衙三班衙役的职责相冲突了,一般市场秩序都是由衙役负责,在成立城管大队,是否有些多余。成立城管大队又多了一笔开支,现在府库银子不足,恐难以支撑啊。」 郑经也不生气,对于反对意见他是有心理准备的,他轻咳一声,准备再解释一下,黄廷站出来明确表示支持。 「世子成立城管大队,果真是英明之举。我也曾在市场上买过东西,但因对东西不熟悉,被奸商骗了去。想要跟奸商理论,又怕给藩主惹麻烦,也就忍了。三班衙役根本对此无法处理,有些商户甚至就是这些衙役所开,怎么会公正处理此事。百姓受了欺负,也只能忍声吞气,他们可不敢对此有太大怨言,不然被扔进牢房之中,不出一层血,根本无法出来。若真有一个衙门能够处理此事,我一定会去衙门告状,好好处理一下这些奸商。」 洪旭现在积极向郑经靠拢,城管大队的成立与否,在他看来并不重要,是谁提出来的才重要,世子既然已经提出此策,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只招收残疾的军士,应该是避免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也是为了争取军方好感,甚至是挑选死士的后备队,也是世子将手伸进郑家军的一次试探。 洪旭心思百转,年老成精的他自然看出世子的打算,陈永华也能看出,不能反对世子成立城管大队,反而要积极支持。城管大队若是成立了。世子手中就多了一些底气,而且也能帮助世子进一步掌控思明州。 洪旭提醒道:「应该成立城管大队,这市场是应该好好治理一番,不要混乱的秩序影响到我们闽商的信誉。我提议世子应该出个告示,告诫那些商户,免得有人说我们郑家军不教而诛。」 陈永华也点点头道:「是啊,现在市面确实应该好好整理一下,府衙的衙役事情众多,人手较少,完全顾不过来。成立一个专门管理市面的衙门也是理所应当。世子,可以先报藩主知晓,看藩主意见如何。」 郑经提醒道:「商贸经营,诚信为先。我们以商贸起家,几十年来积累下来的声誉要好好珍惜,万不可有损害抹黑之处。商贸为我立身之本,也是海外之人信服于我之根本。商议成立城管大队之事,就是出于此考量。若经商环境大为好转,商人往来的次数增多,与其产生的价值相比,城管大队的俸禄和装备等不值得一提。邓知州不必担心会承担不起。作为新衙门,城管大队先期的三个月俸禄由王府代为垫付。三个月后,看其所产生的效益,再决定城管大队的存在与否。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更没有可以反对的意见了,洪旭等人点头应是。 刚刚进入情报不久赵雷禀告道:「世子,您在金门四次遇刺一事,已经基本调查清楚,均是鞑清暗探所为。鞑清暗探收买金门岛上个别渔民,以偷渡的方式暗暗向金门岛输送刺客和装备,因有城狐社鼠暗中照应,因此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行刺之事发生后,那些城狐社鼠害怕被发现,皆偷偷跑到潮州府,暂时无法确定他们的具体行踪。」 众人愕然,没有想到世子竟然将刺杀之事全部推到鞑清暗探身上,并拉出一些下九流的人物作为替罪羊。 陈永华等人默不作声,这事如此处理是最好的,不会引起郑家军高层的动荡,虽然大家都知道刺杀跟郑泰脱不了干系,大家也都相信世子也知道此事,无论这个事情背后的具体情况是什么,既然明面上世子已经将其全部扣在鞑清身上,避免了动荡不安,在明面上保持了稳定,不会引起其他人的不安。 当然该做的准备还是在暗中进行,郑泰明白,郑经也明白,大家也都清楚。 陈永华更是心中赞嘆一声,世子长大了,知道政治上的取捨,不以个人荣辱为先,稳固了大局。 洪旭怒喝一声道:「世子,没有想到鞑清暗探竟敢行如此之事,那些城狐社鼠也敢参与。我建议对鞑清一些官员也进行行刺,以免警告鞑清。那些城狐社鼠也要清扫一番。抓到人后,直接处以极刑,以彰显法纪。」 陈永华心中一动,道:「世子,忠振伯言之有理,我军应当对鞑清重要官员进行暗杀,同时对思明、金门两州的的城狐社鼠进行雷霆扫穴。此事可由城管大队负责。」 郑经点点头,道:「对鞑清官员暗杀之事,经父王同意后,我会布置。使用城管大队扫除社会残渣这个提议甚好,就定为期一个月的打黑行动,将思明州的环境打扫的干净一些,杀一批,关一批,流放一批。不要怕引起社会动荡,民众恐慌,只要宣传到位,民众会支持我们的。这一次先打出城管大队的威信来。」 众人思量一番,觉得可行,均纷纷点头应是。 郑经道:「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就将这几件事情上报父王,由其决断后,进行实施。邓知州,黄将军,城管大队的成立,劳烦两位费心,尽快拟个章程,大家讨论无意见后,就正式组建。」 邓会、黄廷齐声应是。 延平王府世子书房 郑经轻松的吐了一口气,斜躺在侧榻上,有些懒散的打了个哈欠。 对于今天的表现,他还是有些满意的,自己主持的小高炉炼铁取了一定的成绩,有这个成绩震慑着他们这群老将,自己才有说话的机会和底气。 实力才是决定腰杆子硬不硬的基础啊。要不是有这炼铁的产量撑着,自己还真不敢召集他们开会,提出自己的三项意见。 成绩还不错,三个议题通过两个半。番薯,土豆等高产作物,三四个月就能收穫,收穫之后,应该够半年食用。粮食问题能够缓解后,城管大队的成立,还是海南岛的攻伐,都可以逐步将势力渗透到军队之中。 枪桿子里出政权,握牢枪桿子才是乱世之中的首要任务。 郑经轻嘲两声,历史上的郑经要比自己做的更加出彩吧,他是怎么掌控军队的呢?用什么方法折服洪旭等一干老将的呢?郑经慢慢回想着有些模糊的记忆。对于郑经,正史上记载不多,自己也是偶然对郑成功收复台湾感兴趣,收集史料,才知道郑经此人的。 从史料上了解,郑经此人性情柔和,仁慈之风颇胜,在郑家军有较高的威望。年仅十九岁就执掌一地,坐镇一方,展现出极高的政治手腕。 虽然史料对他评价不高,认为他私德有亏,私通弟弟乳母并与其生子,气死郑成功,不为一明主。 但从其所创出的成绩来看,也是一个刘禅式的君主。郑经从1661年3月正式镇守厦门,能收复夏金两岛军心,在一年后,也就是说1662年4月,在郑成功命令郑泰斩杀郑经及其母董酉姑,乳母陈氏及私生子时,被郑泰明确反对,并与洪旭商量,只杀乳母陈氏。 虽然有鑑于郑经嫡长子身份,当时的形势等原因,但能被郑泰、洪旭明确反对,也表明郑经手中有不弱的军事力量,不然郑泰等人也不会投鼠忌器,担心夏金两岛与台湾岛发生内乱。 郑成功突然死亡,居于台湾的郑家军将领拥护郑成功弟弟郑袭继承延平王位。消息传到厦门后,郑经果断行动,以郑芝龙曾经的封号平国公的名义,在郑泰、洪旭、陈永华、周全斌等人的拥护下,出兵台湾,果断处置郑袭一伙人,在台湾继承延平王位。 安稳台湾后,又挥师返回厦门,与耿继茂、李率泰等清军决战,奋战两年,还抽空处死了意图反叛的郑泰。 最后因势力大损,在清军与荷兰舰队的夹击下败亡,东渡台湾以存。大陆据点尽皆沦丧。居于台湾后,建立东宁国,自称东宁国主,与鞑清奋战了二十多年,在其死后因再次内乱,郑家实力大损,才被鞑清钻了空子,在郑克爽,冯锡范的带领下投降了鞑清。鞑清这才收复了台湾。 这可是在鞑清最有名的圣祖在朝啊,以一隅之地,与康熙斗争了二十多年,这成绩说出去足以震惊一地眼珠子了吧。不过,这对于一些罔顾事实的人来说,无异于对牛弹琴。 借师助剿… 哼哼,鞑清联合西方人的传统原来是从这就开始了,与荷兰人联合进攻厦门、金岛,若没有荷兰人的舰队,以郑家军水师的实力,防守厦门、金门、铜山等一众岛屿还能多守几年。 郑经不由的坐直身子,仔细想了想,怎么增加郑家水师的实力,水师吗?以自己的浅薄的理解,无非就是船大、炮多、水手精锐,其他的好像都没有什么了。 可惜自己对风帆战舰一无所知,都不知道这个时候西方战舰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只知道战舰要船坚炮利,但具体船怎么坚,炮怎么利,自己就一无所知了。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莫得办法。这个时候东西方的差距应该不大,奋起追击没有问题。明天找洪旭了解一下,看看厦门、金门料罗、铜山等岛屿能够修建什么样的战船,能不能比得上西方战舰。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只能靠本地船匠的能力了。 为了原材料去攻打一个地方,这应该是郑家军第一次吧,为了自己的银子,动力应该不成问题,再加上一些物质的奖励,快速攻打下海南岛应该不成问题吧。自己作为战争小白,希望不要说出八千对六千,优势在我的话吧。 郑经在书桌前记录着今天发生的事情,盘算着近期的发展计划,不知不觉,天已大亮,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十六章 郑成功的惊讶 澎湖,澎湖城 中军大帐中 蜡烛噼里啪啦的燃烧着,散放着自己的光和热,让有些昏暗的大帐明亮起来。 郑成功眉头紧锁,看着赤嵌城、热遮兰城的地图,地图画的颇为粗糙,但也能大致看出荷兰人在两城的大致布防情况。 「唉。」 郑成功丢下已经刻在脑子里的地图,心中烦躁日益增加,抵达澎湖已经四天了,这几日海上暴风雨,阻拦船队向台湾进发,虽第一次已经抵达柑桔屿,但因风暴太大,船队不得不返回澎湖,抛锚避风。暴风雨连续几天都未停歇,尚不知这暴风雨还好延续多久,若因时间太长,被荷兰人知道了消息,加强戒备,那就难打了。 此次攻台,郑家军内部不少人都在反对,郑成功极力坚持,必须要收复台湾,以自身威望强压住大部分反对意见,并在前期做了大量准备。眼看就要一举攻下赤嵌城了,这忽起的暴风雨阻拦了计划,若不能赶上涨潮之计,冲进鹿耳门,趁敌不备,攻下赤嵌城,被荷兰人反应过来,加强戒备,这收复计划就要大大打折扣了,而且会带来更大的伤亡和损失。 「报,督主,杨英都事求见,」亲兵在外禀告道。 「请进来。」郑成功一收愁容,坐在帅位上,一个威严、自信的大帅又回来了。 「藩主。」杨英都事,走进大帐,看到坐在帅位上的大帅,拱手道。 杨英,户部都事,现为总督粮官,负责大军后勤工作。 郑成功问道:「杨都事有何要事?」郑成功知道,作总督粮官的杨英前来,肯定是为了粮草一事。果不其然。 杨英说道:「藩主,大军停留澎湖岛已经5天了,现今各部粮草都有所消耗,还未登陆台湾岛,我军携带粮草已不足十日所需。若再不行动,恐粮草不济。是否通知各部节约粮草?」 郑成功道:「粮草不足确实是大问题,不知杨都事可有办法?」 杨英道:「自古战阵之上粮草一事,一靠缴获,二靠徵收。现因风雨困于澎湖列岛,缴获之事存有变数,只能靠徵收了。金门、思明存有几万石粮食,可快船通知世子先运输一万石粮草过来。 金门离澎湖的路程,往返不过三四日,算上搬运粮草两日,最多七日,一万石粮草就能运输过来。」 郑成功毫不犹豫拒绝道:「杨都事,你也清楚思明、金门的存粮是八十万百姓的救命粮,万不容有失。此时民心飘荡,若奸细散播谣言,言已粮尽,引发百姓冲击粮库,思明两州岌岌可危。此事,断不可行。」 杨英却也知晓此事难处,但粮草匮乏就是他这个督粮官的责任了。 「藩主所言极是,下官考虑不周。若如此,只能就地徵收粮草以应急了。」 郑成功有些疑虑,问道:「澎湖列岛,地狭民稀,能够筹得大军所需粮草吗?」 杨英摇摇头,肯定的回答道:「绝无可能。这几日,下官四处巡视,探访民情,岛上百姓以渔牧为主业,夹杂种植一些稻、栗,辛勤劳作,只能勉强自给自足,或略有剩余而已,就地徵收,所获不多,估计最多只能够大军一日之需。」 郑成功有些踌躇,大军征粮极易损害民心,为一日之需徵集粮草是否有必要,澎湖毕竟刚收复几日,民心不固,若因此而损害民心,于驻扎防守极为不利。若不徵收,粮草不济,如何征伐台湾呢? 作为征伐多年的统帅,郑成功自然明白军粮既军心的道理。战争史上,因军粮不足而引发的军队溃败之事数不胜数。若因粮草不足导致征台失利,其后果是天崩地裂的事情。万不能因小失大。 郑成功决心已下,不再犹豫,道:「既如此,就劳烦都事于岛中征粮。大军征粮,最易引起百姓愤怒,一定要严加管束征粮士卒,对于徵收粮食,一定要高于市价一成付予银两。不要引起百姓不安,愤怒,避免引发冲突矛盾。能筹多少就是多少,哪怕只有半日也是好的。大风一时难停,你等要辛苦一些,冒风行动了。」 杨英道:「分内之事,何谈辛苦!」 郑成功赞许的点点头。 …… 时内屿外,一支船队顶着狂风暴雨,迎风破浪,驶向澎湖港。 乌云遮天蔽日,天空昏黑一片,仿佛天幕降下,与巨浪融为一体,海天一色,暴雨倾盆,三艘福船在大浪之中浮浮沉沉,跌跌撞撞。 指挥船队的船长很明显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船长,面对如此惊涛骇浪,镇定自如,向舵手下达着一个又一个命令,船队在他的指挥下,船队虽然在大浪中起起伏伏,但始终朝着澎湖岛的方向前进。 大浪打来,冰冷的海水浸透了短衫,水手们在船长的指挥下,奋力拼搏,吶喊声,叫骂声,不绝于耳。 这或许就是海洋的魅力所在吧。勇敢者的天堂,怯懦者的地狱,男儿彰显意志的地方,每一个经历海上狂风暴雨的男儿,热血、勇敢、自主的海上精英。这些无所畏惧的水手,这些经验丰富的船长才是郑家军最宝贵的财富。 大航海时代,最宝贵的就是敢于博海冲浪的水手,郑经此刻还没有意识到这种宝贵的财富,也没有意识到郑氏海贸集团下的十几万水手,近万名船长,才是郑家军最大的财富,最大的助力。 在船长的指挥下,船队顺利顺利停进了澎湖港口。 「哈哈,老林,我就知道是你。这个鬼天气,还敢出海的,整个郑家军只有你了。」一个豪迈的声音传来。 刚刚准备下船的老林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一喜:「老宋,竟然是你,南澳岛一别,五年不见了,你可还好。」老林快步下船,就看到一个身材魁梧,一脸彪悍气息的中年大汉穿着军服站在码头,迎着风雨,也迎着他。 老宋的欢快的语气压制不住:「是啊是啊,五年不见了。我一切安好,升官了,现在是一镇统领了,怎么样,不错吧。当初你要是继续留在军中,说不定现在都已经是提督了」 老林锤了一下老宋的肩膀,喜道:「恭喜啊,升官了也不请客喝酒。这次可少不了了。我船里还有几瓶好酒,今天喝完它。」 老宋哈哈大笑:「当然没有问题,额,有点问题,现在军中,藩主禁酒,等打下台湾岛,我们再不醉不归。话说,你怎么在这种鬼天气出海?你是老人了,应该知道这么恶劣的天气,出航有些危险的。」 老林不以为然的道:「你也说了,只是有些危险。何况,思明州距离澎湖又不远,航程不过一天一夜。我这次出航是世子亲自安排的,运送了两万石粮食和一些腰刀、盾牌。」 「什么?是世子亲自安排你送粮食过来的?世子真是神人啊,竟然知道我们缺粮。」老宋惊喜万分,在这个缺粮的紧要关头,两万石粮食可真的解燃眉之急了。 老宋拉着老林的手急忙沖向中军大帐,「走,赶紧向藩主报告这个好消息,藩主现在应该都在为粮食的事情头疼呢。」 老林踉跄几步方才站稳,道:「不用着急,粮食又不会跑,这次粮食有些奇怪的地方,先让人拿几个样品过来。不然不太好向藩主解释。」 老宋停下脚步,一边吩咐亲兵向藩主汇报思明州船队运来粮食的消息,一边有些奇怪的问:「粮食不就是米、面、栗米之类的吗?还能有其他类型的粮食吗?」 老林表情有些奇怪,有些自豪,又有些担忧,说道:「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这可是世子发现的新的粮食品种。」 不提老宋在等老林说的新的粮食品种。老宋的亲兵一路狂奔,来到中军大帐前一百丈的地方停了下来,向中军亲卫队报告道:「启禀将军,小人是驻守澎湖港守军宋将军的亲兵宋小乙,刚刚有从思明州的船队到港,船队运来两万石粮食,宋将军特遣小人前来禀告。」 中军亲兵查验了宋小乙的亲兵令牌,道:「卸下武器,跟我来。」 中军大帐 郑成功、杨英正在大帐之中商议征粮一事,忽听帐外有亲兵禀告,「藩主,澎湖港口宋将军遣人报告,思明州船队到港,运送两万石粮食,现领队林船长正在来的路上。」 郑成功一听,心中有些不安,思明州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运送粮食来呢?还运输两万石,这差不多是思明州存粮的五分之一了,这么大事情,郑泰、陈永华为何不阻止? 郑成功压住心中不安,道:「让人进来,本藩要问话。」 宋小乙被亲兵引进大帐,宋小乙一看到郑成功,马上行礼道:「藩主,小人是宋将军亲兵宋小乙,请藩主示下。」 郑成功看着军衣被雨水打湿的宋小乙一身彪悍,想必是宋德兴手下的精锐,对这亲兵道:「去找块干布给小乙擦擦身上的雨水,免得着凉。」 宋小乙感动的道:「多谢藩主关心,小人体壮,不冷,不用麻烦了。」 郑成功一边让亲兵将干布递给宋小乙,示意他擦擦,一边问道:「小乙,你说说,这个船队是什么时候到港的?谁是领队?船只运来了什么?」 宋小乙拘谨的接过干布,小心的握在手里,恭敬的道:「回藩主,船队是在一刻钟前顶着暴风雨入港的,听宋将军意思,到港领队是他的旧友,姓林,林领队大概四十多岁,中等身材,面白微须,自言奉世子命令从思明州运送两万石粮食和一些腰刀、盾牌等军械。具体详情要等宋将军和林领队汇报,宋将军正在来的路上,事先把这个消息禀告给藩主。」 郑成功欣赏的看着宋小乙,口齿清楚,回答细緻,细节一个不落,是个人才,不错。宋德兴带的好兵。 正在这时,亲兵禀告,「藩主,宋将军领着船队领队前来汇报。」 郑成功急忙道:「快让他们进来,通知马将军他们一起来中军议事。」 帐帘掀开,一股风雨乘机偷熘进来,捲走了帐中滚滚热气后,又顺着帐帘的缝隙跑了出去,驻守澎湖港的统领宋德兴领着几人走进中军大帐。 被冷风一吹,郑成功顿觉精神一振,头脑也清醒了几分。 宋德兴带着几分吵闹,道:「藩主,你看这次船队的领队是谁?」 郑成功定睛一看,有些惊喜的道:「林朝丰,哈哈,你小子终于肯出现了,几年不见,去哪里了?」 这次船队的领队,林朝丰行礼道:「多谢藩主挂念,我浪荡了几年,去了西洋当了几年商人,几年海盗。浪荡累了,回家看看。刚回思明州,趁巧邓知州在组织船队运送粮食来澎湖,我就抢下了这个差事,这次共运送两万石粮食,五百把精钢打造的腰刀、五百副精钢盾牌,已经将清单交由老宋审核了。还有这是世子殿下给您的信件,您看一下。」 林朝丰从胸前掏出一个厚厚的油布包裹的东西递给亲兵。 郑成功随手接过,放到案几上,对林朝丰道:「这一路定是精彩万分,等会忙完正事,我们彻夜长谈。你说运来了两万石粮食,这是从思明府库运来的吗?」 林朝丰知道郑成功的担心,说道:「藩主不必担心,世子做事还是有分寸的,这两万石粮食中,稻米只有五千石,剩下的一万五千石都是番薯、土豆和南瓜等物。」 郑成功看向杨英,杨英听到也有些茫然,不知说的是什么粮食。 林朝丰见此也知道他们并未见过这三种农作物,便道:「我这让人拿了几个实物,藩主可以看看,刚刚又在帐外让亲兵们尝试着做了几道这些农作物的做法。」 「藩主,这个就是番薯,从新大陆传来的,味甜,可以煮、烤、晒等多种食用方式,生产不挑地,亩产可达四五百斤,一个番薯大概三四两左右。唯一缺点是,吃多了胃酸,容易吐酸水。」林朝丰举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块茎状的农作物介绍道。 「藩主,这个就是土豆,也是从新大陆传来的,吃法和番薯差不多,这个亦菜亦食,味道较好。生产同样不挑地,亩产也差不多四五百斤,一个土豆差不多是三四两左右,最关键的是没有缺点。」林朝丰拿起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有些圆圆的农作物继续介绍。 「藩主,这个是南瓜,微甜,吃法多样,能果腹,产量极高,亩产七八百斤。一个南瓜至少也有三四斤。」林朝丰最后指着一个椭圆形的人头大小的农作物说道。 郑成功、陈英听着林朝丰的介绍,眼睛越睁越大,一脸震惊,听到亩产三四百斤、七八百斤时,禁不住吞了口水,全无一军统帅的威严。要不是深知林朝丰的为人,郑成功差点想怒斥其妖言惑众。这个世界上还有亩产三四百斤且味道甜美,不挑土地的农作物吗?这怎么可能? 但心中又有一丝侥倖,万一这是真的呢?如果真的有如此之高的产量,哪怕全部用水浇田来种植也甘心啊。 郑成功回过神,轻咳两声,有些期待,有些怀疑的问:「朝丰,你说的可是真的?这三种农作物真的有如此之高的产量?味道真的甜美吗?还是从新大陆传过来的?」 此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听声音是马信、周全斌、杨朝栋、萧拱宸等人声音,随之传来的还有一股香甜的味道。 第二十七章 众将的信心 郑成功听到帐外喧闹声,感到一阵不满,同时又带有些许惊讶。郑成功治军极严,军法严明,在中军大帐外喧闹,是较为严重的行为,马信等人,都是跟随已久的老将,不会不知道这一点的?而且是几个同时喧闹,这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他们他们如此吧? 郑成功喝道:「什么人在帐外喧闹?成何体统?」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帐外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声音传入大帐,「藩主,杨朝栋、周全斌、马信、萧拱宸等人请见。」 「进来吧!」 得到许可,杨朝栋、马信等众将鱼贯而入,十几个人顿时把大帐挤得满满当当,众将看着一脸寒霜的郑成功,吓得大气不敢出,低头肃立。 「何事喧譁?」郑成功有些生气的问道。 杨朝栋看看左右,全都低头做鹌鹑,只得硬着头皮道:「藩主,刚刚听说思明州有运粮船到了,因粮草短缺,我等有些心急,前来藩主这里求证。刚到大帐外,就闻到一股香甜的诱人香气,让人口中生津,以为是什么好东西,一听是从思明运来的粮食,我等情不自禁忍不住声音大了一些,并无喧闹大帐之意。」有了出头鸟,其他人也随着附和。 「是啊是啊,藩主,那香味浓郁,实在是勾起腹内馋虫啊。」 「藩主,我等听闻运粮船到,又收到藩主召见的传讯,这马不停蹄赶来了。」 「藩主,听说思明运来了两万石粮食?」 众将小心翼翼的述说着缘由,帐内顿时吵闹了许多。 郑成功看了一眼林朝丰,示意他解释一下。 林朝丰接收到郑成功的信号,站出来拱手行礼道:「诸位将军,在下林朝丰,这次船队的领队。这次运输了一万五千石番薯、土豆、南瓜等粮食,五千石稻米,还有五百把精钢打造的腰刀,五百副精钢打造的盾牌。」 众将看着这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心中有些疑惑都被精钢打造的腰刀、盾牌吸引过去了。都是军人,粮食哪有武器重要,没有任何一位将军能拒绝精兵利器。 精钢打造的兵器的意义没有人不懂,这代表着神兵利器,代表着一条条生命,代表着胜利荣誉…… 郑成功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了。 「精钢打造?还五百把腰刀、五百副盾牌?这是真的?思明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精钢了?」马信有些难以置信。 杨英也是奇怪的问道:「我记得思明的精铁已经不足千斤,这五百腰刀,五百盾牌至少要用掉万斤精钢,思明精铁都不足,哪里来的万斤精钢?」 林朝丰双手一摆,道:「我刚回思明没多久就安排出海了,哪里知道那么多,他们这么说,我就这么转述的。不过,以我看来,这些兵器确实全部是精钢打造的。我各带了三把腰刀、三副盾牌,各位将军可以看看。」 众将闻言,立即将目光看投向了郑成功,郑成功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大手一挥,「走,帐外看看这批兵器。」 众将簇拥着郑成功奔出帐外。 天公作美,风雨已经有些小了,稀稀拉拉的,微风细雨,打在脸上正是舒服的时候。 帐外的香甜的味道更重了,闻到这更为诱人的香味,有人肚子忍不住咕咕叫起来。 林朝丰道:「藩主,各位将军,番薯,土豆还得等一会儿才熟,请再忍耐一会儿。我们先看看腰刀吧。」一名军士双手捧着腰刀,走到林朝丰面前。 林朝丰拔刀出鞘,「咛」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刀长约五尺,刀柄约一尺二寸,刀面光彩照人,刀身有一条奇怪的血槽,一看就知道其杀伤力令惊人。 「嗡嗡嗡」,林朝丰用手指轻巧刀身,发出一阵阵悦耳的声音,也让在一旁围观的众将确认这确是精钢打造。 林朝丰一甩腰刀,刀身上的雨水全都被甩了出去,刀身不见水渍。他缓步走向立在场中的披着轻甲的木桩,轻轻站立,轻轻吐口气,脚跟一转,腰部用力,手腕一甩腰刀砍向轻甲。 只听一声轻甲破碎的声音,轻甲连同木桩被砍断。 这一刀的风采让众将齐齐倒吸口凉气。郑成功眼神中闪烁着惊讶的和喜悦。 「好刀法,好刀。」 「果真是精钢打造的宝刀,果真锋利如斯,看起来比我们的刀还好。」 「好刀,确实是好刀。轻而易举砍断轻甲竟然刀刃不伤。」 众将看着高举腰刀的林朝丰,纷纷赞嘆,心中都打起来自己的小算盘。五百把腰刀,数量太少了,根本不够分啊。 「藩主。」周全斌眼巴巴看着郑成功,神兵利器啊,这把腰刀配得的上这个称呼。 众将一急,顾不得打自己的小算盘,全都涌到郑成功面前。 「藩主,我们镇可是精锐镇,这腰刀我们不用多,三百把就行。」周全斌第一个嚷了出来。 「三百把,你想吃屁呢。藩主,我不要多,照顾照顾其他兄弟,我只要一百把,一百把就行。」马信一把扯过周全斌,急急道。 郑成功清咳一声,这五百把腰刀真是好刀,分配出去真的可惜,留着装备一个镇刚好。 「先不要争了,看看这精钢盾牌是什么样的?」郑成功决定道。 众将有些不甘心,知道藩主要将这五百把腰刀留在身边了。 这时,三个七尺来高,三尺来宽的表面光滑,没有任何修饰物品的硕大盾牌并排着被缓缓的推了过来。盾牌边缘中间有个不大的圆孔,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盾牌被立起,三名军士从盾牌后面站了出来。 林朝丰指着盾牌介绍道:「藩主,这是按照世子殿下的提示,一体铸造的精钢盾牌,这盾牌主要是为了抵挡鸟统的弹丸。经过试验,五十米内抵挡一般弹丸不成问题。最有意思是这个圆孔,它是用来放鸟杆的,我们的鸟统队可以站在盾牌后面,在保证安全的同时,也能给对方最大的打击。」 林朝丰绕过盾牌,指着盾牌下面的支撑着盾牌的三角支架,道:「这个支架也是世子殿下提出增加的,可以保证盾牌的稳固,节省军士们的体力,也能增加盾牌的稳固性。防护性能特别好。最关键的是,这盾牌很轻,不到二十斤,这是牛皮制成的圈带,可以极大减轻军士负担。」 林朝丰示意几个军士拿着腰刀,铁锤等兵器在盾牌上一阵乱砸,盾牌上仅有几处划痕,并无其他伤害。 林朝丰又示意三名鸟统手距离盾牌五十步站立,经过郑成功允许后,在微风细雨下,三名鸟统手熟练的操控着鸟统。两分钟后,枪声响起,众人视之可见,铅弹击中盾牌后,被盾牌弹了出去,盾牌之上多了几个小坑,并没有击破盾牌。 众将看着这防护力超群的硕大的盾牌,直流口水,这么优秀的盾牌连成一片,能够减少多少伤亡啊,只要在关键的地方放几面这样的盾牌,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众人的目光已经不是冒精光了,而是冒火星了。这个时候不争什么时候争啊。 陈英摸着这硕大的盾牌,感到不可思议,这么大的盾牌,需要多少精钢啊?思明那点存量,哪里够打造如此之多的盾牌?这才短短几天时间,思明州就发生这么大的变化,真太不可思议了,难不成世子有点石成钢的本领,一夜之间点出几万斤精钢来? 郑成功压住心中的惊讶,对于盾牌的防护能力大为赞赏,这些腰刀和盾牌该如何分配使用,确实是个应该仔细思量的地方。 荷兰军所倚仗的无非是大炮,火统,现在火统已经不足为虑,对阵荷兰军,又多了几分胜算。 林朝丰向众人施了一礼,道:「藩主,诸位将军,这是首批腰刀和盾牌,现已经入库,具体情况,请藩主向库房管理人员问询。」 杨英有些惊讶的道:「首批?你的意思是后面还有吗?」 众将的目光凝聚在林朝丰身上,若是后面还有的话,就没有必要进行争夺了,以免伤了和气。 林朝丰道:「听说是还有,这批因为时间太紧,赶的太急了,所以才只有五百把腰刀,五百副盾牌。下一批说是有三千把腰刀,三百副甲冑。嗯,听说还有两门野战炮。藩主,这是世子给您的信件。信中应该有详细的解释。」 郑成功刚要说话,一股股浓郁的、从未闻过的香味所吸引。 十几个亲兵端着盘子走了过来,香气正是从盘子中传出来的。 林朝丰闻到香甜的气味,笑到:「藩主,土豆、番薯已经熟了,众位将军可以尝尝味道,看看怎么样。」 郑成功抬头看了看有些阴沉的天空,雨已经停了,风还在呼呼作响。他点点头转身走进大帐。 大帐内早已被亲兵摆好了案几,众将按照序列排坐。亲兵们把烤、蒸的番薯、土豆各两个,一碗南瓜粥摆放在案几上。 闻着香味,众人的口水都要流了下来。 林朝丰坐在左手边首位,他介绍道:「藩主,这烤番薯、烤地瓜揭了皮就可以食用,味甘甜,比较烫,吃的时候要注意,不能大口吃,容易烫伤。」 看着林朝丰揭开烤番薯的皮,黄色的果肉,冒着热气,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吃了起来。 众将看到之后,有模有样的开始试吃。 杨朝栋轻轻吃了口,第一次吃番薯的他顿时震惊了。这番薯竟然是甜的?带有丝丝甜味,这,这真的有些不可思议,难不成这番薯还可以榨糖吗? 众将的惊讶不亚于杨朝栋。要知道,自古以来,糖始终是一种较为稀少,较为昂贵的奢饰品。只有贵族官员和富商才能消费的起,对于普通百姓而言,糖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虽然有麦芽糖和蔗糖在世面流通,但其昂贵的价格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仍不是可以购买的起的。 郑成功轻轻放下手中的土豆,看着案几上厚厚的油布包裹着的信件,这是自己嫡长子郑经的信件,一个给他莫大惊喜和惊讶的儿子的信件。他对信件的内容在这一刻重视起来。 他拆开信封,开始阅读信件,信件很厚,全篇用白话书写,看的很轻松,就像看话本。郑经事无巨细将这几日的发生的事情一一叙述清楚,让郑成功很快了解这几日郑经的成绩,如临其境啊! 郑成功面无表情,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和翻腾的心绪。郑经在信中对刺杀之事一笔带过,重点讲述了番薯、土豆的推广种植、城管大队成立的意义,高炉炼铁的成绩,军械的打造以及远征琼州府的意见。 对刺杀事情的轻拿轻放,显示着较为成熟的政治手腕,城管大队的成立,收拢军心,高产作物的种植收拢民心。 件件都是了不起的大事,却被自己的儿子在短短几天内完成了,这还是自己的儿子吗?竟然能完成如此之多的大事。 郑成功突然觉得自己已经老了,英雄迟暮,所做功业被儿子所超越。 郑成功心中衡量着攻打琼州府的提议,看着手边的腰刀,心中有了决定。一支偏师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区区琼州府,可一攻而下,不足为虑。 郑成功清咳一声,帐内安静下来,他环视一周,问道:「诸位将军,这番薯等物口味如何?能否作为军粮?」 周全斌大声道:「藩主,要是兄弟们能天天吃上这番薯、土豆,打下北京城都不成问题。」 萧拱宸道:「是啊是啊,这番薯和南瓜竟然是甜的,我的天老爷,这恐怕是皇帝才能吃到的食物吧。现在能充当军粮,兄弟们的战斗力至少提高三成。」 「是啊,我尤爱这土豆,饱腹感极强,就像吃到了北方上好的白面馒头一样。」马信也支持道。 「有了这三样高产的粮食,百姓们就能吃饱,可以吃饱啊,这是多么高的成绩啊,几千年来,什么时候能让全天下的百姓都吃饱饭啊!这功绩堪比神农了吧!」杨朝栋激动万分,又将此事的高度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让全天下的百姓都吃饱饭,这可是连老祖宗神农都没有达成的巨大功绩啊。这个事情真的做成了,青史留名都是小的,说不定都要在史书中重开一列传。 众将的呼吸声顿时又重了几分,哪怕再无知,老祖宗神农氏的名声还是知道的,这事做成之后,哪怕只是粘上一点边,做了一点事,何止是祖坟冒青烟,说不定十八代祖坟都要炸了吧!自己的后代要是混不下去了,提一句,我祖上某某曾经在推广番薯一事上出过力。那岂不是马上被人安排一个小官小吏噹噹。 在这一刻,众将看向郑成功的眼神已经不是信服、爱戴了,在这一刻,众将对于抗清的信心提到了最高点。 为了祖上荣耀,为了后辈饭碗,不把鞑清推倒,怎么能在百姓中推广番薯等物,怎么能让全中国的百姓吃饱饭,怎么能够光宗耀祖,史书上开一列传? 谁在这事上阻止他们,就是他们的生死大敌,剷平他们,绝不留情。 众将恨不得现在就收复台湾,然后挥师北伐,攻破北京,重建大明。 第二十八章 攻打琼州府之议 郑成功也未想到番薯等高产作物的意义被杨朝栋拔的那么高,关键是帐内的众将都还信了,都被美好的前景刺激的双眼通红,热血沸腾。 杨朝栋也没有想到诸位将军对此事刺激那么大,他有些后知后觉,功比神农,天啊!这有可能实现吗?只不过夸张的比喻一下而已。 想要全天下老百姓都吃饱饭,这么大的宏伟目标怎么可能实现?几千年来,历朝历代都有完成过。我们这偏安一隅之地的小政权怎么可能实现如此宏伟的目标? 这可不是收复台湾那么简单的。推广新作物,要有稳定的根据地,要有强大的军队,要有强有力的中枢,要有英明神武的领袖… 嗯?照这样盘算,也不是没有机会哈,杨朝栋越盘算眼睛越亮,好像可行唉。 杨英有些直白的道:「藩主,既然番薯、土豆、南瓜这三种作物味道如此鲜美,产量如此之高,应该大力推广百姓种植。」 ??????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冯澄世反对道:「不可。百姓愚钝,未见其利之时,必不能强制推广,以免引起误会。稻谷江南之民已种数千年,百姓熟其食性,而番薯等物刚刚发展,百姓并未闻得,对于种植恐心有疑虑。且大面积推广,也有可能被奸细获取,那时反倒不妙。不如先小范围种植,待消息传出再安排百姓种植也不迟。」 众人一听,有道理啊!绝不能让番薯种子流传出去,不能让鞑清分了这天大的功劳。 马信缓一缓激动的心情,问道:「藩主,不知这番薯等物种植需要多久?首批种植可否由我等种植?」 周全斌也静下心来,情绪来的快,走的更快。一些更为现实的考量浮上心头,若推广种植不如意怎么办?神农的功绩岂是那么容易达到的?煌煌五千年,神农可就一个啊! 「藩主,杨总制和马将军言之有理,为避免种子流出,可先由我等种植,攻下台湾后,再在台湾推广不迟。」 先种先得啊!也可以看看这番薯是否真的有如此高的吓人产量! 众人纷纷攘攘表示愿意抢先种植。 郑成功看到众人那充满斗志和希望的眼神,心中大定说道:「此事,锦儿已经开始在荒地、坡地上种植了,沿海诸岛也已经开始种植。因之前思明两州种植较少,种子不多,熟悉种植的老农不多,前期种植先尝试种植。诸位将军稍等几个月,待种植收穫后,有了足够的种子,再分发给各位种植。 诸位将军也不必心急,锦儿信中说,番薯等物成熟时间极短,四个月就可以成熟。 四个月后,我们攻下台湾,广泛种植。」 众人皆起身道:「谨遵藩主之令。」 郑成功起身行礼道:「诸位将军,我们共勉之。」 帐内氛围前所未有的热烈起来,北伐南京失败的阴影已经一扫而空,众人都看到成功的希望,顿时信心高涨,战力满满。 郑成功示意众人坐下后,说道:「锦儿来信,提了几件事情,让本蕃决断。本蕃认为还是需要与众位商议一番。」 周全斌起身道:「藩主,世子所提之事,您可一言而决,不必与我等商议。」 郑成功笑道:「事关全局,你们还是听听吧。第一件,锦儿想迁移五千流民分布到澎湖列岛,并在澎湖港口扩建一造船厂。诸位将军决定如何?」 这事还需要提出来商议?不是应有之义吗?众将用眼神交流一番,没人反对。 杨英道:「藩主,此事是理所应当,我等也是如此计划的,并无意见。」 周全斌也道:「我等也无意见。」 郑成功说道:「好。那第二件,成立思明州城市管理大队,简称城管大队,用于思明州市场管理,由残疾退伍军士充当城管大队管理人员。城管大队首批五百人,大队长比轶正八品。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都是久经考验的政治人物,稍微一转就知道这是世子为了收拢军心,掌握军权的侧面迂回。军权之事,历来敏感,尤其是藩主正值壮年,而世子业已成年,开始伸手掌握权利。在没有弄清藩主的意思前,谁都不敢乱说什么。万一说错,离间父子关系,那可就大条了。 帐内一片安静,众人都不言语。 郑成功哑然失笑,道:「既然众人都不说话,那就表示没有意见。那思明州城管大队成立一事就这么定了。这第三件事,锦儿想攻打琼州府。」 帐内犹如滚油锅中倒入一杯冰水,一下子炸裂开来。 周全斌首先反对道:「藩主,我以为此事万万不可,我军主力正在攻打台湾,实在无多余兵力去攻打琼州府。兵力不足,如何攻打琼州府。」 杨英也极力反对:「藩主,粮草不足以应对两个方向。且琼州府远在千里之外,攻打何义?鞭长莫及,无法管理,能打不能守,攻之何义?」 杨朝栋也反对道:「藩主,正值我们收复台湾的关键时刻,不易横生波折,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马信、萧拱宸等人也极力反对。劳师远征,始终是军事上的大忌。 郑成功轻敲案几,道:「诸位将军可对思明运来的腰刀、盾牌用精钢打造之事感到不解?」 陈英率先道:「藩主,属下确实不解。我印象中,府库精铁不足千斤,精钢更无一斤。今日所看,这腰刀和盾牌所用精钢不下万斤。一夜之间,思明竟能有万斤精钢,实属意料之外。林领队又称,这是首批,之后还会有三千柄腰刀,三百副甲冑。这,实在让属下疑惑啊!」 萧拱宸惊讶道:「竟然如此吗?难道世子有点石成钢的法术,一夜之间点出这么多精钢出来。」 众人皆大笑,这世上哪里有点石成钢的法术。 郑成功却没有笑,轻声道:「若是锦儿真的发现此等秘术呢?」 声音不大,却在大帐之中飘荡。众人笑声戛然而止,一个个迷惑、惊讶、怀疑的目光看向郑成功,都以为郑成功被人下了什么迷术了,以致说出不沾边的话来。 冯澄世不解的道:「藩主,此事…」 郑成功轻轻一笑,解释道:「本蕃并没有说胡话。锦儿确实发现了一种点石成钢的秘术,不过这石是铁矿石和煤炭,这钢是熟铁。只要有足够的铁矿石和煤炭,日产万斤熟铁不成问题。」 杨英猛的站起,膝盖猛地撞到了案几都没有感觉,「日产万斤熟铁?怎么可能?这事经过证实吗?」 大帐顿时嗡嗡作响,众将皆议论纷纷,旁边有不懂冶炼之人却也知道,凡事只要上到单日产量万斤的,都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日产万斤熟铁,呵,这可是熟铁啊!哪怕是生铁,也是了不得成绩。 郑成功也不故弄玄虚,直接道:「此事已经念荩、复甫等人确认过了,这一份是思明州的摺子,他们亲眼所见,并提出思明铁矿石和煤炭已经不足。附近拥有煤铁资源的,只有泉州府、广州府和琼州府。诸位以为如何?」 周全斌喃喃自语道:「若想装备精钢军械,必须保证精钢产量;保证精钢产量,就要有足够的铁矿石和煤炭;足够的铁矿石和煤炭只有泉州府、广州府、琼州府才有。泉州府、广州府素来被鞑清重视,驻扎重兵,只有远在南边的琼州府不为鞑清重视,兵力不多,又与大陆隔海相望,除了距离思明旅途遥远,其他并无大碍。咦,可行唉。」 周全斌道:「藩主,若是为了冶炼精钢,此事倒也可行,只需一员大将领一偏师即可。只是思明州守军较少,防守尚可,不宜动用。沿海诸岛防守任务皆重,兵力方面,有些不足啊。」 冯澄世道:「藩主,正值攻台关键时刻,兵力本有所不足,若思明再分兵去打琼州府,一旦被鞑清发现,围攻思明,恐思明难以坚守。何不等我军收复台湾之后,再攻打琼州府不迟啊!」 杨英也表示反对:「藩主,世子虽发现炼铁秘术,但思明粮食储量不足以支持大军大动干戈。思明铁矿石储量足以支撑两三个月,何不等我军主力抽出空后,再行攻打,方为稳妥!」 「攻打琼州府,也不急于一时。铁矿石和煤炭不足,可先向吕宋购买,也可从泉州府、潮州府走私一些,支撑三两个月也就够了。」杨朝栋提出暂时解决办法。 周全斌反对道:「不然。琼州府素不为鞑清重视,现在攻打正是出其不意。兵力不足,雷州府、钦州府还有一些残余明军,若能收编他们,汰其老弱,选拔精壮,三五千兵不成问题。若下琼州府,安南、两广都在我军攻袭范围,也可吸引鞑清注意,侧面减轻我军压力。我军只需要出一偏师领一船队即可,多出一些粮草、金银支出,能得到一战略要地,有何不可?」 郑成功一锤定音,:「周将军言之有理。攻下琼州府正好可彰显我军军威,也可侧面减轻我军压力。亨臣所言也不无道理。不许锦儿动用思明、金门的一兵一卒,准许锦儿新募兵三千,战船三十艘用于攻打琼州府。 这也算一个比试,看看我们和锦儿,谁先达成目标。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这,这有点过了啊! 周全斌有些不服道:「藩主,琼州府虽好打,但也不能仅用三千新兵去攻打吗?战船只有三十艘?碣石的苏利、南洋许龙两部的战船都不下五十艘,更何况广东水师实力未损,虽都是些小船,但也能造成一些威胁。这三千兵力、三十艘战船是不是有点少了。」 郑成功冷哼一声,说道:「既然锦儿提出了攻打琼州府的军议,念荩、复甫又都贊成了,利弊得失也都说清。本蕃当然要给锦儿一个机会。当初本蕃在南澳起兵之时,兵不过千,将不过十,不照样一步一步走过来了。他既然有这个豪情,我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不支持呢? 周将军,你可有意见?」 周全斌张张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又默默退下了。 冯澄世、杨朝栋、杨英等文官也不敢说话,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触郑成功眉头。他们自以为世子的锋芒毕露引起了郑成功的危机感,权欲心教重的他想给自己儿子一个教训。 郑成功扬扬了手中郑经写给他的信件,道:「锦儿写了几份番薯、土豆、南瓜的作法,杨都事,你拿下去誊抄几份,发给全军。今晚,要让全军吃上锦儿送的番薯、土豆等物。」 杨英上前准备接过那几张算得上菜谱的信件,郑成功一抬手,认真的道:「抄录完要马上给本蕃还回来,不允许有破损、污渍。」 杨英愕然,马上道:「藩主放心,抄录之后,马上完璧归赵,绝不会破损的。」 杨英接过纸张,行了一礼,匆匆下去了。 郑成功挥挥手,众将压住心中疑惑,施了一礼也赶紧退出大帐。 郑成功看着案几上的信件暗道:「锦儿啊,机会为父已经给你了,能否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出了大帐没多远,周全斌拉着冯澄世躲到一边,问道:「总制,藩主这是什么意思啊?」 冯澄世装糊涂道:「周提督,什么什么意思?」 周全斌有些急急道:「就是攻打琼州府啊,藩主就给了世子一点人马,这倒是何意啊?」 冯澄世反问道:「周提督,你认为世子能用三千新兵、三十艘战船打下琼州府?」 周全斌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且不说一路的海盗、广东水师,就琼州府的鞑清兵马也不下三千啊。世子未曾独当一面,怎么可能打下琼州府?」 冯澄世赞嘆道:「是啊,就连你这个军中第一大将都没有把握,世子怎么可能会有?你都能看出的问题,藩主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周全斌有些懵了,道:「那藩主还要这样干嘛?岂不是看着这支兵马送死?」 冯澄世哈哈一笑,道:「万一世子要是成功了呢?」 「怎么可能?」周全斌有些不敢相信看着冯澄世。 冯澄世笑着看着周全斌不说话,这是在军议会上唯一支持世子的大将,都是一个阵营,不能不关心。 周全斌摸着下巴,分析道:「要是世子凭藉三千新兵攻下了琼州府,足以震惊整个郑家军,这可是不小的军功啊,世子在军中的威望,在军中的势力会大幅度提高。这样一来,世子的地位就更稳固了。」 冯澄世哈哈一笑,道:「是啊,周提督说的不错。要是世子成功攻下琼州府并能守住,郑家军第三股势力就会起来了,且不会让其他人有反对的理由。」 周全斌一惊,道:「总制是说郑泰?」 冯澄世轻声道:「提督知道就好。提督可派遣几名心腹加入世子的新军,提高新军的战斗力。」 周全斌有点惊讶看着冯澄世,缓缓点点头,「总制果真是心思细腻。」 冯澄世微微一笑,再次提醒道:「速度要快,不然好位置都被其他将军的心腹给占了。」 周全斌感激道:「多谢总制指点,我这就去准备。」 冯澄世看着周全斌远去身影,转头看向大帐,暗道:「这三千新兵的战斗力恐怕比铁人军的战斗力还要强吧!藩主真是好计谋啊。顺水推舟,见缝插针的眼光真是犀利。真是自愧不如啊!」 第二十九章 福建总督提议攻打厦门 福州福建总督府 福建总督李率泰有些烦躁的在籤押房走来走去。胸前的朝珠发出的声响更让他心烦意乱。 李率泰,字寿畴,原名李延龄, 是大明第一个投降后金的边将李永芳的次子,属于满清汉军正蓝旗人,十二岁跟随努尔哈赤,被努尔哈赤赐名为李率泰。是鞑清着名的将领,先后征讨明军,从山东、河南到江苏、浙江、福建、江西、两广,基本打遍半个中国,曾任吏部侍郎、两广总督、闽浙总督、福建总督,少保。在满清之中,算是一个极其厉害的人物。 李率泰问道:「伪郑率军去攻打台湾,你可能确认?」 「宫保,卑下确认,伪郑成功率领两万精兵和两百余艘战船攻打台湾已经五天了。」一个身穿鞑清千总服,身材魁梧,低头恭敬道。 李率泰胡乱找一把椅子坐下,问道:「那现在厦门有多少兵力,是谁在镇守?伪郑攻台情况如何?」 千总恭敬的回答道:「现在厦门兵力不过七八千人,由伪郑成功嫡长子郑经留守,洪旭、黄延、陈永华、王秀奇、杜辉、林顺等协助,郑泰仍镇守金门,兵力七千有余,还有水师五镇,大大小小战船三百余艘。攻台一事,因在海中,通信不便,卑下暂无消息。」 李率泰思虑一会儿,决定试探一下,对外叫道:「来人」。 一名戈哈什走进大堂,打个千,道:「宫保,有何吩咐?」 李率泰说道:「去,请耿蕃和马提督来府一叙。」 戈哈什应了一声,出去了。不一会儿,刚刚移蕃福建不久的靖南王耿继茂、福建提督马得功急匆匆赶了过来。 耿继茂虽然有王爵,但比起李率泰的背景、资历和能力来讲还是略差一筹。马得功就更不要说了,他这个南明降将怎么能跟根正苗红的李率泰相比呢。 李率泰坐在大堂之上,耿继茂、马得功分坐左右两侧。 李率泰开口道:「王爷、马提督,这次匆匆请两位前来,是因为伪郑成功有了最新的消息。」 千总站在大堂中间,将郑成功伐台的情报又说了一遍。 耿继茂若有所思的道:「看来现在厦门不稳啊,宫保,您的意思是出兵试探一下?」 李率泰道:「天赐良机,厦门兵力空虚,镇守厦门的又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此时出兵刚好可以趁机收复厦门、金门两地,将伪郑赶出大陆。」 马得功恭敬道:「宫保,去年大战,我军损兵折将,尚未恢复元气,福建、浙江水师损失殆尽,若无水师相助,攻打厦门会有所不便啊。」 耿继茂挥手道:「马提督多虑了,厦门近在咫尺,金门不好攻打,厦门还不好攻打吗?本王认为,可以试探打一下厦门。」 李率泰点点头道:「我军确实在去年大战中损失一些兵力,但现在抽出两万兵力还是可以的,更何况还有王爷鼎力相助,打下厦门应该不难。」 看着马得功依然有疑虑,李率泰劝说道:「马提督,如今圣上初登大宝,正需要一份捷报以为庆贺。此时若将攻克厦门一事上报圣上面前。圣上该是何反应?」 马得功闻言,大振,是啊,要是能上达天听,自己的功劳、自己的爵位都会往上提上一提。这可是在圣上面前留名的大好机会啊!用兄弟们的命,伪郑的命染红我的顶戴吧! 「宫保,您言之有理。确实应该出兵,攻下厦门,一如当初攻克闽安一样。」马得功兴奋的道。 李率泰继续道:「水师之事,确实没有办法,大造战船,训练士卒都需要时间,目前来看是赶不上了。待本督行文两广总督李栖凤总督,请他让广东水师、碣石苏利副总兵、潮州许龙总兵出动,牵制伪郑水师,以减轻我军压力。还有一事。」 李率泰下意识的压低声音,道:「前几天郑经在金门岛遇刺四次,其中两次都与金门镇守郑泰有关,有些情报也是郑泰那方偷偷泄露的。本督认为,郑泰有投降的意思。可派人秘密与郑泰取得联繫,确保我军在攻打厦门之时,金门不出兵援助。」 耿继茂和马得功震惊的张大了嘴巴。「这…这太不可思议了。都这个时候了,郑泰还在搞内斗。宫保,这消息不会是苦肉计吧?引诱我军攻打厦门,他们布好陷阱等我们钻进去。」马得功有些怀疑道。 「这…不无可能。」想起情报上前两次如同儿戏的刺杀,李率泰也有点怀疑起来。 耿继茂有些不在乎说道:「即便是有陷阱又如何。只要我们大兵压境,步步为营,即便有陷阱也奈何不了我等。我们可以再次抽调四万精兵,兵分两路,攻打厦门城,定可一举攻破。」 马得功有些为难道:「四万精兵?王爷,我们的粮草不足,军械不备,撑不起这么多精兵来攻打厦门城了。」 李率泰问道:「马提督,抽调两万至两万五千兵力需要多久?准备粮草、军械需要多久?」 马得功迅速的算了一下,道:「宫保,大概需要一个半月才能准备好出征。」 李率泰点点头,道:「好,那就给你一个半月时间,一个半月后,我要看到两万五千精兵汇聚在漳州府、同安镇。」 马得功站立道:「遵命。」 李率泰看向耿继茂,道:「王爷,此次征讨,您出多少兵马?」 耿继茂摸了摸鬍子道:「本王刚刚移蕃过来,粮饷不足,若是宫保能供应粮草,本王愿出兵八千。」 李率泰笑着说:「没有问题,不就是八千粮饷吗?本督出了。」 耿继茂笑了一声,大声道:宫保敞亮。本王必在一个月内将八千精兵移防同安镇。 李率泰连连称赞道:「好好好,本督必上书圣上表明王爷拳拳之心。」 李率泰拿出两叠厚厚的纸张道:「这是伪郑经及厦门留守之人的详细资料,王爷,马提督拿回去仔细研究研究。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吗!」 耿继茂翻看着手中资料,赞嘆道:「宫保真是家学渊源,竟然把伪郑材料收集的如此之全。有了这些材料,攻打厦门更是如虎添翼啊!」 马得功在一旁也连声赞嘆李率泰情报收集能力。他看着手中最新情报,问道:「宫保,下官看到郑经被刺杀一事,伪郑成功的次子郑聪也有参与,这个情况能否利用一下?郑泰与其子郑缵绪也有些意向,可否暗中联繫一下。」 李率泰点点头,说道:「可以让海澄公黄梧负责此事。他在伪郑多年,对伪郑军中一些人还有联繫,由他负责联繫,再合适不过了。不知王爷意见如何?」 耿继茂没有意见,道:「让黄梧联繫一下也好,郑泰不太可能,但他的儿子郑缵绪到有可能,这是个志大才疏的,平时又对郑经颇有怨言。这次有主导对郑经的刺杀,虽然对外已经称是我军所为,但郑经心中难免不会有根刺。应当派人在厦门城吹吹风,增加厦门,金州之间的裂痕。」 马得功小心提醒道:「王爷,宫保,海澄公毕竟在潮州开府建衙,不归福建管辖,我们此去沟通有所不便。不如由同安总兵施琅去勾通此事,如何?」 「施琅吗?倒也是个人选,他与伪郑的仇恨更深,在伪郑官位也高,增加他去联繫也好。双管齐下,有成果最好,没有成果也无所谓。我们大军压境,必让郑经小儿狼狈逃窜海上。」李率泰沉吟一下,果断道。 马得功拱手道:「宫保,下官这就去准备筹集人马、粮饷之事。」 李率泰点点头道:「马提督辛苦了,等会儿还需要我们联名向圣上禀报此事。」 马得功行了一礼,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耿继茂看着马得功离开,转头对李率泰道:「宫保,攻打厦门虽胜算较大,但战场之事,未料胜先料败。若战事不顺,福建可就没有兵力防守了。本王刚刚移蕃到福建,可不想还没熟悉就被伪郑赶出去了。」 李率泰点点头道:「王爷考虑周全,本督自然明白。且不提这三万大军对阵八千输的极小的问题。说句狂话,即便这三万军队全部丧失了又如何?伪郑敢出兵福州吗?恐怕连泉州府都不敢进攻吧! 大势在我,何具其他?王爷,您也是打过老仗了,就现在这个形势,我们能输吗?」 耿继茂嘿嘿一笑,道:「去年厦门大战可也是这样。您和达素将军率四万精兵攻打厦门,当初伪郑形势更为恶劣,江宁大败,损兵折将,军心涣散。大家可都以为攻打一群溃兵,岂不是一鼓而下。 谁也没想到外有重兵,内有叛乱的情况下,伪郑成功竟然翻盘了,四万精兵损失殆尽,达素将军被朝廷问责,免去职务。就连宫保您,不也被夺去世职了吗?几十年的努力一朝尽丧。」 听到耿继茂这不阴不阳的话,李率泰也不生气,嘿嘿一笑道:「去年大战确实是达素将军指挥不当,被伪郑成功钻了空子,导致大军失利,损兵折将。皇恩浩荡啊,圣上损失夺了本督的世职,但还让我担任福建总督一职,给本督机会,一雪前耻。这雪耻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本督若抓不住这个机会,本督会遗憾终身的。」 耿继茂一挑大拇指道:「宫保好心性,本王佩服。去年大战失利,没有影响宫保心智,那实在太好了。只是,这万一失利,朝廷怪罪下来,本王可承受不起啊!」 李率泰笑道:「王爷不必担心。本督是福建总督,攻打厦门一事由本督指挥,万一失利,本督一力承当,不会殃及王爷的。」 耿继茂这才笑道:「哈哈,那本王就放心了。宫保,本王还要按照您的吩咐去召集军队,先走一步了。对了,粮饷您记得要准备好啊!本王不能让兄弟们饿着肚子打仗啊!」 看着耿继茂离开的身影,李率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这些王蕃太过跋扈,收拾完伪郑,下一个就是收拾你。 李率泰面无表情回到籤押房,开始写请求出战的奏摺。 …… 耿继茂回到位于王府后,马上吩咐侍卫将三管家耿乐请来。 耿继茂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心中慢慢合计着李率泰攻打厦门的计划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影响。 对于此刻攻打厦门,他是不贊同的,不是因为厦门不好打,而是厦门太好打了,若李率泰真的能集中三万兵力攻打厦门,金门在袖手旁观。厦门大概率是会被一举攻破,到时郑成功真的成为了海中鱼鳖口中食了。 厦门一破,金门必定不保,福建就基本上统一了。这对大清来讲,是好事啊,统一全国,基本上能确立政权,也能有个百年天下。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能得到什么利益呢?朝廷会如何看待我这个靖南王呢? 耿继茂十分清醒自己的价值,从某一方面来讲,明郑的存在也是他靖南王的柱石之一。 耿继茂始终不能忘怀为满清出生入死多年的父亲仅仅因为部下陈绍忠阴匿三百逃人,就被清廷商议决定夺靖南王爵,导致父亲被清廷密令自尽。那可是他的父亲啊,为满清立下如此巨大的功劳,竟然因区区小事被逼自尽。多尔衮那老匹夫竟然以父亲不是令终为由,不予赐祭,亦不许袭爵。奇耻大辱啊! 耿继茂越想越气,脸色都有些发青。若不是自己东征西讨,拼死作战,满清怎么可能会让我袭爵。八年啊,足足八年啊,在父亲死后的八年才让我袭爵。 袭爵之后事事盯着自己,又被满清敲打说不允许收私税,置官吏。真是废话,不收税怎么养兵,不养兵,自己还有什么存在价值。 「一省不堪两蕃,请量移他省。」杨雍建就是多事,除了闽浙,南方哪里还有省份能和广东比。 先移桂林,再移四川,最后才同意让我移镇福建。真心不想让我安稳下来啊!若不是郑成功在厦、金两岛闹腾的太厉害了,满清怎么同意我移镇福建。 若没了明郑在厦门、金门,下一个目标应该就是我了吧!哼哼,驱虎吞狼,也要看看老虎同意不同意? 「王爷,耿乐管家求见。」侍卫的声音打断了耿继茂的思绪。 耿继茂收拾一下情绪,道:「让他进来。」 一个体型消瘦,六尺来高的五十几岁的男子走了进来,行了一礼道:「王爷,您叫小人有何吩咐?」 耿继茂点点头低声问道:「走私厦门的商队回来了吗?厦门情况如何?」 耿乐小声回道:「王爷,前两天刚刚回来,这次货物价格不错,赚取十万三千八百两银子,已经都入内库了。现在厦门商队云集,货物较多,据说厦门郑经要在十日后举办一场拍卖会,有珍贵宝物出现。在厦门的商队领队都收到了邀请函,我们商队也有一张,不知是否参加?还请王爷示下。」 耿继茂道:「去,为什么不去。你去派人告诉厦门,李率泰准备率军三万在一个半月到二个月后攻打厦门,让那边做好准备。还有小心一些人反叛。」 「什么?」耿乐有些吃惊,「又要打厦门,那我们的商队不就又要停了?这才刚刚消停一年,怎么又开始打仗了?」 耿继茂轻哼道:「李率泰觉得有机可乘。不管他了,你安排一下,趁着这一个半月时间,让商队多跑几趟。」 「是!王爷。」耿乐低头应下。 第三十章 七彩琉璃盏 对于福州动态一无所知的厦门等人,还在按照郑经的指挥棒忙的脚不沾地,但忙的成绩日益看的出来。 短短十天时间,思明州的环境卫生焕然一新,道路两旁干净明亮,平常一些常见的生活垃圾都已经消失不见。 一些身穿红色马甲的老年人随处可见,他们拿着扫帚、簸箕等打扫工具,推着一辆辆独脚车,在街道两边打扫卫生。 一些偏僻角落,时不时还能闻到刺鼻的石灰味道。日常常见的蚊虫几乎销声匿迹,这些巨大的变化都让思明州的百姓无比支持。 谁都不希望生活在垃圾遍地,环境卫生极差的地方。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思明州知州邓会一身常服,走在道路上,颇为感慨的说道:「世子真是高瞻远瞩啊,仅仅用了一点点钱粮,就让思明有了这么大的改变,连城外的流民营的隐患都消除了不少啊。」 「知州所言极是。思明城的变化有目共睹,连来往的商队都对此大为赞赏。」思明州府工房主事胡刚赞嘆道。 邓会此时对郑经是心服口服,思明街道的脏乱是大家天天都见到的,每个人都习以为常的事情,愣是让世子从中看到了,并加以实施,从细微处着手,转瞬间就赢得了较高的实质威望。 「流民营中迁移到澎湖列岛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邓会问道,「这可是世子交给我们的事情,是我们府目前大事。也是赢得百姓支持的大好事,可不能出了纰漏。」 思明州户房主事吴磊汇报导:「知州放心,首批一千五流民已经动身了。多亏世子殿下让工部配合,支援了五十多艘福船用于运输流民,不然还真没有这么快,短短五天就有第一批流民已经启程前往。」 邓会点点头,道:「那就好。给流民准备的粮食、斧头、铁锅、碗筷等生活用具都备好了吧?千万不要发生以次充好的事情。」 邓会提醒手下的属官,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也不想有些大好前程的属下因贪腐而被处罚。 「知州放心,我等皆是按照世子颁布的规章制度办事,绝无贪腐之事。」吴磊等属官道。 「世子殿下颁布的规章制度制定的太详细了,几乎把所有的事情都考虑到了。任何一个环节都需要三个部门以上的共同负责才行,少了一个部门都无法将东西取走。世子殿下身后必有一个经年老吏啊!」 邓会也感嘆道:「世子背后有高人啊!这套《思明州府物资流转工作制度》写的太详细了,就是名字有点怪。」 一个身穿破旧明军军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跑了过来,左袖空荡荡的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残疾的士兵。 「知州,世子殿下请您去王府开会。」残疾士卒离邓会三米处站立,恭敬的道。 邓会点点头,道:「好的,我马上过去。」 残疾士卒行了一个军礼,快速离去。 邓会转头看着自己的属官,叮嘱道:「世子交代的事情,一定要尽快完成,照目前的趋势,下一步还有更多的事情在等着我们。勉之。」 众人行礼齐声道:「谨遵知州教诲。」 …… 等邓会赶到延平王府时候大为吃惊,基本上留守思明州的文武官员都到了,还有几个商队的掌柜,就连久不露面的郑泰都出现这里了。 邓会心中嘀咕,「到底什么大事,世子把大家都召集过来。莫非是藩主攻台失利了吗?」 想到极有可能是这个情况,邓会一时忧心忡忡起来,无心打量殿里情况,连殿中多了几个工匠都没有发现。 殿内郑泰、黄廷、洪旭、陈永华等二十多人聚集在一起,熙熙攘攘的的声音不断,都在讨论世子此时召集他们有什么事情?是否有人知道。相互问了之后,发现都不知是什么情况,顿时感觉意外。什么事情竟然如此保密?莫不是藩主攻台不利?可若讨论军队之事,为何会有商队和工匠参加?世子这是卖什么关子呢? 「世子到。」随着殿外侍卫的声音,殿内众人立即安静下来。 郑经身穿一身常服,大步走了进来,坐在主位上。 众人刚要行礼就被郑经挥手打断,说道:「诸位将军、主事、都事,现在战争阶段,大家都忙,一些繁文缛节能免则免了。诸位请坐吧!」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没有反对,老老实实坐了下来,这几天对于世子殿下的行事风格,他们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 郑经清了清嗓子,道:「诸位,今天请大家来此是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跟大家通报一声。 最近两年,鞑清迁界禁海的政策逐步锁紧,我们商队从浙、闽、苏三省获得货物越来越少,海贸利润逐年降低,给我们带来较大的困难,财政不足;在南洋一带,被西洋人暗中支持的南洋海盗势力渐起,打劫商船,阻拦贸易,也给我们的海贸带来较为不利的影响。已经有人在质疑我郑家令牌的公信力了。我们郑家军的根基就是海贸,而海贸的根基就在郑家军的公信力,若公信力都没有了,就等于在挖我们的根基,动摇我们的立身之本。我们什么都可以丢,就这个不能丢。对于海盗的围剿我们稍后再说。 今天最主要的事情,就是我的得到工匠师傅们给我们烧制了一种可以用来贸易的货物。 颜大匠,把你最近的成果暂时给大家看看吧。」 一个鬚发皆白的老人从工匠堆中走了出来,恭敬的道:「世子殿下,诸位大人,近几日在世子殿下给的秘法和指点下,我们终于成功烧制出一批七彩琉璃盏和七彩琉璃塔,请世子殿下、诸位大人审鉴。」 众人不免都起了好奇心,是什么样的七彩琉璃能让世子如此有信心可以充当外贸的货物,即便是再好的货物,也不至于召集所有人来吧。 几个僕人将两张桌子抬进大殿,在殿中央防火,桌子上放着一些水壶和一些蜡烛,几个侍女端着一个个锦盘走了进来,锦盘中放着一个个一尺来高的物件,被一块块丝绸盖住,众人的目光看着这些锦盘,都在好奇丝绸下的所谓七彩琉璃是何等的美丽。 看着七个个锦盘已经在桌子上放好,郑经也不卖关子,直接让侍女们将丝绸掀开,侍女们将丝绸一一揭开,七个晶莹剔透的,散发着淡淡光芒的茶盏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七个琉璃盏高约五六公分,分别是蓝、黄、黑、紫四种颜色,光彩极佳。盏外各色的釉彩在烛光的照耀下更是散发着柔和但又夺目的七色光彩,变幻莫测、绚烂美丽。 即便不懂琉璃的人,看到这七个所谓的七彩琉璃盏,也会被它的光彩折服。 「这·这·这是建盏啊,还是建盏中的极品曜变建盏。」一个声音惊呼道。 「什么?这是曜变建盏?烧制建盏的工艺不是失传几百年了吗?」 几个已经看出苗头的商队掌柜更是沖向琉璃盏,细细观赏起来。 第三十一章 琉璃药师佛像 听到商队掌柜的惊呼,其他人有些人也不明就里,忙问向身边的人,「什么是曜变建盏?很稀少吗?」 「曜变建盏啊,就是建窑烧制的琉璃瓷器,起于晚唐,兴于两宋,是一种黑色的可以呈现出七彩的之光。曜变建盏是建盏中的无上极品,宛如星空般璀璨夺目。可惜宋亡之后,这烧制建盏的秘方就失传了。现世上流传下来的建盏已经为数不多了,更何况是其中的极品曜变建盏。这一个建盏恐怕价值上千两银子,要是配套成对,那价值更是不菲啊。」一个知道一些建盏知识的官员向众人解释道。 「琉璃是佛家七宝之一,也是比较贵重的材料,不知这琉璃可否烧制佛家器物?若是可以,这物件的价值还会随之上升。」 郑泰将一盏琉璃盏在手中把玩,时不时将它放入半空中,不断的转动,琉璃盏散发出七彩光芒,犹如神秘莫测的星空,他将桌上的茶水倒入建盏中,茶水在晃动之间,闪耀着迷人的光芒。用手指轻轻敲着盏壁,清脆悠扬,悦耳动听。 「世子,这确实是曜变建盏,茶盏中的极品,日国尤其喜爱此物,价值高昂。作为货物足够了,不知这产量如何?」郑泰问道。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郑经轻笑道:「颜大匠,你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七彩琉璃盏的产量。」 颜大匠小心翼翼的道:「诸位大人,这七彩琉璃盏烧制较难,程序又多,产量不好把握,不过向这这七彩琉璃盏,五天可以烧一窑,一窑可以烧制上千件,不过极品的七彩琉璃盏产量较少,不足百件。根据世子秘方,烧制琉璃还可以根据个人喜好进行定制。」 郑泰眉头一挑,道:「一窑上千件?产量如此之高吗?这种七彩琉璃盏在日国、南洋、西洋喜爱的人较多,市场还是比较大的。这确实不错,可以作为压轴的货物进行贩卖。」郑泰执掌郑家对外商贸多年,眼光独特,他的话自然份量较高。 洪旭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盏,道:「世子,此物确实不错,可以作为对外的货物,但就这几个小物件,跑一次也不过是增加十几万两银子而已,若无其他其他瓷器、茶叶、丝绸等物,我们跑一趟日国、南洋还是有些亏损的。」 郑经点点头,道:「光靠这七彩琉璃盏确实不够。所以,我让颜大匠单独烧制了一个独特的琉璃像,这尊琉璃像价值不菲,烧制极难,有三十八道工序,错了一样,或者烧制的时候温度火候把握不准,这一窑就算废了。这一尊也是颜大匠费了十余窑才烧制成功的,极为珍贵。来人,抬上来。」 颜大匠小心抬头看了郑经一眼,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心中有点犯嘀咕,:「世子这吹的有点过了吧」。不过想起出窑的那一刻,那震撼的一刻,让他顶礼膜拜,世子就是他心中的神啊。 众人的好奇心再次被引起,这七彩琉璃盏已经如此出彩了,那被世子称为烧制极难的琉璃像又是什么样的呢?众人的目光看向殿外。 在琉璃像被四位侍卫抬进来的那一刻,众人都震惊的张大了嘴巴,这竟然是一尊纯蓝色的药师佛像,此像高约半米,药师佛像左手置腹前托药钵,右手置右膝拈药花,神态庄严慈祥,座下为七彩莲台,阳光撒下,药师佛像闪烁着纯色的蓝色光芒,座下的七彩莲台却闪耀着七彩光芒,犹如药师佛亲临凡尘一般。 殿中有虔诚的佛教徒已经忍不住双手合十,大念药师佛号。 郑泰、洪旭、黄延等人见多识广,却也没有见过如此清澈、如此光彩耀眼的琉璃药师佛,个个都睁大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此神物也是能被亵渎的吗? 郑经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心中也不免得意一番,这琉璃药师佛像可是烧制艰难,对于佛教徒来讲可是一个大杀器啊,佛教在福建根基深厚,信徒颇多,南洋一带更是有千佛之国,这琉璃药师佛像一出,一尊不卖个几万两银子都是亏本的。 殿内久久没有声音,大家都在一脸迷醉的看着眼前的琉璃药王佛像,仿佛来到了真正的琉璃世界看到了药师佛一样,那变幻着七彩光芒的佛像跟心中的药师佛像渐渐融合在一起,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应当,一切都是那样顺利自然。 太阳西斜,阳光从药师佛像上散去,顿时七彩光芒消失,之余透着蓝色光芒的药师像,众人这才从药王佛像的身上移开,不少人顿时觉得有些手脚麻木,口中干渴。看看殿中的座钟,恍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了。 看到众人从迷醉中醒来,郑经将手中的书卷放到一旁,说道:「诸位已经看到琉璃药师佛像了,江南之地,佛教盛行,寺庙不知几何,想必每座寺庙都不会反对请一尊琉璃佛像于寺中供奉。不知这尊药师佛像会有人出多少供奉?」 「无价之宝,岂能用金银这等俗物玷污呢?」一个官员脱口而出,话音一转,「世子若是同意,我愿供奉五万两白银将此佛请入家中。」 众人纷纷暗中鄙视此人,区区一万两白银,也好说的出口。 「世子,这尊琉璃药师佛真的是无价之宝,在一些寺庙看来,莫说多少,应当不会低于五十万两,若世间仅此一尊,那价值还会更高,就是八九十万两也是等闲。」陆地五商的金商行大掌柜陆金明躬身道。 「八九十万两?就这一尊?」众人顿时倒吸口凉气,郑氏海贸集团去年一年的贸易利润也不过两百万两左右,这一尊琉璃药师佛像就顶近乎一半海贸的利润了?这也太夸张了吧,能有哪里高吗? 看到众人似乎有些不信,陆金明道:「这可是琉璃药师佛像,在江南一带,你们无法想像药师佛在民间的信仰是怎么样的,尤其是一些豪强贵族,苏浙盐商,以其生活的奢华,区区几十万两银子,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几日挥霍而已。」 洪旭看着眼前的琉璃药师佛像,眼中充满了迷醉,「世子,这尊药师佛像太过尊贵了,不如将他们交由陆地五商进行售卖到江南一带如何?」 「售卖之事由陆地陆地五商共同负责,陆大掌柜,陆地五商以金商行为首,你们手中有不少大客户。你们也都用鬼市或夜市这样的销售地点。这尊琉璃药师佛像和一些七彩琉璃盏,我就交给你们处理了,希望能给大家一个满意的成绩。应该不需要我再次提醒你,商行的生意不仅仅是郑家的,更是我们在做的每一位的。若是盈利少了,分钱的时候,大家得不到满意的收穫,有人找你们麻烦,不要怪我不讲情面啊。」郑经语气不轻不重的说道。 陆金明恭敬的道:「请世子放心,小人知晓此事的轻重。」 陈永华站出来,说道:「陆大掌柜的,这批料货的来之不易你也是清楚的,商行的困境你更是一清二楚。这一次售卖,是要打响我们的料物的名气,让更多的人来订购这些料物。责任重大,事关大局,你可要多加重视,万不能因小失大,丧失了让商行盈利的大好时机。」 陆金明额头冷汗直冒,陈永华的敲打很明显是世子的意思,看来这商行的天,真的要变了啊。 这时,看着眼热的海上五行的智商行大掌柜郑永宁忍不住站出来说道:「世子,您不能厚此薄彼啊。陆上五行货源不足,我们海上五行的生意也是不好做啊。现如今,您给了陆上五行找到了货源,您也要看看海上五行啊。我们远销日本、朝鲜、南洋的货物也是日益萎缩啊。南洋一带,佛国更多,对于佛祖的虔诚是江南之人想像不到的,在下以为可以将南洋的王公贵族也加入到对琉璃药师佛像的供奉之中啊。」 郑经笑了笑,道:「郑大掌柜不要心急,关于远销南洋的货物,颜大匠也有新的准备,这个物件正好可以售卖给佛郎机人。西方人不一定喜欢我们的琉璃产品,但一定喜欢镜子。颜大匠,让人抬进来。」 颜大匠点了点头,示意几个学徒将镜子抬进来。 初闻镜子,郑泰等人颇不以为然,镜子虽然稀罕,但一尺左右的镜子大家还是见过的,不少人还不惜花费巨金从佛郎机人手中购买过一尺高的镜子。镜子易碎,南洋又没有制造的地方,只能远渡重洋来到巴达维亚、满刺加售卖,偶尔有几块镜子被佛郎机人从巴达维亚带到澳门售卖,那价格,简直让人惊掉下巴。 镜子的巨大利润让人眼红,若能研制出镜子的制发,那就是一座源源不断的金河啊,这条金河让知道镜子的商人都无比眼热,不知是郑泰等人让工匠尝试着烧制镜子,江南一带的豪商,谁没有对此动过心,谁没有尝试让工匠去研制镜子,可惜都以失败告终。最好的成绩,也只是研制出一些透明的玻璃,但其投入和产出远不成比例。有些心灰意冷的豪商都逐渐放弃了研制镜子一事。后战乱频发,更没有人去动研制镜子的心思了。 户部的主事心中暗暗嘲笑郑经,徒劳无功,说不定被那个工匠给骗了,以为镜子烧制成功了,说不定是那个工匠为了出人头地而行的诈术。也就世子年轻,没有经验,被骗了。不知等会我应该以什么的神情去回应世子呢? 几个学徒将高约七尺被白布蒙住的东西抬了进来,在距离琉璃药师佛像不远的地方停下,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物品放在地上。物品下面有个支架,刚刚好撑住这个神秘的被郑经称之为镜子的东西。 刚看到这个较大较高的东西,一些人就在心中嘀咕道。 「这是镜子吗?哪里有那么高的镜子?世子殿下毕竟年轻啊,见识的少,被人骗了吧。」 「这高度待有六七尺吧,曾听佛郎机人说过,这镜子最大也就是一尺来高,就这样已经是他们那边的顶级水平了。这六七尺高的镜子可能吗?我们这的工匠没有这个技术啊。要是有,早就传出来了啊。」 「小题大做,现在思明千头万绪,各种事情都有些应急不暇,还来看什么镜子?可惜那尊琉璃药师佛像,要是能是我的就好了,绝对是传家之宝啊。」 郑经示意颜大匠将白布掀开,颜大匠行了一礼,快步走到物品面前,轻轻将白布解下,一张六尺来高的镜子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有种窒息的感觉,之前看七彩琉璃盏、琉璃药师佛是这样,现在看到一面高大的,清晰万分的镜子出现在自己面前,那种冲击力更是让人难以置信。 众人不约而同的一拥而上,均在镜子三尺之外站立,谁都不敢再上前,唯恐打破了这无价之宝。镜子易碎,这是常识啊。镜子中,众人的身影挤在一起,争先恐后的,这个时候,一切的怀疑都烟消云散了,一切的轻视都不见了。 郑泰看着镜子,又看了看坐在案几后的郑经,心中不由自主的打了几个寒颤。这就是世子的手段吗?不动声色,轻轻几个举措就把思明州和商队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手中,无论是琉璃,还是镜子,都能够让郑经立于不败之地。郑家是海盗世家,谁能给大家带来利益,谁就是大家的掌舵人。最早是郑芝龙,后面是郑成功,现在郑经开始崭露头角了。 难道郑家一脉就一直掌握在郑成功一家手中吗?我郑泰为什么不能执掌郑家呢?我的能力也不差啊。 可是看着近段时间郑经的动作,无论是日产万斤精钢的炼铁,还是如今的琉璃、镜子,都已经让郑经掌握了军权和财权。自己儿子郑攒绪的能力是怎么样的,大家一样是有目共睹的,跟郑经比起来差远了,还有争的必要吗? 在这一刻,郑泰迷茫了。 第三十二章 建立考工局 「这真是镜子啊,竟然这么大,可以照出人的全身啊。这真是太出彩了。」 「要是有这样大的一面镜子放在家中,平日整理仪容,那可是太方便了。就是不知这全身镜价值几何啊?若是不贵,可以买一面放在家中啊。」 「不要多想了,这么大的镜子,举世罕见,听过佛郎机人那里最大的才一尺多高,而且清晰度也没有这面镜子这么高,都要六七千两银子,这么大的镜子,少说也得三四万两银子吧。我们可买不起这样的。」 「世子真是神人啊,江南、两广多少人研制镜子的烧制啊,都没有成功,没想到竟然被世子发现并烧制成功了,而且还青出于蓝胜于蓝,真是不可小觑啊。」 「你怎么知道是世子研制的,说不定是这位颜大匠研制成功的也不一定啊,听说这个颜大匠在北方琉璃之都出来的,手艺好的很呢。这琉璃药师佛像就证明了他的实力啊。想想看,连这么大的琉璃药师佛像都能烧制,烧制镜子不是小菜一碟?」 众人议论纷纷,整个大殿像是一个菜市场一样乱闹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在这个时候,对于世子郑经的创造财富的能力,他们已经深信不疑了。镜子的利益,清晰可见,众人的利益也会随着镜子、琉璃等物品的售卖而日益涨高,只要郑氏还存在,只要郑氏海贸集团还存在,那他们的利益会在得到保证的同时,逐年上升。 在这一刻,赤裸裸的金钱的味道,已经瀰漫整个大殿,每个人的讨论、每个人的发言,不再是之乎者也,而是真金白银,都在暗中计算自己的收益是多少,自己家的商船能不能贩卖琉璃和镜子,若能售卖需要什么样的资格,什么样的财力? 一如郑泰所言,郑家是海盗世家,郑氏集团就是一个半军半商的综合体,他们追求的是利润,是白银,是社会地位。海盗集团信奉的利益为上,谁的拳头大,谁能给大家带来更多的利益、更好的好处,他们就会拥谁为王;谁阻拦大家赚取金银,谁就是大家的敌人,任何人敢阻拦在大家面前,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将敌人剷除。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郑家的根基在海贸,在海上、在军队,而恰恰不在土地上,不在中国传统的乡绅身上。这就是郑氏集团与之前统治阶级最大的区别,那就是统治的基础不一样,不相同,阶级不同,所带来的利益分配也是不同的。 郑经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已经清晰的看到这一点,这让他万分高兴,也让他产生一种错觉,觉得可以将红色革命的思想在这片土地上传播开来。 眼前的闹剧并没有让郑经生气,郑经也无意去阻止,众人这样议论,也会让大家更加明白事理,也会更容易达成一致,增加郑经的威信,也能让大家更能接受一下等会的提议。 郑泰、洪旭、黄延、陈永华等人看到郑经的表情,也没有站出来去阻拦大家的议论。 众人的议论声终于渐渐小了起来,这仿佛才发现是在世子主持的议事会议上,顿时有人觉得惶恐。世子会不会因此而发怒啊。 有几个机灵的已经出来谢罪。 郑经挥挥手道:「诸位不必紧张,人之常情,我当初看到这么大的镜子的时候,也是震惊了良久。这六尺来高的镜子是最大的高度,六尺以下的都可以定制,量大从优。郑大掌柜,这镜子作为销售的货物,应该不差吧。」 郑永宁笑的眼睛都眯上了,连声说道:「没有比这更好的货物了。世子放心,在下一定将镜子卖出个好价钱。」 郑经看着一脸渴望的众人,道:「大家也不用心急,我已经让颜大匠继续扩大生产,修建洞窑了。最多三个月,镜子、琉璃的产量都可以往上增加数倍,到时,我会让大家以较低的价格去销售这些货物。」 众人听了大吃一惊,郑泰有些难以置信的道:「世子,你的意思是说,三个月后就让大家一起销售镜子和琉璃盏?」 郑经笑道:「当然,我知道大家的顾忌,从父王起兵抗清以来,诸位不离不弃,一心一意为抗清事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延平王府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士。这些商品仅仅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珍贵货物、更多价值不菲的出乎你们意料之外的商品需要大家一起努力。诸位也可以传话给支持王府的其他人,半年后大家都有资格来王府申请一些货物的贩卖。」 听到此话,一个中年官员沖了出来,对郑经行礼,激动的道:「世子此言可真,难道鞑清统治地界的良绅官员也有资格贩卖这些货物吗?」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户部主事周霖,此人是浙江宁波府人士,秀才出身,永历十三年投奔郑成功,因精于商事,被郑成功任命为户部主事,专门司职商贸之事,其人代表着浙江宁波府、绍兴府一带部分官绅的利益。当然也没有太过重视郑成功,不然也不会是仅是一个秀才功名的士子投奔了。 能够站立在殿内的众人,基本上都是代表着各地方、各方面的利益,也就是在他们的支持下,郑家军才能在沿海一带纵横捭阖,也正是他们的存在,郑家军的机密对于一些人而言,几乎是不设防的。对于自己的支持者,有时候郑成功也会投鼠忌器,不敢肆意妄为。这不能不说时代的一个悲剧。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名缰利锁谁能挣脱的开呢? 郑经深知这些陆地上的所谓的良绅正是郑家军势力的组成部分之一,虽然因南明屡战屡败,被鞑清近乎驱逐离开大陆,以此对郑家军的前景丧失了信心,而逐渐减少对郑家军的支持。支持的力度少了,并不代表没有,若郑家军显示出了强大的势力,为了利益,为了前途,这些良绅自然会加大支持的力度。 殿内的官员目光炯炯的看着郑经,期待着郑经对周霖问题的答覆,这决定着他们是否要恢复甚至加大对郑家军的支持和投入。 郑经当然明白他们的意思,伟人说过:「所谓政治,就是把敌人的朋友搞得少少的,把自己的朋友搞的多多的。」熟读毛选的郑经当然知道这一点,他有一个大计划,需要多多的人才,多多的本地派。若用的好,别看殿内只有几十号人,但充分发挥他们的力量,能把整个南中国搞得沸反盈天。 「当然是真的,只要是支持我们的良绅商人,都可以得到售卖货物的资格。当然,价钱肯定要比在座的要贵一些,毕竟付出的成绩和风险都不一致,其所享受的待遇,肯定也会有所差别。」郑经肯定的道。 众人得知肯定的消息后,都个个变得心满意足起来,对于郑经所说的待遇差别,没有任何人反对,投入多少,自然获得多少,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不可能自己提着脑袋反清复明,其待遇跟在鞑清地界做伪臣的人一样的,能为他们争取到利益,就已经非常不错了,贪婪过度的人,总会死于非命的。 洪旭起身,问道:「世子,将货物交由一些大陆良绅售卖,会不会影响我们的利益?」 郑经笑着说道:「旭叔,这个市场很大很大,仅靠我们是吃不下的,两湖、云贵、四川、长江以北甚至关外,这都是我们的实力盲区,只有靠这些当地的良绅才有足够的势力去售卖,我们的利益只会更大,不会减少。」 郑泰深感棘手,没有想到郑经竟然想出这么一出,这几乎是把所有人都拉上了郑经的战车,可一时半会,他又想不出反对的理由,毕竟他的手下那么多人,也在指着商贸过日子,谁都知道商贸好了,他们的日子才会更好。郑泰可没有太大的信心认为他手下都是一群死忠,他没有那么大的人格魅力。因利而合,必定会因利而散。他隐隐看到未来,他的手下、他的势力,在郑经一步步的谋划下,烟消云散。这让郑泰头一次萌生出远投日本生活的想法。 郑经说道:「陆大掌柜、郑大掌柜,你们可以下去跟颜大匠一起商议琉璃、镜子售卖之事了。」 陆金明、郑永宁和颜大匠应了一声,带着各自的人都退下了,在众人恋恋不捨的眼神中,镜子和琉璃药师佛像也被带出殿外。 随着商队和工匠退下,殿内众人都收拢心神,正襟危坐,他们知道今天的重头戏来了。 郑经说道:「诸位,今日看到的琉璃、佛像和镜子,都是工匠潜心研制,精雕细琢,价值斐然,是能够让我们商贸进一步扩大的最好货物。功劳显着了。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我们郑家军得以壮大的根本规矩,经初掌事,不知天高地厚,不知该如何封赏工匠?以彰显工匠做出的巨大成绩,并以此为榜样,激励更多的工匠,更多的创新更加精美的物件。」 郑泰唯恐郑经再以此收买人心,起身道:「世子,低贱匠户而已,随便赏几十两银子也就够了,何必如此正式的讨论关于他们的奖赏呢?」 洪旭也贊成道:「是啊,世子,这些工匠全靠世子的秘术才取得如此大的成绩,他们只是出工出力而已,万不能有过高的赏赐。思明等地有匠户一万多户,若稍有成绩,便给予重赏,恐军心不服啊。」 陈永华站出来道:「不然,匠户的辛劳,大家有目共睹,其所作出的成绩能够让我们的财政度过难关。世子所言极是,若无工匠的辛勤付出,就无今日震撼人心的琉璃盏、镜子等神物。仅此一点,工匠不但要重赏,还要给予官职。」 「什么?给予官职?这匠人也能当官吗?」吏部主事章若水惊呼道。「大明三百年来,可没有这样的例子。」 郑经、陈永华将目光转移到此人身上,心中诧异,如此水平的人也能任吏部主事,这明显是不读书的人啊。 这话一出,连不怎么读书的黄廷都起来反对道:「章主事,我虽不读书,但也知道洪武年间、永乐年间均有匠户官至工部左右侍郎,就是近一点天启年间,也曾一次几百人被授予官职。这都是书中记载的,您怎么会不知道呢?」 章若水顿时脸色涨红,吶吶不能言。 陈永华继续道:「鑑于工匠所出的成绩,我建议仿大明工部例,在工部下设营缮所,秩正七品,设所正、所副、所丞各一人,以诸匠之精艺者为之。如此可激发诸匠工艺技艺的提高,给海贸、军工带来更大的收益。」 冯锡范站出来支持道:「世子,陈参军此建议可行,若能设立营缮所,必会让工匠们更为专心自己的工艺,提高技术。哪怕每年都能有几个琉璃、镜子这样的高端产物,这营缮所设立就非常有必要。」 冯锡范是工部都事冯澄世之子,冯澄世在工部任职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工部,他的儿子留守思明州,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代表冯澄世的观点。冯锡范的支持,让一些想反对的工部官员有些踟躇,这个关键时刻,可不能出错啊。若站不好队,这原本有些光明的未来可就有些黯然了。 郑泰起身反对道:「匠户岂能为官?而且设立秩正七品的营缮所更是万万不可,大明朝廷的才设立营缮所,藩主虽然开府建牙,但毕竟仍以大明为正统。若设立营缮所的消息若传扬出去,世人怎么看待我们?会不会让人以为我们具有不臣之心?这更会让两广、江南一带的士大夫更低看我们。且与工匠同府为官,岂不是更让士子觉得有辱斯文,不再愿意投奔我等。」 郑泰的反对,也让一些投奔过来的读书人看到希望,也纷纷站出来反对,士大夫对匠户进入官场的抵制确实很深。这也和整个社会风气有关,匠户入职为官虽然有较多的例子,但大都做的不长,负责的领域也比较狭窄。正统士大夫对匠户的鄙视,让匠户官员很难融入官场,这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实现的。 郑经点点头,道:「泰伯言之有理,设立营缮所确实不妥,宣扬出去也确实会引起误会。但工匠的功劳也不可不赏,为商贸解决货物来源问题,让我们的商贸起死回生,这不是区区几十两上百两银子就能够奖赏的。为体现王府赏罚分明,我提议设立考工提举局,秩正九品,设局长一人,正九品,副局长两人,从九品,以诸匠之中做出突出贡献者为之。不知,大家以为如何?」 郑泰脑门青筋直蹦,「上当了,这以退为进的计谋使得真好。可惜已经反对过一次了,不能再第二次反对,不然真的会让人以为,要与世子决裂。世子已经退了一步,若再逼世子退步,那就有些飞扬跋扈了。」 郑经面带笑容,目光冷冷的看着殿内众人,看看有没有又笨又蠢的人,这些六部官员大多数都是学识不精之人,能力没有,碍事的倒是挺多。这个时候反对,那刚好可以趁机拿些一些人,换一波新人也能刺激一下他们。 可惜,能够混到站在殿内议事的官员都是精明万分之人,都深知官场文化,虽然学识不咋滴,但是最基本的眼力见还是不缺的。没看到极力反对的郑泰都保持沉默了吗?这个时候跳出去,岂不是让世子记住自己?反正区区一个九品的衙门,芝麻大的小官,大明都有,延平王府有也没啥。谁也不会跟自己的乌纱帽过不去不是。 在众人的一致贊同声中,考工局正式成立了。 第三十三章 鞑清中枢的反应 一封朝奏九重天。福建总督李率泰的奏摺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被递送到北京紫禁城。 紫禁城慈宁宫 在历史上留下重重一笔的太皇太后,皇太极的庄妃,顺治帝的母亲,康熙的祖母,现在尊上号太皇太后,史称孝庄文皇后的布不布泰身穿明黄色朝袍,端坐在朝帘后面,年仅八岁的康熙帝玄烨,身穿皇帝常服坐在龙椅上,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四位辅政大臣,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鰲拜,还有兵部尚书苏纳海、户部尚书阿思哈等人。 顺治帝于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七去世,其遗诏之中对自己儿子的实行了辅政大臣制,精心挑选了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和鰲拜四个文武各半、老中青结合的辅助大臣。或许是担心其他,并未执行太皇太后垂帘听政。 索尼等四人也知道垂帘听政的政治敏感性,但康熙年幼,皇室势力依旧强大,对于重大事件让太皇太后参加,也是对辅政大臣的制约。对于太皇太后的威望,索尼四人谁也不敢忽视,即便是桀骜不驯的鰲拜,对于太皇太后也只有俯首听命的份。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作为首席辅政大臣的索尼,拿着李率泰的奏摺说道:「诸位,福建总督李率泰上奏想要调兵两万八千进攻厦门,不知意下如何?」 兵部尚书苏纳海首先说道:「首辅,臣以为不可,去年厦门海战之战失利,我军损失惨重,浙江、福建两省水师全军覆没,损失战船400余艘;战兵损失4万余众,福建、浙江两省之精锐被横扫一空,若非紧急调动赣兵入闽,守住福建,说不定福建已经失守。 伪郑之强,强于水师,厦门三面环海,无水师不能攻克。我军水师主力尽在浙江、福建两省,现已损失殆尽,新造战船、招募水兵也因粮饷问题进展缓慢。若无水师,如何能够进攻厦门。 距离厦门之战,刚刚不过年余,浙闽两省新募之兵不过三万余人,器械不足,未经战阵,难称精锐,守城亦可,野战恐不能行。 广东水师虽实力尚存,但船小炮弱,不是伪郑水师之敌。南中国仅剩的水师力量,不能就这样消耗在与伪郑水师对战之中。 现我军主力尚在西南剿灭明军残余势力,两湖、两广、苏浙等省已经抽不出预备兵力了。 李总督攻打厦门之事,下官建议,还是等我军主力从西南抽身之后,调集十万重兵,一举攻克夏、金两岛。」 户部尚书阿思哈也是极力反对:「首辅、诸位大人,户部现在已经没有银两了,实在无力再支付一场两万人的战场。 我军主力尽在云贵两省,每年需拨付军费两千三百余万两,而我朝税收仅仅有两千五百万两左右,每年都超支七八百万两,实在无力支付福建的军费了。」 鰲拜有些不满的道:「不过抽调两万兵而已,为何不行?此时伪郑成功正在率领主力攻打台湾的红毛夷,厦、金两岛兵力空虚,金门位于海上,我朝水师不利,暂不攻它。但厦门是伪郑根基所在,镇守郑经又是个未经战阵之人,厦门守兵不过八千余人,皆是老弱,必不能受。 我大军可从陆地直攻厦门,靖南王手下那支精锐的火器营正好可以攻城之用,其麾下的八千精锐,也可作为两万大军的骨干。从兵力上看,我军占优,从统帅看,未经战阵的郑经肯定不如李总督和靖南王英勇善战,无论怎样,我军都不会输。 说不定郑经小儿,听闻大军压境,会吓得连夜逃离厦门城了。哈哈」 遏必隆也贊同出兵,说道:「厦门兵力空虚,我军调集两万八千大军足以推平厦门丧失根基,伪郑麾下必定会人心惶惶,金门郑泰又有些蛇鼠两端,他若能投降朝廷,朝廷必不吝封赏。金厦两岛互为犄角,若金门不援助厦门,厦门独木难支,如何不能攻下? 朝廷若再联繫红毛夷,联合攻打伪郑成功,其必然会大败。说不定可以拿到伪郑成功的头颅。提升新朝威望,震慑全国,很有必要。」 苏纳海道:「两位大人所言,此时厦门确实比较好攻克,但是兵、响从何来呢?靖南王的八千大军确实精锐,但也要考虑到靖南王未必肯出全力。福建新兵不过两万,训练不足一年,装备不足,并无马军,能否作为主力攻克厦门城还有待考量。 万一再次发生去年之事,以伪郑再八闽大地的威望,振臂一呼,万众响应,说不定漳州、泉州、福州三府就要被伪郑占去。到那时,形势会变得对我朝更加不利。」 鰲拜怒喝一声,:「苏纳海,你如此瞻前顾后,怕什么?厦门一隅之地,伪郑成功又远去攻台,厦门空虚,我大军必可一举而下,怎么可能会输?」 苏纳海不卑不亢的道:「鰲大人,去年伪郑成功攻打南京失败,损失惨重,战兵十不存一,士气低迷,其损失之大,世所罕见。达素将军领军20万,战船100余艘,如此战力,如此势力,怎么可能会输。当时朝廷从各方面分析,都认为达素将军必胜,伪郑势力必会覆没。但其战果天差地别,仅仅一天时间,我军惨败啊。福建、浙江水师全军覆没,广东水师虽逃过一劫,但也不足以正面对抗伪郑水师。4万精锐战兵一朝尽丧,谁能想到这个结果?谁能接受这个结果?兵贵精,不贵多。两万八千大军虽多,但对上伪郑成功的精锐能否赢还不确定。若万一我军再次失利,那其后果如何?鰲大人想过吗?」 殿内一阵沉默,这真的是个问题。大家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场之事,不好说啊,万一真的失败,那真的是天崩地裂的结局啊。这事事关大清在南方的布局,确实需要万分谨慎才行。 大军主力不在,万一再发生伪郑北伐之事,对大清南方统治大为不利啊。 良久,索尼说道:「李总督诸位也都熟悉,都是再一起打过老仗了。这些问题他未必不能看清,他作为福建总督,对麾下的兵力情况最是清楚,但他还是要坚持去打厦门,为什么呢?他难道不知道若无精兵来援,攻打厦门也是有较大的风险的。他在忧心忡忡厦门的发展,他的密探送来一个消息,厦门炼铁厂试验出一个秘法,可以日产精铁2000斤,就这一个让他下定决心攻打厦门。」 日产精铁2000斤,殿内众臣都被这个消息惊到了,连忙翻阅奏摺,看看出自哪里。除了少不经事的康熙,众位大臣都是从战场上厮杀过来的,知道日产2000斤精铁是个多么可怕的事情。这代表着无数的钢、无数的精铁制造的兵器,以伪郑军队的实力,若再配上更为精良的武器,那战斗力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啊。 看着奏摺中对炼制精铁的产量的描述,众位大臣再次沉默。看来这厦门是不打不行了,这个时候打应该是最容易得时候了。 苏纳海忍不住苦笑一声,说道:「打吧。此时不打,以后会更难打了。趁着这些精铁的产量不足的时候,还未被打造成兵器的时候,尽快覆没厦门。此时,仅靠福建的兵力不足以完成此事,为了节省粮饷,微臣建议调赣兵八千、浙兵一万,蒙古正蓝旗三千一起入闽作战,调集广东水师协助李总督,这样,五万大军应该可以确保万无一失。就是粮饷方面,需要户部大力支持。」 苏克萨哈问道:「户部现在还可以挤出多少银子?」 阿思哈紧皱着眉头,低头盘算半天,才道:「现在户部已经是辰食卯粮了,现在四月份,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各项税赋尚未上缴国库,户部最多能挤出二十万两来。」 「二十万两,这,有点太少了。五万大军出动,怎么也得两百万多两银子吧。这都不够零头的呢?」苏纳海苦笑连连。 鰲拜盯着阿思哈,狠狠的问道:「阿思哈,你再好好想想,还有哪里可以抽出银子的?区区二十万两,够干嘛的,战前的开拔费都不够。」 阿思哈冥思苦想一会,才吶吶道:「若是挪用在京汉官三个月的俸禄,还可以再筹集三十万两。」 众臣又迟疑了,停汉官俸禄,虽然不在乎汉官的意见,但是若停了俸禄,那汉官还能有心思为朝廷效力吗? 「阿思哈,若是停了满官的俸禄呢?」孝庄第一次开口问道。 阿思哈大惊失色,说道:「太皇太后,此事万万不可啊,怎么能停满官的俸禄呢?尤其在这新朝刚立,群臣人心不稳,若引起官场震动,将会有损朝廷的威望啊。」 孝庄不耐烦的道:「我没问你有没有损害朝廷威望,你老实回答我,停了满官的俸禄,可以筹集多少银子?」 阿思哈低头恭敬的道:「太皇太后,若能停满官两个月俸禄,可筹集一百三十万银子。」 孝庄说道:「一百三十万两,加上之前的五十万两,一百八十万两也差不多了,就这么办吧。要是谁不同意,你就说是我要这样做的。紧急关头,少一两个月俸禄算什么事情。」 阿思哈道:「喳,谨遵太皇太后懿旨。」 索尼最后道:「那这事就这么定了,由李总督统领五万大军,进攻厦门,调广东水师前往泉州听令。赣、浙具体出兵情况,请兵部拟个条陈,送我等批覆。限期一个半月定要发起进攻。时间不能再拖了。诸位大臣,可还有意见?」 苏克萨哈、遏必隆、鰲拜等三人齐声道:「我等并无意见。」 索尼一锤定音,说道:「好,事情就这么定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厦门第一次危机就这么以让人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开始了。这次进攻必历史的提前了足足两年,其兵力也比历史上多了一万多人。这或许就是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吧。 历史总是那么的有趣。 第三十四章 试炮 鞑清中枢决议重兵攻打厦门的消息还在路上,而郑经此时还不知道他经历的人生之中第一场恶战已经在酝酿之中了。 在他的印象中,郑成功收复台湾期间,福建、广东的清军一直都很安稳,没有太大的动作。 直到康熙二年,郑泰死后,其子郑缵续降清,郑家军势力经过两次内乱,实力损失惨重,才被鞑清钻了空子。 靖南王耿继茂和福建水师提督施琅兵分两路进攻厦门和金门,才导致厦门、金门失守,郑经不得已转移到铜山,最后东渡台湾,在台湾建立东宁王国。 丧失大陆所有据点,没有了物资来源,仅靠走私的货物,始终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海贸,最后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二十多年而已。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尚对未来两个月的大战一无所知的郑经,此时正兴致勃勃的查看位于厦门的军器局。 厦门军器局是郑成功在永历九年(公元1655年)成立的,距今已经有六年了,是郑家军最大的军器局,郑家军一大半的兵器、火炮都是出自这里。 作为军械制造的机要部门,为了放心,郑成功还是派了郑氏家族的人来担任军器局大使。 厦门军器局大使郑华一边走一边向郑经介绍道:「世子,您是第一次来军器局,下官跟您介绍一下军器局。厦门军器局是郑家军最大的军器局,现有工匠二千三百余人,帮工五千七百余人,占地五千四百余亩。 按照功能分为甲冑区、制弓区、织衣区、制铳区、火炮区和杂物区。我们军器局原本的产量就很高,腰刀、盾牌、火炮、鸟铳,每月产量在这个南方都是屈指一数的。 自从十天前,世子您提供了精良的熟铁和钢材后,还有绝妙的生产方式,足足让我们兵器的产量提高了三成以上。这还是时间有点短的缘故。一个月后,下官有把握能把兵器的产量提高六成。」 郑经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介绍,道:「郑大使,是你说的,火炮已经研制好了,并铸造出来了,这次是邀请我来看炮的,炮呢?」 郑华更是兴奋了,说道:「世子,您真是神人啊。您之前送过来铸炮的秘法的时候,那些老炮匠还不肯相信,但经过试验之后,成功铸成了性能更加优越、射程更远的火炮。现在,这些平时牛气哄哄的老炮匠都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今天请您来看炮,那些老炮匠还想拜见您呢。都被下官拦了下来。」 郑经道:「不用拦他们,刚好我也想见见这些功臣,你等会安排一下我见见他们。」 郑华恭声道:「好的,世子,试跑结束后,下官就带他们来拜见您。」 郑经看着忙忙碌碌的工匠,问道:「这次铸炮的成本比之前降低了多少?」 郑华拿出一个帐薄,翻开道:「我们之前用的泥模铸炮法,使用的黏土较多,且黏土透气性差,制成的模具不容易干,思明州离海太近,湿气大,就更难干透了,因此在浇筑的时候容易出现蜂窝状的气孔,容易炸膛,铸造百门大炮,合格的才有三四门,耗时也长达一两个月,造价极为昂贵,所消耗的生铁也高达十几万斤。 而试验了您的砂模铸炮法和铁模铸炮法后,火炮的铸造时间大大缩短,从之前的一两个月铸造三四门火炮,到现在仅仅用三天就能制造出三十门大炮。而且使用的是您提供的熟铁,在同等重量下,新式火炮所用的熟铁最少,威力更大,射程更远,射速更快。更关键的是,炮身不会发热,可以连续发射。 就是初期试验的时候,失败的次数有点多,消耗的熟铁和精钢数量有点大。」 郑经不以为意道:「只要能铸造出性能优越的大炮,前期的消耗都是正常的,郑大使不必担忧。」 跟在身后的水师统领杜辉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世子会叫上他来军器局了,他问道:「郑大使,不知这次铸炮,性能如何?与之前的红衣大炮相比,有何不同?」 郑华道:「这次铸炮是根据世子的提议铸造的,共有八个款式,分别是八千斤重、五千斤重、三千斤重等三种类型的红夷大炮、一千斤重的攻城炮、五百斤重的叶公铳炮以及五十斤重的虎樽炮,其中红夷大炮都是装备在战船上的,一般的大战船、大鸟船、福船和赶增船上。 这些大炮熟铁夹杂着钢材铸造,八千斤大炮长四米有余,内径24公分,外径50公分,八千斤炮射程可达四千多米。 五千斤炮射程比八千斤较短,但也有三千多米,这两款新式火炮其威力比之红衣大炮威力更强,射程更远,装备在战船上,一炮可以击沉海沧船。」 杜辉惊讶道:「威力竟然如此惊人,那铸价几何?一月能铸多少门?」 郑华有些骄傲的说道:「只要熟铁、钢材能够保证到位,一个月五十门八千斤炮不成问题。」 郑经摆摆手道:「先不要说大话了,炮呢?」 郑华引着郑经、杜辉二人来到一个偏僻的海边,只见八门大小不一的火炮摆放在空地之上,几十名炮手肃立在大炮旁边,其中以八千斤大炮需要的炮手数量最多,达到了十余人。不远处的海面上漂浮着七八艘渔船作为靶船。 这八门大小不一的铁炮看起来都比平常的大炮体型更大,炮管更长。除虎蹲炮外,其余七门大炮都被装在炮架之上,炮架的存在能够让这些大炮的灵活性和机动性大为增加。 虎蹲炮是最小的一门炮,其炮管前部和尾部各装有一个钢铁支架,用于固定炮身,炮长三尺半,口径二寸半,重约五十斤,趴在地上像一头老虎。 这是郑经专门要求铸造的,他觉得作为一种较为成熟的小型火炮,应该可以在战场上发挥较大的作用。最近在读戚继光的《纪效新书》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这种火炮,这应该是最早的迫击炮,射程也有一百多米远,又是一种比较轻型的曲射火炮,威力极大,用途很广,又经历了战场和时间的考验,做为近距离支援火器刚刚好。 若是其炮火的威力再大一些,造价再低一些,郑经决定造个几百一千门的,装备到新军上。有了几百门大炮,打清军应该还是比较容易的吧。穷着迂回穿插,富着火力覆盖。迂回穿插这么高超战术,肯定玩不过来,还是火力覆盖比较有搞头。 火力不足恐惧症,恐怕是每个中国人深入骨髓的疾病吧。 郑经首先看着八千斤大炮的炮弹,有些疑惑,问道:「郑大使,这炮弹是怎么铸造的?铸造的方法是什么?」 郑经突然有些忘记了,他只是大概记得铸造火炮的砂模及铁模铸造法,至于这炮弹是怎么铸造的,还真没有注意过。看的电影里面,这些大炮的炮弹都是一个个标准一致的铁球,这铁球是怎么来的,他可真是一点都不知道。至于炮弹和大炮的放药比例是多少,这更是郑经的知识盲区了。 毕竟不要指望一个学习法律的文科生知道这些太细节的东西。 「铸造炮弹标准是一致的吗?有统一的标准吗?不会出现炮弹体积大小不一的情况吧?」 郑华说道:「世子放心,标准肯定是一致的。之前我们使用的泥膜铸造法,就是将两片泥模从两面合起来,上面留一个小孔倾倒铁水,铁水凝固后,就是一枚炮弹了。泥模的款式和大炮的口径是一致的,所用火药量根据大炮的口径不一,用量也不一。 现在受世子铁模铸炮法的启发,铸炮匠结合失蜡浇筑法,发明了铁模铸造法,可以铸造出较为统一的浑圆的炮弹,现在新式炮弹的威力跟之前比起来,足足提高了三四层,其造价也大为降低了。」 郑经有些惊讶,有些欣喜道:「好,真是太好了,这个工匠叫什么名字,应该重重赏赐啊。」 郑华道:「正要向世子请功。这次,没有这批老炮匠,这新式火炮还真不一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铸造出来。下官已经把名单列出来了,形成条陈跟您送过去了。」 郑经点点头,道:「郑大使这样做非常好,这次铸炮成功,你是头等功臣。好了,不要拒绝,我知道情况。郑大使,现在尝试着打几炮让我和杜将军看看。」 郑华欣喜若狂,这十几天的辛苦算是没有白费,能被世子看在眼中,这青云直上的日子不远了。他干劲十足的道:「世子,杜将军,您们是先看红夷大炮,还是其他的?」 郑经看看了几门红夷大炮,说道:「杜将军是水师提督,当然是先看红夷大炮了。」 郑华点点头,马上安排八千斤重的红夷大炮的炮手开始准备试射。郑经和杜辉站到不远处,看着炮手们熟练的将火药从炮口填入,并用填塞器将火药压实,又将实心的浑圆炮弹从炮口放入炮管,再运用炮耳来调整发射的角度,大炮射击的目标正是位于三千米外的一艘破旧的渔船。 一切准备就绪后,炮手队长看着郑华,得到直接命令后,射手点燃引线,几秒钟后,只听一声巨响,一枚炮弹直直向渔船砸去。 郑经、杜辉和郑华一人一个单筒望远镜看着渔船,只见渔船刚好被炮弹击中渔船龙骨,有些破旧的渔船不堪重击顿时断成两截,没一会儿就沉没到海底了。 杜辉是海上征战多年的水师将领了,打的这么准,威力这么大的红夷大炮,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其威力似乎不输于荷兰红毛夷的精锐战舰上的重型火炮。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郑华道:「郑大使,再打几炮看看。」 郑经看着剩下的五艘靶船,道:「郑大使,就用八千斤大炮将这些靶船全部击沉。」 郑华马上答应一声,安排下去了。不一会,只听得一声又声炮响,八千斤大炮以较快射速将剩下的五艘靶船也都一一击沉,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射速达到惊人的一分钟一发。 杜辉默默数着炮声,这大炮命中率极高,达到了两发一中,这在海战中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成绩。当然也有炮手是精锐炮手,打的又是固定靶船,对地形熟悉等有利条件,但两发一中这样的命中率也是极高的,射速也很快,基本上算是一分钟一分。 比起一般的红夷大炮射速快了一倍以上,这在海战中,可以表示,你的炮弹数量是对方的两倍,这几乎可以打的对方毫无还手之力啊。 这八千斤大炮可以啊,射速又快,威力又大,装在战船上刚刚好。刚刚听说这大炮产量可达到每月五十门之多,那可以装备十艘战船了。凭藉这八千斤大炮的威力,直接冲上与红毛夷的战船打都不带怕的啊。 杜辉走上前,爱惜的摸了一下炮身,惊奇的发现,这炮身竟然只有微微发热,「郑大使,这大炮已经发射了十余发了,炮身竟然还只是微热,这大炮竟质量如此之好。不知可否试验过,打多少发炮弹后,炮身会发烫,不能再发射。」 郑华道:「这就是新式大炮的威力。铸炮成功后,我们曾经试验过,首次发射了四十三发炮炮弹,大炮才需要降温。五千斤炮和三千斤炮都差不多,也是能发射四十一二发炮弹。」 杜辉大喜,道:「世子,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这些大炮要是装备在战船上,整个海上都是我们的天下。红毛夷也绝不会是我军水师的对手。」 郑经也是大喜,他可不懂17世纪风帆时代的海战,这离他太远了。竟然打了几十年海战的杜辉这样说,他也是高兴万分,只要能牢牢掌握制海权,那鞑清就绝不可能攻破厦、金两岛。只要用心经营,悄悄占领福建、两广也是极大可能的。 第三十五章 制海权 郑经直接道:「杜将军,不知道一艘战船上需要多少门大炮?」 杜辉不假思索的道:「要根据战船的型号来确定,一般来说,大战船,可以装备36门大炮,福船可以装备10到18门不等,大鸟船可以装备30门大炮。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当然这些大炮需要口径不一的配合,就比如大战船而言,它是属于双层炮舰,是我军的主力战船之一,它的上层甲板装备一千斤大炮18门,五百斤大炮8门,下层装备三千斤至五千斤大炮10门,火力极强。这样的大战船我们有30艘。这也是我们纵横四海的根基啊。」 郑经暗吸一口冷气,西方的风帆战舰装备多少门大炮他不清楚,对这个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不知36门大炮的大战船战斗力是高是低,无法想像海战是一个怎么样的情形,但就这30艘大海船就要装备一千门大炮,那要是将郑家军水师全部换装完,需要的大炮岂不是几万门了,靠,就是把全部的收入都投入进去也换装不起啊。 郑经声音有些发抖的问道:「杜将军,我们有多少艘战船啊?」 杜辉眯着眼睛算了算,好一会儿,说道:「我们郑家军直辖的战船大大小小应该是一千余艘,其中大战船30艘、大鸟船100艘左右,福船200余艘,赶缯船300余艘,剩下的一些小型战船400余艘。大概就是这样,具体的要问藩主才知道。对了,我们还有一部分战船在越南一带护航。」 郑经脑门有些发烫,说是一千余艘战船真是的啊,一直以为这是夸大了呢。区区一个地方军政贸盗结合的一个政治团体竟然有这么强大的战船势力,在17世纪中叶,这是何等强大的一支海上军事力量啊。 郑经问道:「父王带走了120余艘各式战船去复台,剩下的战船我怎么没有看到?」 杜辉哑然失笑,解释道:「世子,我们的战船虽然多,但我们占据的海岛也多啊。南澳岛的忠勇侯陈豹将军,留守一支船队,预防南洋许龙、碣石苏利。铜山的忠匡伯张进、金门岛的建平候、南日岛的陈辉将军、湄洲的杨富将军、崇武岛的杨来嘉将军,这些都需要船队来支持。这样分散之下,能够留在思明州的船队不过100余艘。」 郑经若有所思,原来郑家军的水师船队分散的这么厉害,难怪郑成功一死,郑家军经过两次内乱之后,这些船队七零八碎的,大部分都投降鞑清了,留在手里的十不存一啊。可惜这么强大的力量白白便宜了鞑清了。 有了这么强大的船队,鞑清也不好好利用,为了控制大陆,居然将这些战船全部拆除了。 鞑清攻占台湾后,鞑清中枢甚至有放弃台湾的提议,而且很有市场。 若不是施琅这傢伙说放弃台湾会造成第二个郑氏政权,给南方带来一定侵害,说不定台湾真的被放弃。 真不愧是我鞑清啊! 现在好了,有了外在的因素进行干涉了,郑家军的前途肯定会变的更加美好,也更加残酷。 这支强大的船队一艘都不能跑,宁可沉了,也绝不给鞑清祸害。 更何况,只要郑成功不死,以他的威望掌控这些战船根本不是问题。只要掌控了这支强大的船队,推翻清朝的未来值得期待了啊。 这么强大的船队,在整个东亚,不,应该说是西太平洋上应该都是纵横无敌手的,足以牢牢掌握整个西太平洋的制海权。 若再有几支精锐的战船,装备上新式大炮,将西班牙、荷兰驱逐出东南亚,应该不成问题吧。 说不定可以跟大英帝国争争印度大陆呢,甚至一争非洲大陆呢。 这果实,和尚莫得,道士为何摸不到。不过不着急,慢慢来,慢慢来。 先驱除鞑虏,再说其他。 先控制船队,掌握制海权再说。掌握了制海权就掌握了多么大的战略主动。整个沿海地区都是郑家军水师的天然战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在哪里进攻就在哪里进攻。 鞑清的迁界禁海算得了什么,到时候主动出击,让整个沿海地区处处硝烟,让鞑清知道迁界禁海是没有用的,郑家军照样可以得到更多的人口、更多的物资、更多的支持。有了人口,有了物资,就能开展更大的海上贸易。 更大的走私,更多的利益团体,慢慢的,逐步培养出资产阶级、甚至是工人阶级。在17世纪的中国,未必不能搞一个资工结合的政府。 至于鞑清,可以借鑑现成的案例啊,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英军的主力也不过一万两千余人,战舰不过十六艘,照样打的鞑清跪地求和,并签下了仅次于《尼布楚条约》的,第二份卖国条约《南京条约》。 鞑清现在的军队战斗力是比较强,陆战能力突出,但也想过跟鞑清正面野战啊。郑家军的强项是水师,掌握了水师,沿海一带处处布防,等于处处无防,攻其一点都能够让鞑清疲于奔命。 想到此处,郑经不由得擦了一下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 杜辉看着其余几门大炮,问道:「郑大使,这五千斤炮、三千斤炮威力怎么样,能否试射几炮看看?」 郑华看了看已经空荡荡的海面,说道:「没有问题,不过需要稍等一下,让人把靶船拖过来。」 郑经回过神来,看来靶船到位还需要一段时间,道:「趁着靶船还没有到,郑大使,你让人试一下虎蹲炮,让我看看虎蹲炮的威力如何?」 郑华领着众人走到虎蹲炮旁边道:「这虎蹲炮是戚继光大帅发明的,在野战、攻坚、防御、水战中都有突出的表现。其主要记录在《纪效新书》《练兵实纪》《武备志》中,共有多种型号,可以适用不同的场合。这个型号是加强型的,重五十余斤,炮长三尺半,口径二寸半,射程约300米,可以发射炮弹和小铅弹,杀伤力较大。是一种较为方便的轻型大炮,可以作为野战炮的后备力量。」 虎蹲炮旁边零零散散的配件,计有:长一尺二寸、重三斤的大铁钉一个,长一尺一寸、重三斤的生铁绊六根,铁镢一把,铁锤一把,铁剪一把,铁锤一件,药线盒一个,药升一个,木送一根,木榔头一个,皮篓二个,木马子三十个,石子三十个,火药一十五斤,五钱重的铅子九百个,药线一十五根,火绳二根。 这些配件种类繁杂,让郑经怀疑其在战场上的战斗力,能否在极快的速度中完成装填并发射呢?能不能抵挡住鞑清的进攻呢? 郑经看着炮手们操作虎蹲炮的发射,只见炮手们先把用布包住的药线放入火门,然后填装七两火药,放入木马子,并将木马子推到第二道炮箍的位置。木马子装好后,表面覆盖少量的土,土上放置一层五钱重的铁子,铁子上再覆盖一层土并压平,然后再装一层铁子,铁子上再盖土,周而复始,直至装满为止。 郑经大概数了一下,大概填了一百枚铁子。铁子装满后,炮手又装入了一枚圆形炮弹,慢慢将炮弹推入炮膛,直至与炮口平齐。 装填完成后,郑经算了一下时间大概是三分钟,时间还算短,可以接受。下一步看看虎蹲炮的威力怎么样了。 郑经等人退后了十余米,炮手轻轻吐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紧张的,压力太大了。炮手调整了一下炮口的高度,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距离三百米的穿着铠甲的稻草人,点燃火绳。 「砰」的一声响动,一股浓烟冒起,随后便被海风吹散,炮弹和铁子准确的击中了三百米外的稻草人。 郑经等人快步走到稻草人面前,只见十几个身披棉甲的稻草人被炮弹和铁子炸的七零八散,每个稻草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被铁子击中,躯干等要害部位。郑经蹲下身,摸了摸棉甲,有些铁子已经透过棉甲,击中稻草人。 一炮下去,死伤十几名甲士,这虎蹲炮的威力让郑经大为满意,当场决定要装备给自己的新军几百门。 郑经站起身,道:「郑大使,这虎蹲炮一个月可以铸造多少门?」 郑华道:「世子,只要能保证精铁和精钢的供应,一个月铸造一千余门虎蹲炮不是问题。」 郑经看了郑华一眼,哈哈笑道:「好啊,我会让赵大匠再起几个高炉,让熟铁和精钢优先供应军器局,嗯,先造虎蹲炮五百门。红夷大炮、攻城炮、野战炮也要尽快造。造好之后,优先给父王送去一些,他那里目前正在围攻热兰遮城,正需要大炮助威。」 杜辉在一旁听到急了,忙道:「世子,红夷大炮也要铸造一些啊,尤其是八千斤重的红夷大炮,铸造个几百门,安放在大战船上,绝对能把红毛夷的船队打的落荒而逃。」 「杜将军,不用着急,红夷大炮肯定会铸造的。现在在大战船上放置红夷大炮,需要多长时间可以改造好一艘。」郑经问道。 「现在厦门造船厂的船匠大部分都在闲着,人手不成问题,十分充足,这样算的话,改造好一艘大战船大概需要300多人工作30天左右。根据造船厂现在的规模,同时改造五艘战船不成问题。」杜辉计算了一下,快速说道。 「300名工匠连续工作30天?需要这么久吗?」郑经感到有些惊讶。 杜辉解释道:「世子,战船改造并不简单,这八千斤重大炮,从未有过,我们战船上安装最重的大炮也不过四千余斤。炮位的布置、炮弹放置的位置、炮门的大小、大炮的后座冲击力,龙骨能承受多少门大炮,这些都是需要计算的,也是需要试验的,没有十几天的功夫根本完不成。30天还是我少说的。 不过只要解决了以上问题,大战船的改造就会很快了,船匠上手很快的,那个时候改造工期会压缩到20天左右。」 「20天一艘船?一次五艘。」郑经心中计算一下,「那一百艘各式战船改造完成需要400天时间,一年多的时间,这效率有点慢啊。要是完成一千艘战船的改造岂不是要十几年的时间。我去,这跟想像的完全不一样啊。十几年时间,都够统一全国了。」 「杜将军,还能再快点吗?或者扩大造船厂和增加船匠,能够加快多少改造时间?」郑经有点急切的问。 杜辉有点大惊失色,急忙劝道:「世子,战船的打造或改造本就需要较长的时间,20天改造一艘大战船已经是非常快的速度了。厦门造船厂位置有限,扩张造船厂有点困难,而且船匠不是普通的匠户,从学徒干起,没有个三五年根本学不会。 战船这东西质量非常重要,在海上行驶,若不坚固,一个大浪打来,船就散架了。一船人都会命丧大海。不可不慎啊。」 郑经轻轻吐一口气,道:「原来如此,是我鲁莽了。那料罗造船厂、铜山造船厂能够改造多少艘战船?」 杜辉道:「料罗造船厂是个中小型的造船厂,只有五个船坞,这五个船坞只能改造赶缯船、沙船、八桨船、小哨、快哨、乌船等中小型战船;铜山造船厂的规模不亚于厦门造船厂,主要是建造大战船、大鸟船这样的双层炮甲的大型战船,同时改造五艘大战船也是不成问题的。」 郑经点点头,道:「那就好,这样一来,只要红夷大炮的铸造数量跟的上,改造战船应该是很快的。时不我待啊,父王现在正处于收复台湾的关键时刻,荷兰红毛夷的战船随时会出现在台湾海面附近,改造好后的战船刚刚好可以支援父王,顺便也跟荷兰的战船比试一番,看看这新铸的红夷大炮在战船上表现怎么样?是不是还像现在表现的这么突出。大炮的作用还是在战场上才能体现它的真正价值啊。」 杜辉嘿嘿一笑,道:「世子不必担心,荷兰红毛夷的战船我也见识过,确实造的比我们的战船较大,炮火也很犀利,但其射速和威力都不如我今天看到的八千斤红夷大炮的威力大、射速快。只要我们战船上安装十几门八千斤重的大炮,打他们绝对是稳操胜券。 海战说白了也简单,就看谁的船大,谁的大炮威力大、射速快,船速快,只要这三点,都能胜过,那么想失败也很难啊。哈哈。」 第三十六章 陆军炮 这个时候,新的4艘靶船已经安放到位。 郑华道:「世子、杜将军,新的靶船已经安放好了。」 杜辉用单筒望远镜看了看靶船,说道:「郑大使,不要固定靶船了,打个移动的靶船看看怎么样?」 郑华点点头,让随从将靶船的船锚升起。随从打了几个旗语,几艘快哨沖向靶船。不一会儿,1艘靶船在海浪的作用下,开始向外海飘去。 杜辉赶紧命令道「赶紧开炮,再等一会二靶船就要飘出射程了。」 五千斤大炮和三千斤大炮的射手赶紧忙活起来,一分钟中,两门大炮先后响起,炮声轰隆中,第一次发射的两枚炮弹击中海水,激起丈高的浪花。 从望远镜中可以明显看到,炮弹距离靶船还有五六十米。 炮手们赶紧清理炮膛,调整角度,填入火药包、炮弹,在短短的一分钟半内就准备好了第二次发射。 砰砰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两声炮响,这次炮火准确度可以,五千斤大炮击中了靶船的尾部,靶船震动,移动的速度突然变快了许多。 炮声接二连三的响起,终于在第十次炮击,炮弹再次击中了靶船的中间,龙骨被打断,靶船在被击中五枚炮弹的情况下,迅速沉没了。 杜辉咂咂嘴巴,觉得这个成绩还是很不错的,二十发炮弹中五发,击沉了一艘中型战船,这大炮的威力挺高了,比现在装备的四千斤大炮威力大多了。 郑华有些骄傲的道:「世子,杜将军,这大炮的威力不错吧。这次铸炮,不但铸炮的方式变了,就是火药的成分也变了。有个火药匠改良了制取火药的方法,火药的威力足足提升了三成有余。」 郑经来了兴趣,对于火药他也只是知道一硫二硝三木炭,其他所知不多,近日看到《纪效新书》中记载的制造火药的方法,顿觉天人,没有想到黑火药的制造也有这么多复杂的工序。 《纪效新书》所载鸟铳火药方:硝一两、硫一钱四分,柳炭一钱八分。通共硝四十两,硫五两六钱,柳炭七两二钱,用水三钟舂得绝细为妙,秘法先将硝硫炭各研为末,照数兑合一处,用水碗下,在木桕舂可万杵,若舂干加水一碗,又舂以细为度,舂之半干,取日晒打碎成豆粒大块,此药之妙只多舂数万杵也。 这个配方硝、磺、炭的比例已经为75.8%:10.6%:13.6%,已经初步呈现出粒装火药了。粒装黑火药的威力确实又比一般黑火药大上几分。 「那个工匠叫什么名字?改良的火药秘方是怎么样的?」郑经问道。 郑华吶吶道:「这个,涉及工匠的秘方,下官也不好问啊。这不符合工匠的规矩。秘方大如天啊,这个是工匠的秘方,上不告诉父母,下不告诉妻儿。除非他死了,才会告诉他的徒弟或儿子。」 郑经有些惊呆了,他知道工匠会对秘方视若珍宝,不会轻易示人,教徒弟都要留一手,免得饿死。但没有想到这个情况竟然如此严重,这么藏一手,得影响多少事情?尤其是火药这种军中利器。 「那他的秘方谁都不说,他一个人能制造多少斤火药?这八门大炮试射的火药不少于500斤,他怎么在数天内制造出这么多火药的?」郑经有些不满了。 郑华闷声道:「这个火药制造都是按照他给的秘方制作的,但关键的一步都是由他一个人做出来的。我们也猜不猜这一步到底是什么。都是火药匠,又不能强制他说出来,有点投鼠忌器。以免引起其他工匠恐慌。」 郑经呆呆问道:「郑大使,你不会花钱买回来吗?想必这个工匠也知道火药秘方是藏不住太久的。待价而沽,也是需要代价的。你花个几百上千两银子,他难道会死藏着秘方吗?」 郑华恍然大悟,道:「是啊,世子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还可以买。下官等会就花银子把这个秘方买回来。」 郑经有些无语了,都是商贸出身,现在思维已经变得固化,不会从其他角度考虑问题了。 「卖秘方只是治标不治本,还是需要改变工匠的制度。激发工匠的创造和创新的活力,又要免去工匠们的后顾之忧。郑大使,你跟考工局大使一起牵头,召集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工匠,拟一个鼓励激励工匠制度出来。从制度上改变一下,还有工匠的福利要写进去,主要就是若因工受伤、残疾或死亡的,其花费由衙门承担。」郑经一边想着,一边说。 「具体的情况,你和考工局赵大使一起商量,要切实实际啊,多问问工匠们的意见,写好之后,给我看看。」 郑华一边快速用炭笔记着郑经交待的事情,一边点头应是。考工局赵老四大使,也是个老工匠了,也因移交熟铁的时候打过几次交道,是个经验丰富的又有些八面玲珑的老人了。他一个工匠出身,被世子破格户籍提拔为正九品的官职,已经是侥天之幸了,哪里还能需求更多,主要跟他一起做好了这件事情,其主要功劳肯定会让给自己的。自己又在世子面前挂上号了,离升官不远了。 郑华的喜意压都压不住了。 郑经只当看不到,只要他能够做好工匠改革这个大事,给个工部郎中也是理所应当的。 看着还没有试射的攻城炮和叶公铳炮,郑经问道:「这个攻城炮和叶公铳炮的威力怎么样?」 郑华努力压制笑意,老老实实的道:「这攻城炮长四尺五寸,围二尺五寸,重一千斤,射程约4里,炮弹为铁弹、铅弹、小铅弹三种,既可以攻击城墙,也可以攻击城墙上的军士,对攻击城墙有较高的破坏力。 叶公铳炮是我大明北方使用较多的一种大炮,有三种型号,分别是长三尺五寸、重280斤的天字号神炮,长3尺2寸、重200斤的地字号神炮,长3尺1寸、重150斤的玄字号神炮,这三种型号的大炮都是熟铁打造的,其作战能力较强。现在鞑清火器队装备的较多的火炮。 我们铸造的这门叶公铳炮是天子号神炮的改良版,也是增加了其长度,和炮管厚度,可以让大炮射程更远。其射程在3里左右。刚刚可以与攻城炮、虎蹲炮形成炮火合力,给敌人以最大的打击。」 郑经看着这两门炮,道:「打两炮看看。」 炮手们立刻忙碌起来,首先将攻城炮炮口瞄准3、4里外的用水泥砌成的一个小型城堡上。小型成本高约3米,长约10米,这是想初步作为小炮台的试验品,结果试验失败,现在废物利用,要作为攻城炮的试金石。 同时,叶公铳炮也开始抬起炮口,面向不远处的稻草人处。 「砰」「砰」 两声巨响,攻城炮一炮击中了城堡的墙壁上,顿时,一道较大的裂纹出现在城墙上。叶公铳炮一炮将2000米外的稻草人全部砸倒,或是落到人身上,其悽惨的下场已经是可以预见了。 大炮持续轰鸣,攻城炮保持着两分钟一发的速度,向着城墙射击,已经试跑完毕的叶公铳炮也不甘示弱,炮手推着炮车将叶公铳炮推到水泥城堡2000米处,也开始炮击墙壁。 这水泥建造的城堡虽然坚固,但与钢筋混凝土还是有很大的差距,水泥城墙在大炮不断的轰击下,再也承受不住了,不断有水泥块脱落。终于,在承受了50枚炮弹后,水泥城堡变成了一堆废墟。 郑经放下单筒望远镜,有些可惜的道:「这水泥城堡还是不够坚固啊,区区五十炮就给轰倒了。这两门炮的威力还是很不错的。也可以批量制造了。」 郑华暗中嘀咕道,短短三天就修建成功的小城堡,抵挡住了两门大炮50枚炮弹的轰击,能够有如此傲人的成绩已经相当不错了。这个水泥也是一个好东西啊,要是在海边修建几个炮台,那厦门可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 郑经看看天色,对郑华道:「时间差不多到午时,郑大使破费一下,管顿膳食了。」 郑华眉开眼笑,道:「世子,杜将军,这是下官的荣幸,更是整个厦门军器局的荣幸。」 ······ 台湾赤嵌城 郑家军自从获得思明州的粮食和军械补给后,军心大震,对收复台湾的信心也变得高涨起来。4月29日,郑成功命令陈广、林福率领3000兵力留守澎湖列岛,自己亲率大军顶风冒雨强渡海峡,在4月30日拂晓抵达鹿耳门港。 台湾同事何廷斌引导郑家军船队,避开荷兰军重点防御的大港,利用涨潮的时机直接攻击荷兰军防守薄弱的鹿耳门港。先头水师出其不意占领了北线尾岛,占领了鹿耳门港,2000名步兵从禾寮港成功登陆,并在马信提督的率领下对着赤嵌城的荷军发起猛烈攻击,并包围了赤嵌城。 出其不意的袭击让荷兰军大吃一惊,被郑家军包围更是让他们有些惊慌失措,荷军驻扎在赤嵌城的兵力并不多,荷军首领猫难实叮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紧急派人去求援。 台湾城议会决定兵分三路去救援赤嵌城,骄傲自大的荷军,认为郑家军不堪一击,在没有侦查敌情的情况下,火速出兵了。第一路由4艘战船从大港沿着北线尾岛西侧北上,企图攻击郑家军后续部队。第二路由贝德尔上尉率领240人在北线尾岛弃船登陆,企图反击。第三路由阿尔杜普上尉率领200人从台湾城渡海向赤嵌城增援。 在5月1日在北线尾岛西海的战船大战中,也让郑家军进一步认识到自己战船与西方战船的差距。郑家军出动40艘大型战船对阵荷兰4艘战船,结果仅仅打沉了一艘战船赫克托号,另外三艘战船,斯格拉弗兰号、白鹭号受伤逃往台湾城,马利亚号则逃向巴达维亚去了。 荷军战船精湛的炮火技术给郑家军上下带来深刻的印象。随着战船失败,陆地两路也被郑家军放上陆地上,诱敌深入,被4000名郑家军包围,全军覆没。 赤嵌城被围攻两天后,投降郑家军,郑家军以极小的代价收复了赤嵌城。 第三十七章 兵围台湾城 台湾城,又名热兰遮城,其原名为奥伦治城,崇祯元年九月,大员长官奉阿姆斯特丹总公司之命,将其改名为「热兰遮城」,华人称为「台湾城」;市镇名为大员镇,位于东南方,占地2.5公顷,居民约有两千五百人。热兰遮城与大员镇被合称为「大员」,是东印度公司在台湾的政治、经济与军事中心。那时的大员常被拿来当做台湾的代名词,因此大员长官又名台湾长官。 台湾城为典型的近代欧洲棱堡,四周有壕沟,以斜坡土堤为台基,墙面用红砖砌成,以糖水、糯米、蚵壳灰、砂捣和一起作为粘合剂。内城为方型,有上下两层。长宽皆为115米,城壁高约9米,厚1.2米,四角棱堡厚1.8米。地下室是仓库,储存弹药、粮食及杂物;上层设有长官公署、教堂、瞭望台、士兵营房等设施。外城(四角附城)为长方型,长160米,宽77米,较内城稍低,内有宿舍、办公室、会议厅、医院、仓库等公共建筑。共计历时10年修建完成,位于南航道的必经之地。台湾城分为上、下两城,上城又有上下两层,上层最中间是一座四方形的三层建筑,其高度达到了10米。城墙的四周各有一座棱堡,每座棱堡有12门加农炮。在山脚下层又建造了四座半圆堡和两座棱堡,每座半圆堡有3门加农炮,两座棱堡各配置4门加农炮。此外,在城南南方制高点上还有一个碉堡炮台,配置了12座加农炮。在热兰遮最外围又布置了一层木栅栏,挖掘了壕沟。 在防卫上,外城有两个棱堡——荷兰地亚堡、黑德尔兰堡,一个半月堡;内城有四个棱堡——菲力辛根堡、安纳麦顿堡、密特堡、甘博菲尔堡,三个半月堡。每个棱堡和半月堡都装备有三门重炮,合计三十门大炮,可从不同角度发射炮弹,没有攻击死角。 台江内海从北向南共有八个小岛,分别是最北端的北线尾岛,一鲲身到七鲲身等7个小岛,热兰遮城就建筑在一鲲身岛上,地势险要,攻打极难。台湾城的防御主要是针对于海上,其炮台的大炮主要是防备海上战船,台湾城的统治者们万万没有想到郑家军水师会从鹿耳门这么狭窄的地方通过,恰恰避免了台湾城瞄准大海的大炮,直接上岸攻击赤嵌城。 台湾城总督弗里德里克·揆一错估了形势,高估自己的同时,大大低估了郑成功。他更没有想到三点,一是荷军4艘战船失败,1艘被击沉,2艘受伤,1艘逃离,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二是派出援助赤嵌城的两路军队440人全军覆没,无一倖免,这让他和台湾议会的议员们无法得知郑家军陆军的装备、实力如何,让郑家军的实力陇上了一层迷雾,这让他们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三是赤嵌城的在短短2天内陷落感到不可理解。虽然赤嵌城只有160余名士兵,大炮较少,但据城而守,也不至于这么快投降。除非是让猫难实叮感到实力的巨大差距,让他认为抵抗是徒劳无功的,才会乖乖投降。 虽然从赤嵌城的旗语中得知赤嵌城投降,但投降的具体原因是什么,却无法通过旗语表达出来,这也让台湾城对郑家军的实力更是往上高估一层。但具体怎么样,还是要打打才知道。 台湾城的守军严重不足,只有600余人,虽然能够召集部分市民,但军队的数量不会超过1000人。守军的严重不足,也迫使台湾城只能防守,无力进攻。 中军战船上,郑成功带领一众将领遥遥看着台湾城。看着台湾城的构造和布防,周全斌、马信、何义、吴豪、刘国轩等将领感到一阵阵的为难。 郑家军的诸位将领都是经过战场上摸爬滚打过多的老将了,战场经验不可谓不丰富,初次看到西方的棱堡结果,都是面露难色,这城真的不好攻啊。 台湾城的险要出乎了郑家军的意料之外,郑成功也是第一次见到欧式棱堡的样子,眼光老辣的他当然知道这样的城堡想要攻克确实相当的难打,但再难打,也要攻打几次试一试成色,免得让荷兰红毛夷轻视他们。 郑成功带领众将来到刚刚搭建好的简易沙盘旁边,问道:「诸位可有妙策尽快攻克台湾城?」 周全斌、马信等人相互对视一眼,马信拱手道:「藩主,以目前台湾城的防御来看,我军攻城必定较为艰难。可先派兵攻克大员市镇,切断大员市镇与台湾城的联繫,然后再以大炮攻城,方为妥当。」 郑成功盯着沙盘,点了点头,贊同的道:「马提督所言极是。应当先占领大员市镇,那此事就交给马提督负责了。」 马信拱手应诺,又道:「藩主,台湾城可攻打的面积较小,四面皆有炮台,攻打不易。听当地百姓说,台湾城是用红砖砌成,极为牢固,其建城的红砖甚至都是从巴达维亚运输来的,城墙的坚固性可见一斑。我军传统的攻城方法不一定适合攻打台湾城,需要打造新的攻城器械才好。」 郑成功点点头,道:「是啊,根据密报,台湾城极为坚固,不是一般能够打破的,甚至口径小一些的红夷大炮都不一定能够击穿城墙,只能靠大口径的红夷大炮进行炮击了。此时打造新的攻城器械,就怕时间来不及啊。且工匠们一时也无法创造出新的攻城器械。」 周全斌指着台湾城模型道:「藩主,这台湾城分为上下两层,城外还有一个大型医馆和一座小型的碉堡,这与台湾城形成掎角之势。若下台湾城,必先攻克这座碉堡和医馆,末将建议大军继续围困台湾城,防止台湾城出兵支援,而我军偏师两支,分别攻打碉堡和医馆,只要这碉堡和医馆一下,台湾城就是瓮中之鳖,跑不了的。」 众将看着沙盘上的模型,不断点点头,认可着周全斌的计划。 第三十八章 兵围台湾城2 郑成功也点点头,道:「周提督言之有理。赤嵌城虽然被我军收复,但也要看到荷兰红毛夷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不可轻敌,起了麻痹大意的心思。」 杨朝栋拱手道:「藩主,我军不妨先礼后兵,让猫难实叮写一封劝降信给睽一,诉说我军收复台湾之意,明确告诉他,我军的实力和目标,以礼服人。说不定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穫。」 郑成功表示赞许,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台湾城易守难攻,若能劝说睽一出城投降,那确实是上上之策。杨戎政,此事就交由你处理。以三天为期限吧!若不投降,大军攻城。」 杨朝栋道:「不知我等所列条件如何?还请藩主示下。」 郑成功来回踱步,思考着给与台湾城睽一什么样的条件,他能够接受,台湾城的难打是可以预料到的。良久,郑成功道:「戎政,你看这样如何,第一,台湾城要给我军;第二,台湾城中的大炮、房屋、堡垒等武器和建筑不得破坏;第三,允许荷兰人带走自己的私人物品和个人财产;第四,允许荷兰士兵带上必备的刀剑等武器防身;第五,允许荷兰人租赁商船撤回到巴达维亚。先这几条吧,剩下的再慢慢谈。」 杨朝栋考虑一下,道:「藩主,要不要加上一条,要是城堡内有大明人,可以与我们的俘虏的荷兰人进行互换,以彰显藩主仁义之心。」 郑成功点点头,道:「此言甚好。谈判之前,先准备好刀把子。马将军,周将军,你们占领好市镇后,准备三处炮兵阵地,要让荷兰人看看,特别是32磅大炮,试射几发,彰显一下我军实力。」 马信等将领点头称是。 郑成功指着沙盘道:「大员市镇建筑多是木质楼房,马将军,你要防备荷军纵火烧楼。」 马信见过赤嵌城猫实难叮纵火烧毁赤嵌城市镇的建筑,知道在逼急的情况下,荷兰人是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坚壁清野这样的战术,他们用起来,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马信请求道:「藩主,荷军火器犀利,火铳射程较远,远非我军能比。能否将世子制造的精钢盾牌配备三百面,以防荷军枪弹。」 郑成功尚未表示同意。宣毅前镇督统陈泽跳出来道:「不行,不行。藩主,这些精钢盾牌已经配备给我镇了,怎么还能再还回去呢?」 马信眼一瞪,骂道:「陈泽,精钢盾牌在前次的战斗中的表现如何你是知道的,若没有这些盾牌,面对荷军240人的战阵,你部还不知有多大伤亡呢,怎么能够正面全歼荷军。如今要进攻大员镇,没有这些精钢盾牌作为防护,我军要伤亡多少人?」 周全斌也在一旁搭腔道:「马提督言之有理。原本定的前后夹击的战术,在精钢盾牌较为强大的防护下,没有施展开来,黄昭率领500名将士正面就全歼了荷军,极大震慑了赤嵌城,不然猫难实叮怎么会这么痛快的投降呢。 这次攻占大员镇,荷军肯定会派兵防守,若想尽快占领大员镇,减少我军伤亡,三百面精钢盾牌并不多。」 陈泽被两员老将沖的脸一红,吶吶道:「我也是一时性急,万没有这个想法。两位提督见谅。」 对于精钢盾牌的防护力,5月1日的战斗中展现的淋漓尽致,谁也没有想到精钢盾牌能够防御荷军火铳的同时,还能防御小型炮弹的攻击,虽然盾牌被炮弹砸的凹进去一大块,但竟然没有破碎,盾牌后的士兵也只是被震断了胳膊。这五百面精钢盾牌的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战后,各个将领对这些精钢盾牌个个垂涎三尺,有哪个将军不希望自己手下的装备能够更好呢。尤其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有了更好的装备,就意味着手下将士伤亡大大降低,意味着获得战功机会大大增加。 郑成功笑着道:「精钢盾牌的防护力确实是出乎大家意料之外,本藩已经去信给思明,让锦儿再多打造三千张精钢盾牌。每个军镇都会有的,这次马提督攻打大员镇,确实需要精钢盾牌防护荷军的火枪。现在盾牌还要280面在军械库,这次就全部拨付给你,希望你好好利用,打一个大胜仗来,让睽一见识一下我军军威。」 马信轰然应诺:「藩主放心,末将必不负藩主重託,一日之内拿下大员镇。」 郑成功笑道:「好,本藩等你好消息。诸将下去准备吧。」 众人施礼退下,郑成功看着面前的沙盘,陷入沉思。 ······ 台湾城总督府 睽一召集台湾城议会议员商讨郑成功围攻台湾城一事。 睽一看着围成一圈的议员,道:「诸位先生,国姓爷已经攻破了赤嵌城,现在大军已经包围了台湾城。我们应该如何应对此次危机?」 议员马纳伯有些惊恐,道:「郑成功的军队战斗力竟然如此强悍,赤嵌城如此易守难攻的棱堡竟然在短短2天内就投降了,现在我军士兵仅仅有八百多人,能够守住台湾城吗?」 秘书长乔柏年鼓气道:「诸位,不必惊慌。台湾城的防御与赤嵌城的防御是截然不同的,即便是在欧洲,台湾城也算中型堡垒了。这样的防御力大家都是清楚的。城内储藏的粮食、火药、炮弹等作战物资够我们支撑七八个月的。我认为不用太过顾忌郑成功,以他那冷兵器为主的军队肯定无法攻破台湾城的防御。 甚至我敢打赌,郑军连我们的大员镇都不一定能够打下来,我们有坚固的堡垒,犀利的大炮,精锐的士兵,还有足够多的物资,还有什么理由不坚持呢? 只要我们坚持两三个月,巴达维亚的援兵就来了,到时候我们内外夹击,必能大败郑成功。」 睽一点点头,贊同乔柏年的观点,说道:「诸位不必惊慌,请对我们的士兵有信心,在坚固堡垒的保护下,我们的士兵肯定能用手中的武器狠狠的教训郑军。」 「明天郑成功肯定会派兵攻打大员镇,不知我们该如何应对?」 荷军中尉约翰道:「总督,郑军数量较多,初步看去,郑军至少有8000千到10000人,也部分装备了大炮和火绳枪。从目前情况看,以大刀、弓箭等冷兵器为主,但是从贝德尔上尉和阿尔多普上尉率领440名士兵都被郑军打败,一个人都没有回来这件事来看,这说明郑军的战斗力还是比较强大的。即便是在欧洲大陆,西班牙人也不可能以500人的兵力全歼我军440人。 现在我军仅有600余人,虽然紧急徵召了一些市民,但人数也不过800余人,防守有余,进攻不足。为了更好的守住台湾城,我建议还是固守待援比较好。」 第三十九章 火烧大员镇 此话一出,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他们都是在大员镇有较大的财产,若放弃了大员镇,他们的财产损失将会无法弥补。 乔柏年不满的道:「约翰中尉,我们若不主动出击,那大员镇怎么办?就这样放弃了吗?大员镇是我们的财产,我们应该极力去保卫大员镇,主动出击,而不是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让郑军轻易的占领大员镇。」 约翰耸耸肩说道:「秘书长先生,我也不想放弃大员镇,但我军军力不足,而城外的郑军至少有七八千人,这仗比例悬殊太大,主动出击只能是白白送死,我不可想我的部下就这样白白牺牲掉。」 乔柏年更是生气了,道:「我们一个士兵可以打败二十五个中国士兵,你怕什么?还怕几个丧家之犬不成?」 约翰顶了一句,道:「当初贝德尔上尉和阿尔多普上尉也是这样想的,然后他们都没有回来。」 睽一这时有些不满了,说道:「秘书长,收起你这骄傲自大的情绪吧。郑军跟我们遇到的军队完全不一样,他们不是海盗,也不是土着,他们有火枪、有大炮、有战船,这已经是一支不输于欧洲精锐的部队了。对于国姓爷,我们要保持一定的尊重。」 乔柏年气的满脸通红,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议员纳德问道:「总督,赤嵌城是我们的物资集散地,台湾城大部分的物资都在赤嵌城,也依靠赤嵌城进行补给。现在赤嵌城陷落,我们存在赤嵌城的物资都被郑军缴获。台湾城的存储虽多,但都是战争物资,其生活物资存储并不多,影响到我们的生活。若大员镇再失陷,台湾城就成了一个孤城,没有地方补足生活物资了。这会让我们的生活更加艰难。」 「最主要的是,药物严重不足,一旦战争爆发,伤员们会得不到较好的药品治疗的。这对我们的士气是很不利的。」议员马纳伯补充道。 「大员镇不能轻易的放弃,我们的很多财产都在大员镇。」 「大员镇守肯定是守不住的。郑军人数太多,只要出动一两千人,我们就无法抵抗。我看到郑军的精钢盾牌防护能力很不错,能够抵挡铅弹。两个上尉就是没有想到的情况下,结果被郑军打败了。 郑军在进攻大员镇的时候,只要有一两百面这样的盾牌,我军就无法有效抵挡郑军的进攻。 大员镇是守不住的,只能放弃了。」约翰中尉分析道。 乔柏年有些不满的道:「若是放弃大员镇,我们的财产,公司的财产怎么办?这个损失谁来承担?赤嵌城的沦陷已经让我们遭到了极为惨重的损失了。若再放弃大员镇,我们在座的都要破产了。 大员镇就在我们大炮的射程范围内,让一支小队坚守,并用大炮进行支援,能否守住?」 秘书长乔柏年为了保住自己的财产,明确提出了反对意见,并提出自己的想法。 议员乔纳森是军人出身,他从敌我双方的力量来看,知道大员镇肯定守不住,建议道:「这大员镇没有坚固的堡垒,仅仅凭大炮和一支小队是守不住的,一点是肯定的。但也不能让大员镇就这样白白落入郑军手中。我建议烧毁大员镇,并在大员镇暗留一支小队,趁郑军灭火之际,以火枪偷袭郑军,打压一下郑军的士气,以便更好的防守台湾城。」 这个提议像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中,溅起点点油花。 「不行,我不同意烧毁大员镇。」 「就是,大员镇还能收回来,若烧毁了,且不提我们的损失,光重建的费用都能够让我们破产好几次了。」 「是啊,是啊,大员镇让给郑军又如何,只要援军一到,我们定能收回大员镇。」 「烧毁了,就没有价值了。我们不远万里而来,可不是为了看烟火的。」 「只要大员镇还在我们的炮口之下,郑军就不敢驻扎在大员镇,反而还会牵制到郑军一部分兵力。」 「雨季马上就要到了,若留着大员镇就是资敌啊。郑军可以利用大员镇做出很多事情,不能留着大员镇。」 各种声音吵成一团,各样的观点熙熙攘攘,让人感到头大。 睽一习以为常的敲了敲桌子,蹦蹦响的声音把吵杂声都盖了下去,议员们也都渐渐低下声音来。 睽一眯了眯眼,严肃的道:「大员镇能不能守?该怎么守,我们要听一听专业人员怎么说。约翰中尉,你觉得呢?」 约翰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道:「守,肯定是守不住的。郑军兵锋正盛,士气高昂,又人数众多。正面对战肯定没有机会的。司波议员的建议还是很中肯的,我们可以派出一支小队,趁郑军不注意悄悄的放枪,偷袭郑军,应该可以打死打伤几十名郑军士兵。小胜一阵,可以提振士气。」 睽一点点头,比较认可这个计划:「用火枪偷袭郑军是可行的,但如何保障我们的士兵能够如何完成任务?郑军在进攻大员镇的时候,肯定会小心谨慎,加上郑军的盾牌可以抵挡铅弹,若在第一时间不能取得较大杀伤,后面郑军反应过来,就不好偷袭了,反而会被郑军咬住,无法撤退。」 约翰小心翼翼的说道:「若想取得偷袭成功,只能在郑军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进行突然性袭击,然后我军在大炮的掩护下撤回台湾城。至于如何让郑军没有防备,那就需要看诸位大人的了。」 「烧毁大员镇的提议我绝不会说,谁也不能让我背黑锅。」约翰在内心小声嘀咕道。他可不想因为一场战争就惹得众怒,若大员镇真的烧毁了,公司和议员们绝对会在战争结束后追求我的责任的。 睽一暗骂一声狡猾,这样都不能引出你的话头,你作为军事长官不提出来,让谁提出?这烧毁大员镇的责任可不能落到我头上。能够保住台湾城,我就是公司的功臣。烧毁大员镇的损失算什么。 会议室沉默了好一会儿,在关系到大家生命财产安全上,没有人能够疏忽大意。 睽一首先打破了寂静,道:「我们还是要有一定的措施进行反击的,万不能让国姓爷轻视我们。城中粮食充足,又有水源,根本无惧围困。秘书长先生说的也对,只要我们坚持三个月,巴达维亚的舰队就会过来。 昨天的海战大家也都看到了,国姓爷的舰队战船虽然较多,但吨位较小,装备的火炮较少,使用的战术仍然是十几年的老战术,近身贴近,用火攻、接舷战来消灭战船。这种战术已经落后了,我军在巴达维亚的战船实力强悍,一艘战舰上最低也装备了十几门大炮,火力猛烈,完全可以将国姓爷战船击沉,不会给国姓爷战船接近的机会。 到时候内外夹击下,国姓爷必败无疑,此战我们必胜。 诸位先生的生命财产不但得到保全,而且立下如此卓众的功勋,公司总部必会重赏。 国姓爷战败了,我们甚至能够顺势进入中国市场,先生们,这可是一个拥有上亿人口可怕国家啊。哪怕只开放一个城市,也够我们公司收入几何式的增长。当然,诸位的财富也会随之增长。 只要我们坚守三个月。坚守三个月,首先要打掉郑军的锐气,在郑军进攻之时,火烧大员镇,再趁机偷袭郑军,让我们获得初步的胜利。 先生们,为了我们的荣誉,为了我们的财富,为了公司的财富。让我们共同努力吧。」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只得勉强接受这个提议。 第四十章 大员镇攻防战 5月3日早晨,炊烟渺渺升起,大员镇上一片寂静,镇上的荷兰居民都已经撤入台湾城中。 吃完早食,马信带领本部一个前协协将马长三带领400名人排着战斗队形,小心翼翼的进入大员镇,周全斌带领着1800人作为后援部队给马信压阵。为以防万一,还让炮协设置了炮兵阵地,以随时以火炮支援。 郑家军军制,设有前、后、左、右、中五军,由五军戎政统帅,在五军戎政下设五位提督,分别是前、后、左、右、中等五军统帅,提督之下设五镇,分别是前、后、左、右、中,每镇五协,每协按照规定不一大概有400-500人,每协设五正领,十副领,每正领管辖2个副领,每副领管十班,班设班长一名。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若军制完整满编,作为右提督的马信手下应该有五个镇,二十五个协,一万余人的兵力。可惜的是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有点大,在经历了数次大战后,尤其是北伐失败后,马信手下只有一个不满编的骁骑镇,三个协的兵马,此次复台只带了二个协八百人的兵力,兵力严重缩水。 不仅仅是马信所辖的右军,其他军镇的兵力一样都是严重不足,缺人缺编严重,不然也不至于这次复台的14个军镇,仅仅只有1.17万战兵。 前协协将马长三久经战阵,但像这样道路狭窄的城市攻伐战还是第一次见。大员镇的街道较为狭窄,主街道宽不过两米多,其巷子更是狭窄,只容两人并肩通过。 道路狭窄,战斗队形摆放不起来,只能一个班一个班的上了。 五十名盾牌手手持精钢盾牌,缓步向前,盾牌后的火枪手,长枪手、刀盾手、弓箭手各执其后,在较为狭窄的道路上,各伍士兵警惕的看着周围的环境,以防止荷军的埋伏。 荷军掌旗官亚当·海明格带领150名荷兰士兵埋伏在大员镇房间中,他看着排着战斗队形,较为警惕的郑军士兵,心中还是有些不满的,毕竟离开坚固的城墙,去攻击看起来战斗力就不低的郑军,危险系数还是很大的。 亚当压制着心中的不满,小心翼翼的看着逐步深入镇区的郑军,悄悄命令道:「通知各小队,点火。同时射杀混乱的郑军士兵。」 随着亚当一声令下,早就有所准备的荷兰士兵立即将身边的火绒点燃,喷洒着干材、火油等易燃物的房子立即燃烧起来,随着而来的还有滚滚浓烟。 郑军的前左右,火光沖天,这大火有着助燃,燃烧的速度超出人意料之外。 见到房屋着火,前方和左右两方都有大火燃起,马长三暗骂一声,立即命令道:「全军止步,加强戒备。盾牌手注意荷军铅弹,弓箭手、火枪手注意荷军动静,若有发现,立即发射。」 盾牌手立即停了下来,放下手中的盾牌,抽出腰刀,身后的弓箭手,火枪手也进入临战状态,紧紧看着左右前方燃烧的房屋,仔细观察着旁边的巷道,在房屋燃烧的情况下,荷军极大可能藏身在巷道之中。 过了一会儿,马长三见前方没有动静,只有火势逐渐增大,燃烧的房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是木材在燃烧。 马长三心中嘀咕,但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命令保持战斗队形,缓缓向后撤退。自己的士兵又不是水火不侵之体,看着前面的火坑还往前面跳。 亚当看着郑军逐步后退,心中急了,他没有想到郑军在遇到大火后,还能保持如此冷静的状态,没有丝毫混乱的地方,这跟想像的完全不一样啊,这样就让郑军退去了,击杀郑军的任务怎么完成。 「向总督发信号,请求臼炮支援,扰乱郑军的阵型。」郑军有些出乎意外的冷静让荷军有些无奈,只好使出后手。 台湾城中,接到亚当的请求的,揆一立即命令两门臼炮对着大员镇街道开火,以扰乱郑家阵型。 这两门臼炮是台湾城的防护利器,虽然射程有点短,发射时间有点长,但是威力大,口径达到惊人200余毫米,其使用的开花弹也因口径较大显得威力惊人。 早就有所准备的荷兰炮手立即点火发射。 「砰」「砰」 伴随着一股黑色的硝烟,两枚炮弹向着郑军砸去。 马长三听到大炮的声音,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两枚炮弹已经袭来。 「防御。」马长三只来得及喊出这个短促的命令。 两枚炮弹落到郑军不远的地方,发出砰砰两声。没有等附近的郑军士兵松一口气,炮弹随后破裂炸开,炮弹碎片四射开来,猝不及防之下,一些郑军将士被弹片击伤,有几个倒霉蛋被弹片打中头盔,头盔破裂,被弹片击中脑袋,哼都没哼一声,倒地死亡。 为了躲避弹片的袭击,郑军阵型有些混乱,荷军士兵见有机可乘,人影晃动间,十几声火绳枪响,十几枚铅弹袭来,钻过盾牌的空隙,击中有些混乱的郑军士兵。 这群郑军不愧的精锐部队,看到荷军身影后,几名班长立即命令弓箭手和火枪手弓反击。弓箭手立即曲弓射击,火枪手瞄准后,也击发铅弹。 在百米距离中,作为郑军精锐的弓箭手,其杀伤力明显要比火绳枪的威力要大。一阵箭雨过后,不少荷军士兵受了箭伤,几个倒霉蛋蛋被射中胸膛,在一阵痛苦的呻吟中,逐渐死去。 仅仅一分钟后,有些混乱的队形马上整齐了起来,在班长和副领的指挥下,盾牌手持盾保护,火枪手、弓箭手不断的朝着荷军士兵射击。 三名炮手立即将一台虎蹲炮放下,炮口瞄准前方,迅速塞进发射药、炮子、大石弹,点火发射,虎蹲炮射程虽短,但也够着百米开外的荷军。 砰,数十枚炮子向着荷军士兵冲去,在遮拦物较少的地方,这虎蹲炮可是一个大杀器。头一次接触虎蹲炮的荷兰士兵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威力巨大的短射程小炮,被打的措手不及,不少荷军火绳手被击中,发出阵阵惨叫声。 亚当无暇其他,没有想到郑军的反击如此犀利,短短一接触,自己的士兵就被弓箭射中,被火绳枪射中的廖廖,这样的战果是他无法接受的,而虎蹲炮的威力更让他大吃一惊,一炮就击中一个小阵地,将附近的近10名士兵击伤击死。 亚当命令道:「射击,射击,按照计划,先把郑军的火枪手和弓箭手消灭掉。第七小队,那个小炮对我们的威胁太大了,集火灭的它的炮手。让总督开炮还击,不然我们损失不起。」 第四十一章 进攻受挫 马长三看着荷军躲在一些尚未燃烧的房子中,以房子为掩体,不断的开枪,铅弹时不时被盾牌挡住,发出荡荡的空响。而郑军的发射的铅弹和长箭都被房子挡住,能够击中荷军的廖廖。这边有烈火和浓烟的袭扰,加上道路狭窄,只能有两个班顶在前面,形势大为不利。 「盾牌手交替向前,火枪手、弓箭手掩护,炮手朝前方门口放炮,刀盾手紧跟其后,近身搏斗。快。」马长三根据形势,迅速命令道。 旗令官听到命令后,立即将手中战旗挥舞,将命令传递下去。 两名副领看到战旗命令后,立即将命令传达下去,盾牌手顶着炽热的温度,迅速向前推进。火枪手和弓箭手开始散射,一门虎蹲炮在炮手的操控下,开始了第二次发射。刀盾手紧紧握住手中的盾牌,紧紧跟在盾牌手后面,时刻准备冲锋。 后方的周全斌看到战斗的情景,大骂一声「红毛夷果真奸诈。命令炮协放一轮火炮,给前方的弟兄一点支持。」 炮协协统周钟晓接到命令后,马上命令道:「连环熕准备,对准前方房屋,开火。」 十门中型火炮连环熕在周钟晓的命令下,开火炮击大员镇房屋。 伴随着滚滚硝烟,炮弹不停的打向大员镇。 炮弹、铅弹、弓箭不断打在荷军藏身的房屋中,尤其是十枚炮弹威力较大,直接将房屋的房梁打断,不少房屋摇摇欲坠,不少荷军火枪兵被炮弹激起的杂物所击中,损失惨重。 亚当看着被炮火压制的抬不起头的荷军士兵,又看着不断逼近的郑军盾牌手,自觉再抵抗下去,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忙命令道:「命令第三,第五小队掩护,其他小队交替撤出大员镇,向台湾城撤退。」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早就心存畏惧的荷兰士兵,听到撤退的命令,赶紧向后方跑去。 马长三一看荷军想跑,立即命令盾牌手加快脚步,让刀盾手冲上去与敌军缠斗,绝不能让这股荷军退出战斗,撤回台湾城。 前方的盾牌手不顾一切,加快脚步向前冲去,刀盾手紧紧跟在盾牌手后面,在距离荷军不足五十米的时候,两个班的刀盾手齐齐跳出精钢盾牌的保护,向前方留守的荷军士兵冲刺而去。 荷军因大部撤离中,留下的两支小队不足三十名士兵,火力大减,不足以建立较为稳固的防线。 刀盾手在短短十几个呼吸就冲进荷军防线,与荷军纠缠在一起。近战搏斗中,一米多长的火绳枪还不如一把战刀好使,郑军刀盾手又是玩刀的高手,人数又不亚于荷军人数。 血淋淋的肉搏战是最考验战士的心理承受能力的,未经过冷兵器洗礼的荷军士兵,哪里是郑军的对手。短短几个回合,十三名荷军士兵干脆利落的举手投降了,其他负隅顽抗的全部被杀。 紧随其后的火枪手、弓箭手朝着荷军撤退的方向追去。伴随着一声声枪响,一声声弓弦发出的嗡嗡声,不断有撤退的荷军士兵倒下。 台湾城头观战的揆一和各个大员镇议会议员,看着被追杀的荷军士兵,两股战战。 揆一忙命令道:「大炮开火,掩护我军撤退,将郑军的炮兵阵地给我打掉。快。」 亚当率领着剩下不足百人的荷军士兵狼狈的逃往台湾城,在其身后,弓箭手和火枪手时不时的射击,更让荷兰士兵感到阵阵绝望。 交替撤退在郑军的打击下已经变成了溃败,着轻甲的刀盾手进攻速度是最快的,追击溃军是他们最喜欢的事情了。可惜没有骑兵,不然哪怕只有一个领的骑兵,都能够留下大部分荷军士兵。 荷军士兵跑的快的已经跑到台湾城外的栏杆处了。 看着一路追杀的郑军士兵,揆一连忙命令早就站在城墙上的火枪手道:「开火。」与此同时,十几门大炮也填充了一些铅弹、铁钉等物,变成一个巨大的散弹枪,近距离杀伤郑军。 三百多枚铅弹和十几门大散弹枪,密集的弹雨打在正在追击的刀盾手身上,猝不及防的刀盾手哗哗的倒了一片,三十多名刀盾手当场被打死打伤,紧跟其后的刀盾手立刻趴在地上。 台湾城前空荡荡一片,毫无遮挡之物,荷军的火力可以得到充分的发挥。 马长三看着倒了一片的刀盾手眼睛都红了,这可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兄弟啊,现在就倒在了这台湾城下。还有近八十多名刀盾手还在荷军的炮火之下,若不尽快将他们救出,这些老兄弟都会被荷军一点点打死。 马长三估计一下距离,发现只有重炮才能打到台湾城墙,射程上可以压制台湾城的大炮,才可以让自己的老兄弟们退下来。 没等到马长三向后方求援,只听见台湾城上十几门重炮的轰鸣声中,后方传来一阵阵的爆炸声,爆炸声响震天,原本喧闹的战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马长三顿感不妙,回头一看,果真是自家的炮兵阵地被攻击了,看上面的滚滚浓烟,估计炮兵阵地已经被毁了。 马长三咬了咬后根牙,看起来大炮的掩护是没有了,只能靠这两百面精钢盾牌了,希望这盾牌能抵挡炮弹,让几十号兄弟撤回来。 随着命令的下达,二百多名盾牌手顿时动了起来,他们两人一队,抬着盾牌,快速的奔向战场上的刀盾手们。铅弹噼里啪啦的打在盾牌上,盾牌手们顶着铅弹的冲击力,一路小跑,偶尔被大型散弹枪击中,盾牌当场被打破,两名盾牌手一声没吭的倒地身亡。 万分庆幸的是火绳枪和前装炮的发射速度没有那么快,才给了这些刀盾手活命的机会。一百多面盾牌将一部分战场遮掩的严严实实,守护着刀盾手,缓缓向后撤退。 看着台湾城前一地的尸体,荷军士兵发出阵阵欢呼。揆一、乔治等人虽然高兴,但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滴血。鼓舞士气的目的达到了,但自己的损失也是有点惨重啊,150人的军队撤回到城中的已经不足80人了,足足有70人留在了大员镇。这让兵力严重不足的台湾城,更显的有些捉襟见肘了。 马长三命令部队缓缓后撤,这时400人的队伍,已经少了五分之一,80余人的伤亡实在太大了,重的伤亡令马长三心中滴血。 第四十二章 屯田 中军大帐,气氛凝重 郑成功坐在帅位上,周全斌、马信两位提督耷拉着脑袋站在最前方,后面各军镇提督、协统齐齐聚集在大帐中。 郑成功面有怒色,问道:「这次攻打大员镇,战果如何?我军损失多少?」 马信有些惭愧的道:「请藩主恕罪,这次攻打大员镇,我军出动步队400人,经过激战,占领了大员镇,并扑灭了大火,杀死荷军52人,俘虏18人,缴获火绳枪83把,我军伤亡84人,其中战死47人,重伤5人,轻伤32人,损失精钢盾牌19面。前协已经基本丧失战斗力,不经过几天休整,无法恢复战斗力。 这次失利的主要原因是贪功冒进,没有想到在追击的过程中,被荷军火枪、大炮击中,当场战死20余人,若不是精钢盾牌的防护力极强,这次战损可能会达到百人以上。」 郑成功脸色缓和下来,道:「杀敌俘虏70人,而我军伤亡84人,基本上达到一对一的战损,若不是前锋轻敌冒进,这次战损必不会这样多。周将军,你呢?」 周全斌讪讪道:「藩主,我军伤亡主要集中在炮协,构建的炮协阵地被荷军一锅端了,损失了10门连环熕,2门虎蹲炮、2门重炮。炮手因躲避及时,伤亡不大,只有3名炮手战死,11名炮手受伤。」 郑成功有些心痛的道:「怎么会损失这么多大炮?不是让你们小心点吗?怎么还会被荷军大炮攻击到?」 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周全斌道:「此时炮协损失惨重,完全是没有预料到荷军大炮的射程如此之远,我军也曾反击,但是射程不够,无法攻击城墙。经过计算,荷军大炮的射程是我军重炮的一倍,我军若想炮击城墙,只能将大炮推向台湾城3里处,但这样一来,一路上都在荷军炮火射程之下,我军大炮恐不便对射。」 马信也在一旁道:「这次损失惨重,大部分是死于荷军的大炮之下。据末将观察,荷军城墙上的大炮火力凶猛,射程较远,我军大炮根本够不着城墙,还要加上几百杆火绳枪,想靠以前攻城的方法,肯定会有较大的损失。」 郑成功全程观看了这次攻伐战,清楚的看到了荷军大炮的威力要比想像的还要大,而观察台湾城上的大炮不下百门,若想攻下台湾城,必须要有强大的大炮进行压制,不然,仅仅靠步兵是无法接近城墙的,更不用说攻占了。需要想一个办法。 郑成功问杨英,「现在大军粮草够支多久?」 杨英脱口而出道:「藩主,世子送的粮草,加上在赤嵌城缴获的粮草,只够大军食用2个月的。」 郑成功站起身,道:「两个月,看着台湾城坚固的程度,一时难以攻克啊。这次首战失利,揆一必看轻我军,不肯向我军投降了。」 杨朝栋道:「是的,藩主,揆一收到信件到现在都没有回覆,想必是不愿意投降的。不然他不会炮击我军大炮阵地了。」 宣毅后镇吴豪道:「藩主,台湾城易守难攻,其上火器众多,炮火猛烈,我军根本无法靠近城墙,发挥出我军优势。既如此,为何一定要攻占呢?把它围困起来,围他三五个月的,揆一肯定乖乖投降了。」 宣毅前镇陈泽道:「藩主,吴将军言之有理,这台湾城确实是不好打,若要强行攻打,其进攻士兵肯定损失惨重,我们不能将精锐的士兵白白的死在火枪之下,这不值得。台湾城孤立无援,只要控制他们周边,不让他们出城找吃的,围个三五个月,在粮食的压力下,揆一也会老老实实的投降。」 中沖镇萧拱臣说道:「藩主,攻下台湾城宜早不宜迟。昨天海战,荷军有一艘战船南下逃跑了,它肯定是去巴达维亚了。巴达维亚离台湾岛大概3000多里,以战船的速度,大概7月中旬前后,荷军援军就会到达。到时候援军与台湾城两相夹击,于我军始终是不好的。」 杨朝栋点点头,道:「萧将军言之有理。荷军的援军大概两个多月就会抵达台湾城,若不能在两个月内攻克台湾城,两线夹击的风险确实是存在的。况且我军粮草不足,若长期围困也会给后勤补给带来极大的压力。」 「骁骑镇的战斗力诸位也是清楚的,是我军的精锐,其刀盾手更是经历战场厮杀多年的老兵了,在一比一的情况下,除了左右虎卫镇的铁人军,基本没有能够说是稳赢的。 就这样精锐的老兵,在刚刚追击荷军的时候,被台湾城的火枪和大炮打的抬不起头来,损失惨重。 下官不认为我军能够凭藉大刀长矛能够伤害到躲在城里的荷军。在没有足够的重炮,足够的火枪之前,还是围困比较好。」冯澄世说道。 杨英道:「藩主,我军粮草不足,思明、金门运输的粮草估计还要十几天才能送到,若要长期围困台湾城,粮草是个大问题。仅仅依靠思明的运输,缺口很大,还是需要在台湾岛上进行屯田自给。」 马信起身建议道:「藩主,末将刚刚仔细观察了台湾城大炮的发射情况。台湾城上构建的棱堡有7座,每个棱堡都配有3-7门大炮,且每座棱堡之间可以相互掩护、相互支援,可以形成交叉火力,炮击进攻部队。 如果我军还是按照之前的攻城方式的话,必然会遭到交叉火力的攻击。可以初步看出,这些棱堡相互支援在一起,炮弹和铅弹可以来自各个方向,对于攻城部队来讲,那必定会是较为严重的损失。 即便是铁人军身上的铁甲,也无法抵挡铅弹的攻击。以荷军的防护能力来看,我军直接攻城损失太大。 藩主,这些可都是我军的精锐,若折损过多,更加不利于抗清复明了。」 郑成功唔了一声,没有说话,这是个大问题啊。 周全斌道:「藩主,这台湾城确实难打,只能以炮对跑,压制住荷军的大炮。但我军大炮都是轻中型的大炮,仅有少量的28磅、32磅大炮,根本无力压制住对方的炮火。 在没有研制大炮的情况下,直接去攻击台湾城,那真的是送死。 藩主,我们再从思明调一批大炮过来,只要能够压制住荷军大炮,我军想攻克台湾城就要轻松很多了。」 郑成功来回踱步,思量着攻城与围城的利弊。思考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围,自己的兵力不足,若损失太多,无力去抵抗鞑清军进攻。 郑成功站定,命令道:「第一,命令思明、金门两州尽快运送将士家眷来台;第二,召集福建沿海一带流民,将他们运输到台湾岛,以便于耕种;第三,骁骑镇驻守大员镇,修缮房屋,防守台湾城。周提督,你带领左武卫构建炮兵阵地,围困台湾城;第四,其余军镇除保留一个正领外,去台湾岛进行军垦;第五,传令思明,运送50门重炮来台湾,并加紧收集粮食、耕牛及开荒农具,运送流民来台进行民垦。诸位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众人考虑一番,齐声道:「藩主考虑周全,我等并无补充。」 郑成功道:「好,既如此,那就下去准备吧。」 随后,郑家军部分主力围困台湾城,其余诸军镇也开始逐步准备军垦。 并未进攻台湾城的郑家军军事实力得到了进一步的保存,郑成功嫡系部队左右虎卫镇没有受到较大的损失,这为下面的第四次厦门保卫战提供了更大的支援。 第四十三章 新军军制 思明州延平王府世子书房 一身常服的郑经坐在书桌前,翻看着手中的新兵花名册。 亲卫队长郑宁在一旁汇报导:「世子,经过十日的招录,根据您所列条件,目前共有5515名新兵符合条件,现在正在练兵场进行训练,一些轻型装备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换装。」 郑经合上厚厚的花名册,问道:「五千五百多人,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父王给的招兵指标只有三千啊。」 郑宁道:「世子,这五千五百多人中,大约有两千人是周全斌提督、马新提督、黄廷提督及其他一些军镇将军的亲兵,并不是冲着5两一个月的饷银来的。」 郑经顿时来了兴趣,道:「军镇之中各位将军的亲兵。能够当上亲兵的,都是各位将军的心腹爱将,是他们上战场的最后一道防线,战斗力、忠诚度都是无可挑剔的。这样他们也捨得放出来到新军这里当个小兵吗?」 陈永华笑笑说道:「世子,这还不明显吗?各位将军看到藩主给的风向标,都在向您示好呢。几个亲兵对于他们而言并不算什么,但足以引起世子您的注意和好感,只要有这一点,就够了。」 郑宁附和道:「是啊,世子。参军说的不错。这是各位将军看好您的意思,又不能明言,只能以这种方式向您表忠心。」 郑经哈哈一笑,道:「好啊,这是将军们对我的第一次投资啊,说明我这几天没有白费功夫啊。有了这两千人作为骨干,我们的新军战斗力应该不弱于精锐军镇了吧。 五千人,人数有点多了,父王的铁人队也才7000余人啊。况且父王只批给了三千人的编制,超出两千多人,要妥善处理啊。不能引起父王的不快啊。」 陈永华道:「世子不必忧心,藩主不会在意多这两千人的,只要世子能够训练好这五千人,以此为根基攻下琼州府。如此大功,足以让藩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更何况,世子您的身份与其他将军不同,藩主不会太过忌讳的。」 郑经说道:「既如此,那就要好好训练一下。只是攻打琼州府宜快不宜慢,这训练时间可能不到两个月了,能否担此大任呢?」 郑经的担心也是陈永华所担心的,现在粮草不足,时间紧迫,福建、广东的鞑清军队又有些蠢蠢欲动,若是耽误太长时间,或者因战斗力不足而导致攻打琼州府失败,这对士气,对郑经的威望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尤其是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虽然有些振奋人心的举措,但这些举措的影响力还需要时间的发酵才能逐步展现出来。而兵败是最快也是最容易丧失威望的时刻,其所引起的连锁反应是郑经所不能承受的。 郑宁却信心十足的道:「世子尽管放心,这新军的战斗力比起绝对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新军是刚刚成立,但新军的将士可不是刚刚放下锄头的农夫,其绝大部分都是经历过战场的厮杀的。在难民营中招募的两千多将士,有些甚至是何腾蛟的部下,跟鞑清有着血海深仇的。 又以两千各位将军的亲兵作为骨干,三千老兵作为羽翼,别说是琼州府的几千绿营兵了,就是面对八旗兵也能战而胜之。」 郑经有些惊讶的看着郑宁,道:「你对这支新军的战斗力这么有信心?」 郑宁有些无奈的道:「世子,这五千精锐,就是装备一些刀枪弓箭都能够面对面的打败鞑清的精锐。更何况您给这五千军队装备的都是什么? 您看看这装备清单,西式燧发枪500支,火绳枪1000支,鸟铳1800支,精钢盾牌1000面,腰刀3500把,虎蹲炮300门,叶公铳炮120门,攻城炮50门,还有其他一些林林总总的零散装备。这些都足够装备2万大军了。仅仅这近500门大炮都要近三千人才能运转得开。这新军真的是全火器营了。 还有您给的饷银军士月银五两,将佐月银翻倍。连藩主的近卫铁人军也不过是月银四两,这么高的饷银,怎能不拼死训练,以报世子呢。」 郑经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道:「哦,是这样吗?这样装备不行吗?我还觉得大炮有点不太够呢,还不到500门,这火力还是有点不太足啊。火铳方面,鸟铳的威力还是有点弱,若都能换上燧发枪就差不多了。」 这下就连陈永华都有些无语了,刚刚还在震惊新军装备火铳、大炮如此之多的时候,郑经一句火力不足,也让他有些破防了。 陈永华忍不住的说道:「世子,这装备在全天下已经是顶尖的了,就是连佛郎机人军队的装备密度也没有如此之大啊。近五百门大炮,这都是我军几个军镇全部大炮的数量了。」 郑经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但也没有再说什么,现在英法军队到底装备多少火器,他也不清楚,只是隐约记得,英国的海军实力强大,一艘军舰都有几千吨的排水量,装备了几百门大炮。 这次装备的近500门大炮只不过是英军一艘军舰的大炮数量而已,确实不能算多啊。 「新军的编制是怎么样的,可拟好了吗?」郑经问道。 郑宁回答道:「世子,已经拟好了。根据您的修改意见,以镇、协、标、正领、副领、班等六级管理,比藩主军制多了一个协制。 新军5515人成立一个镇,暂名新军镇,下辖两个协,暂分为炮协、步协,炮协编制如下:一协辖五标,一标辖五正领,一正领辖两副领,一副领辖五班,一班10人,其中正兵7人,辅兵3人;一副领55人,一正领120人,一标650人,炮协共计3250人。主要装备虎蹲炮320门,叶公铳炮120门,攻城炮50门,腰刀2500余把,盾牌300面。 步协编制较小,一协辖五标,一标辖三正领,增设一近卫副领,一正领辖两副领,增设一近卫班,一副领辖三班,一班13人,其中正兵10人,辅兵3人;一副领43人,一正领100人,一标400人,步兵协共计2265人,装备是皆是火铳,近身兵器为短刀,防御为盾牌700面。 另增设监督100人,监督由藩主近卫担任。 军械之中,目前尚缺200门虎蹲炮、80门叶公铳炮和40门攻城炮,其余军械皆装备完毕。 各协、标、正领、副领尚未配备,只有班长暂时由一些将军的亲兵担任,还需要世子对各级军官进行选拔任命。」 陈永华在一旁心中默算这新军镇一个月的开支,饷银加上柴米油盐、军服等等,顿时倒吸口凉气,这一个月开支不下六万两,一年就是72万两,这都够养两万人的精锐了。 这么大的开支,这么高的饷银,若不是不能打个大胜仗的话,其他军镇之人,恐怕谣言四起啊,这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是自古的道理啊。 陈永华刚想劝谏,却又想到世子聪慧,未必想不到如此情景,世子既然没有说什么,必然有自己的考量,自己勿用多言。 第四十四章 设立讲武堂 郑经将写好的方略递给郑宁,道:「带兵打仗,我的经验不多,新军镇的训练主要还是靠你来抓。至于怎么样选拔将佐,我暂时有个初步的想法,通过武试来决定标统以下将佐位置,班长以下,比武招录,谁能力强,谁火铳打的准,火炮打的准,谁就是班长,副领也是一样,增加旗语考验。正领由副领中选拔,副标统由正领中选拔,增加小规模作战的指挥;5个标统中,3个你来提名,另外2个标统由旭叔、黄延将军推荐。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具体事宜,由你跟陈师商量着办。我只有一个要求,30天后,我要见到一支精锐的军镇,一支能正面打赢八旗军的军镇。 新军镇的训练,由你负责,月银五两也不是那么好拿的,米饭和大肉也不是那么好吃的。训练的强度要逐渐加强,不能拖后。大炮、火铳要每天都打,损坏了及时报修,我会安排军器局及时将损害的大炮和火铳进行置换。 攻打琼州府是我主持的第一战,决不允许有任何差错。绝对要万无一失。」 郑宁保证道:「世子放心,新军镇的战斗力绝对能够让你满意。现在训练的主要内容就是火器的使用。至于使用刀枪盾牌等近身搏斗训练的反而不用太多,他们都是上了战场的老兵了,对近身搏斗的作战能力,不输于藩主的左右虎卫镇。 只是步协装备铁铠还可以理解,炮协远距离作战,还需要铠甲吗?在日常的训练中,也不是很方便。」 郑经想了想道:「一个熟练的炮手可不太好训练,若死于流弹岂不是太可惜了,况且装备的也仅仅是前胸甲和头盔,重量不重,却是保命的东西。战场之上,保命的东西越多,战士们的伤亡率就越低。这是好事情,士兵们对此应该不会有什么抱怨吧。」 郑宁道:「抱怨倒是没有,只是甲冑的装备数量太多,新军镇铁盔、铁铠的装备数量都堪比藩主的铁人军了。怕其将军有所怨言,在藩主面前不好交代。」 陈永华想了想道:「郑将军不必担心,关于装备一事,世子也曾与各位将军说过,都会逐步开始换装,军器局打造的第一批铠甲先装备新军镇、海门驻守军队和藩主的军队,下一步都要让思明、金门等全部军队都要换装。时间跨度应该不会很长,只是一年半载而已。各位将军对此也没有意见,同意世子逐步换装的建议。」 郑经轻轻一笑道:「关于铠甲的装备,我也问过几位将军,他们认为战阵之上,军士最容易受伤的就是躯干和头部,下肢受伤的情况较少。这次仅仅装备胸甲和头盔,保护主要地方也就可以了,而这两样也恰恰是可以大批量生产的,只要铁水足够,人手足够,一个月生产万副铠甲头盔不成问题。逐步换装的事情,我已经徵求了父王的同意,其他事情,你就不用考虑太多。 陈师,讲武堂准备的怎么样了?」 陈永华道:「世子,讲武堂的筹建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了,地址就设在王府附近的别院中,占地400余亩。根据计划,讲武堂分为步、炮、水师三科,设甲、乙、丙、丁四班,教员由黄延、王秀奇、杜辉、林顺、陈辉等将军为首,各部中层将佐为骨干的教员队伍。 各军镇对讲武堂的设立也是大为振奋,一些有志之士认为这是武举的开始,都纷纷报名选拔,各位将军也极力推荐,经过一个月的预选工作,首批讲武堂的学员名单已经拟出来了,初步名单共有人员550人,都是各军镇的骨干和新军镇的骨干。随时都可以开班了。」 郑经大喜道:「好,没想到首批竟然有这么多人。时间紧迫,那就尽快开班,首批只是尝试,学制先定一个半月,看看效果如何。若是可行,第二期学制就定三个月,每期八百人。只要有条件,就让每个班长以上的军官都参加轮训。」 陈永华从郑经的言语中听到了隐藏的意思,经过讲武堂培训,这名军官的身上就深深烙下了世子的痕迹,对世子的忠心程度将会大大提高,世子也通过这些军官们悄无声息的掌控了整个郑家军。这比藩主在军镇之中设立镇监、营监更为妥当,也更为悄无声息。以后黄梧、施琅那种率领军队投降鞑清的事情将会不在发生。没有了军士的支持,你这个将军屁都不是。 当然,他能看清楚的事情,全军各将军基本上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也都能感受到世子谦虚和蔼的面容后面的锋芒毕露。无论是军械的换装,还是讲武堂的设立,都能够看出世子的手段和雄心。 对此各将军和各留守基本上都是乐见其成的,乱世之中,有一个策略得当,手段果决,雄心大志的世子是众人之幸。也是他们权势和地位的最好保障,思明、海门还有金门的文武官员开始真心认可这位世子殿下,而不是看在郑成功的威望上。 他赞嘆道:「世子,讲武堂的设立是全军上下没有一个人反对的重大之举,就连藩主对此都赞不绝口。这开天闢地的举措,是鞑清所无法比拟的啊。」 郑经摆摆手道:「陈师,赞扬的话就不用多说了。只要这讲武堂能够办好,下一步还要开设中层军官培训班和高级军官培训班。要让大家看到希望,也要让大家知道我们的目标和策略是什么,只要军队思想一致,鞑清不足为惧。 讲武堂的日常工作,还需要陈师你费心了。」 陈永华行了一礼,道:「为了抗清大业,义不容辞。」 郑经将自己熬夜写的讲武堂训练大纲递给陈永华,道:「陈师,这是我想的讲武堂训练大纲,你看一下,里面应该有很多不足和不切实际的地方,你与黄将军等人一起商议,制定一个较为合理的训练方案来。」 陈永华接过大纲,问道:「世子,不知讲武堂什么时候开办?」 郑经想了一下自己的日程安排,心中默念自己应该需要一个处理书房日常工作的助手了。道:「三日后上午吧,讲武堂开班越快越好。讲武堂祭酒是父王,主管讲武堂的一切,讲武堂日常工作和大小事情每月形成讲武堂报告,报于父王知晓。我作为讲武堂山长,也会定时去讲武堂授课,你在课程表上也要给我安排几堂大课。」 陈永华有些诧异,不知世子能够讲什么,但也没多言,直接应下。 第四十五章 福建绿营 福州城外军营 这段时间,福建提督马得功真的是嘴皮子磨破了,腿跑细了,求爷爷告奶奶,才算把两万绿营士兵的军械筹备完毕。 去年的厦门之战,福建绿营真的是元气大伤,福建水师全军覆没不说,满洲八旗损失八十员将领不提,就是仅有四万人马的绿营也损失了二万多人,收容残兵之后,仅有两千多绿营士兵归建,其他的不是被杀、被俘,就是已经逃亡了。 幸好惨败的责任都被安南将军达素和福建总督李率泰给担着了,不然作为福建提督的马得功免不了要去职下狱了。也正因此,马得功才兢兢战战的重新招募士兵,准备军械,以应对李率泰总督提出的一个半月准备两万军队的命令。 校场上,马得功看着站的七歪八扭的绿营士兵,有些甚至头发都有些花白了,颤颤巍巍的。他感到牙根有点疼,怒气沖沖的问道:「这就是新招募的精锐?有些人的年龄比我都大了吧?这是哪个军镇招录的?」 一个将领陪着笑道:「马军门,这时间紧,重新招募士兵哪有那么容易。福建经过几轮徵兵,兵源已经枯竭了,这些都是建宁副将尽力招募过来的,共计一千三百余人年龄绝对没有超过四十的,头发花白只是吃的不好导致的,只要在将养几天,绝对是精锐啊······」 马得功用马鞭指了指几个头发花白的士兵,问道:「吃的不好?将养几天?这都他娘的将养几个月了吧,还是这幅鸟样?这都是从村里拉出来充数的吧,你确定要用他们去打伪郑?」 「马军门,属下们都是尽力了,去年战败之后,很多弟兄都没有回来,总督府也不发抚恤,弟兄们的家眷没有生计,有些都流落街头了。这种惨剧八闽大地到处都是,谁还敢应徵呢?绿营将士一无饷银,二无免徭役。没有人愿意来绿营,这些还都是我们去各村强征过来的,训练几个月,也可以上阵了。」副将钱旺小心翼翼的解释道。 马得功顿时觉得有股郁气堵住胸口,让他说不出话来。投降鞑清后,满以为高官厚禄了,谁知道连在大明的时候还不如,大明再烂,也知道给军队发饷银啊,鞑清真的不把绿营当人看啊,竟然一点饷银都没有,打仗的时候,还让绿营冲锋在前,占城之后,也只给绿营一点点汤汤水水。 自己跟随鞑清大大小小的战役不下百场,虽然年初被朝廷进三等候,但也未能得到应有的尊重。在第二次厦门大战时,因为抢了一些财物,就被朝廷毫不留情的逮捕下狱,若不是一共投降的朝廷的田雄出手相救,想必此时自己的坟头草都已经有一丈高了。 福建提督虽是从一品的高官,但头上的婆婆太多,任何一个满洲八旗兵都敢能对自己吆五喝六,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自己这个三等候还有什么用呢,名义上福建提督管辖福建军务,但除了自己的三营标兵3000人听命自己之外,还有谁听命于他呢? 顺治七年,设福建巡抚,标兵二营,将领八,兵员二千;设福建陆地提督,标兵三营,营设将领八,兵凡三千;设汀州、泉州、铜山、援剿、中路共五个总兵官,标兵各二营,各设将领八,兵二千。设福州、漳州、建宁三协副将,标兵三营,各设将领八,兵凡三千。设福州水师,及汀州、兴化、邵武、延平、闽安、同安七协副将标兵,各设将领八,兵凡二千。设福宁协副将二营,将领七,兵凡千八百人。设泉州等营参将、长乐等营游击,将领各八,共兵各一千。(清史稿志一百六兵二) 以上种种加起来,福建兵员不下四万。可惜马得功谁也管不了。但还要听从福建总督李率泰的命令,调集两万兵马于漳州、同安聚集,真是吃力不讨好,还四处得罪人。 「军门,建宁副将是宫保大人的亲信,不好轻易得罪啊。」一个近卫在旁边小声提醒道。「这些兵有些都军粮都被贪墨了,他们吃不饱,耕地又紧,他们才会这样的。」 马得功一惊,没想到刚刚立国之初,鞑清支柱的军队已见暮气了,这事不是他所能探究的。他嘆了口气,道:「就这样吧,现在已经徵集了多少兵马了?」 副将钱旺汇报导:「军门,现在泉州、铜山、援剿三路总兵官已经各率领两千兵抵达漳州府,集,汀州总兵官两千兵还在路上,预计二十天后抵达漳州府,泉州、兴化、闽安等三镇副将已各率领一千五百兵抵达同安。 目前,漳州府已聚兵九千有余,同安城已聚兵六千五百有余。」 马得功原本对攻伐厦门信心十足,三万大军攻伐只有八千人驻防的厦门,主将又是年仅二十的毛头小子,这岂不是手到擒来的大功。但是看到眼前的所谓建宁镇的精锐,他的信心突然没有那么足了,据他所知,去年的厦门大战,各军镇的损失都不小,都是精锐,剩下的都是充数的。 在无粮饷的情况下,各军镇在短短半年时间,能否招募到精壮的士兵,半年的训练能否让这些士兵成为精锐呢? 看着眼前的精锐,马得功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若一万多人都是这样的精锐,那还怎么打? 马得功可不觉得歪瓜裂枣的农夫可以打赢久经战阵的郑家军。这战争真的是打个没头没尾啊。或许战死沙场才是自己最终的宿命吧。马得功有些悲哀的想着。 「现在就看王爷的八千军队的战斗力了。不然一不小心,又是去年的场面。那真的是尴尬了。」马得功在心中念叨。对于这次厦门之战,若朝廷不增援兵力,真的是凶多吉少啊。 ······ 清军调兵遣将的动作惊动了郑家军的情报机构,在李率泰情报机构的重重阻挠下,清军汇集漳州府、同安城的消息还是传到了思明州。 接到情报的郑经此时正在召集一众文武商议攻伐琼州府的方案。 郑经等人被这个情报震惊的谁都说不出来话来。 这个情报让郑经感觉像有根棍子重重敲在了头上,满脑子都在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颇有些迷茫又不知所措。 这就是历练太少的缘故啊,心里素质极不过关,完全没有以前的从容不迫,平静安详。仅仅一个情报,就让郑经这个前世只是个乡镇小公务员的他露出了马脚。 这可真真是突如其来啊。这边正商量着攻打琼州府,鞑清反而主动要进攻厦门了。如此险恶的处境,也难怪让郑经有些失神。 第四十六章 福建绿营的情报 黄延看着眼前的情报,有些不敢相信,福建绿营竟然真的敢在惨败之后不到一年内发起第二次进攻。但同安、漳州各自聚集了近万的绿营兵不是为了好玩的,除了进攻思明之外,黄廷不敢做他想。 郑泰首先表示道:「世子,事关重大,应当马上通知藩主回援才是。若思明被占,后果不堪设想。」 陈永华激烈反对道:「世子,藩主此时正在收复台湾的关键时刻,我们不但不能让藩主回援,还要给与军械、粮草等方面的支持,以便藩主尽快攻克台湾城,收复台湾,以便我军有落脚之地。」 洪旭也不贊成回援,道:「藩主攻克台湾城,指日可待。此时通知藩主回援,功亏一篑。下次再收复台湾不知道要花费多大的代价才能够完成。更何况鞑清绿营聚集仅仅两万余人,福建、浙江水师又在去年大战被全部消灭,广东水师势小力薄,南澳的陈豹将军防守,广东水师不值一提。 鞑清没有水师,休想进攻金门、思明两地。思明三面环海,陆地又有坚固的城池防守,礼武镇林福将军防守的海门在水师的协助下固如金汤。 我料定,这次定是鞑清总督李率泰见藩主收复台湾,自以为有机可乘,但又不知虚实,想试探性的进攻思明,探知我军虚实,只要我们坚决的反击回去,让李率泰摸不清我军虚实,我们定可安稳度过这个关头。」 黄延也建言道:「世子,去年厦门大战,我军大胜,鞑清惨败,其福建、浙江水师全军覆没,满洲两白旗和福建、浙江绿营也损失惨重。现距今不过年载,以绿营招募、训练的速度而言,其绿营各军镇能否满编都是问题。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刚刚放下锄头的农夫可没有那么快就能够握紧刀枪,更何况补充数万绿营的军备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完成的。以鞑清两线作战的情形而言,我认为现在福建绿营的装备必定是短缺的。 诸位,一支没有经过训练、没有经历过战场的考验的新兵,装备又不齐全,即便能有三四万人,又能怎么样呢?我们还会怕这样的军队的吗?」 「是啊,是啊,永安伯言之有理。」 「去年的厦门大战,我等都参加了,鞑清的绿营确实损失殆尽,现在能够拉出来的也都是近一年的招募的农夫,根本没有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和磨砺。这样的新兵,我率领五百人就可以正面冲击三千人的阵营。」 「鞑清水师现只有广东水师尚有一战之力,但碣石总兵苏利,潮州总兵许龙这两个精明的老傢伙可不会用自身的水师来进攻我军。只要水师能够封锁漳州港,鞑清来多少死多少啊。」 「这会不会是李率泰的阴谋,以声东击西之策,声思明而击万安所。」众所纷纭中,一个另类声音响起从末位,瞬间引起大家的注意。 大家转头一看,原来是工官冯澄世之子冯锡范所言。 洪旭也是倏然一惊,道:「锡范,你仔细说说你的判断。」 冯锡范出列,行了一礼,道:「世子,诸位将军。根据现有的信息来看,福建绿营军械不齐,训练不足,所辖的三万多绿营将士皆是近一年来新招录的。福建兵源的情况诸位将军也都清楚,前后十几年大战下来,生灵涂炭,尤其鞑清不断屠杀百姓,造成福建各地白地一片。哪里还有合适的兵源足以招募呢? 绿营的兵源必定是参差不齐,说不定会将老弱充当进去。这样的军队,攻打思明,我认为不太可能。 福建总督李率泰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将,提督马得功也征战多年,刚刚移藩的靖南王,我们也跟他打过很多次交道,其统帅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这三名老将会不顾自身的不足而来攻打思明吗? 会不会是李率泰虚晃一枪,明里打着进攻思明的旗号,暗地里却攻打万安所呢? 万安所距离福州不足百里,是我军威胁福州的一个尖刺。自从闽安失守后,万安所就是我军在福州附近的唯一据点了。李率泰一直想拔掉这个尖刺,若是趁此机会,进攻万安所,而我军因要防备漳州、同安的绿营无暇支援,万安所失守的机率很大。 根据情报中,提督马得功可还在福州,他的三个标营三千人还没有出动,耿精忠的军队更是都在福州驻扎。进攻万安所的兵力是足够的,这样看来,李率泰有较大的可能进攻万安所。 世子,我军不可不防啊。若万安失守,海坛、南日等诸岛也会逐步失守的。」 郑经揉了揉被吵的头晕脑胀的大脑,听到冯锡范的分析,脑海中浮现出万安所的资料来。 万安所,属于明制千户所,是明朝着名古城之一,现位于福建省福清市东瀚镇万安村。 明洪武二十年(1387年)由江夏侯周德兴调集福、兴、漳、泉4个府匠役,历时10年修建而成。 万安所城依山傍海,全部由花岗岩方石构筑。原城墙周长1733米,高5.3米,上有城堞827个、警铺13座、敌楼18座。城门有4扇门,其东、西、南三门雄视海面,易守难攻。城内依山势铺设的石板街道南北逶迤。城三面环海,小而险固,西门城下港口可泊船舰。 明朝东林党魁叶向高曾论曰:「镇东坚而实,万安小而险,故难破也。」万安所城因其地势西南狭小、东北阔大,形如葫芦,故旧称「葫芦城」。 万安所城海防位置十分重要。清代涂之尧在《故乡风物记》中说:「万安所城既以海为地,以山为郭,故刘香、郑芝龙盛时,连樯数万,兵甲曜日,屡攻万安不能一克。」 万安所距离南日岛不足一百五十里,战船过去不过半日,现有副将杨宣领一千精兵驻守万安所。水师镇陈辉驻守南日岛,是杨宣的主要后备力量。 郑经想到此,问道:「陈辉将军可在?可否介绍一下万安所的防御情况。」 郑泰起身回应道:「世子,陈辉因驻防南日岛,今日并未前来。对于万安所的情况,我知道一些。万安所现由杨宣将军率领一千精兵驻守,万安所中尚有民户五百余户。是我军前往日本国的货运中转之一。 万安所城小而坚,三面环海,又有陈辉将军的水师助阵,装备鸟铳三百支,红夷大炮十门,防守火力绝无问题。马得功曾经数次攻打万安所皆无功而返。 锡范所言,颇有道理。再次攻打万安所还真有这个可能性。」 黄延反对道:「李率泰调动三万多绿营,这么大的动作只为进攻一个万安所,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也有可能是迷惑我们的视线,漳州城的一万多绿营,也是个巨大的威胁,鞑清也随时都有可能攻打海安。我们万不可掉以轻心。」 众将顿时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郑经见状,提议道:「不管鞑清进攻哪里,都不会是近期的事情。各位将军提高警惕,攻打琼州府暂时搁置。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可直接向我叙说。这次会就先到这,若有其他情况,我会再召集大家。」 众将相互看了一眼,退出了议事殿。 郑经回到书房后,郑泰、陈永华、黄延、洪旭、王秀奇、杜辉等人跟着来到书房,准备商议着突发事件。 第四十七章 来着金队的情报 众人落座后,侍女们将茶水摆上。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众人皆无心去品茶,待侍女下去后,冯锡范忍不住道:「世子,现如今鞑清动向不明,三万绿营分别驻扎漳州城和同安城,虎视眈眈。按照常理而言,李率泰不应该匆忙动兵啊。」 洪旭也不解的道:「世子,此事确实颇有蹊跷。藩主决议收复台湾之前,我们曾多次对鞑清的动向进行分析,皆认为鞑清这时进犯的机率较小。谁知道偏偏这极小的机率发生了,实在是难以接受啊。」 郑经问道:「当初的分析情况是怎么样的?」 郑泰也解释道:「当初,众人一致认为,鞑清新主刚刚登基,索尼等四大辅政大臣处理政务,此时应该是求稳的时候,在鞑清新主元服之前,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动作。 福建、浙江绿营去年损失惨重,数万绿营兵命葬大海,福建、浙江地面机动兵力为之一空。重新组建绿营兵,需要时间、需要粮秣、需要骨干,但这些恰恰是福建所欠缺的。 鞑清税收较少,支出较大,基本都是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重新招募绿营所需的银两、军械都需要一笔较大的支出,这是鞑清所不能马上支出的。 况且新兵招募和训练都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内完成,能够防守福建,已经是李率泰英明果决了,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意图进攻思明呢?」 黄延也是感觉奇怪:「这确实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其中定有阴谋,不然以李率泰的能力,断不会突然袭击。是不是我们进攻琼州府的计划暴露了?鞑清朝廷让李率泰进攻的?」 郑经摇摇头,道:「这不可能,李率泰才不会在乎琼州府是不是被我军攻占,甚至他巴不得我军去占领其他地方。以此来削弱我军的实力。 应该是别的原因导致李率泰等不及训练好绿营,等不及装备齐全。甚至等不及福建水师的重新建立。 到底是什么事让他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消灭我军呢?我们的什么举措让他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 陈永华说道:「世子,是不是新式炼铁法让李率泰感到了威胁?现如今这炼铁的产量都已经日产五万斤了。李率泰必定害怕这些精铁给我军带来的巨大变化,让他不得不驻兵潮州府,威胁我军。」 洪旭喃喃自语道:「炼铁吗?有可能,这个可能性还是极大的。日产五万斤甚至十万斤的精铁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 李率泰作为鞑清颇具有眼光之人,不会看不到这一点。 福建绿营若动,必然经得鞑清朝廷的同意。不好,福建绿营极有可能是李率泰摆在明面上吸引我们注意力的,鞑清朝廷必然会调遣其他省份军队入闽。这些军队才是李率泰的暗手。」 众人一惊,是啊,这个可能性极大啊,若是李率泰以潮州、同安的绿营为诱饵,诱军出动,而暗中隐藏的大军出其不意的偷袭思明州,那思明极有可能失守啊。 黄延分析道:「世子,诸位,中振伯所言既是啊。福建绿营调动,肯定是经过鞑清中枢的同意的,若李率泰陈清利弊,鞑清中枢未必不会时机而动。 目前在江南地面,还能够支持的就只有江西绿营、浙江绿营、和广东绿营了。这三地的绿营抽调出三四万人应该不成问题啊。 广东水师虽然船小炮少,但是偷偷行运输之事,还是可以的。在这个紧要关头,就是一个较大的祸害啊。」 郑经突然想到一支水师,问道:「诸位,鞑清是否有可能调吉林水师来闽?」 「吉林水师?」众人都有些懵了,没有听过啊。 洪旭问道:「世子,不知这吉林水师何时成立?编制如何?我等从未听说过啊?」 郑经一愣,现在这吉林水师还没有成立吗?难不成是我记错了?我记得清初的时候,东北是有水师的啊?怎么洪旭等人都没有听说过呢? 郑经打个哈哈,道:「我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成立的了,只记得鞑清在东北是有水师的,好像是称为吉林水师,其实力大小,尚不得知,需要情报机构去东北探寻情况。」 郑泰道:「既然世子如此肯定,那就要把这个变量考虑进去。回去后,我会让陈辉、杨富等人加强海上巡查,避免新的水师到来,而让我们措手不及。」 众人点点头,确实应该这样,堵住这个漏洞。 郑经道:「不管是李率泰是真进攻也好,声东击西也好,我们要提前准备起来。思明各项工作要转移到战争上来。 思明州现在存在太多的瓶瓶罐罐,还有刚刚下苗的番薯等粮食,无论是炼铁厂还是军器厂,造船厂都是我们不能放弃的。因此,我们决不能将战场放到思明州上,必须将鞑清抵挡在海门之外。 锡范考虑的鞑清攻击万安所的情形,我们也要做好准备,陈师,给万安所补充三十门虎蹲炮,五门叶公炮、一百把鸟铳,还有精钢盾牌、腰刀、长枪、火药等一批军械物资,一定要确保万安所不失守。 泰伯,要辛苦一下南日岛的陈辉将军,近两个月多多去兴化湾、海坛岛一带加强巡逻。若鞑清真的围攻万安所,必要时陈辉将军的战船可以给予炮火支援。」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近卫的声音,「世子,金队大掌柜求见。」 郑经一惊,忙道:「快请他进来。」 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人走进书房,他大概50余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常服,相貌普通,皮肤微黑,手掌粗大,完全看不出是一个情报头子。 他看到郑经,行了一礼,道:「金队大掌柜郑琪见过世子殿下。」随后,从身上掏出一个本子,双手递起,「这是江南地面鞑清绿营和八旗兵的最新动向,请世子参阅。」 冯锡范从郑琪手中接过本子,转身递给了郑经。郑经一边翻开,一边问道:「郑大掌柜,目前江西、浙江、广东三省的绿营动态如何?可有最新情况?」 郑琪道:「江西提督王仁福率四千绿营兵、南赣总兵官张吉安率四千绿营兵,合计八千,已经出征三天,行军方向正是漳州府,以目前行军速度,大概三十天后,就会抵达漳州;浙江提督沈植率三千绿营兵,定海总兵官段起率二千绿营兵,湖州、嘉兴等二地副将各率两千五百绿营兵陆续南下,估计四十多天后抵达同安。 广东绿营暂无动静。这赣浙两省绿营合计一万八千人,皆是精锐。 另查铜山郭义、蔡禄二将欲反。」 第四十八章 铜山叛变 郑琪带来的情报让众人默然,这两个情报都是让人措手不及的情报啊。无论是鞑清的进攻,还是铜山郭义、蔡禄二将的反叛,都给未来蒙上一层阴影。 郑泰等人想不明白,郭义、蔡禄二将为何会投降鞑清,这两人长期追随藩主,是郑家军的老人了,位高权重,难不成也看不好郑家军的前途吗?以他们二人在郑家军的资历和地位,其投降鞑清的恶劣影响不亚于海澄黄梧的投降。 洪旭问道:「郑大掌柜,可知郭义二人为何投降?」 郑琪道:「据报,后提督万礼曾与黄梧密谋,欲据思明州以叛投鞑清。去年,藩主北伐,万礼死于南京,藩主为其祭祀忠臣祠,位在第二,仅次于甘辉将军。后,发现其反叛事宜,藩主遂撤不祀。郭义、蔡禄为其同党,担心事泄被藩主治罪,因此密与黄梧联繫,欲占领铜山以为进身之阶。」 洪旭闻言,嘆了口气,为自己这两位老相识的选择感到悲痛。 郑经冷冷的道:「不知道鞑清给了他们什么爵位?」 郑琪面无表情的道:「经鞑清中枢同意,授予郭义、蔡禄左都督,加太子太保,爵位三等阿思哈尼哈番,世袭八次。」 郑经表情更冷了,「左都督,太子太保,从一品,世袭八次的三等阿思哈尼哈番,鞑清这本钱下的不小啊。此事必须果断处理。铜山尚有我军第二大造船厂、军器局,十万民众,决不能就这样白白让给鞑清。」 郑泰反对道:「世子,此事是不是从长计议,郭义、蔡禄二人跟随藩主已久,是藩主的心腹爱将,他们是否反叛的消息尚未得到证实,是不是请示藩主之后在做打算。」 郑琪听到郑泰对他情报的真实性产生质疑,也不反驳,仍是面无表情的站着,仿佛此事与他无关一样。 郑经毫不客气的道:「泰伯,父王远在台湾,凡事皆请示与他,时机就消失了。万一在请示父王期间,郭义、蔡禄二贼引鞑清入铜山怎么办?铜山战略位置重要,又有这我军大量的军事物资,万不容有失。 我为思明留守,又是王府世子,这个后果我来承担。 郭义、蔡禄二贼必须果断处置。」 众人看着态度坚决的世子,谁都没有再说什么。 郑经也不管他们心中再想些什么,问道:「杜辉将军,现在大战船改造好几艘了?能出海作战的有几艘?」 杜辉肃然起立道:「世子,现在大战船已经改造好3艘,大鸟船改造好4艘,经过海试之后,均可以出海作战。」 郑经喝到:「好,七艘新式战船也够了。黄延将军,杜辉将军,我以思明留守、王府世子的身份命令你,领兵三千前往铜山,捉拿郭义、蔡禄二贼。之后连同其本部兵马径直送往台湾交予父王处置。 我会派人联络铜山镇守忠匡伯张进将军和南澳忠勇候陈豹将军,你们协同作战,必须以最小的代价拿下郭义等二人。 杜辉将军,你率领改造好的大战船3艘、大鸟船3艘,在铜山伺机在忠匡伯、忠勇候面前开炮试射,让他们二人看看新式战船的威力。 郑大掌柜,你们金队负责情报支持。 诸位,可听明白。」 黄延、杜辉齐声道:「谨遵世子令,我等这就准备。」 看着三人退去,郑经敲了敲桌子道:「泰伯,此时此刻,鞑清大军蠢蠢欲动,不知您可有对策教我?」 郑泰毫不犹豫的说道:「向藩主求援,让藩主返回思明,一切情况自可迎刃而解。只要藩主在,李率泰畏惧藩主声望,必不敢再次侵犯思明。」 郑经看着一脸肃然的郑泰,不知道他心中是怎么样想的,提出这个不怀好意的意见。年初,为了收复台湾,郑成功多次召开军事会议,研讨收复台湾之事,均遭到大部分人的反对,只有右提督马信、陈永华、杨朝栋等廖廖人员支持。为了复台,郑成功以自身威望,强行决议收复台湾,但军中的非议一直未停。 若非收复台湾的两场战斗比较顺利,收复了台湾大部分地区,现在只剩下台湾城一座孤城被重重包围,恐怕此时军中的非议就是郑成功的威望也是弹压不住吧。 现在收复台湾成效已经显现,若贸然从台湾撤离,恐怕近期一段时间的努力和付出都付之东流了,这对于现在各阶段都较为困难的郑家军而言,是不能承担的巨大损失,对于郑成功的威望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作为郑家军名义上的三号人物,以郑泰的眼界不可能看不出此时此刻郑成功返回思明的严重后果,但他依然向郑经提出来这样的建议,恐怕心思不定啊。 但现在郑成功依然在位,以他的威望,郑泰若行其他之事,必不成行。他到底在想什么呢?有什么其他打算吗?莫不是想要投清?他还在想着其中郑缵续是刺杀背后主谋而引起我的加害吗?我不是已经同意用三百艘商船揭过此事了吗?还是不放心? 郑经念头转的飞快,口中却道:「泰伯,休要误我。此时父王以及收复台湾,就剩一座孤城而已,若此时让父王回来,这前期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收复台湾之前,父王为了防止鞑清来犯,也做了较为精密的布置。这你也是知道的。思明、金门、铜山、南澳等岛,留下的精兵不下四万,八个镇的水师,近两百艘大战船、大鸟船,掌控者长江以南的大部海域。又有金门至南日一线有您和洪天祐、杨富、杨来嘉、何义、陈辉等将军,厦门有洪旭、黄廷、王秀奇、林习山、杜辉、林顺等将军辅佐,以此雄厚的实力,防守四五万鞑清绿营进攻绰绰有余,何必事事劳烦父王呢? 再说,以鞑清刚刚组建的绿营的战斗力,恐怕连海门都攻克不了吧。」 郑泰笑道:「世子,你不要轻视绿营的战斗力,福建绿营已经经过一年的招募和训练,其战斗力还是很强的。且现在闽、浙、赣等三省绿营已经出动,潮州府的黄梧也会出动,他熟知我军虚实,其麾下的战斗力也是很强的,更不可小觑。 我军虽有水师之利,能够在海上牢牢压制鞑清,但在陆上却力有不逮啊。 我军虽有陆上精兵四万,但基本分散在各岛之上,能够抽调出来的,不足一万五千。以一万五千对阵五六万鞑清绿营,这个压力还是很大的。 藩主哪里的两万五千精兵皆是我军精锐,若能回援一万,必能挫败李率泰进攻的企图。」 郑经点点头,道:「泰伯,若不动金门至南日一带部队,您可能保证金门一线的安危?」 郑泰沉思一会儿,肯定的道:「只要金门至南日一线一万多部队不动,我敢保证金门安危。」 郑经松了一口气,道:「那金门就拜託泰伯了。」 第四十九章 备战 夜深人静的时刻,偌大的延平王府静悄悄的,时不时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声。看着远远处的一处烛光,巡逻队长忍不住暗贊一声,世子殿下真是辛劳,一个多月来,天天忙到半夜,人员进进出出的,也是辛苦。世子身边的侍从也不好做啊,天天陪着世子工作到半夜。 世子最近组建的侍从室越加庞大了,似乎各色人等都有,之前见招录侍从的公示,条件似乎并不严格,要不要尝试一下,不然天天巡逻,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啊。巡逻队长暗中思量着。 书房中,熙熙攘攘的人群挤满了不大的书房。这是郑经组建侍从室以来第一次聚集了这么多人。这些都是他从各行各业精心挑选出来的实干型人才。 挂着侍从室主任的陈永华看着这二十几个侍从室的侍从,作为所谓侍从室主任的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侍从,这应该算是世子执政的初步班底,大浪淘沙之后,不知还能有多少走到最后。 陈永华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轻咳一声,书房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看着陈永华,这次深夜召集前来,必有大事吩咐啊。这让有些之前还是自认为身份低微的工匠、商人暗中激动不已。 陈永华开门见山道:「诸位侍从都是世子的亲信,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一些重大事情,经世子同意,与大家共同商议。最新情报, 福建总督李率泰率领五万绿营近期要进攻思明,现在漳州府已经聚集一万三千绿营,同安城汇集一万绿营,其余绿营正在赶去漳州、同安的路上。据此判断,李率泰极大可能跟去年一样,兵分两路进攻思明州。 世子想知道各位从本身行业出发,对鞑清绿营的入侵有何对策。」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从来没有人问过这样的问题,他们也从未考虑过战事跟他们的行业有何关系。实在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想说的也有些担心在这样的场合中说错了,引起世子和其他同僚的误解,那就更不好了。 书房之中,一片沉寂,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经见此,笑道:「诸位不必紧张,只要是跟战事有关的,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言之无罪。」 一片沉寂后,在郑经目光的鼓励下,考工局大使赵老四首先出声道:「世子殿下,各位大人,小老儿是新任考工局大使赵老四,掌管考工局。我先说说的看法,说的不对的地方,望世子殿下见谅。」 郑经哈哈一笑:「赵大匠,在座的很多人都在仰仗你的钢铁呢,大胆说吧。」 赵老四清了清嗓子,道:「打仗的事情,我不懂,我知道打仗需要兵器、甲冑,打造兵器需要钢铁,而钢铁就是我们考工局目前最能拿的出手的,现在考工局一天出铁量是十万斤,为了支援战事,考工局当人休炼铁炉不休,争取每天出铁量达每日十五万斤,以制造出更多的兵器、甲冑。」 郑经率先鼓掌,道:「好,说的好,赵大匠,这就是对战事最好支援的啊。日产十五万斤钢铁固然是好,也要注意炼铁事故,万不能有人员伤亡。这些熟悉炼铁工艺的匠师可都是无人替代的,另外,日夜练铁,精神身体损耗过大,从今日起,给予炼铁的匠师每月一钱银子的补助。」 众人还未从日产十五万斤钢铁产量的震撼中惊醒,就被世子的鼓励震惊到了。每月增加一钱银子的不足荷,这可真是不少了。按照现在的物价,足以让一家五口好吃好喝几天了。 赵老四兴奋的满脸透红,连声谢道:「多谢世子殿下赏赐。我们考工局上下必不辱使命。」 厦门军器局大使郑华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道:「世子,正如赵大使所言,打仗需要兵器、甲冑,军器局现在已经在调整铸造方向,将主要人力集中在铸造枪炮上。只要有足够的钢铁,我们军器局就能铸造更多的大炮、火铳、盾牌、腰刀和轻甲。 以现在的产能,军器局一个月可制造鸟铳1000支,各式重炮300门,各式轻炮500门,盾牌、腰刀上万,轻甲一千副,头盔5000顶,足以支撑5万大军征战数月。军器局保证,绝不让任何一名军士缺少兵器可用。」 郑经鼓掌道:「好,好,好。军器不是战事的主要因素,但是精良的兵器确实可以左右战事的胜败。郑大使辛苦了,要尽快生产出更多的兵器,将我军装备轮换一遍。 我交给你一项任务,务必在十日内将新军镇的军备补充完成,二十日内补充海门、高崎两地各五十门重炮,一百门轻炮,五百支鸟铳。三十日内,将100门重炮运到台湾,协助父王尽快攻克台湾城。」 郑华恭声道:「军器局必当在尽快完成世子之命。」 郑经想了想,道:「从今日起,我军进入战事状态,各项工作必定繁忙,加班加点的情况较多,思明各级官吏、军士、匠师,皆增加俸禄一钱,谓之加班费。所需费用由内库支出。」 众人精神为之一振,齐声道:「多谢世子赏赐。」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几分,看来加工资从古至今都是让人提振精神的大好事啊。 郑经看着众人,道:「无需多礼。还有谁有什么看法的吗?」 织造局大使刘义道:「世子,织造局也将遵照世子指示,将在十日内为出征将士更换军服两套,军鞋3双,以为大军增加些许心情。」 郑经道:「好,织造局能否有如此产能?织娘能够完成如此巨大的工作量吗?」 刘义道:「世子,织造局按照您的提示,联繫考工局,织造出来新式的纺织机,能够纺织十线,生产布匹的数量是之前的数倍,完成军服的更换不成问题。」 郑经闻言大喜,道:「好,衣食住行,一排第一,各地军民对衣物的需求量是个无底洞。刘大使能够这么快就完成新式纺织机的研发,足见你工作能力的卓越。 刘大使,你要尽快推广新式纺织机,尽快让思明州上下都能换上新衣。还要远销海外,作为我军的最有优势的拳头商品。」 刘义忍住心中的激动,道:「织造局必不负世子重望。尽快让百姓穿衣无忧。」 众人已经对此有点麻木了,这一桩桩的远远出乎意料的产量,都让他们看到了思明州的巨大潜能,都看到了希望和战胜鞑清的信心。 他们都是基层一线最为务实之人,知道百姓说需说求,谁能够让给百姓衣食无忧,那百姓们所迸发出来的巨大能量,足以摧毁任何挡在面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