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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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洛明明,你死哪儿去啦——”
“好咧、好咧!”
一声暴吼在偌大的凤宅里响起,声传千里、无可比拟,大到几乎可以吓死小的、惊死老的的可怕音量,就是凤府当家少爷的金字招牌。
“死女人!你还不给我滚进来?”凤怀沙气得额间青筋暴凸、两眼烧红,好似等等一巴掌拍上桌面,那张厚实坚固的桧木花桌就会在他手上四分五裂。
男子星眸剑眉、鼻挺唇薄,模样好看得让人艳羡,可惜就是少爷脾气教人不敢恭维。凤怀沙身著圆领袍衫,墨色的衣襟绣著云纹样式的绣腾,绫布上细腻的绣纹缠著金线织就而成的小兽,腰上环著锦锻腰带,显出他精壮高大的身形,相当意气风发。“少爷,您别气啊!”
一旁小厮安抚著,已经习惯每日早晨必定上演的烂戏码,就像是喝水吃饭、小解冲茅厕,自然得让人习以为常。
只是,普通人不会和自己解下的一泡尿计较,可是他的主子偏生不同,斤斤计较得连他这做人手下的都要看不过去了。
而他家少爷,又特别爱与洛明明斗个你死我活不可!
娇小的身影咚咚地跑进来,圆胖胖的脸蛋让人一瞧便觉得喜欢,特别的粉女敕、特别的娇艳,所有女孩子家的甜美可爱,都能在她身上瞧得几分,说是老天爷格外眷顾也不为过。
她著深蓝襦裙,上身穿大袖对襟纱罗衫,半臂肩披的那条水蓝帛巾漂染得粉女敕娇艳,上头纺了几条金线银丝,甚至还绣印鸟中鸾凤,衬著她雪亮透白的肌肤更加剔透。
圆润光洁的额面上缀有精致的花钿,样式还是现在最受欢迎的呢。而乌溜的秀发则簪有琉璃银花,相当小巧细腻。
她音调偏软,身形和坊间的女人相较之下是稍嫌单薄了,与时下丰腴的体态有些差异,不过也算是秾纤合度,秀美可人。
欸,明明这丫头挺可爱的呀!为什么他家主子偏生就是不喜欢呢?春生模模鼻子,默默地退到旁边。
只要主子和洛明明过招,他通常都不会鸡婆地插手,因为这时候还轮不到他出场。
“凤怀沙,一早就火气大,小心会上火喔!”洛明明笑咪咪地说,胖脸看来可爱得紧,让人喜欢得舍不得眨眼。
凤怀沙一掌拍上桌,上头的碗盘跳得乒乓作响,吓得春生和洛明明不自觉抖了两下。
“我一见你就上火!”这女人可以再欠扁一点,他哪天这口气忍不下去,就揍她出气!
“你哪天不上火的?都嘛天天火气大……嘴真臭……”
洛明明小声的抱怨,无奈被耳尖的凤怀沙听得一字不漏,气得再拍上一掌,吓得她与春生两人抱著直跳脚。
“你还敢嘴硬?等等我就把你这张伶牙俐齿的嘴给撕下来!”凤怀沙吼得杀气腾腾,差点抄起桌上的碗盘砸过去。
“唉唷,我的姑女乃女乃!你让咱少爷骂个几声会怎样?不会掉你几块肉吧?”春生抱怨著,今天她的嘴巴特别硬啊!
“我每天都讨他骂,我做人孬不孬啊?”
“你不愿装孬,最后可是我倒楣啊!”不是春生在说,每天他都被扁得很凄惨呀。
“你真的当我没个性呀!”洛明明觉得自己吞了这么多鸟气,憋得快爆火了。“我洛明明又不是整个人卖给你们凤府,还给不给我面子呐!”
她好歹也掌管著京城里的一间大酒楼,扛著洛家的招牌啊!
“咱凤家有少给你一文银、还是缺了一块银?你他娘的,讲话跟谁大小声?”凤怀沙火得一把站起来,差点掐死这个明知道他脾气大,却总敢往他嘴上捋虎须的死丫头。
春生抢在凤怀沙伸出手把洛明明勒毙前,挡在她的身前。
“少爷,有话好好说!咱别动气、别动气,要是坏了您英勇威武的形象,那可不好,您说是吧?”春生油腔滑调,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精怪得很。“哎,谁不知道凤家的少东家是出了名坏脾气、烂个性,还说顾什么里子……真是笑掉人的牙……”洛明明说得小声,嘴巴一开一合的。
“洛明明!你这女人生出来是专门跟我作对的是不是?”听到她的碎碎念,凤怀沙气急败坏,话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她给咬死吞下肚。
“我哪有说什么?你听错、听错了啦!你看你看,动不动就发脾气,如此暴戾之性,枉费凤老爷给你读了这么多书,那些古圣先贤还是化解不了你这死牛脾性,他们若是地下有知,恐怕都会自坟头里跳起来哭!”
“臭女人,今个儿我不把你的皮给扒下来,就跟你们洛家姓!”
“哼,谁要你来做洛家人?我们洛家又不是倒了八辈子的楣,才会出你这种顽劣子孙。”洛明明反击,受够这阵子凤怀沙给的鸟气。
倒楣的春生夹在两人中间,听著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的骂,两张嘴口水齐飞,喷得他满脸,想躲都来不及。
每一日,他就是活在这种折磨人的日子里。一边陪著笑脸、一边挨著骂,最过分的是,自己想躲都无处可去。
这两人连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凑在一块吵翻天。好在凤家财大势大,顶上房舍建得牢,要不屋顶都不知道被人掀翻几回了。
“讲过几遍,少爷我就是不吃菜!你这死女人的耳朵是被狗咬掉了吗,死都讲不听!咱凤家请你来做什么?专生来气死我的吗?”眼前的每盘膳食都入了青菜,存心就是要逼死他。
“我是老夫人特别请来的厨娘,你们凤家老的、小的就看我脸色吃饭,你少爷要是不开心,就跟你老娘讲去!”
“死女人,别以为搬出我老娘,我就拿你没辙!”凤怀沙大吼回去,若不是被春生挡住,他一巴掌就要打死洛明明。
“你本来就拿我没辙啊,所以我才总是搬出你老娘,怎样?不吃就饿死你!”洛明明吐著舌,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什么温良恭俭、贤淑秀美的模样,在凤怀沙面前通通都不需要!这家伙天生就欠人骂,简直是被惯坏的野少爷。
“你欠揍!春生,不要拦住我!没给这女人一点教训,她当作这里是她家!”凤怀沙挽著袖子,目露凶光。
春生听著他们左一句你老娘,右一句我老娘的,突然觉得凤家老夫人真是可怜哪,这两个小的动不动就搬出她老来吵,镇日没得清闲的。
“春生,你还杵著?快滚开让我揍死这个没长眼的!”凤怀沙挥著拳头,好几回都差点招呼到春生脸上,显得相当激动。
“是是。”每次都会挡在前头的春生,忽地心情一来,半点也不想蹚这浑水,非常冷静地退到一旁。
没有这个老碍事的小仆拦阻,凤怀沙挥出拳竟觉得错愕,总是有恃无恐的洛明明也惊呆住,两人面面相觑。
“你……你……”她要敢再说一句逼人的话,他一定打下去。凤怀沙脸色僵了僵,凶狠的气势顿时有点弱。
“你……你……”他要是敢真的挥来拳头,她一定跟凤老夫人告状,让他吃不完兜著走!此时洛明明不著痕迹的退一步。
两人非常难堪地坚持著,一边想打却总不敢打,一边虽常骂人却有口无心,双双杵在花厅里,情况著实是骑虎难下。
春生在旁冷眼旁观,嘴里边嚷著:“少爷,您就打吧!打死明明姑娘,小的再替您找个听话的厨娘。”说完又转过去对著洛明明说:“明明姑娘,您死了以后,春生会初二、十五,外兼十六带著鲜花素果去拜您,绝对不亏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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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为什么多一天?”洛明明想不透凭什么她得牺牲。
“因为凤家做生意,只拜初二、十六,十五算是我跟您的老交情。”
凤怀沙听到这里,噗嗤地笑出来,瞧洛明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就明白春生这小子的胳臂还是向里弯的。
“少爷,小的会准备最老旧的棍子,好让老夫人打没几下就断掉,让您别受太多的皮肉之苦。”
春生的话,让洛明明冷冷地笑开来,而凤怀沙一脸铁青的吃瘪样,莫名地让自己觉得爽快。
凤怀沙眯起眼,见她得意的模样,显得不怎么痛快,正要开口说她几句,却被外头的女婢打断。
“少爷早!老夫人有请明明姑娘。”
“找我?”大清早的,老夫人真是难得。
“一定是今早吃食差,我老娘不开心!”凤怀沙斜睨她一眼,说出恶毒的话。“回少爷,老夫人尝了一口明明姑娘熬的咸菜粥,实在是惊为天人,请姑娘去一趟,是要打赏的。”小婢的话,直接打碎凤怀沙的美梦。“老夫人还说,少爷一定要多尝几口。”
“是啊,很好吃呢!”洛明明拍拍他的肩,笑得实在有够贼。“好吃到让我可领赏哩。”
“滚!你这刁钻的死丫头,快滚去我老娘那儿,少在这边兴风作浪。”
欸,她可是被他给叫来的,他还真当自己喜欢来?洛明明摇摇头,不愿与他计较,她可不像凤怀沙一样,小眼睛小鼻子的,半点气度都没有,还算什么男人啊?见她随著小婢离开花厅,凤怀沙看著那道淡蓝色的身影,眼里没有半点情绪,就连先前气得想咬死人的凶狠模样也不复存在,又退回到原来那个凤家少东该有的样子。
瞧自家主子瞪著那道身影目不转睛的模样,春生就知道有问题。
只是有人,到现在还是死鸭子嘴硬啊!
“少爷,早膳都凉了,您还吃不吃?不吃,小的差人撤掉了。”他假意的问,马上令凤怀沙回过神来。
“不吃做啥?要做仙啊!”凤怀沙冷哼一声,一坐下。“春生,过来!”“是!”春生叹口气,做著每餐必定要做的事。
“把青菜通通给我挑掉!一点都不准留。”
其实他这主子呢,模样是生得俊、英气逼人、身形挺拔,也算是人中豪杰,又是出身不俗、衔著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善交际、长袖善舞。
自从十八岁掌了凤家一半以上的生意之后,家业可说是蒸蒸日上。
撇开他嗓门大一点,谈生意的手腕狠一点,春生实在找不到凤怀沙太多缺点。除了见到洛明明脑子像是被雷打到,再来就是打死都不吃青菜的这项挑食毛病……所以,凤老夫人才重金礼聘露明酒楼掌勺的洛明明到府中做厨娘。不过到底为何会特别指明洛明明,这又是另外一件结下的老鼠冤了。
春生敲著茅厕的门喊著:“少爷,再一刻就要出门了,新合伙的胡人脾气都很不好,您若迟了,铺里头的伙计没人有本事应付啊。”
“闭嘴!我正在努力……”一声很卖力的应声从门的另一端传来。
是的!洛明明会被重金礼聘到凤府,最主要是治凤怀沙抵死不吃菜的坏毛病,而这坏习惯伴随而来的,就是他一个月里,至少有十来天会受便秘所苦。
自从洛明明来后,这症状减轻到五、六天,已经算是好了不少,不过可惜他本人还是在做困兽之斗,抵死都不承认洛明明的手艺高超。
她不单是个会煮一手好菜的厨娘,更擅于以药入菜,可助食者调气养身,祛寒滋补,这点春生相当清楚。
尤其是凤老夫人,天生体寒气虚,进补太过身体不适,不补身虚又血气不足,洛明明却总能拿捏得恰如其分,凤老夫人这两个月来,气色红润得如是回春呀。再者,春生自己也是终年体积水气,有时一觉醒来,脚因浮肿穿不下鞋,要套上去可得耗几分力气哩。好在有洛明明的食补,这脚肿的病征已经很少出现了。“少爷,快点!”
“你……闭嘴……”本是孔武有力的凤怀沙,此刻弱得像是病鸡。
听到他的声音,春生忍不住摇头。这一点,实在是凤怀沙的最大死穴。
今日,天晴风正清,寒冬已过,所以春暖花开一片妍丽……偏偏凤宅里的茅厕里,是一片愁云惨雾!
第1章(2)
春生打个呵欠,干脆窝在一旁的草堆里打盹,没想到脚步还没移开,就见到洛明明捧著一篮菜走到后院来。
“春生,怎么守在茅厕前?有人在里头‘占著茅坑不拉屎’吗?”洛明明的嘴巴实在有够恶毒,简直是明知故问。
“欸,这就甭提了呗,明明姑娘真是英明。”
“这回进去多久了?”
“两刻钟了。”春生据实以答。
“这样啊,那你等我一会。”洛明明虽然爱逞口舌之快,却还是没那么绝情。“明明姑娘有好法宝?”
“这自是当然。”洛明明扬手,招来后院里修剪花叶的小仆,将手上的菜篮递给对方,还小声地在他耳边嘱咐个几句,神秘得很。
春生不晓得她葫芦里卖得是怎样的药,只明白她虽然老爱跟自家主子耍嘴皮,可待人却是真诚坦率,也十分热心。
举凡凤府里老的小的,只要是有长年难医的病灶,可以利用食补缓症状的,洛明明都会费心照料,一点也不马虎。
这种事儿,没耐心的人绝对做不到,甚至还会嫌麻烦哩。
只见洛明明朝茅厕望了一眼,很贼的掩嘴偷笑后,一手甩著胸下的紫蓝腰带,倾身对春生说道:“今天你家少爷除了巡铺子之外,还有什么事要做?”
“还要跟胡人谈生意,最近有意思要进批新的香料,明明姑娘要不要给什么建议?我前几天才听你说想做新的菜,小的可以建议少爷。”
洛明明侧著头想了一会儿,不知在思索什么。
“上次进的一批马芹卖得相当好,多亏您的建议了。”说到这里,春生咽了口口水。“小的还在想,明明姑娘先前和胡人所学,用马芹腌烤的羊肉串……”“还想吃啊?”洛明明抿嘴一笑,千娇百媚。
“明明姑娘英明。”春生搔搔头,呵呵地干笑。
“不嫌羊肉骚了?”想当初,凤府里出现这道菜时,香味是传千里,可一听闻是以羊儿做肉食,肉串的颜色又黄艳得吓人,大伙纷纷退避三舍。
结果,这道马芹烤羊串,还成了凤怀沙最爱的新宠之一。
“不嫌、不嫌,明明姑娘手里出的菜,可说是天上绝无、人间仅有的美食。”“好啊,晚上就做这道给大伙再尝些味儿。”洛明明心底打著算盘,不知怎地嘴角弯起,笑得别有居心。
咦,他怎越看越觉得明明姑娘的笑很阴险?平常没见她这样笑过啊!春生打个寒颤,不自觉地抖了几下,背脊发凉。
“那等你和凤怀沙下午巡铺子回来,千万记得要来找我,包准明天你家少爷不会再占著茅坑想拉却无力可解啊!”
春日的午后,总有一股教人发困的倦意,就连吹著暖风也显得懒洋洋地。这样的暖,钻到春生的心里面,令他忍不住就打起盹来,感到昏沉沉的。站在后园的凉亭里,湖中偶尔激起锦鲤嬉游的水花声,静谧得他随时都能梦周公去。
直到洛明明来之前,春生都是这样想的——“你来做什么?”凤怀沙搁下笔,说起话来不愠不火,只是太过冷淡。
“给凤少爷端茶。”洛明明倒是没怎么在意,已是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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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怀沙挑高眉,难得对她咧嘴一笑。“真是好心。”
伴下茶碗,洛明明探头一见。“鬼画符?”难得他少爷有好雅兴,坐在亭里画花,与他一身的铜臭味不搭呀。
“新合伙的胡人喜欢字画,所以少爷投其所好。”春生忍著不打呵欠,在旁解释,怕是两人一言不合又吵起来。
“看不出来你的手这么巧,画个我你觉得怎么样?”洛明明端坐在他面前,巧笑倩兮。“送幅美人图,没人会拒绝。”
凤怀沙冷冷地睐她一眼。“画你?别想害我生意告吹。”
洛明明眼角一抽,才要开口就被春生抢先截走,就是怕剑拔弩张的局势展开。“哎呀!多亏明明姑娘贴心,知道少爷刚回到府口渴,特别送来这碗茶给少爷润喉,少爷您赶紧趁热喝。”他将茶碗递上去,笑得相当虚伪。“小的就代少爷谢明明姑娘了。”
她也没这么不识趣,白日才吵了一顿架,没必要午后又唇枪舌战一回。
洛明明支著下巴,乖乖地看著凤怀沙啜茶,那模样就像只可爱的小猫,一双水亮的眸子透著水灵的光彩。
吃茶的凤怀沙没错过她如此天真无邪的表情,心窝像是被什么人给用力捉了一下,令他不自觉地皱了眉。
“不好喝?”他的神态,洛明明抓住了。
“很好喝。”搁下碗,他勾了勾嘴角,眼神有点慵懒。
眯起眼,凤怀沙对于刚才的自己有点不解。
“可是你皱眉,那味道可是我还特别调过的呢。”洛明明沉思著,没道理这气味盖不住呀。“晚一点再倒一杯给你。”
她笑著,笑容甜得化进人心,就连春生瞧了都感到发暖,然而凤怀沙却还是一脸冷眼旁观的死人表情,像是这朵微笑是笑给别人看的。
“你很闲吗?”
“欸,你讲话非得这样吗?”
洛明明瞠大眼,她可是好心好意,特别来一解他的“隐疾”呢!
“下次会对你更好些……如果本少爷心情好的话。”凤怀沙继续低头画图,没见到洛明明龇牙咧嘴的样子,只想赶在今日把图绘好让春生送去裱画。
就知道这男人无血无泪!
亏她还特别煮了这壶茶替他养气,好啊!下次就算他守在茅厕,两脚像是落了根,她也打死不相助,哼!
洛明明拎起裙摆就走,脚步还来不及跨出亭子,身后低吟的声响逸出凤怀沙的唇瓣。
“好痛……洛明明……你这女人……”
肚里突如其来的一阵绞痛,疼得凤怀沙握不住笔,趴倒在石桌上,脸色发白,凄惨无比。
“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东西?”他其实是想要吼出声,可是却痛得无力能喊。“这么灵?”洛明明有点诧异,以为要一阵子才会发挥作用。
凤怀沙还想再骂,却忍不住肚里波涛汹涌的剧痛翻滚,一手按著肚皮、一手拉著裤头,一路狂奔惨叫喊到茅厕里。
“这……”春生见到主子脚底生风的背影,不禁被吓住。“明明姑娘,你……拿什么东西毒害我家少爷?”那分明就是中毒的症状啊。
洛明明掩著嘴,不晓得自己是不是份量抓不准了?不然怎么会有此立即见效的惊人作用?
“他应该会很好解吧。”洛明明很快就没看到那道高壮的身影,足以见得他失足狂奔的惊人脚力。
听到这句话,春生的眼神从惊慌转为冷冷地看著洛明明。
这两个人,又再度结下一桩莫名的老鼠冤了!
第2章(1)
凤怀沙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杯茶而如此凄惨,而那该死的罪魁祸首就是他平日巴不得对方是“远在天边”,如今却“近在眼前”,让他很想一把给捏死的洛明明。
凤怀沙躺在床榻上,两眼发直,四肢瘫软无力,就连呼吸也显得特别虚弱,时而恶心想吐、头晕目眩,时而月复腔剧痛如刀搅,令他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像被人给扯裂开来,无法作主了。
“好些了吧?”洛明明端著白粥进房,怯怯地问他,显得小心翼翼。
“好……托慧黠的明明姑娘的福,少爷我好得……恶……”
凤怀沙本想要很冷静地嘲讽她一句,无奈现实不如人意,才说没几句话,就赶忙翻过身,拉著痰盂吐个没完没了。
自从喝下那碗茶之后,他茅厕就跑个没完,痰盂也抱著不放,不但拉得七荤八素,甚至吐得乱七八糟。
洛明明搁下托盘,上前拍著他的背,只见他呕出的是酸水,看来已经吐到没有东西能呕,却还是止不住想要吐的感受。
“让春生找大夫来吧。”从下午到傍晚,两个时辰过去了,他呕吐的症状还是没有减轻,相反的还相当严重。
“要是让人晓得凤家少爷一杯茶就……恶……”凤怀沙低头,所有的话都隐没在痰盂之中。“我还要不要做人啊?”
说到底,原来他是在意著那无所谓的面子呀。洛明明一点儿也不意外,因为他天生就是个心高气傲的富家公子。
洛明明倒杯茶给他压下嘴里的酸味,还端来清粥。“吃点东西,不然你都没东西可吐了,这样对身体不好。”
他的身体,已经被她给搞到不怎么好过了!
凤怀沙懒洋洋地睐她一眼,倒头躺回床铺里。“不要,我什么也吃不下。”一碗清粥,这种给小表吃的粥食,半点也不对他的味。方才她开门进来,外头传来阵阵烤肉的扑鼻香气,简直没把自己给迷晕过去。
“你今晚烧了什么菜?”
“马芹烤羊肉。”洛明明据实以答。“还有一些口味比较重的胡人菜,是不是我身上的气味让你难受?”她东嗅西嗅自己的衣衫,早知道就换套衣裙再来。“是真的不好受。”凤怀沙躲进被里,那肉食的香气只会让他觉得更心酸。“你一定是故意的。”他说得有点咬牙切齿,可惜气力不足。
“我后来问了,原来是厨娘把剩下的七叶兰药汁全倒下去了。”
她前脚刚走时才斟酌好份量,没想到厨娘后脚来了以为洛明明还没倒,就鸡婆地一股脑儿全掺进去那锅烧好的热茶里。
除了七叶兰之外,里头还加了许多药草,只要喝那么一丁点儿,就会起很大的作用,但厨娘加了一堆下去,莫怪会将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凤怀沙听闻,眼神多了几分哀怨。这就叫做飞来横祸吗?
“好了,就喝几口粥吧,我熬得特别稀,垫垫肚子吧。”洛明明舀了碗热粥,还贴心的吹凉。
“春生呢?”那家伙就放他一个人面对洛明明这蛇蝎心肠的女人吗?
“他照顾你一整个下午,我请他先用晚膳,而且他很期待今晚的羊肉串。”凤怀沙冷哼,难怪他七早八早就跑得不见人影,这贼小子就知道吃好穿好,就连杂事都拣轻松的做。
“别跟春生计较了,照顾人这种事我也不是做不来,干嘛非得要他不可?”吹凉了粥,洛明明送到他嘴前。
“我真的吃不下。”吃了又吐,还不如不吃。
“不行,没东西可吐,这样太伤胃。”这点洛明明很坚持。
“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瞧,有力气吼,就表示没那么糟嘛。张嘴!”
没见过闯祸的人还可以如此理直气壮,凤怀沙简直是服了这女人。
他也不反抗,就让她喂著粥,吃没几口就直摇头。“没有味道。”
“清粥才好入口,再多吃几口,等你好时,我烤羊肉串让你解馋,怎样?”洛明明的心底是有些歉疚的,不愿平白让他受这皮肉之苦。
平常他俩势如水火,就连吵嘴也非得斗个你死我活不可。不过套句春生常说的话,他们就是女圭女圭性子,凡事好说皆可让,但若遇上对方,谁也吞忍不下那口气。说恨,两人也没什么大仇。但如果硬要说,就是彼此初相遇之时,他那尖锐高涨的纨裤子弟死性子让洛明明很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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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事后真正相处,也大致让她晓得这男人的性子,就是一张嘴恶毒得饶不了人,尤其是对她。
然而,除此之外,他竟也没什么大奸大恶的性格,真是让洛明明诧异。
“我现在就想吃。”凤怀沙睐她一眼,摆明就是出难题给她。
“好啊,我马上请春生端来。”她甜甜地笑。“等你吃下去,就会更想吐了,吐出来的味道,恶心得包准你这辈子都会嫌弃它。”
“你好恶毒啊。”她明明就在笑,却笑得阴险,凤怀沙恨死她了。
“吃粥、吃粥,等你好了再陪我斗嘴啊。”哄著他,洛明明将他当小孩宠。凤怀沙捂著嘴,洛明明见状随即拉来痰盂,没想到刚吞下去的东西,他又稀里呼噜地吐出来。
“凤怀沙,你……哎……”
“我真的好想掐死你……洛明明……”凤怀沙恨死这种生不如死的感受。“是。”拍著他的背,洛明明一点儿也不反抗,到底是自己理亏在先。
这一晚,凤怀沙瘫软在房里,陪伴自己的,除了手中的痰盂之外,还有个洛明明……
夜里,有些凉。
自窗棂钻入的清风,夹带著淡淡的花香,甚是清幽恬静。
凤怀沙睁开眼,睡得不怎安稳,身子一翻,扑鼻而来的净是女人甜腻的香气,那胭脂的甜蜜气息,他也闻了好些时日了。
他眉一挑,见到洛明明趴睡在自己的床边,显然是夜里还守著他。
“这女人……麻烦。”她身著春衣,轻薄如蝉翼的纱裹在身上,起不了什么作用,连防寒的效果都没有,充其量就只是好看。
他不知道说了几遍,叫这女人别穿这么不实用的衣衫,遮没几块肉,但她就是要和城里的姑娘家赶流行。真搞不懂女人家的心思,像是大海针那般,捉模不透。凤怀沙起身,将人给抱上床,拉著锦被替她盖上,却不小心惊醒她。
“你好点没?”洛明明的眼神蒙眬,睡意很浓。
“人还没死,应该不错。”他拉高被,让她窝进暖暖的榻中。
睡迷糊的洛明明没听见他带刺的话语,毕竟他哪次说话不是夹枪带棍的呢?凡事太计较,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了。
“你起来做什么?”
“被你的打呼声给吵醒,像雷声那么响。”拂开她的浏海,难得听见她的话声软得像猫叫,甜腻腻的,更似春风中的棉絮,那般轻柔。
要是她常常这样糊著声对自己说话,凤怀沙就会勉强考虑别那么尖酸刻薄的对她。欸,他到底还是个男人,就是吃女人家撒娇那一套嘛!
可惜洛明明性子耿直,吃不了半点亏,除非是她自己理亏在先。若非是这性子使然,他当初登露明酒楼时也不会差点和她大打出手,让两人结怨。
这女人呀……
“麻烦。”凤怀沙没想到自己心底想的,又从嘴里说出来了。
“麻烦……”洛明明打著呵欠,学著他的话像鹦鹉似的,有点傻里傻气。凤怀沙轻笑,可能是身子好了,让他心情也不自觉变好,瞧她也顺眼多了。今夜,有些朦胧。
所以躺在他榻上的人,也令他看了感到晕眩。可能是窗外的月色迤进房内,连带得将她照耀得有些迷人。
弯,凤怀沙细细看著床上熟睡的人儿。圆圆的脸、弯弯的眉,小唇红得只有一抹艳,什么都造得小小巧巧的,细腻得似是不堪一折的小花。
伸出手,粗糙的指头摩挲著她的唇,那样轻软的触感,将他心底深处的一种渴望给引出来。让他不自觉地,还想要更多、更多……
癌,在心底火花跳窜的那一刹那,同时吻上她的唇,遗留在指尖柔软滑腻的感触,此刻被印在自己的唇瓣上。
凤怀沙的吻,又轻又柔,他以为自己可以控制得很好,可是,他却沉迷了。不明所以的情愫盘踞在他心头,凤怀沙加重这个吻的力道,有些很深沉的欲念被这个吻给掀开来,他的眼神里,有了赤果果的火光。
洛明明嘤咛了声,睁开了迷蒙的大眼,那浅浅的光彩撞进凤怀沙的心窝,火烧般地蔓延开来。
她只顾著笑,神志早因为大敲周公的门而发沉,可那朵笑,却极尽媚惑。眯起眼,凤怀沙重重地咬了她的唇……而后,缓缓退开身来。
打著呵欠,春生捧著一盆热水进主子屋里。
哎呀!做人家手下的,尤其是为仆,本来就没有什么好狗命可享福,春生是相当清楚,不过跟在凤家少东底下,他也没多苦,顶多忍受自家主子那喜怒无常的无赖性子……不不不,其实他家主子心性不错,只是做人跋扈了些。
“呃?”方踏入房内,春生看著床榻上背对自己的身影,那光洁藕白的果背实在是有够销魂的。“走……走错房了?”
他定眼一瞧,不对!这是少爷的房啊。再细看几眼,春生忍不住倒抽几口气,他家少爷真把洛明明给吃下肚了?
“我的老天啊!”端著水盆,春生的表情忽喜忽笑,又一脸暧昧三八的模样。“真的是干柴遇烈火,一发不可收拾啊。”
瞧瞧那模样,他家主子铁定是将人给折腾得一夜未眠啊!前晚吐得乱七八糟,狂拉得不成人形,夜里怎么就转为狂蜂浪蝶了。
哎,男人总是这样子的嘛!春生心底不干不净的想法,从嘴角泄漏出来,那抹笑实在猥琐难看。
“你是有什么毛病?”
房里,冷冷地响起声响,而这嗓声,冷得春生永远都会记得。
“少爷。”
凤怀沙坐在椅上,一脸阴沉。“你心底刚刚在想什么?”那副邪恶的嘴脸,摆明就是想了些什么。
“没没没,小的啥也没想。”他的眼光直直地盯往前头,压根不敢往旁边看。不知何时,凤怀沙飘到春生身后,冷冷地问:“好看吗?”
“嗯,风光是不错。”
“再看,就把你的眼给挖出来!”他恶狠狠地说,让春生赶紧以手覆眼,接著说道:“小的什么也没看见。”
凤怀沙哼声气,挡在春生的面前,遮去洛明明泰半的好风光。这女人睡相实在有够差,那腿、那胳膊,全都滑出被子来,春光一览无遗。
哼,在一个男人的床上能睡得这么甜,也算是她会挑人,晓得他凤怀沙是个正人君子。
凤怀沙压根儿忘了昨夜的唐突,甚至还对自己本身的定性沾沾自喜。
“明明……快点起床!”见她睡得像头猪,沉得像是雷打下来都唤不醒。“少爷,您就让明明姑娘多睡些嘛,昨晚她一定很操劳……”春生的话自后头飘来,还带著几声欠揍的笑语。
“你是欠扁是不是?昨晚她都霸著我这张床!”是他整夜比较劳累好不好!凤怀沙的吼声吵醒了洛明明,她慢条斯理地爬起床,两眼蒙眬。
“早。”一大早的,这两个人在吵什么?
“呃……”春生傻不愣登地瞪著方清醒的洛明明,那缕淡紫色的罩纱滑落她的臂膀,藕色的肌肤白似雪……他本能地咽下一口气。
就在春生吞下那一息之际,身旁的手刀兜头劈来,狠狠地劈在他的额心之上,让他差点没有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到旁边去。”这家伙想要趁机占便宜也不是这种占法,凤怀沙弯,将被子盖在洛明明的身上。
他的欺近,让本来睡得有些迷糊的洛明明,蓦地一道影儿闪进脑海,她瞠大眼看著凤怀沙的唇,然后满脸通红。
昨夜,她是不是做春梦了?
“怎么了?”她的古怪,让凤怀沙见了感到奇怪。
“没没没……”洛明明退往床铺里,拉开两人的距离。“你怎么在我房里?”凤怀沙瞪她一眼。“你给我眼睛睁大点,你看你占的是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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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眼一瞧,洛明明顿时两颊烧红,七手八脚地爬下床,紧张之际,还被自个儿的衣带绊了手脚,整个人直栽往地上。
好在凤怀沙眼明手快,弯捞住她,吓得洛明明倒抽一气,以为要一头撞死在地。
“你紧张什么?”将人带回床边,洛明明跌进他怀里,抬头回望,对上凤怀沙那副墨黑的瞳眼。
“我、我怎么会爬上你的床?”她该不会是突然脑子扭了,对他行了什么不道德之事吧?
“嗯……”凤怀沙顿了一会儿,让洛明明脸色铁青了好一阵子。“是我抱你上床的,夜里地板凉。”虽然他俩老吵嘴,但他也不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他的解释,让她很明显地松口气。
“可是……”他这话又说到一半,她的头皮悚立起来,背脊发麻。
“我没对你做什么不道德之事吧?”昨晚那个梦好真,吓得她一早见到他就感到古怪。
凤怀沙挑高眉,笑著问:“你想对我做什么……‘不道德之事’?”
“没有,我是说……咳……”洛明明满脑子都是昨晚的春梦,清晰得像是被刻在心底,让她分不清是虚是实。“你好些了?”
“比起昨晚,好上千百倍了。”
“不恶心了?”
“还是有些头晕。”不过也好很多了,凤怀沙深感万幸。
“那你赶紧躺躺。”洛明明伸手将他按回床上,却被他一手拉住。
凤怀沙看著她,然后缓缓开口。“我肚子饿了……”
第2章(2)
京城的大街,总是热闹非凡。
无论是杂耍还是说书,各类贩夫走卒都齐聚在往朱雀大街之上。
此街一路到底是通往皇城的入口,而身处在天子脚下,说实在些就是白银集散地,生意可说做得红红火火,钱潮滚滚。
凤怀沙坐在马车里,看著街上人来人往,那目光慵懒闲散得有些迷人。
他按例巡完城里几间店铺,适巧经过几个卖女人家饰品的小铺子,遂踢了在旁打盹的春生。
春生迷迷糊糊地醒来,见到主子朝自己努了努下巴。
“少爷,您要下车?”他撩开马车的帘子,还没到凤府呢。
“怀疑啊。”这家伙越来越散漫,简直没半点规矩了。
这时,春生才敲敲车窗,暗示车夫停下马,赶紧跳下车去搬来小凳,伺候凤怀沙下车。
“叫车夫先行回府。”
“少爷,这里离凤府有段距离呢。”春生真不愿,他在马车上打盹挺舒服的。“咱就走回去。”他这样说完,随即春生的脸又绿了。“让你日子过得太悠哉了是不?这两条腿要是没用,回头我差人将它们给打断,你就一辈子有车坐了!”“哎唷喂呀,小的是怕少爷累。”
“狗腿。”凤怀沙哼声气,迈开脚步欲踩进前头的店铺,又被春生给拦下来。“少爷,您要逛的铺子在隔壁,这是女人家的小玩艺儿,别走错啊。”
凤怀沙险些一巴掌要挥过去,这家伙真是不识时务。
“我就是要进去!”他吼著,俊颜微微的薄红,颇为气恼地踩进去。
他从没有进过女人家的店铺,而春生这呆小子又在那边鬼吼鬼叫的,让凤怀沙这个脸皮比女人家还薄的汉子,还没进门就因为慌张,险些一头撞上人家的门框。“少爷,小心点。”若不是春生及时拉一把,只怕凤怀沙这高头大马的体格,会将人家铺子的门面给撞坏。
“闭嘴!多事。”凤怀沙恼羞成怒,甩开春生,力图镇定。
春生亦步亦趋地尾随在后头。“是不是要给明明姑娘挑东西?”话说完,他还偷偷地笑了几声。
“啰唆。”凤怀沙瞪眼,知道他跟洛明明是站在同一边,真是吃里扒外的狗小子。
两个格格不入的大男人,进了一室盈满香气的店铺,那香腻浓郁的气味,薰得凤怀沙觉得有些呛,浑身不怎么对劲儿。
“这味儿浓得太过分了。”凤怀沙掩鼻,闻不惯这胭脂水粉味儿。
“明明姑娘身上也有啊。”
这对闻惯天下各式香料,甚至靠鼻子吃饭的凤怀沙而言,太过敏感且刺激。“她身上才没有这么低廉的气味。”凤怀沙一点儿也不认同,洛明明的味道他不是没闻过,清新甜蜜得让人难忘……咳,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即使凤怀沙是铺子里的生面孔,老板还是很快就认出他来。
“原来是凤家少东呀。”
女人笑盈盈地踩著轻快的步子上前,身上的胭脂水粉味更浓烈,让凤怀沙不由得想要退几步,若不是春生在后头顶著,他就要站不住脚了。
“今儿个真是稀客,要买什么?”
“我只是瞧瞧。”凤怀沙不著痕迹地跃过去,与老板伸来的手错身而过。“老板店里有什么新奇的,可否为凤某介绍?”
“凤少东要赠礼的,是个怎样的对象呢?”
“嗯……是个勉强算可爱的女人。”
少爷何时觉得洛明明可爱呢?到底是什么时候?是昨晚两人干柴烈火时?还是在每日的吵嘴时分,抑或是更早之前呢?
春生抖了两下,瞄了眼走在前头的凤怀沙,一直想不起来两人是何时开始走得近的。就连少爷买给洛明明的簪子也没交给自个儿,接过后就一迳地塞往袖口里,看来是想要亲自送给她了。
大街上,人群比肩接踵,市井之味尽现无遗。
“看什么?”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凤怀沙朝后头瞟了他一眼。
“没,觉得少爷背影风姿迷人,真是令小的……”
“狗腿!”
春生模模鼻子,不再多说话,免得多说多错,小心地在少爷后头跟著。“你觉得洛明明要是收到这簪子,会喜欢吗?”
“明明姑娘的个性您也清楚,她这人就是直肠子。”
这句话,戳在凤怀沙的心窝底,还真是淌下不少血。
“的确,喜欢、不喜欢都会表现在脸上。”瞧她与自己对杠起来那模样有多蛮横,就晓得她也不是颗软柿子。所以,凤怀沙特别喜欢逗著她玩。
就因为他是凤家少东的身分,自己身边的人,无一不敬畏著他。他不必多说什么,大家就会让他好几分,这种被刻意疏远的感觉,他过得有些无趣了。
自从洛明明来了以后,凤家热闹不少,从前那些被刻意分割出的疏离,好像在她来了以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凤家上下,无论老的幼的都爱与她亲近。渐渐地,不依赖的也依赖,不喜欢的也变喜欢,就连他老娘也爱上洛明明的手艺,非吃她做的菜不可。
自从她来了这个家以后,他就忍不住去细察,毕竟她是个外人,自己再放心,也不会任由个外人搁在家里却什么也没留意。
也因为如此,凤怀沙便越察越详细,什么鸡毛蒜皮的,只要关于洛明明的事,他都能耳闻个几件。
他忘了是谁说过,人的心,就像是没底的洞,越放进心底,也就显得越小心。直到现在,他的小心,渐渐成了关心。
变著街,凤怀沙的脚步偶尔逗留,停下的摊子净是女人家用的、点妆的。喜欢的,他就带个几件;不喜欢,也会把玩、注意,因为洛明明的个性,也是个爱尝鲜的女人。
走到后来,春生手里大包小包提著、背著,累到他哎声穷叫,终于见到“露明酒楼”,凤怀沙才转了脚跟进楼里歇腿。
“凤少东,今儿个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脚步才刚跨进露明酒楼,小跑堂立刻通知掌楼的洛祥,几个人风风光光地把凤怀沙给迎进门。
“洛老板,最近生意好吗?”凤怀沙扬扬眉,这酒楼的生意还挺不错的。洛祥的胖脸挤出谄媚的笑,领著他上二楼的雅座。“托少东的福,还过得去,不过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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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凤怀沙并没有马上戳破,但也不答腔,因为他清楚洛祥要说什么。
“我家那丫头……”
“凤家没有亏待明明姑娘,洛老板大可放心。”登上雅座,桌上立刻端来新沏的铁观音,香味四溢。
“哎,凤府家大业大,能进府里做事是咱洛家烧了好香,明明在那儿老汉自是安心,只是……”
“洛老板但说无妨。”凤怀沙端起茶碗,扑鼻而来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这气味清新甘甜得舒爽。
“老汉也就直说了,最近露明酒楼的生意,不比往常了。”
“老板这意思,是要明明回来帮几天的忙?”尝了一口,凤怀沙沉浸在茶香的香醇之中。
“欸……”洛祥搓著双手,不知道心底的话该提还是不该提。
“回来帮忙,只要明明肯,我没理由拦住她,她到底也是洛老板的女儿。”凤怀沙笑著说,一派闲适。
“可凤少东,老汉在想……”
“我答应让洛明明回来帮几天忙,其余的,洛老板一概不必想。”
“咱明明不是卖给凤府,您这话说得也太……”
“凤府当初已和露明酒楼说好,洛明明入府内掌厨半年,如今才过两个多月,难道老板想要毁约?”凤怀沙搁下茶碗,锐利的目光一瞟。“咱们可是有签过合同的,押了三人的手印,您可否还记得?”
“老汉都清楚。”洛祥模模鼻子,声量小了些。
“老板也晓得,咱们从商的讲得就是信誉,连这点规矩都要坏去,还拿什么做事,您老说对不?”凤怀沙说得不轻不重,实则严厉。
洛祥的沉默,让凤怀沙心里有些底,不过倒也给他台阶下,没有拆他老人家台的意思。
“我知道您老想明明。这样好了,我就放她几天假,陪陪您,也照料露明酒楼的生意,不过三天之后您就该放人,可千万别耽搁她的归期,咱凤府可是依赖她依赖得紧。”
凤怀沙的话说得又直又白,说得让洛祥满肚子的话全给吞下肚,一时之间,他还真是回不过神。
“是是是,全凭凤少东作主。”
几杯茶之后,凤怀沙便离开露明酒楼,走时他的目光还多停留在酒楼里,踏上街后,才放慢脚步让春生跟紧。
“回去之后,派几个人盯著酒楼里的生意,每日来客多少、进货几次,一点儿风吹草动,就向我通报。”
“少爷,这是……”春生不懂他们那些迂回的心思。
“你刚才也看到了,露明酒楼哪叫生意差?”里头高朋满座,就连这种非用膳的时辰也有人进门饮茶吃糕的,洛祥摆明就是睁眼说瞎话。
“跟其他楼子比起来,人是挺多的。”
“当初跟凤府打合同时春风满面,不过两个月而已,见到我却欲言又止,他拿这种鬼理由来开口,是当我傻还是嫌我不精?”
好歹,他也掌了凤家不少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像洛祥那种老油条,一双眼在飘,凤怀沙就明白他肚里想的是什么。
“你信不信,洛明明三天后回不了咱凤府。”凤怀沙扬高眉,说得很是轻快。“啊?那少爷还要放人走?”春生迷糊了。
“我就是要让洛明明回去。”
第3章(1)
三日后的傍晚,凤怀沙亲自至露明酒楼要人。
很显然的,洛祥失信了,已经到了约定时辰,洛明明始终没有踏上凤府的门。“少爷,您明晓得洛家不放人,还让明明姑娘回去。”春生不懂,这摆明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这下可好啦,晌午时老总管亲自到酒楼接人,听说还被人给“请”了回去,不管凤府好说歹说,露明酒楼就是耍赖,压根儿没把先前约定的事搁进心底边儿。直到天色渐暗,凤怀沙自外头洽商回来,知道了洛明明并没有回凤府,又匆匆地坐上马车到露明酒楼来。
就如同凤怀沙先前所揣想的,露明酒楼这几个月并没有洛祥说的生意下滑、经营惨澹,仍旧是一如从前,并未有太多改变。
说的理由都是假的,要回洛明明才是真的。
“我若不让她回去,洛祥也会捎信来府里,信里要是加油添醋说了什么,洛明明最好会铁石心肠的置之不理。”说不准,两人还会大吵一架,自己又莫名其妙的变成冷血无情之人。
“可现在,明明姑娘她人都……”
“我让她回去,是要让她亲眼看看自己老父亲说的假话。”他可没忘,洛明明这女人性子也挺耿直的。“你也知道的,我放她假回去,那女人可欢喜得很。”“会不会是少爷刚好送了明明姑娘礼物,她还满喜欢你赠的簪子,是吗?”如果她那么好打发,凤怀沙也会轻松许多,很可惜她没有这么好说话。
“我不过是借花献佛,你当真她会为了个小玩艺儿就没戒心了?”想必是加上他先前因她无端饱受皮肉之苦,心底歉疚得很。
“欸,少爷!您也别把明明姑娘瞧得多有心机,我见她人倒是挺单纯,没您想得那么迂回。”
凤怀沙瞪了他一眼,她当然是对他们没什么心眼,可自己与她是结怨在先,光瞧她讲没几句话两人就要吵起来,他会这样想一点儿也不奇怪。
很快的,在凤怀沙一脚踏进露明酒楼时,招呼人的小跑堂眼尖地认出人来。“凤少东好!用膳吗,还是找咱老板的?”
“没,我找你们酒楼掌勺的。”
“您说明明姊啊,她在厨房忙著呢,要不小的给您安排上二楼的雅座,等傍晚用膳的客人少些,再请她出来。”
“她晌午就应该要回到凤府了。”凤怀沙冷冷地说,这狗小子显然是弄不清状况。“我现在就要看到人。”
“还不快去?在那边磨磨蹭蹭的,要惹毛我家少爷吗?你好狗胆呀!”春生开骂,这愣不登的傻子还杵著,他家少爷就要变脸了!
直到洛祥再度出现,凤怀沙的硬脾气也随之而来,他脸面一板,没有给他老人家好脸色看。
“没想到是少东亲自来接我家明明。”
“这难道不是你的主意?”凤怀沙反问,有些讥笑。“洛明明真是不得了,还得要我亲自上门,洛老板才肯还?”
“饕客们知道这三天明明回来了,难得肯回笼,所以也就忙了些,暂时抽不开身。”洛祥笑著,把那双眼笑弯了。“明明还说,若少东来了,就到包厢内等候。晚些忙完,就会随少东一块回凤府。”
“敢情是要在我面前摆架子?”他猜想,这些话应当是出自洛祥,并非洛明明所交代。
她这女人,最不喜欢麻烦别人,尤其对象是他。
“好,我就等。”
洛祥眼里的目光一闪,有些不信自己听到的。不过,他很快就掩去不自在的神态,将凤怀沙领上二楼了。
“你来做什么?”
直到他再看见洛明明,已经是一个半时辰之后的事了。
“接你回凤府。”凤怀沙喝著茶,没想过自己如此沉著。
“我不是跟老总管说过,晚上我会自己回去吗?他没有对你说?”竟然连他都亲自上露明酒楼来,洛明明有点不可置信。
他这男人一向没有什么耐性,等了这么久,恐怕春生不知倒了多少楣。
凤怀沙挑了眉,瞟了眼酒楼下的栏柜里,洛祥正在清算今晚的帐目。
很显然地,有人阳奉阴违了。
伴下茶碗,他盯著她满脸薄汗,几绺细发黏贴在双颊上,小脸红扑扑的,很是好看。“在这里,你还挺辛苦的。”
“等多久了?”洛明明又问,见整盘的瓜子壳,他到底是何时来的?
“傍晚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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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让洛明明朝楼下望了望,竟也没有说什么话。
“洛祥是故意的。”凤怀沙叼了瓜子问她:“他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很久了?”洛明明笑出声来,难得他没有发脾气。“今晚的菜怎样,露明酒楼的菜有进步吧?”
想当初他俩会结识,还是因为酒楼里的菜他不喜欢呢,像个无赖般闹事,让掌勺的她亲自赔罪,结果两人说没几句话就吵开了。
他嫌楼子里的菜没一样可以入口,当时洛明明还真以为自己厨艺退步,没想到是他少爷嘴巴刁,食肉不食菜,露明酒楼素以鲜菜入膳,自然让他火冒三丈。不过因缘际会之下,凤府的老夫人没多久也到露明酒楼用膳,她老人家对于洛明明的手艺惊为天人。恰巧府里欠个厨子,便极力邀请洛明明入府掌厨。
起初洛明明没答应,是经过凤老夫人极力游说,还说起自家就是经营香料的商家,有些希罕的香料可以特别给酒楼算便宜些。
一切就是如此凑巧,正好洛明明结识了几个胡人血统的姑娘,自此迷上胡菜,可惜城里的香料普遍都卖得贵,这个好消息无疑是让她点头同意的主因。
就在她将所有都想得很美妙的情况下,隔日来露明酒楼打合同的,竟然就是前几天登门的无赖,让洛明明脸都绿了。
至于凤怀沙究竟是怎么答应的,洛明明始终不得而知。不过这少爷脾气虽坏,倒也算孝顺,所以应当是不敢忤逆娘亲的话,硬著头皮上酒楼打合同的。
凤怀沙指著桌面上的瓜子壳。“我还没吃。”
“你怎不……”
“你知道我不吃菜的。”凤怀沙起身,暗地踢了小仆一脚,一旁打盹的春生赶紧迷迷糊糊地跟著起身。“露明酒楼里,哪盘膳食不入菜?”
“你真的没药救。”这恶习,看来到死是改不了了。
“这是我的坚持。”凤怀沙扬著笑,不怎在意。
“回去我给你烧几样菜。”他少爷真是好命,还要她回去辛苦一番。
“算你有良心。”
凤怀沙先行,洛明明跟在后头,和春生三人下了楼。离去前,凤怀沙朝洛祥挥了手,算是打过招呼,就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倚在车窗边,凤怀沙慵懒地看著街景。夜已晚,不过路上仍旧有三三两两的百姓,享受著夜晚的闲散时光。
“这三天回去,心情好些了吧。”
“嗯。”洛明明懒懒地应,没有多说话。
凤怀沙的目光从外头调向她,见她两眼有些黯淡,像是独自在思索什么事。“还是这三天让你想起了凤府的好?”他问得轻佻,挂在脸上的笑也很轻浮。“安逸的日子,总是比较开心嘛。”
洛明明看了他一眼,便沉默地什么话也不多说了。
有问题!凤怀沙踢了春生一脚,要他示意马夫停车。
马车方停,他便拉起洛明明,将人一把给拽下车,却指著也要跟下来的春生鼻头说:“你,回去!”
“欸,少爷!您这什么意思?”
“叫你回去就回去,不愿意就永远不必回去了。”凤怀沙把话说完,就拖著洛明明向前走。被抛在后头的春生,只能模著鼻子、按著肚皮,扁著嘴巴打道回府。“你就是少爷脾气,做什么都要顺著你的意。”洛明明瞧他待春生那寡情的模样,忍不住开口替他抱屈。
凤怀沙松开手,转向她。“如果春生在场,有些话你不见得肯说吧?”
洛明明一顿,静静地看著这个每次都让自己气个半死的男人,竟然也会有心细如发的时候。
“回家这一趟,你并不开心,对吗?”
洛明明肩一耸,勉强绽出笑。“不会呀,见到爹爹还满高兴的啊。”
“是吗,就当做我看走眼。”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没有看见洛明明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奈。
第3章(2)
走了半晌,身后却没有传来应有的脚步声,凤怀沙回过身见她还杵在原地,又回头将她给拉著走。
“你发什么愣,不说又没人逼你,拿什么翘?”他叨叨絮絮的,安慰人的事他很不拿手。
洛明明不知怎地,心里头发暖,这家伙笨拙得一点儿也不像个掌握凤府泰半生意的少东,此刻倒像个傻不愣登的呆鹅。
对于女人,他真是笨拙。洛明明不禁这样想著。就连前几天赠她簪子,也是偷偷模模的潜入她房里才让她发现,但他竟然抵死不愿意承认。
“哎呀,总算是找到了。”凤怀沙指著前头不远处的街角,有个点著灯笼的小面摊。“没收摊,我真是走运。”
他拉著她快步走向摊子,正好赶上老板煮的最后一碗面,拉著小凳就打算在街边吃面。
“这里的鲜肉馄饨面很好吃。”凤怀沙举起手,朝老板比出两碗面,对方吆喝了声,赶紧下面。
“你常来吃?”洛明明意外,他一个大少爷,竟也会喜欢这种平民小吃。“好香。”
面摊飘来阵阵香气,让洛明明也饿了起来,不禁引颈期盼他大力赞扬的汤面。“偶尔晚归,会和春生在这里用。”他这人对吃一向很讲究,但不表示一切都要最好、最顶级,食材的鲜美以及原味,才是凤怀沙最在意的事。“久了,也就戒不掉了。”
面摊老板端了两碗面来,还赠了一碟小菜。“没想到凤少东也会带姑娘家来我这个破摊子吃面,俺的卤豆腐干就剩几块,请可爱的姑娘吃。”
“谢老板。”洛明明甜甜地笑,模样讨喜得紧。
“趁热吃,凉了就走味了。”凤怀沙递给她双筷子,自己稀里呼噜的吃起来。“啊,你那碗面里没有青菜。”真是的,就连到外头他也这样计较。
“你瞧,就连面摊老板都比你贴心。”
洛明明瞪眼,忍不住说道:“东嫌西嫌,反正你再嫌我的机会也不多了。”面吃到一半,凤怀沙抬起头来。“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她吃了一口,热呼呼的滋味真是暖人心头。“这馄饨好大一颗啊。”
“洛祥是不是要毁约?”凤怀沙看著她,心底不由得冒出火。“我们可是押了合同,你们要是毁约,我就上官府告露明酒楼去。”
“我又没有这么说,不分青红皂白就说要告露明酒楼,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要毁约?”
讲没几句话,两人又针锋相对。
凤怀沙没有答腔,闷著头吃面。她对谁都可以好说话,只是一旦面对他,就是凶恶婆娘的脸面。
两人沉默了半晌,凤怀沙才又开口。
“你的事,我不想管,只要照著合同上签的约走,咱们就能好来好往。”“也是,反正半年很快,已经都过了两个月了。”
她的话,像是迫不及待要离开凤府,难道这些日子来的相处,她一点儿也没发现府里所有人对她的依赖?
“在凤府的日子,你是数著指头过的吗?直想著半年后的离去。”原来她就是这样想的。“我都不知道。”
洛明明低著头,对他的话没有半点反驳,心底有股发酸的情绪在蔓延,像涟漪般地扩大开来。
有些事她只能憋在心里不敢说,也说不出口。既然于事无补,不如就别开口。“吃豆腐干吧,不尝可惜了。”凤怀沙挟了几块给她,装作没有看到她不开心的模样,视而不见或许是对两人最好的作法。
因为她低首,凤怀沙才发现自己送给她的簪子,此刻正缀在她乌溜的秀发里,他的心因此而半喜半烦,说不出话来。
“在凤府的日子,我很快乐。我这人到哪里,都会选择开心的笑著过活。”她闷闷地说著这话,语调很轻、很缓,似三月天里的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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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话,你是说给我听,还是说服你自己?”她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才会如此魂不守舍的模样。
尽避凤怀沙很想问,却告诉自己不要多事。有些事,一旦被弄清楚了,就表示要一起搅和下去,怎么也月兑不开身。
“你不这么觉得吗,像你这种大少爷脾气,有几个人受得了啊?”
她突如其来的嘲笑,让凤怀沙忍不住笑开来。
“就这张嘴很刁,还敢嫌我,你的坏性子也是不遑多让。”
今晚,他俩好似一笑泯恩仇,所有的嫌隙都不翼而飞了。
“洛明明,冲著你有胆识,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就一句话,我凤怀沙帮你帮到底!”他拍著胸脯,豪气干云地说。
“好!”
“老板,来酒!”凤怀沙手一扬,难得今晚好心情。
“好咧,这就来。”
“今晚不醉不归!”
“那是当然!”洛明明也不是什么小家碧玉的女孩家,一点酒量她也是有的。“咱就看谁先倒。”
“我可千杯不醉。”
“那我就叫百杯不倒!”洛明明朝他吐了舌,嘴上逞能不输人。“喝!”一壶酒,两只杯,清风拂明月,把酒言欢尽!
而大祸……就在后头……
第4章(1)
惨烈的尖叫声,在偌大的房里震荡开来,划开清晨的宁静,也短暂打断了凤府里的清幽。
“吵什么呐……”翻个身,凤怀沙整颗头埋进被窝里,到底是哪个该死的人,鬼叫个不停?
洛明明抱着锦被,看着躺在身边,睡得一脸呆样的凤怀沙。不知怎地,她一把火烧了起来:他们两个,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才会造成眼下这可怕的局面啊?
“凤怀沙,你给我起来!”洛明明槌着他,气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不懂怎会短短一夜就风云变色。
“搞什么鬼啊,吵吵吵!到底是哪个欠揍的,打扰本少爷的……”凤怀沙话没有说完,就被洛明明一把拽着耳朵,自锦被里给拖了起来。
“你……七早八早的,你做什么啊……啊啊啊,洛明明你在我房里干嘛?”凤怀沙这才看见自己衣襟半敞,而她的罩纱被月兑在床角,两人衣衫不整,暧昧至极的躺在同一张床上。
“你真的对我伸出魔爪了?”
洛明明闻言,差点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到底是谁比较吃亏啊?你心里不干不净的,别误我清白!”
他坐起身,难得神态严肃,定睛一瞧,好在什么糟糕的事也没发生,真是万幸至极。他一点儿也不想要糊里糊涂的和她度夜,至少也要在两人都清醒的时候……慢慢慢!他究竟是在想什么?
“今天的事,我们谁都不许说。”他万万没想到有天会与她同床共眠,凤怀沙这才知道酒这种穿肠毒药,果真会误事!
她险些抬起脚来用力踹过去。“我是发颠才会自找麻烦。”洛明明槌着凤怀沙的肩头。“走开,你压到我的裙角了。”
“走就走,你凶啥凶,被占便宜我也有份啊,讲得自己多委屈……”
凤怀沙话还没说完,一阵脚步声自外头传来,紧接着就是有人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显然是对凤怀沙房里传来的尖叫声颇有议论,吓得两人头皮一悚,浑身戒备了起来。“是春生。”凤怀沙显得相当紧张,赶紧找个能藏住她的地方。“如果让他看到,我们两个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都是你啦,什么狗屁的千杯不醉,如果弄臭我的名声,害我嫁不出去,你这家伙就等着瞧!”洛明明又往他的心口槌上一拳。“快点让我走,闪!”
她急忙忙地准备要翻下床,没想到远处的脚步声又更近了,就在他俩同时看到门上映着淡薄人影时,凤怀沙二话不说,将她给拖进怀中紧紧抱住,并且翻身拉高锦被躺回床榻,背对着房门口,籍以掩饰她单薄的身形。
这熟悉的喊声响起时,缩在凤怀沙怀里的洛明明也僵直了身,心虚地往他心口上再缩进去,紧紧地偎着他,一双软软的小手贴在他赤果的胸膛上,吓得脸色都白了。“咦,人没醒?那刚刚听到凄厉的喊声,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
春生的话,让洛明明又不由自主地往凤怀沙的身上再钻入些,恨不得他心口上有个洞,把自己埋深进去好不被察觉。
这该死的洛明明!凤怀沙铁青着脸,闭上眼装睡,可怀里那条毛虫扭个不停,扭得他身体突然变得很躁热,开始上火了。
他下由得收紧双臂,将她箍得更紧,以防她再做出什么举动,让自己一些不该出现的反应,会突然克制不住的全给生出来。
可此举竞让洛明明更加不自在,她很小力的挣扎,然而两人贴得是如此紧密,一点点的动作对彼此来说都是莫大的撩拨,尤其是对凤怀沙来说,无疑是有把烈火在身底下烧,令他浑身发烫难熬。
他抬脚一压,将洛明明这条小毛虫缠得更紧,将她往自己的怀中按压得更深,不愿她再扭得更激烈。
洛明明一张小脸贴在凤怀沙的心口上,温热的鼻息熨烫了凤怀沙的理智,令他感到体内好像有个不知名的东西炸开来,他咬紧牙关强撑下去,后悔自己当初没有一脚将她给踢到床角,结果造成自己此刻两难的局势。
而躲在凤怀沙怀里的洛明明显然也不怎么好过,她忍不住刷红了脸,鼻间满是他阳刚的气息,她头一回发现男人的身上也有这么好闻又安定的味儿,浑身热烫烫的,不知道是被闷晕的,还是让他的体温给熨昏的。
真怪,昨夜两人都喝了酒,可他的身上半点酒臭味儿也没有,倒是夹杂着平日他出入惯的铺子,和里头一样有着淡淡的香料气味。
对了,凤怀沙他这人身上都佩着清香的香包,听说是专门调配的,就是为了除掉平常沾染上市井的各种气味,若不这么做,会影响他经手的香料原有的味道,许是香包发挥作用,所以他半点酒臭也没给沾上。
“少爷,日上三竿啦!您快醒醒,别贪睡了。”春生替他自小瘪里拿出新袍,忙得不开可交,自然没见到床榻上有对纠缠不清的身影。
“嗯……我的头好重……春生,让我多睡会儿……”凤怀沙不止一次升起掐死春生的念头,可此刻还在他怀里挣扎的洛明明,更让人想要掐死。
“少爷您病啦?那还是赶紧梳洗一番,小的请大夫来替少爷瞧瞧。”
“春生,让我躺一下就好。”凤怀沙如此说道时,还掐了洛明明的腰一把,这只小虫怎么就是不安分,老是挑战他的耐性。“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是。”不知怎地,少爷的声音听起来真哑,好似在强忍着什么。春生没有多说话,默默地退到房门外。
直到门被合上,规律的脚步声消失之后,床上一对交叠的身影才真正地放下心中的大石。
凤怀沙轻吐一口气,浑身松懈下来之际,冷不防胸膛被人狠狠咬了一口,痛得他叫起来。“洛明明,你疯了啊!”
她七手八脚地坐起身,瞅圆了杏眼忍不住想骂。“你……你这可恶的家伙,趁人之危。”
哀着被咬了一圈牙印的心口,凤怀沙面目睁狞。“我没有嫌你趁火打劫,你倒是恶人先告状了!”坐在床榻上,洛明明羞红脸,奸歹她也是个薄脸皮的姑娘家,他将她抱得那么紧,不是占人便宜是什么?
“你、你……你真以为我就那么随便鸣?”她气极败坏,他说的还是人话吗?恼得洛明明红了一双眼。
“你……你千嘛?”她的模样分明是要哭给他看吗?“你别用这招,对我不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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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凤怀沙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女人家落泪,要是洛明明真的哭给他看,自己可是全然招架不住。
“我又没有要哭!”她吼着,这男人果真冷血无清。
她这么一激动,浮现在眼眶里的泪雾好像又更多了,看在凤怀沙的眼中,显得胆战心惊。
“你若是用眼泪威胁人,我凤怀沙这辈子都会瞧不起你!”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狠话,脑子是一片空白,手足无措地死死瞪着她瞧。
他的话,让气到极点的洛明明“啪”地一声挥掌过去,打得他脸面歪掉,甚至还模不清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凤怀沙僵硬的转过头时,看到豆大的泪花滚落在她的双颊,他心口一窒,整个人僵硬了起来。
她真的哭了!
见女人落泪,就像是看到鬼那般的凤怀沙,再也说不出半句话,仅能发怔地看着她的泪水直落,舌头像是被猫给咬掉了。
抹着泪水,洛明明越想越伤心,后悔自己的贪杯,若是这种丢脸的事传开,不但丢了洛家祖先的脸面,还砸了露明酒楼的招牌。
露明酒楼是洛家传了三代的老祖业,换她爹爹经手时,已经没有从前的好光景了,如果她再捅出篓子,难堪丢脸的就会是洛家,绝不会是凤府。
细想至此,洛明明本是哭得极为压抑,到最后终于忍不住地啜泣出声,哭得满脸涨红,好不伤心。
“你……”瞧她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哭得更加凄惨,凤怀沙就像是心窝被人给狠狠地掐住,喘不过气来。“是我错,都是我的错……你……。”
凤怀沙硬着头皮抹掉她的泪,温暖的湿意渗进指尖,他显得小心翼翼,心底最固执的某一块,在当下就被她的脆弱给融化。
他轻轻地将她拉进怀里,并且用几不可闻的话声在她耳边道歉,用一种他不曾出现,也没有想过有天自己也能学会的温柔,将她捧在怀里呵护着。
他一向不拘小节,甚至是随性、任性惯了,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更不在意旁人的喜怒,自由惯了的他,却在此刻安抚着她的心绪。
“凤怀沙是个大浑蛋!”洛明明槌着他,这家伙总是令她感到气恼,却也始终拿他没撤。“你可恶!”
“是……”平日总是指着别人鼻头大骂的凤怀沙,如今倒是很安分的让她挝着打,半点还嘴的能力都没有。这局势颠倒得还真快,凤怀沙真是始料未及,甚至暗自懊悔。就在他正专心安慰人,而洛明明只顾着哭的当下,房里的门不知何时被打了开来,门外一道圆润的枣色身影恶狠狠地吼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凤怀沙和洛明明齐齐抬头,两人都傻了!
原来,老祖宗说的话极有道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指的就是他凤怀沙此刻惨不忍睹的景况。
“给我跪下!”颇有威严的嗓声,稳稳地响在凤府的大厅里,压在凤怀沙的心底,就像是承受不起的大石。
“娘……”凤老夫人一掌拍在桌面上,冷声说道“还有胆磨蹭?春生,家法伺候!”
“咚”地一声,站在凤怀沙身边的洛明明,很没用地软腿跪在她老人家面前。“老夫人我……”
“你这浑蛋狗小子!春生说你病了,做娘的我担心个半死,进门却看到你这死小子抱着人家姑娘不放,有胆做却没种承认,还不给我跪下?”
“娘,事情压根儿不是您想的那样。”凤怀沙简直是欲哭无泪,他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被自家娘亲冤枉,玷污自己的清白。
凤老夫人一手伸得老长,接过棍子一棒打在凤怀沙的肩头上,打得他立即跪倒在地上。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凤老夫人下手之狠重,教一旁的洛明明都看傻了眼。平日总是笑脸相迎,说话轻软和蔼的妇人,此刻竞端着晚娘的凶恶面孔,洛明明一度怀疑自己看走眼。
“你还敢强辩?看我不一棍打死你这狗小子,老娘就不跟你老爹姓凤!”举起棍子,凤老夫人再落下去,结结实实的打在凤怀沙的背上,叮得洛明明脸色瞬间刷白。
“我千叮咛、万嘱咐,咱凤家的男人就是近不得,你难道不知道你那个最小的叔父,就是因为近而搞得整个家族鸡犬不宁,甚至还赔了老本吗?”“我没有碰洛明明,真的没有!”
凤怀沙呕得简直要死掉,如果他把人给吃掉也就认栽了,可他拚了命的压抑自己高涨的欲念,半点寒毛也没碰到,就被打个半死,他冤是不冤啊!
“还敢再狡辩?老娘打死你这不争气的!想骗我老眼昏花,还是神智不清?我明明就看见你们衣衫不整的抱在一起,都把人家姑娘的衣服扒个精光了,还说没有碰?”凤老夫人气极败坏,只觉得平常尽力维持的脸面,都被这狗小子给丢光了。“我们只是……”
“只是怎样?”凤老夫人凶恶地回问,这狗小子最好能说出像样点儿的话。
“只是同床睡一夜而已!”瞧她老人家粗厚的棍子又要挥下去之前,洛明明不知从何生出的勇气,挡在凤怀沙的前头,急急的辩驳。
然而这一句话,吓得凤老夫人手里的棒子握不稳,跌落在地,而凤怀沙傻愣得什么话也说不出,仅是呆呆地看着她,脸上毫无血色。
好半晌,凤府的厅堂里,静得连根针跌落在地都听得一清二楚。
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呼吸得太大声,或喘一口气,怕是惊扰了潜伏在众人心底,那个曾经有想过,却始终不敢再细想的念头。
第4章(2)
不知过了多久,凤老夫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顾往日维持端庄秀雅的模样,粗暴地大吼。“你睡了她?”
这一句,让众人狠狠地倒抽一气,尤其是春生,差点没给那口气给呛死。接着,一阵乱棍齐下,打得凤怀沙大声辩解。“我不是故意的!”
自家主子的抢白,让所有人都失了神,傻不愣登地想着那话里的涵意,忍不住猜想昨夜到底发生何事,才会演变成今日失控的局面。
“你真的睡了人家!我们凤家竞然出了你这浪荡子,丢尽我凤家的脸面!”“我们都喝了酒,谁晓得会成了这模样?”凤怀沙躲着老母亲的棍子,这家法不知几年没捧上厅堂,今日重新端出来,逼得他直想逃,再加上老娘最近被洛明明补得气色极好,如是回春到年少,那手中的劲道打得他更受不了。
“喝酒?你那小叔父就是喝了酒着了人家的道,你倒是厉害,把人家灌醉拖上床了!我打死你这不成材的!”凤母气得想把这个独子的腿给打断,免得他以后因酒误事,赔上祖业。
“我没有逼她!”凤怀沙大吼,千嘛讲得他野性大发,他们两个衣衫是凌乱了点,但是该在的布料,一件也没有少。“不然您要我怎办?打死我就没人给凤家传香火了!”
这一句话,让凤母终于停下棍子,抖着两肩看着他。
“你好哇,威胁你老娘我!”她真是会教,教出这个忤逆自己的孽儿。
“娘,您别老误会我的意思。”瞧娘亲脸色灰白得无血色,孝顺的凤怀沙跪在地上不敢擅加妄动。“我跟明明都是清白的!您老大惊小敝成这样,要是传出去,会坏了明明的名节。”
凤母手里的棍子,戮着凤怀沙的额面。“你啊你,何时轮到你这狗小子教训你老娘我啊!你爹都没那个胆,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凤怀沙没敢说话,不过倒是很有良心的拿自己高壮的身影,挡在洛明明身前,怕的就是老娘一动怒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扁再说的脾性,要是无端波及她,铁定被打得下不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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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你说!咱凤家该给你怎样的交代?”凤母棍头一指,挥向她眼前。始终躲在凤怀沙身后的洛明明,还没有从她凶恶的气势中回过神,吓得脸色微微翻白。
“我……我不知道……”要什么交代?凤怀沙不都说他们俩很清白,清得一条白帕丢进去,半点脏也不会有。
“那好,别说咱凤府家大业大欺负人,你这小娃儿我看了也喜欢,就委屈你屈就咱狗小子,做凤府的当家主母,如何?”
凤母的话像团烟花,七彩绚烂地在厅堂上炸开,凤怀沙听了之后,觉得眼里跳着好多美丽的颜色,红的绿的黄的,缤纷花色全都散开来,心里头那股又惊又喜的感受迟迟压抑不住,热烈地越升越高,直到后来他承受不住地坐倒在地,嘴角弯起又轻又浅的笑,略略地呆愣。
然而,洛明明的喉头却是一哽,两手抵在地面,说不上是喜是悲的心情,沉默以对。“你不愿意?”凤母弯身,问得极轻,怕是错过任何一句她可能会答应的话。“明明谢凤夫人的厚爱。”洛明明朝她叩头,没想过自己也会有麻雀飞上枝头成凤凰的时候。
洛明明的话,让凤怀沙听了两眼膛大,喜上眉楷,才要朝她伸手时,又听到她再度开口!
而那一声轻轻浅浅的话声,彻底粉碎掉凤怀沙的所有美梦,并且将他狠狠地推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明明……已经与人有婚约了。”
凤怀沙蹲在后园边的池塘,看着池中锦鲤游过,个个好不自在,逍遥自得。“少爷,您身上都是伤,让小的替您上些药。”春生有点慌,从没看过凤怀沙失魂落魄成这般。
他蹲着,两手搁在膝上,目光空洞得仿佛灵魂出窍,心绪像个无主孤魂在飘荡似的。“少爷,您瞧您胳膊都瘀青流血了,再不上药会疼死人的。”
从以前到现在,他没见过自家主子被老夫人扁得这么惨过。在春生眼里看来,方才是凤怀沙护着洛明明居多,多到让身上多留几棍也不在意。
然而为她挡下的那几棍,却是结结实实地打在凤怀沙的背上、肩上,甚至是胳膊、腿上,没一处是完好无伤的。
“春生,我不痛,一点儿都不痛。”凤怀沙实在感觉不出身上的痛,在洛明明说完那句话后,他就失去感受痛的能力了。
“少爷,都流血了,还说不疼……”直到后来,春生沉默了,似懂非懂他话里的涵意。
他的不痛,疼的却是心,就算真是皮开肉绽的伤,凤怀沙现在半点也感受不到了。
“为什么我不觉得疼?”看着袖口渗出微微的血,印在衣上成了黯淡的色泽,凤怀沙拉开衣袖后,见一条瘀紫的伤口被打裂开来,艳红的血色仍旧刺激不了他的痛感。心痛,原来足以甚于一切。
凤怀沙头一次深刻地感受到,那种说不上嘴,也喊不出声的疼,是钻人身子骨里的深,想拔拉不开、想除灭不尽,只会一迳往底下钻去,渗入血骨之中。
“明明姑娘她……。”
“我不怪她。”该怪,就怪自己的傻。感情的事,是他自己一股脑儿地欢喜,凤怀沙后悔自己一向被惯坏了的脾性。
她这个年纪,有个媒妁之约的未婚夫君也没什么不对。这几年娘亲老在他耳边叨念着娶亲的事,自己不也是如此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好意外的?“少爷,您若真的喜欢明明姑娘,何不请老夫人找人上露明酒楼去……”“春生,你觉得感情是用抢、用夺的,就真的可以握在手心里吗?”凤怀沙反问他,语气显得很绝望。“她是人,会有感觉的。”
或许,她对于自己的未婚夫君是情深意重的。就是因为明白喜欢上一个人的滋味,凤怀沙才能变得设身处地。
“从前我什么都不懂,想要的只管用抢、用夺,就因为我是凤府的大少爷。”可是时日一久,他厌倦了,因为他出身不俗,就理应比别人得到更多,但却也同样失去更多。
他的骄傲、他的跋扈、他的自以为是,在于环境使然,而他从不曾认为有何不对。直到喜欢上洛明明,凤怀沙才清楚这天底下,不是样样都能顺自己的意。
即便用强硬的手段压制住,还是控制不了对方的心绪,更看不透真正的情意。他要的感情,是真的,不愿是假的。
“那少爷就真要放弃吗?”主子心酸,他做人手下的当然不好过。“我们都没听说明明姑娘有婚约。”
“所以她今天说了。”凤怀沙答得有些凄凉。“这种事,说不说也是她自己作主,他人旁敲侧击也是无从得知。”
“既然少爷是真心喜欢,何不用真心打动明明姑娘?若硬的不成,咱们就来软的。”
凤怀沙苦笑,难受得掩面。“如果可以成真那就太好了。”他才得知这消息,就觉得胸口好似有只手捏着自己,一口气哽在喉头里,吐不出也吞不下。
春生叹气,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就在暗忖该怎么做时,一道蓝色身影出现在园后。“明明姑娘。”春生请安,却是刻意喊给凤怀沙听。
“我……我拿药罐来,这瓶治跌打的膏药,是洛家用惯的。”见他失魂落魄的蹲在池边,洛明明很讶异他的狼狈。
春生苦笑,不着痕迹的退开,很贴心地消失。
“凤怀沙,你还好吧?我瞧凤老夫人的棍子很粗啊。”她弯,见他脸面好像有道棍疤,不晓得是不是刚才被打伤的。“这药给你擦,伤口很快就不痛了。”凤怀沙站起身,腰杆挺得好直。“我不痛,一点都不痛。”
现在的他,哪有当初得知她有婚约消息来得疼?
“你知道吗,就算伤得皮开肉绽,我还是不觉得痛。”他轻轻的说着,语气无奈。“我一定是疯了,才会浑然无所觉。”
洛明明不知道该有怎样的表情,若不是自己也看到他耳闻自己有婚约时,那铁青甚至难堪至极的脸色,她也不会认为凤怀沙对她是有感情的。
“是我害的,害你平白无故受皮肉伤。”
“今日,我总算真的学到了什么。”凤怀沙看着她,强颜欢笑,眼里浮着淡淡的雾光。“原来这世上要杀人,可以不用刀。”
第5章(1)
洛明明听着他说得有些凄楚的话语,分不清他的情意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们两人见了面总是吵吵闹闹,乱个没完没了,她从来都不知道,在他嬉闹的神态里,对自己藏有一丝的情感。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她含糊地说,笑得极为不自然。
凤怀沙沉默的看着她,好似要将她心里真正的心意给看穿,恨不得能够窥见她所思所想。
那双平日总是带着戏谚的眼眸,此刻带着热切的光彩。洛明明看着有些迷惘,更莫名的退缩。
她将药罐塞进他手里就急着想要退开,却被凤怀沙一手拉住,让洛明明怔了半晌,傻愣愣地看着他。
凤怀沙低首,瞧她浑身不自在的模样,笑得相当无奈。他们好像回不到先前的模样了。
他轻推着她发上的银簪,那是自己赠她的东西,尽避他不愿意承认,可也清楚她的追问,就是要得个真实的答案。
为什么当初他不愿意承认呢?事到如今,他也无法承认了。
只能眼睁睁见着她,在未来的某一日里和自己挥手道别,走向另一个人的怀抱里。“他待你好不好?”其他的,凤怀沙知道自己管不了,可这问题,他始终很想从她嘴里听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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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明明规避他的目光,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面对他。“我不知道。”她怎能说自己根本是被逼着接受婚事的?
“自从你回去之后,再回到凤府,就再也没有真正开心的笑过了。”他状似不经心,可不表示他没在意她。“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
别过脸,洛明明抽回自己的手。“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我说过我会帮你,不管任何事。”昨夜,他才承诺她的!
“那不过是一句酒话,没有人会当真。凤怀沙,我不会当真的。”洛明明知道这事儿她自己能解决,也可以圆满化解。
“但我是真的!比谁都认真,只要我凤怀沙说出口的事,就从来不逃避!”凤怀沙弯靠近她。“只要你肯开口,我一定帮到底。”
“我很好,真的!”
“早知如此,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回露明酒楼。”凤怀沙后悔,更恨自己的自以为是。“不管洛祥怎么说,我绝对不放人。”
“凤怀沙,我虽受雇于凤府,却不是卖给凤府.”
她的一句话,堵得凤怀沙哑口无言。
“或许,你只是少爷性子,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就会一如往常的闹着脾气。”洛明明对自己说,他的固执不过是自己不顺他的心,才会如此坚持。
“是,我的确是很寂寞,因为从小到大,我只有一个人,也只能一个人!”凤怀沙说得咬牙切齿,眼中的雾气更浓了。“但不表示,我害怕寂寞。”
洛明明别开眼不去看他的哀伤,喜欢上一个人,那是他的事。
“这是自小在热闹环境长大的你,不曾体会过的感受。可我习惯,也麻木了你说得对,我是少爷脾气,总要人让我三分。你觉得我对你,也是这样吗?”
转头看着本来是明亮光彩的眼眸,突地变得黯然无光,洛明明突然心口一窒。“你是个人,不是货品,有喜有怒。自小到大,我都是活在人家阿谀奉承的假话当中。这辈子,我假话听得够多了,所以没有必要再多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作戏!”她竞把他想得这样不堪,认为他的感情全是任性至极的儿戏。在她眼里,他真的如此没有担当吗?
直到这时,凤怀沙才清楚自己有多认真!在她无法被自己拥有以后!
“算了,你就当作我得不到,所以才忌妒得快要发疯吧。”凤怀沙嘲笑自己,然后狼狈得落荒而逃。他这辈子,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
远远的定更声传来,初更已到,晚风有些凉,将嘹亮的锣声传得更悠远。华贵的马车慢慢地驶在大街上,夜里的街坊显得萧条,少了白日的热闹。“少爷,您真的不回府里吗?”坐在马车里,春生很小心地问。
“这几个月要进新的香料,忙得很,难道你没眼睛?”凤怀沙说得很直白,简直不给春生面子。
“已经有一句没回府了,小的回去替您拿换洗衣物,老夫人也在追问铺予里到底有多忙,让您这么久都不能回家。”
凤怀沙冷冷地瞅着他,春生当下便噤口不语,怕再多说些什么,会被人千刀万剐。“你知道的,我不想回去了。”凤怀沙尽量让自己忙,哪怕忙得昏天暗地,他也甘之如饴。
“是因为明明姑娘……”纵然他已经打定好主意不愿再多讲,可见凤怀沙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是于心不忍。“不见她,少爷心头真的好过吗?”
凤怀沙的目光飘向窗外,沿途街市的风光已不在他眼中。“我找不到别的法子了。”如果逃到天涯海角就能忘记她,他一定会逃!到一个再也见不到她,也不会看见自己真心的地方。
“我从来没有这么……看重一个人。”就是因为太看重,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令对方留心,总晓得闹她、欺她,只要让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凤怀沙便显得得意,更觉得真心实意的开心。
“少爷,喜欢就是要给她抱紧紧的,打死也不能放。”春生两拳握在胸前,说得非常认真。
“春生,你喜欢过人吗?”
“小的……没有。”凤怀沙叹一口气,忧愁地道“那你怎会明了我的心呢?”“明明姑娘知道吗?”
这一句话,让凤怀沙瞪眼,面目狰拧起来。“我不清楚!”
春生干笑着,赶紧撇过头望着窗外,没想到竟也这么巧,马车正好经过露明酒楼。“少爷,咱下车吃饭可好?您忙了一整天,到现在还没用晚膳呢。”
他朝外望去,露明酒楼大大的酒旗高悬,迎着夜风展曳。凤怀沙当下就明白春生这小子的美意。
见主子颔首,春生敲了车窗,马车立刻在旁停下,他跳下车,替凤怀沙摆好脚凳,开开心心地在前头领着路。
“凤少爷,今儿个什么风把您给吹来啦?”掌柜热络地招呼,将人领上了二楼雅座。
“洛老板呢?”甫坐下,凤怀沙就问得直接。
“在厨房后头忙着呢,少爷先点菜,咱随后通报老板。”替贵客斟满茶,掌柜半点不敢怠慢。
凤怀沙叫了几样菜,特别交代厨房不准搁青菜,掌柜也一一照办,只要掌勺的不是洛明明,就没人敢件逆他的脾性。
毕竞登门就是客,犯不着和好日子过不去,伺候得好,白银自然入袋。
没多久,好酒好菜端上桌,两人吃得很是饱足。忙劫了一天,已是饥肠辘辘,不消多时就扫光盘里的食物。
洛祥出现时,凤怀沙已是酒足饭饱,本是低迷的心情,勉强好了起来。
“凤少爷,没想到都这么晚了,还能见您上露明来。”洛祥的脸呵呵地笑,那话说得别有玄机。
“或许,老板早就知道凤某有一日会登酒楼来。”不过是时候的早晚罢了。“怎么说?凤少爷可别和老汉拐弯抹角,咱没有少爷您聪明。”
“客套话就不必说了。”凤怀沙倾身看着洛祥。“明明无端端的,怎么突然有了婚约?”
“哎,原来凤少爷登门,要问的就是这件事啊!老汉还在想,咱明明何时对了您的胃口?”
洛祥的话说得酸溜,让凤怀沙听了眉眼一抽,有股闷气搁在心口,隐隐地烈烧开来。“她在我们凤家的期间内,我是不可能会放人的。”她要嫁人,行!但是在这半年内,绝不可以。
“半年很快就会过去,咱明明也不是什么老姑娘,这点时日还能等。”
凤怀沙咬紧牙根,心头像是被人掐了一把,痛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你配给她的,是个怎样的对象?”可以让她无须这么辛苦,悠哉闲适的度日吗?这是凤怀沙最在意的事。
“明明是我的骨肉,凤少爷怎么会以为老汉会亏待自己的女儿?”
“可是,她不开心!”打从那天回去,她再也无法笑得开怀。她的眉眼之间,早已失去光彩。“嫁人是好事,但我没在她眼里见到那样的喜悦……还是你,对她说了什么条件,令她为难?”
“少爷,我给明明找的亲事是门当户对,这点您就不必费心……”洛祥顿了一会儿,假意的笑开来。“原来明明让少爷这么操心呀。”
凤怀沙被他的说词给呛得脸色一阵青白,却又不可避免地涨红脸色。
“喜欢明明,很可笑吗?”
洛祥叹了一口气,语气倒是没有先前的开朗。“是咱明明好福气,能让凤少爷看上眼。”
“洛老板,您给明明定的姻亲,是件好事吗?”
“怎么不是好事呢?凤少爷就不必多想了,不过老汉代明明谢过您的关心了。这是我们洛家祖上有庇荫,才能得您凤家的怜爱。”洛样把话也说明了。“实不相瞒,前几日凤老夫人也登咱们酒楼,问了明明的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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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这点让凤怀沙很是诧异,没想到她真是喜欢洛明明。
“咱洛家这门姻亲定了,是不能反悔的。”
“指月复为婚?”
“不是,但也是洛家世代交好的对象。明明嫁过去,不会吃亏的。”洛祥胖脸笑得很勉强。“终归是自己的女儿,老汉替她挑的,绝对是门好亲事。”
凤怀沙苦笑,这事儿到底也是无望了。
拖着一身疲倦的凤怀沙,在马车里打个小盹。
近半个月没回凤府,大多都是在各大铺子里过夜,年初时的生意总是特别的繁忙。尤其是最近他打算在洛阳开间分铺,拓展凤府经营香料的商脉。
洛阳和都城长安同样繁华,无论是吃食还是各种用品,皆相当讲究。再者,陆路以长安为中心,水路则以洛阳为主控,只要凤家在洛阳此地成功开拓,那么要做天下第一香行也就不是太难的事。
只要凤家掌握了水陆两条通航,顺利将引进中原的香料,藉着两地运输便利而运行,一展商机也就不费吹灰之力了。
这阵子,他就是特别在忙这些事,好籍着忙碌而遗忘那些放在心里,会隐隐作疼的痛楚。
本是神采俊逸的脸庞染上淡淡的哀愁,从前他是意气风发的,眼里跋扈的神态是张狂不羁的。但如今,却已经很少在那双墨黑的瞳眼中,看见过往的风采。
人,总是会变的,是她教会他内敛,硬生生地强迫他转变。
“少爷,您今晚总算是旨回凤府了。“瞧凤怀沙最近发了狂似的在拓展凤府的生意,春生不知该喜该愁。
本来呢,凤府一年后才会到洛阳开分铺,可这计画突地被拉到今年年初,大伙是措手不及,却也照实的听从凤怀沙的发落。
凤怀沙的眼光,向来是高瞻远瞩,不单是凤老爷培养得好,更重要的是凤怀沙自己性格高傲,凡事都要做到最好、最完善,就算真是艰辛劳苦,他也必定达成。比起京城许多富家公子爷们,凤怀沙除了脾性净得骄贵气息之外,其余务实且力求精进的耐性,倒是无几人可以做到与他相当的坚持。
凤府的富裕,可能有几分是仗祖上的庇荫,但主要靠的还是主子脚踏实地的辛劳。但是春生更加明白,凤怀沙的躁进其实是为了一个女人。尽避他委实觉得主子可怜,却也无法真正帮上什么。
所以,他只好―春生掀了车帘,很快就会回到凤府,有些事儿他暗中调查了几天,觉得还是硬着头皮讲一讲,免得自己后悔,纵使将来受到责罚,总强过做个闷葫芦好。
“少爷,小的有件事要对您说,说了以后您别怪春生鸡婆,小的原意都是为了少爷好,到时要责罚,就请您高抬贵手。”
“什么事?”闭着眼小寐片刻,凤怀沙话声疲累。
“那个……就是明明姑娘的事儿……”
春生话没说完,凤怀沙便睁开眼,目光有些发狠。“怎样?”
哎,他家主子到底是喜欢人家姑娘,还是不喜欢?这模样连他自己看了都退避三舍。春生模模鼻子又继续道“关于明明姑娘与人有婚约的事儿,大伙都已经清楚了。小的知道少爷心急,所以就擅自作主查了一下与洛家有婚约的对象,眼下是不清楚,不过意外得知,最近露明酒楼似手在外头欠下一笔数目不小的款子。”
听到这里,凤怀沙觉得自己背脊发凉,莫名的怒火逐渐高涨。“你是说……”“小的希望这件事和明明姑娘有婚约的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凤怀沙一掌拍上身旁的小几,气得浑身颤抖。“那个洛样!他真的做出卖女抵债这种缺德事了?”
“少爷,您别这么气!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确定,说不定明明姑娘早就在这笔欠款出现前就和人论及婚约了。”
他倾身对春生说道:“最好真是如此,不然我不会饶过洛祥的!非拆了露明酒楼不可!”
凤怀沙一把掀开帘子,朝马夫喊道:“快赶回府里。”
“少爷,这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如果错的话,让洛老板怪罪该怎么办?”如此唐突会惹人不快的,春生可是怕得要死。
“我宁可此刻错,也不愿往后步步错!”倘若假设成真,那洛明明的余生不就等同卖给人家了?
“您瞧,为何明明姑娘抵死也不说?”
“我不知道!”她那女人,就是一个倔脾气。“她在想什么,我哪里会清楚?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虫,怎么会明白她的心思?”
“就是洛老板是她亲爹,明明姑娘才不敢说的,少爷难道不曾想过?”
“是洛祥对她无情在先,她瞻前顾后,哪称得上是什么有情有义的做法?她就要把自己卖掉了,她晓不晓得?”凤怀沙显得很激动,这种荒唐事儿怎会发生在她身上?“或许是……”
“是怎样?我允过她的,只要她有任何困难,我定是第一个跳出来帮她!”凤怀沙简直快气死了,这种像天一样大的事,她竞然如此看待。
“许是明明姑娘不想麻烦少爷。”春生说得小声,很清楚主子心火已经烧到头顶,要是多嘴,自己可能会被活活烧死。
“她宁可和一个陌生男子成亲,却不愿求助已经熟识的我?”一想到她抵死不愿和自己求助,凤怀沙更加丧气,却又无法平息胸中的怒火。“她真是够胆量!”马车很快回到凤府,凤怀沙甚至等不及车停就跳下,春生赶紧随后跟上,忍不住再鸡婆一句。
“少爷,凡事有话好好说,切莫冲动行事啊!”他就知道这事儿一定会让凤怀沙气死,但是他不愿隐瞒呀。“你知道明明姑娘的脾性,吃软不吃硬。”
凤怀沙看着春生担忧的模样,咬着牙根喊道“我尽量!”随后,他便风风火火地踏入家门,一路上,心底全是想着春生说过的话。
她就这样不信他?难不成他还要掏出心肝,她才肯放心?凤怀沙真是不懂,女人家的心思就是如此迁回。
最可笑的是,他却该死的在乎!就算她明天要嫁给一只癫蛤蟆,也完全与自己无关呀,难道不是吗?
然而,此刻的他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颗心被捏得紧,浑身气得颤抖抖地。他宁可是自己小题大做,也不愿她真的碰上这样的事。
第5章(2)
凤怀沙一边安慰自己,一面直直地踩往她休息的客房,此时夜已幽深,府里多数的仆人早已歇息,只剩守夜的小仆巡视着府邸。
匆匆地踏入花园,在凤怀沙即将穿越之际,眼尖地瞥见园中一道娇小的身形,迅速躲入假山后头。
月色将那道蜷曲在山石之后的小黑影给拉长在地,只见暗蓝色的身子就缩在那边,两肩一抽一抽地把脸埋在两膝之间,好似在哭泣。
凤怀沙叹口气,还逞强什么呢,向他低头有这样难吗?
他蹲,一手支着下巴,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
洛明明抬起头,泪水就悬在面颊上,没想到会在此刻看到凤怀沙。
“怎么了?”她真的是在哭呀!第二次见到她的眼泪,凤怀沙还是觉得心头紧了紧,很是舍不得。
“你回来了?”意外见到他,洛明明没想过自己连躲在这里,也会被他找到。“嗯,一回来就见你鬼鬼祟祟的模样,谁欺负你?”搽去她眼角的泪,泪珠在月色中更显透亮。
“没有人……我只是…”一时之间,她语塞了。
“想家吗?”他接着她的话,却见到她发怔的表情。
很显然的,他的话触动她心底某一处,凤怀沙很难不相信春生告诉自己的事。他由衷的希望,这种荒唐至极的事,不要在她身上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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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变瘦了,都没吃好吗?”洛明明看着他消瘦的两颊和略带疲倦的面容,没想到不过半个月不见,他就失去往昔的意气风发。
“店铺里的生意很忙。”他言简意赅,不愿承认是为了逃避她。
“要不要我给你煮些吃食?”
“不了,我吃不下。倒是你,夜半不睡,躲在这里做什么?难道希望有谁找到你吗?”敲敲她的脑袋,凤怀沙的话声相当轻柔。
半个月不见,她依旧是原来的她,只是那双光彩的眼看来很憔悴。原来,他消失的日予里,一切都没有改变。
他的话,轻轻敲进洛明明的心底,或许她一度盼望躲在这儿,有个人能发现自己,但从没想过真正找到她的,竞然会是凤怀沙。
“我不知道今晚你会回凤府……春生说,府里你待着觉得烦。”
凤怀沙轻轻地应声,暗自责怪春生的多事。“他还对你说了什么?”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多说。”洛明明拉着他的衣抽。“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气凤老夫人打你的事?”这里是他家,突然说什么待着觉得烦,准是在闹脾气。“我有什么好气的?”他勾起嘴角,笑得很轻浅。
“还是你在气我?所以连看也不想看到我了?”说到这里,洛明明突地哽咽,语调有些不稳,却力图镇定。
“多想。”他又敲了她一记,笑笑地一语带过,有些无奈她的心思缜密,他是不是做得太明显了?
“不然这半个月,你连回府一趟都嫌懒。老夫人说,你很少会这样。若不是在气她,又怎会刻意回避?”“如果你不想看到我,咱们就把合同解了,这样你就轻松了。”“你在说什么傻话!”凤怀沙一听到她的话,嗓门不禁大了起来。“这半年,你就安安分分的待在凤府,哪里都不许去!”
“我只是不愿见你有家归不得。”洛明明感到委屈,晶亮的泪珠忍在眼眶里。“老实说,是最近凤府要展铺子,这半个月来我忙着筹备,希望一切都能稳妥安定,我才能够放心。”他的说法,让洛明明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
“再者,你说我气你,有什么事能让我气你气这么久?”凤怀沙说完这话后,有点后悔自己说得太快。
丙然,洛明明沉默地看着他,傻得半句话都回不了。
“算了,总之你得到真正的答案了,可以安心了吧?”他语调难得偏软,平常都是稍嫌冷硬的。
洛明明点点头,很勉强地笑着,表情不仅难看,更加显得哀怨。
“我说你呀,我人都在这里了,想给你当靠山嘛,你自己又不多把握点。”勾起她的发,凤怀沙在手里把玩着。“说啊,是谁欺负你?”
“没有……”听到他的话,洛明明更觉得鼻酸,喉头冲出一股热气,差点又哭出来。他的温柔,更让自己感到委屈,可是,却也什么都无法多说。
“明明,不要让我把话一而再、再而三的说,你知道我的脾气一向忍耐不了多久。”凤怀沙专注地看着她,眼里很是期盼。“听话,让我做你的靠山,没有什么我帮不成的。”
洛明明摇摇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蚌壳那样。
“你不说,难道还指望我做你肚子里的虫吗?”凤怀沙火气都涌上来了,他的身段已经放低再放低,她真以为自己毫无半点脾性?
洛明明看着他已经蓄满怒火的眼眸,仅是死命地摇着头,目光哀伤。
“我这辈子没有这么在乎一个人!洛明明,你晓不晓得?”她说他少爷性子,所以对他视而不见,如此抹灭他的心意,这到底算什么?
他的坦白让洛明明莫名地感到温暖,却也相当沉重,真正的苦衷却还是说不出口,只能选择背道而驰的假话以对。
“你为什么不依靠我?”凤怀沙真急了,才会说得那样直白。“我多希望,你没有我是活不下去的。”
他有多坦白,洛明明就觉得他有多可爱,但是,她却只能把对他的感觉,拚了命地压往心里边儿,就连一点点迹象,也没有办法展现出来。
因为在意、因为不想拖累,所以她才会选择自己面对。
“可是呢,感到很痛苦的人,竟然会是我自己”说起这话对,凤怀沙觉得胸坎里好痛,像是有人拿把匕首戮往里头,一刀一刀,很深很深的刺痛。
他的话,几乎让洛明明快要软化。
“凤怀沙,你只是过惯随心所欲的日子,我不过是不顺你的意,你才会挂念。难道,这就是爱吗?”她话声软昵,讲出这一句话像是费了好大的气力,但依旧是轻得快要被夜风吹散。
“洛明明,我喜欢你!就算你把我的自尊狠狠地睬在地,我仍旧是该死的把心放在你身上!”凤怀沙气得眼里有雾气,气得口不择言。“我就是作践自己,才会拿自己的热脸贴你的冷!”
抿着唇,洛明明搁在膝上的两拳握得紧紧的。他的率直,就要触化自己的心。“我求你,真的求求你!只要你开口,我会为你做到任何你想要做的事。”只要告诉他对方究竞是谁,他就可以说服对方。
“就只因为你是凤家的大少爷,就想要因此逼对方就范吗?”这样说时,洛明明的泪水几手就要跌下来,她真痛恨伤害他的自己。
可是除此之外,她别无他法了!
“除了这个身分,我还能够拥有什么?”
凤怀沙一拳槌往她身后的假山,拳上尖锐的痛楚依旧令他不为所动。
“你以为我拥有很多了,可是这个身分,却让我无法得到你!”他说得咬牙切齿,相当痛心。“我求你,我一直在求你,可你始终不曾开口,就连半点希望也不给我。”
“总有一天,你的身边会出现应该存在的人。”洛明明轻轻地说,夜风几乎吹散她的镇定。“一定会的。”
“对!日后会有这样的女人,因为我是凤家的独子,凤家的香火全维系在我身上。”凤怀沙话声颤抖。“我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她能为我凤家传承香火,并助我家业蒸蒸日上……可是,我还是会记得你!”
他的固执,让洛明明几近崩溃,她再也忍不住地号淘大哭,凤怀沙将她一把拉进怀里,任她将泪水渗进自己的心口。
洛明明攀住他的颈脖,用力地抱着他,像是在茫茫的大海中抓住一根浮木,满月复委屈全都想要倒在他身上。
“傻丫头,有我做你的靠山,只要你肯开口,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第6章(1)
真的,什么都肯做吗?
洛明明看着他,那双翦水秋瞳闪着最耀眼的火花,好似在那对瞳眼中,有许多想要一吐而尽的话语锁在里头。
凤怀沙一手抵在山石之上,将她紧紧地困在其中。他目光如炬,眸中闪着奇异的光彩,像团火般企图将她给焚烧殆尽。
“你,信不信我?”
他的嗓音低沉醇厚,好似坛醇酒,钻入人心底是奇异的微醉,诱哄得洛明明挣月兑不开,忍不住抓着他的衣襟,就怕自己承受不住,只能寻找他来依靠。
“为什么你不说话?”
凤怀沙低首,在她耳边轻轻吐着话,温热的气息环绕在洛明明的颈边,令她浑身僵直,捉着他衣襟的手更紧了。
她头一回发现他有如此阳刚的一面,他的欺近和他的气息,在在都烧灼着自己的所思、所感。洛明明直想逃,却抽不开身,甚至在她心里,更有那一点点的期待感。“如果你不要,可以推开我。”弯着笑,凤怀沙的目光如火,却更有一丝软腻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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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明明睁着茫然的大眼,被圈在凤怀沙怀里,她的两颊烧红,在月色的照耀之下,更显得甜美动人。
他欺近,高挺的鼻子轻轻触着她的面颊,并且一路朝她耳旁靠近,热暖暖的气息呵在她颈边,直到最后洛明明甚至分不清他究竞有没有吻着自己。
“凤怀沙……”她听着自己甜腻的唤声,掺有微微的惧意。
“不喜欢,就推开我。”他的声音在笑,如翻飞在春风里的棉絮。
洛明明自喉头滚出一个嘤声,浑身热得将白暂的肌肤缀成粉红的色泽,宛若夏日中的红花,那样的艳丽、那般的通透。
凤怀沙吻着她圆润的耳珠,在自己一手布下的温柔之中,有她最无助的颤抖。环住她的腰肢,凤怀沙将她压往石墙上,更加贴近她柔软的身躯,仿佛该嵌合在自己的怀中,是那样的密不可分。
他们到底,是该在一起的!
湿热的舌深入檀口里,热烈的相互交缠,凤怀沙放肆地深入,就像是要掏尽她的所有,更像团烈火,将洛明明包裹得无法逃开。
洛明明觉得自己像是要被他给占领,即便他仅是吻着自己,然而这个吻却异常灼热,像是深触她内心的某一处,被说不上嘴的渴望给占据,她正被他给掏空,用一种非常激烈的手段给赤果果地剥开。
他吻得越深,洛明明便觉得自己心底某块东西被他给带走,而他正用一种自己所无法阻止的方式,企图将她变成一个狂浪的女人。
洛明明很想哭,抑止不住体内开始烧烈的火花,也同样在他的眼中,看见相同的,而她从来没有想过,他的眼眸也会幽暗得恍若是座潭池,将她拉往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他想要她!现在就想要她!
凤怀沙的大掌滑过她的腰肢,抚上她光洁的果背,不费吹灰之才,他就轻易的拂落她肩上的罩纱,袒露而出的,是更多如月牙白的凝脂玉肤。
温热的掌心熨烫着自己的肌肤,洛明明浑身有种酥软到几近要申吟的酥麻感,他轻缓地挤入她的腿间,尽避她想要推开,可是两手一搁往他的心口时,洛明明却发现自己推不开他。
她早就,推不开他了!
她后悔,两眼显得迷蒙,朦脆的月光照进她晶莹的眸子里,对凤怀沙来说,更是种无声的引诱。
“我需要你……”凤怀沙嗓音低沉,略略地沙哑,埋进她的颈项间,将湿濡的吻留在她的身上,成为属于自己的印记。
“现在就要你。”
他不想等,也不愿等,只要能得到她,即使要不择手段也没有关系!
他凤怀沙这辈子,就只要洛明明这个女人!其他再美的风景,他一概都不要“明明,我真的需要你。”他的很张狂,将她又抱得更紧了些,恨不得将她揉进体内,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凤怀沙一而再、再而三的低语,让洛明明很明显地僵直了身子,那些被过分投入的激情,在转眼间就成了无法扑灭的火花。
她怔仲地望着天边明月,再也受不了他一手主控的热恃,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冷水,冷得自脚底窜上背脊。
她的不自然,令凤怀沙回过神来。“明明?”
“曾经有人,也这么对我说。”然而,却是悲伤地落下泪来的苦苦哀求。“你说什么?”凤怀沙喘息,薄唇抵在她的额心。
“我爹,曾哭着告诉我他很需要我,不能没有我”
那双环抱着自己的小手,方才是那样的用力、那样的牢密,如今却是颓然地垂落,甚至隐隐颤抖。
凤怀沙看着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的她。“洛祥到底要你怎样?”
“凤怀沙,我真的没有办法这么自私。”洛明明痛苦的掩面,不知是懊悔先前的意乱情迷,还是后悔自己当初的无奈允诺。
“洛明明!我凤怀沙不会放开你的!别告诉我,你一点也不想靠近我!”他握着她的两肩,强迫她望向自己。
她的吻,回应得有多么热烈!就是因为太过真实,所以凤怀沙宁可背负狡猾的恶名,也要不知羞耻的得到她!
尽避明白这样做绝对不是最好的方式,他却告诉自己要是再正人君子下去,他就会一辈子后悔莫及。
捂着嘴,洛明明不愿哭出声,很多话她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说到底,也是因为得强撑着一个理字才不肯开口,洛明明知道有如此的倔脾气没有好处,可是自己始终还是没办法坦率面对。
尽避凤怀沙恳求,她还是硬着头皮无法言尽。
“如果你对我没有任何感情,就不会回应我的吻!”她的反应很真实,成力凤怀沙无法轻易放开的主因。
要是她对自己没有丝毫的情爱,断不可能会接受他的亲吻、他的拥抱,她别说这是一时的晕眩而造成的错误,因为这理由骗不了他。
“我不是三岁小娃,而是个实实在在的男人,你眼中的欲念,我看得比你还要清楚!”凤怀沙的语调转变得很强硬,就是要逼洛明明认清在她心底,也有和自己同样的渴望。“你想要我,就像我想要你一样!”
“不要再说了!我求求你不要逼我!”洛明明哭着求饶,他越是这样,她便越觉得心痛。
“我没有逼你,我只是说出你心中想要说,却不敢说的话!”他将她按回石壁上,将她困在自己的两臂之间。“只要我想要你,马上就能够做到!”
倘若要这般强硬的手段才能逼她诚实,凤怀沙宁可此刻做坏人,一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犹豫。
“你信不信?”
他眼里跳窜着欲火,清清楚楚地层露在洛明明的面前,那是因为她的甜美,而烧得炽烈的热情。
她有些怕,但更多的却是在面对他的爱情而退怯的惧意;她想要拥抱他,却亲近不了。
“凤怀沙,你别对我这样……拜托你,不要这样对我……”她话声颤抖,夹带着泪水。
“我对你残忍吗?那你对我又仁慈到哪里?我总是拜托你,但你始终令我伤透心。”他给的承诺,难道真的不够?“你知道我言出必行!这段时日的相处,你晓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洛明明真是怕了,怕他的奋不顾身。“就是知道,我才不敢说!”她难道不知道这男人有多跋扈、有多张狂吗?
为了她,他一定会不计一切的想尽办法!这点洛明明是再清楚不过的。
凤怀沙沉默,望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种哽在喉头里上不去也下不来的闷气,全卡在心里边儿,快要让他发狂了。过了许久,他低低地笑出来,笑得绝望且失望。“是我吗?说到底是我的性子害你有苦说不出吗?还是,你只是在试探我,看我有多狼狈你就会有多快乐?”他已经无计可施了,她却毫不伸手给予自己救援。
“洛明明,你真的要逼我?”握住她两臂的掌心蓦地收紧,紧得将她掐得隐隐发疼。“你从来没有真正领教我凤怀沙的性子。”
洛明明看着他眼里跳窜的火花,有别于以往的愤怒与阴狠,令她背脊发凉。“我待你好,你不肯接受:我对你痴,你不放在眼里。如果惹毛我是你想要做的事,那我就清楚地告诉你!洛明明,你成功了!”他低首靠近她,逼她看清自己有多么的忿恨。“这天底下,没有我凤怀沙得不到的东西!包括你,洛明明在内!”她挣扎着,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的认真与固执。尽避万分不得已,但那些该被坦诚的事实,如今也不再需要被说破了。
“你说我是少爷性子?好!我就让你领教我凤怀沙真正的脾气,让你后悔自己的坚持。”他待她实在太温柔,温柔到她并不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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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开手,凤怀沙转身要离去,却被洛明明一把拉住。
“凤怀沙,我真的不是要伤你的心。”
凤怀沙冷眼相对,漠然地开口。“你在乎吗?”他嘲讽地笑,鄙夷至极。“你从不在意!”
他真的这样对她!洛明明咬着牙,看着街上越走越远的背影,一张俏脸略显惨白。方才来的人是露明酒楼的小跑堂。原来这小伙子趁酒楼休息的空档来到凤府里找她,为的就是偷偷告诉她最近这半个月以来,这京城里没人敢卖香料给酒楼,就连当初和凤府说好定时定量便宜给楼子里的香料,也停止供应。
现在她人还在凤府,他就这样发狠地待露明酒楼,倘若四个月后她不再受雇于凤府,那么他是否手段会更加凶狠?
跺着脚,洛明明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露明酒楼的香料一向用得凶,尤其是这半年来,许多新菜色偏向胡人口味,而京城内其他饭馆酒肆的菜式大同小异,露明酒楼的改变无非是异军突起。
这下可好了,如果凤府不再便宜供应酒楼香料,而其他香料行号受凤怀沙的压力,也同样袖手旁观,那么受欢迎的菜色势必就得减少,酒楼生意铁定下滑。
握紧粉拳,洛明明真不敢相信凤怀沙可以做得这么绝,他们两人的情谊,他竞没放在心里,摆明就是要逼露明酒楼走上绝路。
好!既然他出此下策,那么她也同样能找门路钻!洛明明气极,但更多是无奈的情绪。
直到后头有人探出头来,唤她回厨房,洛明明才勉强将这件事给搁回心里,却暗自盘算该怎么替露明酒楼找新的香料供货店家。
第6章(2)
待那道粉蓝色的身影踏入凤府的小门里,走到街尾的小跑堂便急急地转回街旁的小巷里头。
“成了吗?”春生的脸色难掩兴奋之意,平庸巨极的脸面,难得神采飞扬。“春生哥,小的办事您放心!明明姊听到以后,脸都绿得青青青!”小跑堂贼贼地笑。“那咱们先前说好的报酬……。”
“给!咱怎会不给呢?这差事儿要是办得好,以后有好处的,绝对不会亏待你这小子。”春生爽快地构出银袋,沉甸甸地搁在小跑堂的手心里。
拿到为数不小的报酬,从没接手过这么多钱的他,神色又惊又喜。“这……会不会太多了点?”
知道凤府家大业大,可断没想过这小厮出手,却是如此大手笔。
春生将他的手按得更紧,收敛了先前嘻笑的表情。“小子,你可听好了!这件事儿可不许和人随便瞎说,就连你家老板都不许讲。”
“可凤府真要其他城里的商行都不卖香料给咱酒楼了吗?”别说他吃里扒外,自己心里做这差事儿也胆战心惊的。“要是真不卖,酒楼会出大纰漏的。而且楼子里的香料,存货也不多了.”
“你别穷担心,你们露明酒楼要倒也不是什么顶容易的事,不是后头有人撑腰着吗?”
“春生哥指的是谁?”
“大伙不都说露明酒楼攀上个大户,明明姑娘就要嫁过去了。”春生偷偷地打听,暗自布了这小眼线连酒楼,以后总比在雾里看花得好。
“这事儿呀,咱做手下的也不清楚,只听说老板被人诈赌,欠了一大笔赌债,押了酒楼的地契给对方,如果要赎回楼子,除非还钱才有可能。”这不光彩的事早就在楼里传开,不过还是只有自家人才知道,大伙口风都很紧。
小跑堂看凤府对洛明明算有情有义,听说上回凤家少爷来就是为了明明姊的事儿,遂将这件不光彩的事给和盘托出。
“洛老板欠多少?竞然押了酒楼地契给人家。”这点春生很是诧异。
“小的不知道有多少,不过听说不够,所以才……”他话说得吞吞吐吐,就连自己在楼子里做事也感到羞愧。“才要让明明姊嫁过去抵债。”
这下子,春生听完后“轰”地一声气全冲上喉头,自己当初的揣测果然成真“这真的很丢脸!所以大家才噤若寒蝉,老板是个爱面子的人,哪里肯让别人知道,这还是掌柜发现的。若不是有阵子帐面上的子跟帐房内的银子对不起来,恐怕明明姊嫁过去,人家还以为是风风光光的。”
春生呸了一声,气极了。“洛样那个贼老头,当真是卖女抵债了!”这口鸟气他想少爷也不会吞忍得下去。“你知道当初是谁诈洛样的赌局?”
“这点小的就不清楚了。”
“那好,如果你能探知当初谁诈洛家赌,咱凤府绝对不会亏待你!”春生拍着胸喃,大声保证。
“可这……”若是被老板知道他胳臂弯向凤家,只怕打断腿都不会饶恕自己。“你尽避放一千个、一万个心,咱绝对不出卖你,只管安心地替咱少爷做事。你想想,等到你家明明姊嫁过去,说是出嫁,但实则被人买走,往后她日子会好过吗?”一听到这里,小跑堂的脸色也涨红起来,语气哽咽,就是替洛明明抱不平。“小的就是想到明明姊的处境,才敢斗胆冒这个险的!”他将银子退给春生,语气恳切。“春生哥,您一定要和凤少爷救救杂面明明姊,她就是因为孝顺,才万不得已答应老板的。我知道少爷对明明姊还有些情分,仗着这点情分,就别眼睁睁地看着她往后的日子受苦。”
“放心,只要你心里有明明姑娘,真的替她着想,就赶紧探出到底是谁诈了洛样的赌,一旦对象确定,咱少爷绝对不会放过对方的,定为你们露明酒楼讨回个公道。”春生拍着他的肩,还是将银袋推回给他。“这事只能急,不能缓,我家少爷和洛祥说好,明明姑娘在凤府的日子,谁也动她不得。但是眼看只剩四个月,一旦她离开凤府,咱就保不住她,这事儿你心里要有底!”
“小的清楚,但是只要老板不说,咱做手下的连风声都探不到。”小跑堂的心里也急,哪里又轻松了?“春生哥,您教教我法子。”
“很简单,既然洛样欠债,自然腰杆子不敢挺得多直,对方也同样会走动得很勤。你去查,这阵子和露明酒楼走得很近,最好是家中也同样经营酒楼,并且曾经和洛祥谈过露明酒楼是否能合并的事宜。”一声低沉醇厚的声音自巷底传来,话说得沉稳有办,口气也相当有把握。“这人八九不离十,便是诈露明酒楼赌的人。”“是……是凤少爷。”虽没见到人,可这年轻沉稳的嗓声,他还听过几次。“小、小的一定会尽力探出,届时就请……请少爷帮帮我家明明姊。”
“你听好,一旦查到对象,不论多早多晚都要赶紧来凤府通报,就算不确定也无所谓,我这边会再派人去探究仔细。记住,把这段日子,最好是从洛祥被诈赌这消息流传出来后就开始不断出现的对象去调查,便能屏除多数的闲杂人等。”凤怀沙那双眼中跳着火花,这件事不管洛明明怎么反对,他也不再顾虑她的心情了。
春生赶着人,盼没几日就能抓住对方。“你就赶紧回去,暗中替咱探听,一切成败就系在你手里了。”
小跑堂直点头,而后赶紧收了钱就离开巷口,头也不回地拚命走向前头,就是怕人看见自己与凤府的人交涉。
见人已经消失,凤怀沙这才自暗巷底露了面。
“少爷,您觉得这事儿成是不成?”春生问得小声,面色略略不安。
“即便不成,咱还是得做。”凤怀沙看着对方离去的方向,目光相当坚定。“就算她真怪我霸道,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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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知道,这些都是万不得已才出的下策。”
“其他商行你连络得怎样?”凤怀沙眉头深锁,对于方才确定的消息,他虽然曾猜疑过,但没想到真正搁在面前时,还是感到吃惊。
凤怀沙不知道当洛明明听到自己爹亲提出的要求,脸上会有怎样的表情?那夜,她躲在园子里哭,想必是忍耐到极点,才会吐露出来。
“万事备妥,只欠东风了。只要露明酒楼香料一旦用尽,就准备跳下咱设下的坑了。”春生这时又想起一点,突然觉得可以好好利用一下。“您瞧,刚刚那个小跑堂的先跟明明姑娘报备,不知道她会做出怎样的事?”
浓眉一扬,凤怀沙那模样有十足十的把握。“她一定会出城寻其他县城的香料铺子。”
“少爷真是英明!”春生掩嘴偷笑,方才的担忧好似减少了些。
“少狗腿。”凤怀沙抚着尖瘦的下巴,暗自思忖半晌。“到底要不要放她出城去,我还在想。”他大有千百个理由不让她离开凤府,可是从中阻扰,她也势必会偷跑,不如趁此顺水推舟助自己一把。
“少爷有打算吗?”
“暂时还没想到。”尽避是迫在眉睫之事,顷刻间他还真想不到有何更好的法子,能当场将洛明明一军。
春生搓搓手,普通到一点儿也没特色的脸,很滑头地做着表情。“如果少爷不嫌弃,就让小的帮些忙,献上一计可好?”
凤怀沙“哦”了一声,见春生缩着肩凑上嘴来,他便主动地附上耳朵。
春生窥地说了一长串,只见凤怀沙本是皱起眉头,而后缓缓放开,直到最后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却还是很假意地反驳了一下。
“这样不会太卑都了点?”虽然这主意非常深得他的心,不过也该假装一下矜持,才不会有辱他的名声。
“少爷,一点都不会啊!最卑鄙的,是诈赌洛祥的那个王八羔子,咱们这样,还算光明磊落了。”
“这路数有点老套呀。”
“哎呀,梗是老得好,用得好不如用得巧,要是用得得心应手,还可以诸事大吉、万事如意咧!”春生心想再也没有什么方法,比这主意还要好了。
凤怀沙很假意的勉强点头同意。“那咱们就齐心协力了。”
“小的这就去安排,少爷切莫担心,一切都会替您做得稳稳当当。”
第7章(1)
他目光如鹰隼,敏锐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身影,屏气凝神地在后躲藏,企图在最佳的时机,等着让对方一举落网―痛!
“你干什么!”凤怀沙恶气腾腾地朝春生喷了一口气。
“少爷,小的不是故意踩您的脚,只是刚刚旁边有只小虫飞来,叮到人了。”两个身形不算小的男人躲在郊外的树丛里,绿林虽茂密却还是藏匿有限,因此得小心翼翼,就怕有个闪失露了馅儿,所有准备铁定是白搭!
“你真是没用!不过就是只虫……啊……”凤怀沙突然叫起声来,好在春生眼明手快,赶紧将他的嘴给捂起来。
前头的人影停下脚步,回头瞧了后边走过的路,没见到什么东西后,又笔直地朝小道走去。
凤怀沙痛得一跌坐在地,一把推开春生,莫名地生起气来。“这是要老子发火吗,她没事跑这么偏僻的地方做啥?”
“少爷,您……您的手背被小蜂蛰了一口了。”春生赶紧替他拔掉刺,挤出毒液,再掏出随身携带的药膏,简单的抹了些。
他凤怀沙孬是不孬!生来养尊处优,就偏生自己犯贱找罪受。
看着突然肿大的伤口,他勉强再用力吞下一气,继续盯着前头一身胡人劲装的洛明明,就怕一个不留神,失去她的踪影。
自从他使计说凤家和京城里的香料行没人肯与露明酒楼做生意,洛明明就急得焦头烂额,忙着和城外的商行接洽。
然而,从未涉猎香料这一块,也无人脉可言的洛明明,哪里有什么门道呢?自然是得靠人熟门熟路的指点一番。
倚仗着这点,凤怀沙介绍外县城的小商行给酒楼的小跑堂,利用他引荐给洛明明。顺着这条线,洛明明果然上钩,二话下说立刻接洽对方。
所以,他们主仆俩窝在树丛后头小心翼翼,就是心怀诡计,等待将洛明明这条小鱼捕入网中。
前头身着胡装、男人扮相的洛明明,特意装扮出阳刚的模样,但仍旧带有一丝阴柔,光从她脚程不快这点来看,凤怀沙稍稍放心不会错过她。
因为,天生娇贵的自己,脚力也不算顶好的,平日被人伺候惯了,体力勉勉强强,赢她一些而已。
“春生,你安排的人到底要出现没?我们已经走了要一个时辰的路,连个影儿都没看见。”就连碰头接洽的商行也不知在哪里,凤怀沙还记得小跑堂说会约在这座绿林里。
“哎,我说少爷……”春生正要安抚主子的坏脾气时,适巧一辆小拉车就从前头缓缓地拉往这边。“您瞧,人不是到了嘛!”
凤怀沙眼一眯,嘴角弯了起来。只见洛明明将薄薄的票子递给对方,作为往后回到当地进奏院兑回银子的依据。
这样一来,免于带着大笔银两的困难,又或者是碰上归途遭匪类打劫的风险。在现今长安中,商人大多用此方式在支付钱银,既省事又方便,更重要是贪安心这二字。
两人转眼就做完买卖,对方还算很好心,带头小骡给洛明明拉回这一车子的香料。
洛明明顺利拿到货品,又沿着原先的路折回京城,一路上凤怀沙主仆俩自然是紧跟在后,并且暗自盘算接下来的诡计。
很快地,在洛明明走没多久,绿林底竟出现几个蒙着脸面、手持大刀,身形膘捍恶匪,惊吓得她脸色发白,差点放声尖叫。“唷,今儿个咱遇到只小肥羊哩!”
洛明明牵着小骡的手正隐隐颤抖,根本没见过这样场面的她,也从没遇上如此惊险的局势。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就怕他们一出手,自己小命就飞走!
“你们……好大胆!扁天化日之下,竟敢为非作歹!”洛明明咬着牙,壮着胆子,豪气地吼了回去。
躲在一旁的凤怀沙,瞧她脸色白得如蜡,不禁面有喜色,自是得意洋洋。很好!此时不英雄救美更待何时?出了头,便能掳获芳心,顺利抱得美人归!凤怀沙心底打定主意,大手一探,没想到本是躲在身旁的春生,不知怎地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吃了一惊。
避他的!不等那狗小子了!再拖拉下去,恐怕洛明明弄个不好吓破胆昏倒,那么他再怎么英明神武,她没看见也全是白搭。
当初,春生献上的这一计,就是趁洛明明和暗地派来的香料小贩做完买卖,在归途安排一场匪类劫车的老把戏,好让自己适时出场,权充一回假英雄。
虽然匪类是假的,但是他心意是真的!只要好好演出一场,届时在洛明明的眼中,他凤怀沙彻头彻尾就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冲着这点,纵使凤怀沙觉得这计谋使得是有些奸巧,但也强过什么事都不做得好!半途而废,是凤怀沙一向最不愿做的事。
只见凤怀沙威风凛凛的出现,大斥一声、气势锐不可挡,再加上他体格壮硕强健,纵然出身于商贾世家,可那模样说是习武主人也能蒙混过去。
凤怀沙仗着这批人马是春生特地安排的,声势更加壮大,他目光如炬、神色飞扬,挡在洛明明身前,可说是英气逼人。
他的现身,无疑让洛明明得到一丝曙光,尽避被吓得有些惊呆,一对半刻还没留意他怎会凑巧出现,也只能紧紧地拉住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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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怕啥!”凤怀沙的话实在说得很大气,张狂的模样尽显而出,说是威风至极也不为过。
瞧他如此有男子气概,洛明明感到有些松了口气,不过心念一转她又想起,凤怀沙世代从商,哪里会武?她在凤府待上好些时日,从没见过他锻炼强身的习武之举。“凤怀沙,你行吗?”虽说没道理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回头一想,凤怀沙人高马大的,这块头也不怎输入,还挺有模有样的,两人要化险为夷也不是顶难的事。
“把我瞧得真扁!你见过什么叫男子汉吗?今儿个就给我眼睛睁大点,瞧瞧我是不是个真男人!”凤怀沙心口拍得砰砰作响,简直是胸有成竹。“给我让开!退远点,别无端拖累我。”
如果他大展身手的英姿可以迷惑洛明明,那么硬着头皮挥拳扫腿,凤怀沙觉得皮肉吃痛些也没有关系。再说了,春生也保证找来的绝对是演得很逼真,但武功弱得如女乃女圭女圭,二流货色的窝囊草包子,说穿了,他并不认为自己应付不来。
“他娘的!是哪里杀来的程咬金?这天底下路这么多条,你偏生挡了爷儿的财道!咱们不宰你出气,当爷儿我们好欺负!”
凤怀沙呸了一口,面容狰狞起来。“闲话少说,有本事就来。”
他的挑畔,成功地令对方劈来亮晃晃的大刀,洛明明看得差点没一口气哽在喉头里噎死。
只见凤怀沙的脚步才迈开不过半寸,不知从何伸来一腿,硬是踹往他的心口,只见他狠狠地被踢得直往后倒。
“凤怀沙!”洛明明大惊,他刚刚是飞了出去是不?
凤怀沙摔得灰头土脸,还倒霉的让脑壳撞上泥地,痛得两眼发黑,心底升起一股火。这群家伙还上不上道啊,不是都说好草草地随意比划一下吗?
“你们……你们倒大霉了!”他回头不剥下这群蠢蛋的皮,他凤怀沙就跟他们姓!“逼爷儿我发火!”
“唷,您瞧这只病猫怎生回事儿?底子不硬,但是嘴巴倒是挺硬的啊!”几个握着大刀的匪贼瞧人的眼神鄙夷得要命,亏他们先前还有几分顾忌,现在想来是多虑。“凤怀沙,你……你不会武的,何必强出头?”瞧那一腿,踹得他倒地不起,洛明明看得心底很不好受。
“不然要我眼睁睁见你被人欺负吗?”他咆哮一声,怒不可遏。
很显然地,洛明明被他的气势给吓住,怔了半晌说不出话。“我、我只是不愿……”
“你当真把我瞧得有如纸老虎?”凤怀沙装腔作势地哼气,硬着头皮爬起来,趁洛明明没有看到之际,趁隙和那批串通好的匪贼使个眼色。
没想到,这眼色一使,恶贼们齐齐地挥刀砍下,差点削掉凤怀沙的鼻梁,好在他眼明手快,急急地退步。
“你们搞什么?”没必要做得这样绝吧?假戏一个不小心,真做起来可是会遭殃啊!
“你这屁小子真无耻,敢情是看上咱爷儿们的美色了,使什么媚眼,老子不把你砍死来消火,俺就跟你走!”
凤怀沙拖着洛明明调头就跑,背脊不禁窜起一股恶寒。这回完蛋了!他俩是软脖子偎在冶刀子上走,真的遇上讨债恶鬼了!
“死春生!”他谁人不找,还真的找来一票盗贼了!
“不准跑,给我追!”
数十个恶汉直往两人的方向追,凤怀沙拖着洛明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在暗自祈铸各路神明诸多保佑之际,面前骑马相迎的匪类,多得简直没把他们给吓死。这阵仗,恐怕是整座山寨的恶贼都下山了!
“凤怀沙,我还以为你打得过,原来你是不堪一击的纸老虎!”洛明明实在气疯了,瞧他方才说得豪气如云,结果全都是屁!
“死丫头,我不出头,你还指望有谁跟你一块作伴?就凭你这姿色,我呸!”“你外强中干,根本不算男人!”洛明明更气。
好啊好啊!现在是死前也要斗气,谁怕谁?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死前骂得痛快,总比死后一口气咽不了的强。
“本少爷还有一颗胆!”虽说冲出去救她,此举是有勇无谋,可到底也是条铁铮铮的汉子。
洛明明跑得腿软,却还是用力的说话酸他。“是狗胆……啊!”
尽避两人皆发挥此生最大的脚力,然而一个生来养尊处优,另一个天性瘦弱无力,怎敌得过这群成天走在红刀子上的盗贼?
只见洛明明被左方奔来的恶汉给捞上马背,一掌劈昏,而凤怀沙硬生生被数十名壮汉强押在地,极力挣扎,被打得满脸是伤,坏了原本俊雅的好皮相。
眼下这惨境,凤怀沙竟然没有半点恐俱,却一心庆幸洛明明昏得早,没有见到自己狼狈的模样,至少该被维持住的英明神武,还可以多少被保留几分……
春生拉着裤头,很悠哉地自草丛里走回来,平板的脸面舒畅得像是什么似的,面有喜色。
罢刚肚里翻滚一回,便意来得很急,他不着痕迹地挑了块最远的地方解了一解民生所需之事,听到少爷这边热闹非凡,想必主子是占尽威风。
就说嘛,他这人很是贴心,该闪远些就绝对不爱凑热闹。
春生的脚步甚是轻盈,等到站定原位后,还傻不愣登地瞧着地上杂杳的脚印。“哎唷!还有骏马相助,没想到那班戏子手笔还真是大,回头成事儿后多打点赏。”春生贼贼地笑,一想到主子锋头大展之后,明明姑娘铁定像只小鸟偎在主子身旁,话都不敢说大声些!
细想至此,他忍不住仰天狂笑,在笑得最狂放之际,远远地走来一票扛刀拿锄的戏班予,个个看来凶神恶煞,足以见得是精心挑选,堪称扮匪良品,齐集出现。“是春生哥!咱没来迟吧,这条路真不好认。”
嘴巴差点笑歪的春生,吃惊地瞪大眼。“你们……你们现在才来?”那他刚刚听到的,又是怎生一回事儿?
“不瞒春生哥,昨晚贪杯,今天醒得晚了些。不是说好要扮匪吗,是打哪家的劫?咱吓唬吓唬,不会生事吧?”
春生已经说不出话,仅是低头一迳盯着泥地杂紊乱的脚印。戏班子们见状,也跟着围成圈地朝地观望。
“春生哥,这脚步还真是乱,活像有人遇劫似的。”
“可不是嘛,我先前看人遇匪,地上就是乱成这样,啧!”
戏班子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让春生心底越寒。
“好!那咱们等等就如法炮制,也把地上踏得这样乱,扮起匪来才逼真,听见没?”
“春生哥,凤少爷人呢?不是说今儿个要英雄救美?”
“刚刚人还在这里呀。”春生脚底已经凉到要腿软了,他目光含泪,惊见到混乱的泥地里,有块碧绿通透的玉佩,拾起再看清时,上头的凤字让他一阵晕眩。“哎唷,这块玉掉得真巧,上头刻着凤姓,说不准是少爷掉的。”
“这是我家少爷的!”春生浓浓的哭胜飘出,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天兵天将!
“唷,那还真不吉利,竟掉在遇匪的泥地里……”
第7章(2)
凤怀沙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人像滩软泥的丢在地上。他吃痛的闷哼出声,紧接着,连洛明明也一块被扔在他身上,压得他险些吃下满嘴灰。
“你们这群恶匪,把人当畜生看啊?”他四肢被上了铁铐,像个罪俘般狼狈。“臭小子,还敢嘴硬?”几个押人入柴房的盗匪朝他啐了一口,鄙夷至极。“老子没教训你一顿,气都消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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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挽起袖口,摩拳擦掌,个个目露凶光。
凤怀沙这时头皮都凉了,本想要挪个身形离他们远点,结果却让趴倒在身边的洛明明幽幽转醒。
“好痛……”
即便他再怎么吞忍不下这口气,此时的意气之争也非明智之举。他只好软段,闭上嘴不再回击。
“你没事吧?”凤怀沙低问,眼光戒备地逗留在对方身上。
“这儿是哪里?”洛明明话声有些虚弱,方才那一掌令她难受,肩颈发疼。“想必是恶匪的寨子。记住,找到机会就要逃出去。”
“我比你更是这样想。”洛明明不由得偎他更近了些。“春生怎么没和你在一块儿?”他们主仆俩不是形影不离吗?
“说来话长。”凤怀沙根本不愿回想,也不知该怪自己愚蠢答应了这主意,还是春生爱走旁门左道……不过,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就是了。
“他会搬救兵来吧?”既然主子不见,春生一定很机警地能察觉到。
“希望如此,但现实总不尽人意,我看还是自力救济比较妥当。”这点凤怀沙已经有相当大的觉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法子的。”
“你们偷偷的讲什么小话?不想活了啊!找死!”其中一人抬脚踹了凤怀沙一下,随即换来洛明明凶恶的眼光。
“唷,这位小兄弟倒是很有胆量啊!”男子笑咪咪地走向前,却被凤怀沙给挡在身前。“你这家伙欠人揍吗?”他又挥了一拳,直往凤怀沙的肚子挥去。
“大哥,你瞧这个穿胡装的,像不像个小丫头,皮肤真是白。”
“真有这么回事儿哩,俺来瞧瞧。”男子上前弯下腰,粗鲁地摘下她的胡帽,长发飘扬登时露了馅。
被揍到倒地不起的凤怀沙,一见到恶匪对洛明明露出猥琐的贪婪目光,心底一冷,随即口出恶言。
“唷,我瞧这位爷儿的眼光也不怎么好,见到这等货色心底就发痒。”凤怀沙冷笑,说话尖酸苛薄。
洛明明听到后,当下刷白了睑,恨不得踢死他!
“您瞧,那张脸又不是什么沉鱼落雁之姿,胸平如地,身形干瘪如柴,就是送我,半点想吃的也没有。”凤怀沙再哼气,配上那鄙夷的神态,不知道的人看见了,还以为他是站在匪徒那边的。
洛明明登时忍不下,立刻抬脚踹了倒在旁边的凤怀沙。“你混帐!”
“瞧,这样泼辣的性格……怎么入得了眼啊!”他话说到一半,又被洛明明踹下去,终于忍不住发起火来。“您看!这样的货色,爷儿您还敢要?只怕人还没有吞下去,就先卡在喉头噎死,一命归天了!”
直到最后,洛明明跳起来狂踹凤怀沙泄愤,这家伙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这王八羔子,当本姑娘好欺负吗?我不踹死你,就跟你姓!”
她劈里啪啦的骂,下手又狠又重,让一旁的人见状,忍不住大退三步远,默不作声地退出柴房,匆匆忙忙地将门锁落上。
凤怀沙倒在地上,差点两眼一白昏死过去,这死丫头的脚下力道真是有力,方才却跑不快是怎么一回事?
“你还好吧?”洛明明弯,见他白着一张脸。“我已经很斟酌的了。”凤怀沙真不敢想,要是她“不斟酌”的话,自己会有多凄惨。
此时洛明明将他给拉起来,凤怀沙借力倚在墙边喘口气。
“你刚刚是否趁隙报仇?”瞧她真够机警的,还知道他演假戏,一点儿也不犹豫地跳下去一块儿演。
“没啊!如果真要报仇,准是对着你的脸踢!”洛明明吐吐舌,做个鬼脸。他白了这死丫头一眼。“算你机灵,不然就要给人家强下去了。”
洛明明瞪着他,目光非常凶恶。“那我绝对会恨死你的!”
“少把我看得那么扁,虽然武的不行,大不了烂命一条也跟那贼人拚下去他说得满不在乎,豪气万千啊!”
“可刚刚是谁被人给一脚踢飞了?”很不想要戳破他的面子,但洛明明就是忍俊不住。
“那是失误……”凤怀沙说得俊脸薄红。不过,被揍得已经看不出先前俊雅的模样,这点改变自然也没多显眼。“你没听过吗?人有失足、马有乱蹄!”洛明明偷笑,他逞强的样子她不是没看出来,遂转了话题。
“你怎么会出现在林子里?”这点她现在才在意起来。
“那你呢?我都还没问你咧!不是说要回露明酒楼拿东西吗?竞会拿到出城门了!”她的行踪,凤怀沙自然都清楚,不过还是把她的话给堵了回去。
“我去替露明酒楼买下个月用的香料。”洛明明看向他。“如果不是你食言,不和露明酒楼做生意,还连带威胁其他商行抵制酒楼,我今日也不会遭逢危险。”“说到底,你是怪我?”凤怀沙毫不回避她的目光,说话倒有些大声了。“你哪只耳朵听到凤府不卖香料给酒楼?”
“你没有,难不成是……”洛明明自然不会说出谁和她通风报信,便很含糊地说“我自有我的门道,况且凤府没和露明酒楼做生意是事实,月底酒楼的香料用尽,向你的铺子调货又被拒。”而且还联合其他同行欺负他们露明酒楼。
“我先前不就和你说了,我洛阳要开间大铺子,这三个月没法像往常一样供应露明酒楼香料,但是三个月过后一切恢复,请问凤府不和酒楼做生意这风声,你是打哪里听来的?”
凤怀沙摆明就是在整洛家,却利用这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推托,洛明明自然没有听出来,更察觉不到他的坏心眼。
“洛阳一直是凤府相当在意的地点,新铺子没过多久就要开张,我定要保证货量充足,要不,有谁敢跟我做生意?”他眯她一眼,口气有些薄凉。“洛家也是同人做生意的,这点道理别跟我说你不懂。”
洛明明被他说的话给激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可京城里没人肯把香料卖给露明是怎么回事?”
“你可能不清楚,只要是和凤府往来的生意对象,同行是没人敢抢的。”这点凤怀沙倒是没有造假。
说穿了,还不是依恃着凤府家大业大。少数小小的香料店铺,有时候货料不足还要跟凤家调货,而其他规模普通的同行,多数也得靠凤府组成的旅队结伴而行,以便到中原之外的地方带回货品。
西域地方对普通人家来说可是视为险途,若不是为了端那一碗饭,没人想要拚得这样卖命。况且,若非是老马识途,这出去一趟可能就回不了中土。
而凤府除了有自己的旅队外,也同样有结识多年,甚至往来密切的胡人互通有无,江南一带的生意几乎也是从长安分枝出去,差别就在于有没有特别打着凤府的商号。凤怀沙做事除了周到之外,为人也是相当阔绰大方,小处他不怎计较,瑙株必较的势利心眼也没多少,只要合乎他的理想,对于该给的好处他必定不会紧握在手里,自然也就能得到更多的回报了。
做生意除了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更是他做事的首要条件。他天生就是吃这口饭的料,从商这部分,凤怀沙的确做得相当成功,可是若关于感情嘛……
他看着洛明明,话说得肯定,但眼神就是有些闪烁。“隔行如隔山,同行之间不都有些不外传的秘辛嘛。就像你们酒楼之间,应该也有诸如此类的说法吧。”这点洛明明倒是认同,也就不疑有他了。
“那三个月过后就能正常供应了吗,你可别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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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不是不晓得我言出必行。”凤怀沙朝她挑了眉,洛明明果然面颊立刻飞上两朵红云。
为此,她又赶紧找了其他话来讲。“凤怀沙,春生会搬救兵来吧!”
“天知道?”那狗小子每次在最重要的对刻,就会犯下该死的失误!“靠过来些,坐好。”
“你干嘛?”洛明明依着他的指示,靠在墙边坐直了身子。
“把腿伸直。”他努了努下巴,一点儿也不让她有拒绝的机会。
不待洛明明还有话要说,凤怀沙倒是顺势地枕在她的腿上,双手交叉抱胸,打算合眼休息。
“你……你未免也太过分了!”虽说现下风气开放,女子穿衣大多袒胸,又或是能随意的着男装,可也不.表示她洛明明就是这样放荡。男女授受不亲,他到底听过没?
“你也小声点嘛,别老在我耳边大声嚷嚷。”凤怀沙瞪了她一眼,指着自己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面容。“我休息一下不行啊,到底是为了谁我才被打成这副模样?这可怜的惨样要是被我老娘看到,你说她老人家不心疼吗?”
“那也犯不着枕我腿上!”这样多难看,要是被别人见到的话……
“不这样,我一睡死了,你被人拖走都不晓得,一想到这里,你觉得我还能睡得安心吗?”凤怀沙说到最后,开始有点耍赖的意味。“你当我是武人吗,说穿了我不过是普通的男子,只是个头长得比较高大一点,但不表示我力拔山河,铜墙铁壁,还能飞天遁地!这种事,只有在杂书里才会看见,况且,我刚才被揍得差点要吐血了。”理想总是美了一点,然而现实却相当残酷,凤怀沙明白这样的道理!
苞她说了这么多,他真是累得要死,不歇歇,真怕撑不到逃出去的那一刻。“哼,亏你还有才气说了这一大串。”洛明明嘴巴虽硬,也没先前的坚持了。“我不说明,只怕你一脚就把我踹飞。”他的弱不禁风她早就见识过,没必要再如此残忍的待他。
“没见过有人这么娇贵,都落难了,还尽要些少爷性子。”
“你眼前就有一个。”凤怀沙拍拍她的膝头,“可要好好珍惜。”
第8章(1)
有些人,天生下来就是要被人给捧在手里伺候着!洛明明的眼睛没见过如此“娇贵”的男人。
“凤怀沙,你到底吃不吃?”看着坐在墙角边,还倔着脾性不肯吃饭的他,真佩服被掳来当俘虏的,还可以尊贵成这般德性。
“不吃!”凤怀沙坚持得很,话说得铿锵有力。
“你连水都不喝,怎会有体力?”这家伙,当这里是自己家吗?话还说得这么有魄力,是把她当奴脾来伺候他吗?
“我只喝茶。”
“想死吧你!”他的拗脾性,让洛明明都要发起火来。
两人被关入柴房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这群恶匪虽然没有天良,净是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但是待他们还算仁慈,没有拿严刑拷打那套来折磨人。
洛明明猜想,可能是那车香料对他们而言还有点绳头小利,但若被人知道凤怀沙是凤府的少爷,会不会因此被敲一笔竹杠。
“再不吃,饭菜都凉了。”说真格的,午时的一阵折腾,到现在都不晓得时辰多早多晚。既然人家能端口饭进来赏他们,不吃的话绝对是跟自个儿肚皮过不去。“啧!那是给人吃的东西吗?饭和菜都混在一起,能吃吗?”
“你的少爷症别再发作了行不行?”洛明明有点上火,恨不得将碗倒叩在他头顶上。“我不吃啦!你还是多扒几口饭,别到真正逃命时,还不济事儿的拖累我。”“我才不会咧,快点来吃。”洛明明不死心,继续好言相劝。
“我无肉不欢,心领了。”凤怀沙摇摇头,哎了一声就倒在稻草堆上打小纯。“别吵我呀。”
洛明明见他要死不活的模样,不知怎地一把火烧上心口,二话不说拿起碗走到他面前,一把提着他的衣襟,将人给拽起来。
“叫你吃就吃!罗嗦什么?等咱逃出去,你少爷症爱怎发作就怎发作!”她大力地将饭一口口塞进他嘴里,相当粗鲁。
凤怀沙觉得自己真是悲哀,好端端得怎会如此凄惨?想到这点,这顿饭吃得是益发心酸。
“明明,如果有机会逃走,你就自己跑得远些。”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有几个人挨得下去?他真挺不过去了。
“要走两人一起走!”她特别将肉糜挑起来给他,一口一口的喂着,自己则吃着发黑的青菜。
“一个人要逃比较容易。你知道的,我比你还值钱,你这么一丁点儿,根本不够塞牙缝,况且,露明酒楼连点银子也凑不出。咱们凤府什么都没有,就是银两很多,多到三代都花用不尽。”说到最后,索性他饭也不吃了。
“你要我没义气的将你抛下吗?这算什么情谊啊!”
“明明,有你这句话,我凤某已经感到很窝心了。”凤怀沙哀伤地挨在她的肩头上。语调哀戚至极,可是目光却炯亮得像什么似的,还闪着精光。
“凤怀沙,我们要一起闯出去!”洛明明拥着他,心底更加坚定。
“明明,这辈子我不会忘记你的。如果……如果咱们真的有幸能逃出去,你切莫忘记我!”说着说着,凤怀沙一双手就顺理成章的接着她的腰,将她揽得更紧。洛明明实在不清楚他的苦肉计,只明白两人得齐心协力,要不定是在劫难逃。“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呢?老天真是无情,枉费我老娘还整日烧香拜佛,它们竟然没有照顾这凤家唯一的独子……”
凤怀沙的哀声叹气,让洛明明将他抱得更紧,他也因此说得更加卖力了。“一想到没给凤家留后,府里又放个老娘,而老爹也远在他乡做生意末归,这么大的宅邸,是空死人的静,教我于心何忍啊!”
“凤怀沙,别说这种丧气话,我们要找机会出去呀。”
“明明,我凤怀沙嘴巴虽硬,但心底是软的,要我老娘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不忍、不忍啊!”
“说啥话呢,要振作!”
“明明,你真是我的好知音,凤某这辈予心底就只有你了!你待我好,凤某会铭记在心的,也不枉我待你一往情深了。只可惜……可惜我是一厢情愿。”
凤怀沙说得如此凄楚,只差没掉几滴泪应应景了,这低俗至极的诡计,他却使得得心应手,压根儿不将两人宛如处在水深火热之情势给放在眼底。
尽避命只有一条,可是他却情深意重,死前要是能得她一个真真切切的心意,他也会安心暝目了。
“凤怀沙,你当真以为我铁石心肠、无血无泪吗?你对我的好,我也仅能放在心底,说穿了,今生我俩有缘无分,再怎强求也是无用,何不顺其自然,帮你自己也当作是在帮我。”
哼,这下子可总算承认对他的情意了!凤怀沙暗自哼了气,不枉费自己演得如此逼真。春生说得没错,“患难见真情”这份情意她这会儿可老实地坦白了。
回头若能够逃出,他准拿把刀押着她上露明酒楼提亲,死逼活拖,让她赖也赖不掉。去他的正人君子!他凤怀沙做人处事光明磊落,但儿女情长这一条,让他吃足了苦头。什么狗屁倒灶的君子不夺人所好,如果凡事都讲究此道,那么这天底下还会有那么多杀人抢夺的坏事吗?
只是,窗外天色深暗如墨,两人困在此处动弹不得,如果春生真的能够搬救兵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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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凤怀沙这样想时,柴房外头竟灯火通明,本是宁静的夜晚,突地叫喊声四起,仔细听闻,依稀还可察觉到兵刃相击之声。
“你听,听见什么了没有?”凤怀沙没了先前的假正经,神态严肃。
洛明明有些茫然,看着窗外被照得像白昼的夜晚,不禁头皮一凉。“是寨子里的匪徒反目成仇了吗?”
“不晓得,外头闹得很热烈。”凤怀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探看。只见外头灯火通亮,被探照得艳红一片,人影混杂在黑夜与火光之间,一对让人分不出半点眉目。
“你还是躲起来吧,待我瞧得清楚些,你再……”凤怀沙话还没说完,有人一刀劈落了柴房的锁,一脚踹开门来。
单薄的门片被踢得四分五裂,立在旁边的凤怀沙,瞪着一双眼,看着冲进来的恶徒。洛明明反应慢,还没拣个角落躲,就因为外头有人一股脑儿的冲进来,而被吓得惊呆了。
“你们做什么?”男子握着大刀,满脸横肉,模样凶恶不已,无疑是寨子里的人。“老三,你抓那个女人,我逮这个块头大的,咱们就杀出一条血路,看那群官僚狗子拿我们怎么着!”
凤怀沙听见他的话,手脚一向不怎快的他,如今像是猛虎出闸,不过三两下就挡在洛明明身前。“我说,你们还是赶紧束手就擒,丧尽天良的鬼事干多了,怎能还有活路可走!”
“呸,罗里八唆的,待老子割了你的舌,你就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恶汉上前逮人,两人直直退往后头,正当绝望之际,远远就有一声叫喊,熟悉得如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
“少爷!您在哪儿?快出点声让春……啊啊啊!辟大哥,别砍到我,我还要平安地护送我家少爷回府去……少爷,我是春生啊!春生带救兵来救您,可得出个声让小的安安心……”
“是春生,春生真的找人翻了这座寨子了!凤怀沙,我们有救了!”洛明明开心地揪着他的衣角,喜上眉梢。
听她喊着自己的名,凤怀沙脚底一寒,那张被打得有些凄惨的脸面,也就更阴沉了。“哦,我道那个狗官怎会大费周章地掀了寨子,原来咱绑的是京城的凤家少爷啊!好,凭着这点,老子活着要坑死你们凤家;若是死了,也要拖你当垫背的,一块儿下地狱!”
听闻对方的威胁,洛明明脸色都吓白了。
“洛明明,我真被你给害死。”护着她步步退向柴房深处,凤怀沙其实也是无怨无悔。“如果今晚不幸一命呜呼,记得每逢过年、清明、中秋到我坟上上几灶清香。”既然为她栖牲了,那么一年三次,这样的要求也不算过分了。
“我们杀出去!”洛明明后悔死自个儿的大意,然而她心念一转,随即扯开嗓子大吼。“春生!我和凤怀沙在柴房里,救救我们,救救……啊啊啊!”
她的呼喊显然激怒了对方,喊没几声,也不知道春生是否听见,就先看到亮晃晃的白刀子挥来,直直地劈往两人的门面。“快点跑!”凤怀沙推着洛明明抱头鼠窜,平日在乎的什么英明神武,也全然是屁了,活着保住小命才是要紧之事。
“凤怀沙,快!”洛明明跑在前头,还不忘回头喊着凤怀沙,却见这毫无武底子的男人,竟然抄起一旁的木棍,硬拚人家利得能割下脖子的大刀。
“洛明明,跑快些!我们之中,至少要有一个得冲出去。”一起逃的妄想,恐怕不太可能会成真,虽说武底一点儿也没有,但凤怀沙仗着自己身强体壮,鼓起勇气挡挡,或许还有保她出去的机会。
“凤怀沙,我们一起走!”他明明就不是个武人,却固执得要这样做。
洛明明瞧了心底既感激又心酸,同样都是男人,她爹爹却赌得散尽家产,连自己女儿都要卖了,可这男人和她没半点血亲,却为她冒死抵挡,怎不教她鼻酸?“你还不走?”洛明明站在门框边儿,只差一步就可以逃出去,但回头见凤怀沙不过就差两步之遥,竟顺利挡下那两名恶匪。
“你别拖累我!快点走,找春生来救我。”凤怀沙吼得很大声,握着木棍的双手被大刀给震得伤及筋骨,酸软得差点握不住。
若不是真的打定主意要救她,像他如此爱惜自己,本性又有些自私的人,岂会如此拚命?
“春生!你在哪里?救命啊!”洛明明哭喊出声,压根儿不敢先跑,这凤怀沙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呀。
人家先前也说了,活着要坑凤家,死了要拉他作陪;最惨的,说不准坑光了凤家,还赔上凤怀沙宝贵的一条命,她怎能担当得起?
她什么都不怕,就怕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护着自己,一旦人有不怕死的勇气,那就形同天下无敌了。
然而这样的坚决,伴随而来皆是玉石俱焚的下场。洛明明宁可他别如此勇猛,为什么明知道赢不了对方,却要拚死力敌呢?
“凤怀沙,我们一起走!春生,你到底在哪里?”洛明明左顾右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他越是卖命,她看得也就益发心惊。
他平时虽然坏,却总在小处顾及着她。这男人自负得把自己看成第一,却没在这时抛下她,究竟是在什么对候,她变成他心中的第一,而将他自己搁在后头呢?“不要辜负我的好意,你这死丫头,脑筋这么硬。”凤怀沙的双掌都被棍上粗厚的结给磨出血,还是紧紧地不敢放。“亏我还觉得你聪明!”
“我笨死也要和你在一起。”洛明明哭得满脸泪花,模样好不狼狈。
这句话,他等了好久!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听到她心底最真诚的坦白了。凤怀沙发自心底的高兴,但是能不能撑到春生出现呢,他却是一点儿把握也没有。
“明明,我真高兴。”凤怀沙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不知道盼了多久才如愿听见这句话。
“你们这一对,少在那边装恶心,想要在一块儿?那就做对亡命鸳鸯,让本大爷成全你,黄泉路上不寂窦!”
恶汉抬脚,一脚踹飞凤怀沙,只见他高大的身躯直直地往门边飞去,狠狠地撞上泥墙后,嘴角渗出热血。
第8章(2)
“凤怀沙!”洛明明惊叫,想要冲上前,但两名匪贼也同时出手,而凤怀沙的手脚更快,眨眼间扑到她面前,以肉身挡下大刀,双双飞扑在地。
温热的黏腻感,顺着凤怀沙的肩膀滴落在洛明明的脸上,只见他狼狈的撑在上头,脸色已然刷白。
“凤……凤怀沙……”看着他半身被血染红,他的血,一点一滴的跌落在自己脸上,和着忍不住夺服而出的热泪,纠缠成最凄楚的红泪。
“为什么,你不走呢?”他笑着,嘴角还渗出些许的血。
“抛下你,我做不到!”洛明明哭哑声,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因自己而丧命。“明明,是我不够好,无法保护你。”凤怀沙哽咽的说,觉得呼吸渐渐变得微弱。“我真痛恨这样的自己……”
“你没有、没有!”抱着他,洛明明承受不住他倒在身躯上的重量,沉得让她想要崩溃地哭叫。“凤怀沙,不要离开我!”
“你知道吗,遇到你是我觉得这辈子中最开心的事,可惜我的快乐,总是那样的短暂。”至此以后,他将不再有这样的经历。“你成为我这辈子最想要拥有的心愿,也同样成为我这生中,最大的遗憾……”
他的泪,落在她的面颊上,洛明明头一次看到他这么不甘心的表情。“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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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避他很想要再撑下去,想要将目光多停留在她身上,可是凤怀沙明白自己,已经撑不下去了。
他趴倒在她身上,用尽所有气力拥抱她,并且说着这段日子以来,最想要对她说出的话。“为什么,我不能再为你做得更多呢……”
“不!”
床榻上,高大的身躯半侧着,手撑着头颅,脸色略显惨白,和身上那件新换上的单衣一样,看来死气沉沉。
“春生,你说我这样孬是不孬?”看着自个儿臂上的伤口,凤怀沙觉得真是丧气,此刻死里逃生的喜悦,淡薄得不见痕迹。
“少爷是洪福齐天,才能英勇的全身而退。”春生端着药碗,一旁小几上还搁着等会儿要换的药。
凤怀沙翻坐起身,伸出自己受伤的臂膀,忍不住破口大骂。“那一刀竟然只有划破臂膀上的皮肉,这伤口不到三日就愈合结痴,我凤怀沙怎么可以这么窝囊,连赶个英雄都这么的不称职!”
那道伤划得极长,可是却浅得让他很想要砍死那群不中用的匪徒!
这难登台面的口子,却该死的流了很多血,害他误以为自己壮烈成仁,真做了值得被人歌功颂德的大英雄!
“好歹也要留下什么疤痕,或静养十天半个月,才能彰显我的不惜栖牲啊。”凤怀沙简直倒霉透顶,脸上的淤血皮肉伤,还比这割口子严重个千倍。
“少爷能历劫归来,小的不知有多高兴,您就别再咒自个儿了。”凤老夫人可是哭得肝肠寸断,所幸人平安无事,要不凤府将是愁云惨雾。
说起来也真是祖先有保佑,恶匪那一刀仅是轻轻划过凤怀沙的胳膊,然而他会昏倒,很显然是因为原先那一击狠狠撞在墙面之上,没有武底的身躯吃痛不了,加上他嫌东嫌西,饭没吃几口,水也没喝几杯,体弱不济,才会挨了小小一刀,人就昏了过去。
再来,那群匪徒见官差几手拆光整座寨子,又瞧凤怀沙昏死在地,而洛明明哭得惊天动地,以为真的闹出人命来,胆小如鼠地弃刀逃离,才能免去两人共赴黄泉的厄运。
春生见到自家主子趴倒在洛明明身上时,也同样哭得呼天抢地,好在官差爷儿们见识过几回风浪,动作俐落地将人给抬回凤府,唤来大夫赶忙探看,细细说明之后,大伙才能够放心。
不过,凤怀沙所想的壮烈栖牲,自然是寡妇死了儿子,没了指望。“可是这一刀!这一刀挨得让我真不痛快!”指着快要结痴的伤口,凤怀沙就是不爽快。“是男人的话,就该狠狠挨上一刀!那群草包,真是二流的身手,长得这么凶恶有个屁用,还不是让本少爷几棍就挡下来了!”
春生听了直摇头,若是今日断条胳膊,只怕他家主子明日要以泪洗面了。“少爷当然是英明神武。”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春生只管说了便是。
凤怀沙喷声气,拆解刻意缠上的布巾。“你说,找把刀再划得深点如何?”为了遮掩这羞死人的小伤,他一点儿出不管大夫说不准包扎,硬是叫春生缠上。他宁可伤口发烂晚点好,也不愿早早就愈合。这伤洛明明可不晓得这么轻巧,还以为为她挡下了一条命呢。
当然,凤怀沙被人抬进房里时,洛明明自是被阻挡在外,一些大夫交代的事和凤怀沙所受的伤,春生很自然的加油添醋,精彩得简直可以去唱戏。
也因此,洛明明这几日去凤怀沙的房,去得特别的勤,连看着他的眼神,还多了几分的牵挂和忧心。
是的,匪徒本该是假的,结果这回来真的;伤重是装的,但是心意是真的!凤怀沙这对主仆秉着如此羞耻至极的决心,企图博得洛明明的真心。
“少爷,您就别说这么不用脑筋的话了。春生什么都站在少爷这边,唯独这件事儿不成。”春生俐落地替他上药,再把布巾缠上绷好。“再者,明明姑娘相信您伤得重,既然已经成功达成咱们的目的,形式也就无须太计较。”
“凡事,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凤怀沙说得很认真,怕伎俩被拆穿,到时苦心皆付诸流水,一去不回啊。
“少爷说得是,可春生宁可您将这体力放在别的事情上。”春生顿了一会儿,接着续道:“诈露明酒楼的对象,似手有点眉目了。”
“你说什么?”凤怀沙又惊又喜,萎靡的心情又振作起来。
“就是发生这件事,所以少爷静养的这几日,明明姑娘回酒楼找洛老板谈去,表明不愿嫁过去的心意。”
“真的?”凤怀沙一听,差点就要飞上天啦。
“少爷的真心,换得明明姑娘的回头。不过……”春生摇摇头。“对方来头也不小,若要应付,恐怕得耗费点心力。
“怎么说?”
“他们父女俩在吵,因此对方的明堂被咱安插在酒楼的小跑堂听到,所以这消息是千真万确的,加上您先前说的种种,皆被印证,因此可以确定诈露明酒楼的,是玄武大街上的繁花酒楼……”
“是那对赵氏父子?”没想到对方是京城内的第一大酒楼,这点凤怀沙倒是有些讶异。
“那后头可有工部尚书大人在撑着腰,是场硬仗呢。”春生跟在凤怀沙身边久了,自然知晓京城里官儿爵爷们的派头。
“我道是谁有这样大的本事,硬是让洛祥卖女儿,原来后头靠山这么大,逼得露明酒楼不得不低头。”
“少爷您要怎么做,硬碰硬吗?”
凤怀沙朝他勾勾手,笑得有些狡诈。“给你一件凉差办,办妥了,本少爷就打赏!赐你一间酒楼做掌柜,让你这狗小子走路有风。”
“呃啊?”
第9章(1)
这差事,凉得春生都不晓得是快活还是不快活。办久了,他都发闷啊!“容倌还要不要来壶新茶?小的给您添点热水。”繁花酒楼的小跑堂伺候得勤快,不愧为京城第一楼,待客自然周到。
“不了,再来碟瓜子。”春生摆手,这繁花酒楼的茶水,这阵子他喝到腻,再喝下去得要吐了。
这凉差,不好办呀!春生叹口气,平庸的相貌带点愁容。
少爷也真够没天良的,把这种烂差丢给自己,随便派个没用处的小仆盯着也行呐,不过是要繁花酒楼对面的小铺子呐,何苦要他天天盯、时时看啊!
说来少爷也真诈,这样不入流的手段也敢使,软的不成只得来硬的。哎哎哎这对面无辜卷进来的闲杂人等,还真是倒霉透顶呀!
春生瞧着对街,几个彪形大汉站在铺子前头,生意本就不怎热闹的小店,这下子更是门可罗雀。只见里头的老板哭丧着脸,拿这几尊恶面神没辙。
唉,几日前他就奉少爷的命,端着白花花的银两要买下对面几个小铺子,哪知几间店主硬脾气、死都不肯卖,说是祖业不敢随意贱卖,欺了祖宗的脸面。
春生真想大笑,咱凤家出的价,可是远远超过这几间烂铺子的价码哩。再说明白些,不就是见有利可图,狮子大开口罢了,少拿那些满嘴道义伦理,诓他年轻没见识,呸!
他还在想,要怎样才能够下重药让几个小店主低头认输,没想到几番思索打量不成,倒是让他见到出外采买的洛明明经过,便抛下几枚铜钱跟随上去了。
“明明姑娘!”春生脚程快,还俐落地接过她手里的大包小包。“买菜呀。”
见到春生,洛明明倒是有点意外。“你怎么在这儿,凤怀沙呢?”他俩一向形影不离,这会儿怎没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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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到洛阳去了,人还没回来。”
“他不是手伤刚好,还放不下生意吗?那你是提早回来京城?”
“不,小的在这里还有差事要办,没有与少爷随行。”春生借故有些抱怨了。“明明姑娘真是没把我家少爷放进心底去,他离家好多天了,现在才问他的人。”
“凤老夫人最近身子欠安,我忙着替她老人家食补,勤跑医堂讨教大夫,你就别怪我了。”
“春生岂敢,只不过是提醒明明姑娘呗,别忘了我家少爷的情深义重……”他顿了一会儿。“小的不敢随意打探,只是听到一点风声,有些关心。明明姑娘跟洛老板吵架啦?”
“唉。”洛明明叹口气,娇俏的脸蛋少了光彩。
“很僵吗?”
“只是小事罢了,没怎碍事儿。”
“少爷对小的交代,这阵子他出门在外,要小的多花点心思伺候明明姑娘。”
“对我倒可不必了,还是多费点心思照顾凤怀沙,前阵子他被那群恶匪打得伤重,躺了好一阵子,你怎不多劝他再静养,竟然他要去洛阳就让他去了?”洛明明有点气,这种事也没人告诉她,而且还是在他走了这么久,自己才知道。
“要不,小的捎封信,请少爷保重身体,那明明姑娘有没有要特别带话给少爷的?”春生偷笑,这就是关心吗?人总是在快要失去时,才明白珍惜的道理啊。“想必少爷会很开心。”
“话倒没有,还不是只能嘱咐他别拣菜挑嘴的,但他也绝对不会听进耳里。”洛明明自袖口拿了一袋红锦囊。“这袋参片,替我带给凤怀沙。”
这就叫做舞莺歌凤,情意绵绵吗?春生喜孜孜地收下,少爷的心意总算没有白费啦。只待除掉那对碍事儿的赵氏父子,就能顺利抱得美人归了。
两人走在回凤府的路上,远远就来了一顶软轿,轿子停在洛明明眼前,布帘一掀,原来是繁花酒楼的少爷。
“赵公子。”洛明明的脸色有点不自在,没想到会狭路相逢。“真巧,和明明姑娘真是有缘。”赵彦温文有礼,可惜就是太过娇情。春生一听,差点儿没给吐出来,这种嗯死人的假话,听多了心情还真坏。“明明姑娘要去哪儿,不如让赵某送你一程。”
“不劳烦赵公子,我还有几样东西要采买,先走一步了。”洛明明对春生使个眼色,两人齐齐迈开步子,可她却被赵彦一把抓住。“赵公子,请自重。”
春生见状,恨不得扑上前去咬断那只唐突的贼手,要是让少爷看见了,回头定是找人砍断去,哼!
“明明姑娘勿大惊小敝,赵某不过是有些话想要对姑娘说。”她的慌张,赵彦不怎在意,说穿了也是不在乎她的心,要的只是她的人。
“我和你无话可说,有什么事只管找我爹去。“洛明明企图抽回手,怎奈她力小敌不过对方,拖拉半天还让人给捉在掌心底。
“我们非得这样不可吗?”赵彦微愠,脸色狰狞。
“我洛明明还没踏进你们赵家的门,别在我面前摆这种架子!”她手一抽,甩开他的钳制。
她难道还不窝囊吗?被自家亲爹给赌到赔给人家,还冀望她有怎样的好脸色,她死皮赖脸的活下去,不晓得是鼓足多少勇气才办到的。
“你别不可理喻!”“你看不惯,就退洛家的婚!反正我洛明明就是这副模样,若觉得难登你赵家的厅堂,那就请赵公子另觅良缘。”
“明明,你说这什么话,我听说你和岳父大人斗气,闹得很不开心。”
“我们八字还没有一撇,少叫得亲热。”洛明明尖锐地反问。“押了酒楼地契还附送一个我,还真是嫁女儿又送嫁妆,一举数得!”可她比那酒楼还不值钱,根本就是押来充数的。
“你晓得我对你一往情深!”
春生差点就要说个“屁”字,他老大爷说谎还真是脸不红气不喘。
“哼,但可没咱少爷真心实意,要不就让明明姑娘嫁过去,不附送露明酒楼当嫁妆,赵公子说怎样?”他呸!看多了这种小人的嘴脸。
赵彦听春生这么说道,气得脸色发白。“你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这狗畜生来说话吗?”
“你嘴巴干净些,若是行得端、坐得正,就不怕别人说嘴去。赵彦,还是你心里有鬼?”洛明明冷笑,重重给赵彦一击。“若没其他要紧事,明明先行了。”
临走前,春生还呸赵彦一声,嚣嚣张张地跟上去了。
“我说明明姑娘……”尾随在后的春生没见到她的脸色白得似雪,喊了好几声洛明明都不理,并肩一瞧,才晓得她已经泪流满面。“您别哭啊!”
“春生,我真是丢脸。”
“明明姑娘说这是什么话啊,是赵彦不要脸吧,千您什么事呀。”
“这种事,我哪里敢让凤怀沙知道。”家丑不可外扬,要不是今日撞上了,洛明明绝对到死也不会说出。
“这事您更应该跟少爷说!”春生安慰着她。“家里是不可能给您依靠了,可是少爷定是能够的。别老想着丢脸不丢脸的,又不是您败掉酒楼的,怕什么?”
“我只想给我爹爹留点老脸面,毕竟他是我亲爹。”洛明明哭得有些狼狈,一想到就心酸。“我总想,他老再怎样也不会亏待我的。”
“洛老板要选,也选蚌称头一点的人做贤婿,赵家了不起是京城第一酒楼,不过咱凤家在江南一带还有生意买卖咧,凤家商号可是远近驰名。离开了天子脚下,他赵氏的繁花酒楼还有人买帐吗,俺呸!”
春生说得激动,可洛明明还是只顾着哭,想必是受尽委屈,平日压抑的情绪都溃堤了。
“明明姑娘,就交给少爷吧,无论是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会去的!前阵子少爷不是将您从那批恶匪手上解救出来吗?就相信他一回吧。”
洛明明颔首,却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她多想要此刻就能看到他,或许他还会说上几句言不及义的话来逗逗她、闹闹她,说不准心底也就没那样沉了。
呃,这是少爷从哪里请来的恶汉?是不是自从上回被匪类给绑走后,面临生死交关之际后的他,有感而发觉得生命诚可贵,才特别请来的“护命符”?
“春生,你觉得怎样?不错吧。”凤府大宅里,凤怀沙方从洛阳风尘仆仆地赶回,后头还跟了一票陌生的面孔,约莫五、六个都是春生没见过的人。
“是,真的颇有威严,想必吓阻恶徒绝对不成问题。”这几个凶神恶煞跟在少爷后边儿,连大刀都不必佩了。
他们个个模样狠劲,神色严肃凛然,尤其是那个为首站在少爷身旁的壮汉,活月兑月兑就是个钟馗像,可怕得能够放在凤府的门口驱魔辟邪斩妖魔了!
“哈,什么吓阻,这可是我从洛阳高价聘来的帮手呢。“
“少爷,那票匪类已经被小的带去的官差大哥一网打尽,您不必再忧心仲仲,再说您身后早就有小的了,多几个这样的……高手,实在有些不太妥。”春生说得很委婉。
若是做护院的,他必定不会有第二句话反驳。可是若说要尾随在后,春生一点儿也不愿与他们并肩而行,这感觉宛如芒刺在背啊。
“你想哪去了?不都说他们是特别聘来的帮手。”凤怀沙喝口茶,脸色也不见疲态。“差你交办的事,做得如何?”
“少爷离开的这半个月,小的早打点妥了,几个旧铺子的店主愿意卖给凤府,价钱还比您当初提出的少些,大伙都心甘情愿呢。足以见得是少爷平日做人成功,才能得此好福报。”春生说起假话也是脸不红气不喘,既然软的不成、就代表他们爱吃硬的,那就彻底硬到他们喊不敢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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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如何成功,那也就不在此说明了,反正少爷开心,他春生也就高兴了。
“小的请人拆了旧铺子,还整了整空地,就待少爷回来发落了。”
“你这小子,真是贴心!决定了,到时那间酒楼的大掌柜就你来做,他们这几个听你的话干差事儿。”
春生膛大眼,惊呆半晌,这什么意思?“少爷……一般酒楼不需要这么多……高手。”他用字相当小心,已经看到少爷身旁那个钟馗脸,狠狠地扭起眉来眯自己一眼了。
“他姓钟,单名一奎字,后头都是他底下的兄弟。”凤怀沙压根儿没看到春生惊恐的神态。
“还真的叫钟馗咧,我的娘啊,没见过这么名实相副的人。”春生碎碎念着,早就吓出一身冷汗。
“钟奎是我从洛阳聘来日后掌楼子的大庖。”
春生噗嗤一声,脸都绿了。“大庖?”敢情少爷真的要把他们俩放在一块!
“不是楼子里的打手?”钟奎杀来一眼,目光冶冽得像把磨利的屠刀。“这位小扮有意见?”
那话声,比他家少爷发起脾气来还冷硬个几分呀!春生不禁暗想,到时他哪里管得动这票凶神恶煞啊?
“少爷,您若欠个大庖,找明明姑娘不是更省事?”
“她不见得肯帮我,而且就算她帮我好了,跟她爹又该怎么交代?繁花酒楼更是不会放过她的,到对三天两头有人上楼子里闹,还能做什么生意?”
“说得也是,少爷英明。”春生叹口气,那也犯不着请这面目狰拧的大汉来掌厨啊。
“洛明明呢,我回来还没看到她人呢。你上次捎信说她与洛祥闹开了?”因为这件事让凤怀沙更加开心,更欢喜的是她那袋参片,他可是片刻不离身,当成护身符放着呢。
“是啊,现在明明姑娘也不太爱回酒楼,上次小的陪她去采买,三过酒楼也不入呢。”比那个治水的大禹还要绝情,连瞧一眼都没有呢。不过春生在想,一定是当初和赵家公子狭路相逢有关。
凤怀沙眉一挑,春生当初捎来的那封信也有清楚的交代,因此他的手脚更是加快,高价聘来这票在洛阳城内,甚至江南一带都颇有名气的庖丁,足以打下赵氏父子的繁花酒楼。
既然当初他们诈露明酒楼的赌,凤怀沙也不认为得敬他们个几分。一来已经知道对方底细,二来凤怀沙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武底他真的不行,但是论商他自认还有几分心得,而要比狠劲,他可是一点儿也不输人。
第9章(2)
“少爷,那这件事要让明明姑娘知道吗?”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就等尘埃落定,一切步上轨道再让她晓得也不迟。”
“您不怕她阻拦?”
“她的心已经不再向着洛家了。”凤怀沙多么感激那帮匪徒,虽然真的很不中用,但现在洛明明将他看得很是重要。“至于那对赵氏父子,反正咱又不是找她露明酒楼的碴,她又怎么会吭气?那丫头的心眼儿,难道你还不知。”
“小的光看明明姑娘托那袋参片给少爷,就知道事情敲定七八分了。”她那人也是个直肠子的女孩儿家呀。
“她人呢?在后院里边?”
“没,到医堂买药材哩,知道今天少爷回府了,说要回头替您炖只鸡补气。”
凤陵沙听了,那笑容益发灿烂。“好,我接她去。”
“小的差人备轿。”春生尾随凤怀沙,瞧外头天色有些发沉,看来是要下场午后雷雨了。“快下雨了。”
“下雨才好。”凤怀沙神采飞扬,接过一旁小仆递来的伞。“轿子不必备了,我走路去接她。”
“少爷您……”他一向没那样勤快啊!不过春生回头一想,主子手里只有一把伞啊,嘿一嘿一嘿一!
“我走啦。”凤怀沙挑着眉,话声轻快得似要飞起来
“那小的不送,盼这场雨下大些……”
冰凉凉的雨珠悬在屋檐上,而后直直地坠落地面,一圈圈,在地上形成水洼。
洛明明站在医堂的屋檐底,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心底有些焦躁。不晓得这雨什么时候停,若是下至傍晚,就赶不上给凤怀沙炖盅鸡汤了。
“明明姑娘啊,还不进来躲雨,别淋湿啦。”医堂里的老大夫喊得洪亮。
“我在外头等等,说不定一会儿就停。”她笑着应道,张望着灰蒙蒙的天色,心不在焉。
春生说今天凤怀沙会从洛阳回来,过了半月没见面,她倒是有点想念。说写信嘛,春生会定时捎信过去,自己若是再写,那不是很奇怪?
洛明明瞻前顾后之下,半个月的光阴就过去,而他人也回来了。想到这里,她回去后,她要换套新的衣衫,前几日凤老夫人请人给她做件薄衫,料子极好,又骨又软的,颜色也娇俏,洛明明舍不得穿,今日他回来,就当作是献献宝。
“真希望快点停。”她的眼有点迷蒙,看着街上的人撑着伞,或是穿着蓑衣来去,避着这场临时落下的雨。
不晓得凤怀沙回来会不会遇上这场雨,希望他的归途一路天晴,才不会耽搁回家的脚程。
洛明明低着头,看着豆大的雨滴急坠在泥地上,激起小小的水花,淡薄的湿意钻入鼻间,是凉凉沉沉的气息。
一把伞,停留在她的顶上,遮去泰半的天光。
“想什么?”
熟悉的嗓声滑进耳里,洛明明忙着抬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凤怀沙?”她的声音带着小小的喜悦,音调高扬而清亮。
“怎么不进去躲雨,杵在这边当门神。”凤怀沙在笑,阔别已久的相思,她总算真把自己搁往心里去了。
“春生说你傍晚才回来。”这么早,让她有点讶异,也很是惊喜。“我还以为你会被这场雨给拖累。”
“来医堂做什么,有谁病了a”他明知故问,狡诈得很。
“我……我来抓补气养身的方子。”
“给谁补的?”他一如往常扬高眉,可是眼中的笑意却很深。
“给……大家的。”她笑嘻嘻地说,晃着手里的药包.“晚点有鸡汤喝了。”
“不是特别给我的?”他说得有点酸溜,头一撇就要离开。“走啦,亏我还特别来接你,白做工!”
洛明明跳下石阶,一把钻入他的伞内。“你的那一份,我会特别留大碗些。”听到他特别来接自己,心里暖得好快活。“伞好小呀,明知道要来接我还拿这么小一把。”
凤怀沙一听,将她揽进怀里,心里打的就是这鬼主意。“我觉得刚好,你别不满意。”可是,他心底却很得意啊!炳哈。
他送来的拥抱,若是从前,洛明明应该是会推开的。可是呢,自从他俩生死与共后,一切又有了改变。她说不上那是怎样的感觉,一些应当该被苦苦压抑的心情,已经不再安分守己的待在心底的角落,反倒像是千军万马般热烈的奔腾起来。
“没想到你这次离开竟没带春生随行,那到了洛阳是谁替你打理起居?”
“凤府里也是有手脚俐落的小厮,春生在京城替我办些差,也顺道照顾你。”瞧她偎在自己的怀中,凤怀沙真是开心。“我知道你有很多事要做,可也别忙坏了。现在你年轻体壮,仗着身子骨好,但若不珍惜,以后就有苦头吃了。”
“有你打点,我安心。”呵,开始关心他的身子,足以见得她的真心实意了。
“我还能做多久,你自己也清楚的。”她贪的光阴,是很短暂的。
“明明,你喜欢我鸣?”凤怀沙停下脚步,很真切的问她。
她沉默,仅是看着他。在那双墨黑的眼瞳里,洛明明看见他的真心,如绚烂的火花,让她微微的迷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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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喜欢我,就相信我所作的一切。”
“春生把那天的事告诉你了?”
“你知道就算不说,我还是可以查出对方是谁。”
“凤怀沙,我只有一事相求。”洛明明拉着他的衣袖,觉得自己再也没有任何时刻像现在需要这样大的勇气了。“不要让我觉得自己是个货品,可以被秤斤论两的用钱给买走。”她爹待她,就是这般。如果他也这么做,洛明明会觉得好羞辱。
凤怀沙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真正的她,哪里是这个模样呢?“你值多少价,身上哪里有写明?”他捶了她头顶一拳。“在我心底,你千金万银买不起!”
他的话,让洛明明差点哭出来,但她却强打起褚神在笑,若不这样,等等她就要哭了。
“听话,我说帮你就一定帮你!”他在她耳边轻轻地道,话声柔得像是轻软软的棉絮,钻进她心底,将她偎得好暖、好感动。
雨天中、人群里、纸伞下,一个吻、两颗心久了,便能纠缠在一起了。
第10章(1)
繁花酒楼里,跑堂打着蚊子,掌柜的算盘拨得有一搭没一搭的。昔日人声热络的楼子,转眼间稀稀落落的只剩几个还贪旧的客人,多数的人都尝鲜去了。人嘛,谁不贪新的喜爱?所以才有一句话说: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今日,繁花酒楼对面开了间新的楼子,好似全京城食膳的人,全都钻进里边儿去了,让繁花酒楼就像是被抛弃的媳妇儿,被冷落了好些时候。
眨眼之间,三个月都是这般荒凉的光景。
“今天人潮还是都这样吗?”赵老爷方进酒楼,见里头人才一丁点儿,不禁一股气就发作起来。
掌柜挨了过去,老脸也是铁青。“回老爷,还是没有改善。”
“我请你们来是做什么的?全都是群饭桶啊!没客人,还不给我想想办法看着对面新开的楼子,人声鼎沸得好不热闹,莫怪他气得火气直发作。
这时,赵家公子自二楼下来,见父亲气呼呼地绷着一张脸,上前询问。“爹,今天怎么来这儿了?”
“我还能不来吗,瞧瞧这么大的楼子成什么模样了?”赵老爷听到对面的酒楼忙着吆喝容人,更是火冒三丈。就你一副不上心的傻样!”
“您说这啥话?”好说歹说,自己也是赵家少爷,赵彦听到老爹爹的气话,心火也烧上来了。“孩儿已经尽力,客人尝鲜的心态不过是一时的,犯得着这样紧张吗,瞧您这般沉不住气,让人无端看笑话。”
赵老爷见儿子这般嚣张的气焰,怒火烧得更加炽烈了。
案子俩在楼子里斗气实在难看至极,掌柜在旁也不知该怎么劝,三人僵持在原地,进退不得。
须臾,一个戴紫冠的男子登上酒楼,身上的行头略显简朴,神态俊秀儒雅,腰上缠条金玉衣带,虽说上了岁数,却不难看出往昔年轻时的风采俊雅。
赵彦眼一抬,立刻换了张馅媚的笑脸上前迎人。“哎,劳烦宰相爷走这一遭,让繁花酒楼生辉了。”
说起这个宰相爷,为人相当清廉,声望极好。
赵彦前阵子有机会搭上,听说相爷夫人要过寿宴,拣来选去,中意繁花酒楼,进而想要选在这儿办寿宴。
赵彦晓得了,更是伺候得勤快,三夭两头送新的菜到宰相府,因此近日楼子生意消沉,他是一点儿也不在意。
他现在赌的,是将来繁花酒楼得以进皇宫里,因此在这时攀上个宰相爷怎会不好呢?有道是权贵位重,可以挨得紧些,谁会嫌多哩?
“每次都让酒楼送新菜来,内人要我向赵公子道声谢,送来的菜很满意,特意要老夫今日来这儿向楼子确定三天后宴客的菜色。”“行行行,相爷这边请,还不快点给相爷备热茶!”赵彦吹喝着,完全不将老父方才生的气看进眼底。
瞧!这不是有生意上门了?往后这酒楼的门槛可是要被人潮给踩平不可。
赵彦心里打得算盘忒大,觉得前景一片光明。
今日揽了相爷府邸的生意,哪怕日后生活不好过?他赵家又要攀上一个大老爷啦!赵彦得意着,开开心心地招呼贵人。
乐极生悲,说的就是赵彦此刻的心情!
一句前,他才风风光光地准备着宰相夫人的寿宴,当日却传出宰相爷不知误食何物,昏倒在宴席上,令赵彦颜面无光,连带还砸垮了繁花酒楼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招牌。
如今,门可罗雀的景象也就更加惨澹,眼下连个人影儿也没见着,楼子开了一日,上门的容倌半个也没有。
繁花酒楼这半个月的亏损甚巨,而先前赵彦以为盛况将会再现,便大批大批和其他店家订下食材、调料,结果货品送到,银子却收不到,加上已到月底,也不知道谁听到什么风声,说楼子负债累累,大家怕得直来酒楼收银子,情况无疑是雪上加霜。
早些时候,赵彦总算打发掉聚在店前的商家,没想到这一回头,帐房里的人又像是凑热闹似的偎上来。
“少爷……”
“到底怎么了?”赵彦没个耐性,一掌拍往桌面上。“可以解决的,你们自己拿主意去,别凡事都要过问我,爷儿我今天心很烦!”
赵彦终归是年轻气盛,也没事必躬亲的决心,楼子里琐碎的事都交给旁人去打理,如果可以做个老太爷,这位置他倒是坐得十分称头。
所以,祸事会陡然生出一点也不奇怪。
“小的……小的刚才到票号兑银,结果咱们的银两都被人提光了!”
“你说什么?”赵彦震惊得说不出话,吓白了脸色。“是谁提的?票号那边应该有押印,是谁留的印?”如果把票号里的存银提光,换而言之,就是将繁花酒楼的老底全部给抽掉了。
这几日的亏损,已经让赵家有些吃不消。繁花酒楼曾被誉为京城第一大楼子,
那风光的背后代表着需要庞大的白银运转、撑持着,讲白些,不进帐的楼子,就是在蚀赵家的家底。
“是……是大掌柜的用印。”
“他人呢?把那些银子支光是怎么一回事?”赵彦真不敢相信会发生这种事。
宰相府那边因为酒楼的失误,他花了不少白银买了珍贵的药材送去赔罪,这样的支出对于此刻的赵家来说是笔折损,可最严重的却是这项,简直要震倒赵家了。
“大掌柜有两三天没到酒楼里来了,说是家里孩子生病,没法上工。”
这时赵彦才想起,几个月前掌柜曾向他支一笔银,说是要给孩子看病,至于得了个什么病,他没怎挂心,因为他想也不想就打了回票。
没想到对方竟然卷款而逃!赵彦气急败坏,脸色惨白灰死。
“这件事别让老爷知道,如果有谁走漏风声到外头,我绝对割下那人的舌,听见没?”
赵彦颓然地坐下,本该炯亮的眼,此刻却异常的黯淡,甚至已到空洞无神的地步了。
他万万没想过,这间在长安城伫立了快五十年的老楼子,竟然有一天是败在自己的手中。
春生捧着一只漆红木匣,自书房外走进来。
匣内装的是露明酒楼的地契,是几日前从赵家买下的。
虽说这事儿洛家一点也不清楚,只晓得自从繁花酒楼接了宰相府的寿宴之后,生意是一落千丈,还背了个臭名。因此本欲拓展的计画,早早便停摆了,甚至还差点要卖掉家底。
不过这风声,凤怀沙早先一步打探到,在赵彦打算卖出露明酒楼前,就先行和他做桩买卖。
换而言之,繁花酒楼有幸存活,全仰赖凤府的及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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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呢,凤怀沙本可以向极需银两调度的赵家索上更多价,甚至拿下繁花酒楼一半的共商权,可惜这点蝇头小利凤怀沙没怎在意,只要求赵彦放弃露明酒楼和洛明明,并且自此不再纠缠洛家。
再来,凤家自己有间楼子,据说这半年来还成了京城饕客最爱的头号酒楼哩,他又何必要个声名狼藉,不知何时才会重新振作的老招牌哩?
现在的人啊,可是贪鲜、贪新奇,做生意要是不懂这求新求变的道理,自然也就败下阵来,这点心得,凤怀沙倒是受惠不少。
而先前繁花酒楼会诈露明的赌,要的就是那间酒楼。赵家想要拓展新的分店,可又不想要花大钱砸银两,就把歪主意动到这世交的好友上头,加上露明酒楼的风评在洛明明正式掌勺后,生意是蒸蒸日上,赵家相准这两点,遂心生歹意,欲谋夺洛家一切。可惜直到最后还是做了白工,还差点赔上老本。
第10章(2)
“宰相爷前不久还上咱的楼子,说胡菜好合他老的胃口。而宰相夫人嗜辣,夸大庖的川菜挺过瘾。”
“这回多亏他老人家出马了。”凤怀沙贼兮兮地勾着笑,说穿了就是搬来相爷这位大人物,重重地给他们赵家一击。
此外,再请春生放放几个繁花酒楼亏损欲倒闭的消息,取不到货银的店家就会一股脑儿地挤进赵家,大伙一传十、十传百,纷纷就心生畏俱了。
这时赵家的根本,被凤怀沙给动摇那么几下就摇摇欲坠了。
“相爷欠您个人情,想必这次还了,他老心底也快活了。”
凤怀沙这人经商的手腕高超,但他没那么市侩,有别于商贾那铜臭味,正因为如此,因缘际会之下,意外和相府结识,在西域外救了宰相府的少爷,彼此结伴同行回京城,一路还托凤府商旅的照料。
远去西域的路途险峻,多搭救几人就会多几张嘴要粮吃,没个准旅途未走完,自己也赔上命。因此大多数的商旅最多只让落单的人跟着走,若是整支商队迷失在沙地里,多数人就会选择视而不见。
说心狠嘛,倒也不是这样说,做人还是得认分些,往往一时慈悲之心不斟酌,拖垮的就会是身旁无辜的人。
而凤怀沙救的,就是因一时误判而毁掉整支商旅的相府少爷,多数同行的人早迷失在沙路上,独独他死里逃生。
“这人情我不愿讨,不过不得不这样做。”凤怀沙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以为还要一阵子才能逼赵家交出露明酒楼的地契。
不过赵家雇的老掌柜,也生事生得巧,狠狠地将赵家推个四脚朝天,险险翻身不了。这点,就没在凤怀沙的算计之中了。
“那也是多亏少爷用计用得好!”春生的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我打的主意就是抽掉他的银根,断了他的粮!”可凤怀沙知道,全赖老天赐的好时机,更是洛家祖宗有庇荫。
“少爷,好狡猾、好狡猾啊!”春生搓着两手,平庸的脸面笑得狡诈。
这对主仆,狼狈为奸!为了得洛明明的欢心,暗地里不知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坏事儿,简直是无歉疚之心,无耻到底。
“洛明明在哪?”今天,他还没见到她呢。
“明明姑娘在咱楼子里,听说和那个抓鬼钟馗讨教手艺,说是要做新的菜。”
凤怀沙喔了一声,没其他多余的想法。“几时回来?”
“傍晚吧,交代厨房给少爷做午膳。”
这时,凤怀沙浓眉一挑,笑得开心。“去交代厨娘,趁洛明明不在时,给我烤只鸡。”
“少爷,中午吃这么好,不妥吧?”再者,这个月他茅厕占得有点久,实在不宜大口吃肉,毫无节制啊。
“不吃,你是真当作我做和尚,吃素呀!”凤怀沙一掌拍上桌,脸色又变了。“中午我就是要吃鸡!”
“明明姑娘有交代厨房给少爷做的菜,您这一更改,她会晓得的。”
“就是一只鸡,有啥大惊小敝的?回头叫我老娘一块儿来吃,看她还敢不敢说闲话!”
“凤老夫人前些日子还打算听明明姑娘的劝,要吃得更清淡些,半个月荤素交替,半月全素养生。”
“你说什么?”凤怀沙真不敢相信,他老母亲可是无肉不欢,母子俩是一个样啊!
“老夫人还交代,要小的拉您一块儿养生,说这样对身子骨好。”春生真不想看自家主子脸色铁青的模样,凶恶得像罗刹一样。“据说,咱凤府上上下下都要这样做,就从下个月开始。”
“为什么?”他大声咆哮,简直不敢置信!
“明明姑娘说,凤家人就是吃太好,平日享福过了头,所以大伙恼人的病症才这样多。这些话,大夫也同意,直亏明明姑娘心细,对咱观察细微,用心至极。”
“那个欠人揍的洛明明!”凤怀沙再次把桌面拍得啪啦作响,咬牙切齿地喊着她的名。“我天生就是无肉不欢!”
瞧主子狰狞至极的脸面,春生陪着笑。“哎呀,少爷当初说拿回露明酒楼的地契后,不是第一个要给明明姑娘瞧吗?您别气,要是她看到以后,铁定是开心得又叫又跳,抱着少爷、亲死少爷了。”
凤怀沙眯起眼,用眼神杀了春生一刀,不过因为他后面的话,那凶恶的目光又放缓了几分。“这是实在话。”
“呵,小的是想,少爷何不趁此难得的机会和明明姑娘求亲,倘若她还不答应就给她……”春生比个切下去的动作。“强下去!”
凤怀沙膛大眼,那脸色好像有点诡异,火气要升不升的模样,可深思熟虑后,他就两掌相击,大喊一声。“好!”
既然碍事儿的闲杂人等都屏除了,凤怀沙想,再也没有什么事能阻碍他们俩,最有可能的就是洛明明因小女人家脸皮薄,而害躁得迟迟不肯答应,要不,未来他的情路肯定是前途一片光明,令人艳羡啊。
“你说,咱这会儿要她及时点头答应,是要使怎样的计才能打铁趁热,杀她个措手不及,无法反悔的余地呢?”凤怀沙抚着下巴,非常狡猜的说。
“少爷,这小的……还需盘算盘算。”
“最好是能衬托我英明神武的模样……我是说不要再使苦肉计,什么匪类打劫那一类的,这只会显得咱俩很生手。”
“是是是,小的会铭记在心,不让少爷尊贵的身子骨再受伤。”春生非常谦卑地点头,一点儿也不马虎。
“我说还是老梗好,既然事情已经走到差下多要收尾的地步,那么就来使动摇人心的招数,好好地撼动她的芳心,你说怎样?”凤怀沙搓着手,看来心中已有着墨。“耳朵凑过来。”
春生十分好奇的挨近,越听脸上的笑容也就越大。
话说完,凤怀沙挑挑眉。“怎样?”这点他可是十分有把握,绝对万无一失。
春生拍着手,不禁摇头赞叹。“少爷英明!真是太英明了!”
尾声
本来呢,凤怀沙以为自己可以趁得回露明酒楼地契的机会,顺利赢得洛明明的芳心,可惜他的如意算盘不但打错,更重温儿时的恶梦,让他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洞里,永远都不要出头天了!
“我要春生。”凤怀沙躲在被窝里,浑身痒热难耐,就连那张该是英气逼人、俊雅无双的脸面,此刻都泛着微微的红疹,那疹状还是桃心形,简直让人大感不可思议。
洛明明在桌旁替他弄着小粥和凉菜,说起话来漫不经心的。“春生现在是个掌楼的掌柜,你别以为他像从前一样,说来就来,可以随时伺候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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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收回楼子!”他吼了声,觉得浑身更是痒热难耐,火气又窜上来了。
“我说你啊,别老是强人所难。当初是你允诺人家的,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洛明明捧着热粥,里头还特别替他熬点肉糜和着,就怕他不吃,像孩子般耍闹脾性。
体谅他病了,洛明明便事事迁就他,不和他斗气也没有拌嘴,呵护他的模样简直将他捧在手心里,不敢有半点怠慢。
“我宁可当小人。”凤怀沙将被子卷在身上,连脸面都要埋进去,这儿时的恶梦重演,简直令他羞愧难忍。
尤其这该死的病征竟然还让洛明明给看见,凤怀沙只差没一头撞死在墙上。
“别说那些孩子气的话了,赶快吃午饭,晚些还要喝药呢。”洛明明坐在床沿边,小心地伺候着他,先前他还耍着性子,抵死不让自己进房来哩。
可她洛明明岂是省油的灯,小厮还在找借口,她就推门踏入,就算凤怀沙气得跳脚,现在的他也没啥力气撵人,哈!
“已经过了半年,你该回露明酒楼了吧?”当初她不是急着想回去,结果现在又依依不舍了。
洛明明怎会不知道凤怀沙就那张嘴坏,心里可软得像什么似的。倘若她真的回去,这男人八成就像现在一样,抱着棉被暗自垂泪了。
“等你病好了,我就回酒楼,你若要拦,也拦不住。”她如此说道,那双眼紧紧地盯着凤怀沙瞧。
丙然,这话说没多久,他人就僵了,那脸色难看冷硬得像是一道雷劈到头顶,尤其再配着那张起满桃疹的病容,看来便更加好笑了。
凤怀沙沉默,安静地让她一口口喂着热粥,简直就像呆头鹅附身。
洛明明自然明白他心底在想什么,先前替她做了这么多,哪里不晓得他的心意呢?从前啊,都是他在逗着自己玩,这下她没有还以颜色,就说不过去了。
“好吃吗,不合胃口?”
凤怀沙看着她,说出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凤家的楼子给你掌,你说好吗?”
“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来了?”洛明明有点意外。
“我觉得春生还不到火候,你从旁协助他,行吗?”
凤怀沙本来是想要和她求亲的,但是现在的自己实在不太称头,这笑死人的隐疾发作了,他怎好意思开口?遂退而求其次,拿凤府新开的酒楼来拖延。
“我瞧露明酒楼在你手里是经营得有声有色,而我请的那票庖子大家也都很有本事,只是我对酒楼掌持的事儿一概不知,况且洛阳新拓展的铺子正要起步,如今我是烛大两头烧,分身乏术。”
“你要聘我当凤家的酒楼伙计?”
“大事你作主,小事、杂事给春生管就好,平常若你想要回露明酒楼走走、回去瞧瞧,也没人敢说话。”
“这么威风?”洛明明扬高眉,浅浅地笑。“如果满意的话,晚点回来我叫春生拟个合同,条件你若满意就押上印。”
“期限是多久?”
凤怀沙顿了一会儿,才接着续道:“你随意。”
洛明明颔首,话说得轻巧。“我考虑考虑。”
“薪饷……咳,很优厚,每逢过年过节还放假。”凤怀沙故意说得无所谓,其实在暗暗劝着她。
“是吗,清明、重阳呢?放不放假?”
“都放,就连京城过年不都有几口连放着花火让人欣赏吗,那三天也放假。”
“好,回头我想想去,还不急。”洛明明瞧着他,没想到这挑嘴的家伙,竟然把粥里搁的菜叶又挑了出来。“你生病了还挑嘴?”
他无肉不欢的程度,还真是所向披靡!真是令人绝倒。
说起这个,凤怀沙的脸色又翻黑。就是已经成这副德性,他才更不应该吃菜!
“再吃我会肿得像猪头!”他吼得很大声,没忘了自个儿成这模样是谁害的,就是她啊!
“少胡说,我没听过这种事。”虽然他起的疹子模样很可爱,但出现在一个大男人身上,听说还遍布全身,简直是笑掉人家的牙。
“我就说我不吃菜,我吃菜会犯痒!”不然他跟春生每天挑菜拣肉的,难道是做心酸的?”这羞死人的疹状,就是活生生血淋淋的证据!”
他凤怀沙一世英明神武的形象,全然毁在这见不得人,甚至可耻至极的老病灶上。而且还根治不了,何时要发作没人会知道。
洛明明瞧了眼自己碗里的菜。“没道理啊,这些菜你平常就有在吃,哪可能这时候犯疹子啊?”
“从前有春生替我挑菜,所以才能安然无恙。”可能是这新来的小厮手脚不俐落,没有拣干净。回头凤怀沙准叫他有苦头吃。
“我就是晓得你没那么容易妥协,所以有时会将菜剁得极碎,掺在肉丸子里,你哪一次不是吃得津津有味,半点事也没有?”
凤怀沙眯起眼,原来她也会耍暗招。“真的假的?”这半年,他做了几次呆头鹅了?
“那些你拣起来的菜是假的,吃下去的才是真的。”因为他的饮食习惯,洛明明才特别下工夫。
“还有哪些是和着碎菜的?”
“不说了,免得你什么都不吃了。”洛明明以为他不吃菜仅是在耍少爷脾性,没想过是有此“隐疾”。
“一定是你给的菜里头出了问题。”凤怀沙吼道,害自己白白受罪。“我从昨晚就痒到现在,你还敢喂我吃菜!”
“就说不是,这些是你平常都吃惯的,也没生事,怎么可能现在才发作。”
“但我肿成这样就是铁一般的事实,铁证如山!”难道她以为自己诓她不成?
“别激动嘛,咱们好好检视一下你昨晚吃了什么,才会引起这疹状嘛。昨晚大夫不就说了,这疹病不碍事儿,不过是有点痒,会浮肿罢了。”
“不是病在你身,你当然说风凉话!”然而,这会儿却可怜了他,好好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人生路途上又添了一笔不光彩的纪录。
“听说浑身都有,真的假的?”不是洛明明在落井下石,她从没听过有人吃菜会得此病征的。“废话!要我月兑光给你瞧吗?”凤怀沙恶狠狠地瞪她一眼,怒气腾腾。“那倒不必了。那你脚底板痒是不痒?”她不说还好,一说凤怀沙心里起了作用,觉得真的有那么一丁儿发痒。“你幸灾乐祸是不是?”这女人,没良心的程度真是天理难容!
洛明明陪笑,赶忙站起身。“我做了些甜嘴的点心,既然你胃口不怎么好,不如来尝尝。”
凤怀沙哼了气,算她识相。
她端来几碟糕饼,很多都是凤怀沙没见过的样式,听说她做饼、做糕的手艺独到,这点凤怀沙始终没有机会尝到。
他吃了几块,觉得味道挺好,本来有些烦躁的心侍又意外获得舒缓。
“明明,这什么东西做的,好香!”这东西不过一丁点儿,含在嘴里不一会儿就化掉,流连在唇齿间的香气久久不散,味道甚好。
“我加薏苡和杏核儿进去,刚才那碗清粥我也掺了一点薏苡在里头,所以味道比寻常的白粥还要浓些。”
“是吗?”凤怀沙吃着这些糕饼,突然觉得身子越来越痒,忍不住开始抓了起来。
“别抓!抓破皮了有伤口就更麻烦,大夫昨天不是刚交代过。”
“怎么突然觉得好痒?”直到最后,他索性连东西都不吃了,猛地直抓痒。
“还是我请人烧捅热水,你洗完我替你上些药,就会舒坦些了。”
凤怀沙还是一味地抓,发痒的程度简直快要剥掉自己的皮,那身上的疹子好像更红了,就连桃心形的样子也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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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啊,小的回来啦!您疹状好些没啊,小的给您带碗薏苡甜汤!昨天您不是直夸这甜汤好吗?钟馗大庵还煮了一锅要小的带回凤府呢。”春生这马屁精,捧着甜汤进房门来,就是要探探自家主子的病究竟好些没?但是,他看到的却是凤怀沙痒到在床榻上打滚的模样。“少爷?”
“他娘的,我怎会痒得快要死了!”凤怀沙越抓越火大,浑身奇痒无比,没有一处完好无恙。
“这,怎会这样啊?”春生看着洛明明,有些不明白。“明明姑娘,您没给少爷吃药啊?”
洛明明出房门唤人。“有啊,就按大夫说的时辰,一日三回,没有遗漏呀。我看还是让他先梳洗沐浴,等等上些药,我后院里还煎着他晚点要吃的药呢。”
春生尾随在后,手里那碗薏苡甜汤,他主子应当是吃不下了,于是便自己喝了起来。“那我家少爷怎会痒得在床上打滚呢?”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你也知道的,他这人一向很娇贵。”
“这倒是实话。”两人看着小厮烧来热水,一桶桶地往凤怀沙的房里端,而他们依旧话家常,聊得很起劲。“你不进去替凤怀沙沐浴?”
“不了,现在有人伺候少爷,凡事都揽着做。”春生喝甜汤喝得津津有味。“那小厮长得是有点普通,不过手脚很勤快。”
洛明明看着他,没想到春生的嘴真坏,还嫌弃人家的长相呢。“凤怀沙到底是吃了什么,昨晚的菜又不是新的,没理由那隐疾会发作呀。”
“少爷这病啊,小时起过那么一次,那回他躲在被窝,连哭了三天才气消。”说起凤怀沙不吃菜的坏毛病,其实是事出有因。“从前他嘴也没有这么挑,不过这疹状起得太可怕,叮得他不敢再吃菜,哪怕是一口也不愿。”
“到底是哪样菜害得他犯病,我来时都没听说他有这毛病。”
“哎呀,一个大男人家却起了满身的桃心疹,而且那颜色还粉红粉红的,说有多丢人就有多丢人。咱少爷小时候就很爱面子,所以哭得没日没夜,直到疹消了才肯下床哩。”
洛明明摇头,凤怀沙还真是娇滴滴得让人没辙,亏他一副高头大马的模样,长相也是英气逼人,可这隐疾……却柔弱得可以笑掉人家的大牙。
“还真是委屈他了。”
“这可不是嘛,那就请明明姑娘好好善待我家少爷。他这人啊,受不得半点罪,您多担待些呀。”
两人的话题全绕在凤怀沙的身上,说得好不快活,背地里讲人闲话的滋味,还真不是普通的痛快。
“欸,我说咱少爷……”春生说到瘾头,本来还要再讲下去,却远远听到凤怀沙的吼声。
“春生啊!春生!”
“凤怀沙怎会喊得这么凄厉?”洛明明吓一跳,没听过他如此凄惨的喊声。
“春生!你快点来,春生啊!”凤怀沙的吼声,响遍凤府整个后院,洛明明和春生急忙忙的冲到他的房门口。“少爷啊,您怎么了?别吓人啊!”春生一掌才按上门板,凤怀沙凄厉的叫声再度响起。
“不要让洛明明进来,不准她进来!”凤怀沙惊天动地的吼声中带点微微的哭腔。“天要亡我、要毁我啊!我凤怀沙一世的英明呀!”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洛明明被春生拦在门前,她也很着急。
“怎么会连‘那里‘都有了!春生,快点帮我请大夫来,快!”凤怀沙暴跳如雷,声调里有藏不住的哀愁。
“到底是‘哪里‘啊?”洛明明看着春生,有点不可置信。“脚底板呀a”
“明明姑娘别急,待小的看去,少爷现下月兑得半点都不剩,您可是还未出阁的闺女……进不得!”
春生的话让洛明明俏脸涨红。“那、那你看清楚了,得赶紧来告诉我。”
他一颔首,随即进了房门,接着小厮离开,赶紧冲到医堂喊大夫前来会诊,兹事体大,他们一点儿也不敢轻忽。
洛明明被拦挡在外,她靠在门上,企图听房内的动静,依稀听闻凤怀沙不知道和春生说什么,讲着讲着,不知道自己有无听错,竟听到一个小小的哭声。
“少爷,您就认分,别怨天怨地,明明姑娘是不会嫌弃的,您说是吧!”
“凤怀沙,你振作点啊!”
洛明明在外头打气,怎奈这话到了凤怀沙的心里,令他悲愤难忍,仰天咆叫起来。
“啊―这叫我怎么活下去呀?”
春生这厢安慰着主子,那厢还牵挂着凤怀沙的洛明明站在门外。不消片刻,他踏出房门,神色凝重、哀戚至极。
“明明姑娘,您切莫弃我家少爷而不顾,他待你一往情深。您还记得几月前他在寨子里替您挡上那一刀,是生死相搏呀。”
“我、我清楚,他到底怎样了?别吊得我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您记得要待我家少爷情深意重、一如往昔啊!”春生见洛明明颔首承诺,便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只见洛明明满脸羞红,头顶简直要冒烟了。
“真的连’那里’都有了?”她不信,羞死人了。
春生很认真的点头,非常严肃地道“回头咱押合同去,小的绝不让您诓我,这辈子您要和少爷生死不离。”
洛明明傻眼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一时半晌说不出话来,更忘了去追查凤怀沙是吃了什么,才会惨成这副鬼德性。
手里那碗甜汤还端着,春生又吃了几口,接着续道“晚些大夫就来,方才少爷已经躺回床上,您就……安慰安慰他。”
那张如花似玉的脸涨得通红,洛明明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我去?”
春生有些放肆地拍拍洛明明的肩膀。“我家少爷,往后就交给您了。记得,要不离不弃!”洛明明真想哭,那日后她的幸福,谁来照顾?“这疹状,会传染吗?”
“小的不知,不如等等问问大夫好了。”春生推着她的背,催促着。“如果可以,把咱少爷揽进怀里好好安慰着,他今夭心底边儿伤得很重。”
洛明明硬是被春生给一把推进房里,房门随即被重重地掩上,独留她和卷在被窝底的男人两两相望。
“凤怀沙……你没事吧?”
“明明,你……我真不想活了。”他一拳捶往床板,鼻头发热。“去帮我买斤砒霜。”
“说啥傻话啊?”洛明明赶紧坐在床边,好声安慰。“等会儿大夫就到。”
“如果你要弃我,现在可以逃。”凤怀沙真没想过自己有天会这般狼狈。
“若我逃,春生不会放过我的。”洛明明握着他的手,真是可怜,连掌心里都发疹。“倘若你不信,我洛明明对天发誓。”
“发誓没有用,打合同比较实在。”可是,他还是难过得泪水都要挤出来了。“什么天打雷劈,都是骗人的假话。十个起誓,八个反悔!我见多了。”
他竟然这么不信她,洛明明四处张望,从五步远的小几上拿了纸笔回来。
“打合同吗,好!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写。”她严肃得不像是在说笑。“快说我还等着写。”
凤怀沙委屈的颔首,遂开口续道:“我,洛明明家住……哪里?”“京城白虎大街。”她提笔就写,字迹清丽秀气。
“继续。”
“对天发誓此生不弃凤怀沙……”
“不都说对天发誓不准吗?”被打断的凤怀沙有点没好气的说“这只是场面话,不过还是得写上去。”
“好,然后?”
“今日于……”
凤怀沙怎么说,洛明明便详实地写下,不知写了多久,之后便成了数十张满满的纸页合同,就连她最后都不清楚他究竟说了什么,只管跟上他说的,仔细写清。
第28页
“押印!”凤怀沙捺了手印,将合同递给洛明明。
她当然二话不说就盖手章,凤怀沙见状开心的接过合同,抱着她忍不住喊着。“明明,你真是我的好知音、好心肝儿。”这种心的话,凤怀沙说来脸不红气不喘,只是热泪就快要淌下来了。
“凤怀沙,你好些没?”
“当然还没,而且痒得快要死掉了。”凤怀沙紧紧楼着她。“可是有你的卖身合同,再痒我都能忍耐。”
“是是是。”洛明明已经不想要再计较什么,他这男人就是开心怎么做,旁边人跟着做便行。
“老天待我不薄,此生能有你相伴,吾心愿足矣。”
洛明明叹气,突然觉得好累。刚认识他时,凤怀沙还没这样疯癫。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转变成这模样?
拥着她,凤怀沙喜极而泣。虽然他此刻的样子不称头,可是就像春生常说的,只要目标达成,形式无须计较,手段低俗点也没有关系。
如今,他受教、受教了!
“凤怀沙,难道你都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吃到什么而让疹状发作吗?”这个不解的涟,始终悬在洛明明心底。
“我今天太开心、太开心了!”呜,他一路披荆斩棘,终得一个贤慧无敌的洛明明呀。
被他抱着又亲又吻,洛明明那双品亮的眼,瞟向几上那碗已经搁凉的薏苡粥。
晚些,还是继续替他熬些粥好了……
全书完
编注:
1、欲知[龙凤宴l套书其他浪漫爱恋的美味关系,请看表现爱―141华甄《贪情郎》、142棠芯《尝娇妻》、143季洁《馋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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