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大明朕做主》 第1章 整月天子 第1章 整月天子 万历四十八年,八月二十九日,酉时。 伴随着干清宫宫门轰隆一声合上,东暖阁内,此时只有两个人。 「你说,方从哲带着那个叫李可灼的人出宫了?」 察觉到身后来人是谁,朱由校提笔写着什么,并没有转身。 「回殿下,奴婢亲眼看见的。」 听到朱由校问话,魏进忠连忙低头到。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是吗?」 重新转过头,放下手中的毛笔,朱由校从桌上拿起印泥,将自己的指纹按在了写好的布帛上。 「进忠啊,你在本宫身边多少年了?」 「回殿下,十四年了。」 听到朱由校问话,魏进忠连忙说到。 这几日,因为泰昌皇帝的身体不太好,宫内的气氛明显发生了亿些变化。 魏进忠身为太孙儿身旁的红人,自然是感觉到了。 「本宫要你去做一件事。」 「请殿下吩咐。」 将手中的布帛折迭了一番后,朱由校面无表情的看向魏进忠道。 「脱鞋。」 「啊?」 闻言,魏进忠就是一楞,呆呆的看着朱由校。 「本宫让伱把鞋脱了。」 「是。」 听清楚之后,魏进忠连忙把鞋脱了下来。 将手中的布条丢进了魏进忠的鞋子,而后看着他穿上后,朱由校才继续出声到。 「你持本宫令牌,从西华门出宫,去本宫舅舅家,就说本宫思念舅舅,特赐其花瓶一个。」 朱由校说着,从桌子上拿起一个花瓶,放在了魏进忠的手上。 闻言,魏进忠连忙接过花瓶。 「奴婢领命。」 「你鞋子里的信,待到子时过后,立刻去英国公张维贤府上,将信亲手交给英国公,顺便将本宫的腰牌也给他。」 「这。。。」 听到朱由校的话,魏进忠就是一楞,出声问道。 「殿下,这是。。。怎么了?」 「你不必知道。」 拍了拍魏进忠的肩膀,朱由校沉声到。 「事情办好了,本宫将来给你一个天大的赏。」 「奴婢明白。」 「去吧。」 亲眼看着魏进忠走出了干清宫后,朱由校站在东暖阁门口又站了差不多半个钟头。 待听到从钟楼传来的钟声后,朱由校才回了东暖阁。 今天是被历史铭记的一天,是大明末年三大案之一红丸案的发生时间点。 朱坚强万历皇帝,临死前挖了好几个大坑,其中有一个是专门挖给泰昌的。 万历临死前留了一道遗诏,封郑贵妃为皇后或者说太后。 当年的国本之争,前前后后因为郑贵妃和福王闹腾了十几年,这事儿泰昌肯定是不答应的。 但是呢,泰昌又不能明目张胆的反对他爹的遗诏,所以这事儿,就交到了百官的手中,令其「查例往来」。 而礼部的回答也很合泰昌的心意:事出创闻,例无可据。 然后内阁首辅方从哲给出了个馊主意,把遗诏给藏起来,大家就当这事儿啊,不存在。 一听这消息,郑贵妃就不干了,遗诏都有,你们不给我封后,哪不行。 于是她干脆赖在干清宫不走了,群臣一看,这哪行,上书就骂,其中就属吏部尚书周嘉谟骂的最凶。 最后,双方经过几天的僵持,算是勉强达成妥协,郑贵妃移居慈宁宫,虽不封后,但享太后待遇。 而太子朱常洛则是带着李选侍和太孙朱由校从慈庆宫搬进了干清宫。 而在朱常洛正式登基的十天之后,也许是为了弥补和泰昌皇帝之间哪小小的不愉快,郑贵妃给泰昌送了一份大礼,八个美丽的小娘子。 泰昌这人也是苦熬三十年,一朝得势,人就嘚瑟起来,不负郑望,以三十八岁之年,一夜连幸数人。 然后,人就玩废了,物理意义上的。 病了之后,泰昌皇帝也不是没找太医看病,但太医给看了数次,意见出奇的一致,这个不是什么大毛病,好生将养就好。 当然,最主要的是:禁慾。 这对正处于非理智消费期的泰昌皇帝哪儿行。 于是乎,病急乱投医的泰昌皇帝又找了另外一个非主流医生——崔文升。 而崔文升呢,以掌御药房太监的身份给泰昌皇帝进献了一味通利药,主药呢,是大黄。 这玩意儿是草原居民的最爱,主要的功效是攻积滞、清湿热、泻火、凉血、祛瘀、解毒。 通俗点儿就是治疗便秘。 服药后的泰昌皇帝在接下来的一个昼夜里,连泻三四十次,身体彻底崩盘。 八月二十八日,身体已经不行的泰昌皇帝诏命朝廷众臣进宫见年仅十五岁的朱由校,颇有种託孤之意。 同日,下令逐崔文升出宫。 八月二十九日,李可灼进献红丸。 泰昌皇帝吃了第一颗后,浑身舒畅,看的一众朝臣是头皮发麻。 当日傍晚,泰昌皇帝又吃了第二颗。 次日五更,卒。 「明主坚内,故不外失。失之近而不亡于远者无有。」 一阵风从东暖阁的窗户吹入,帮朱由校合上了正在读的书,漏出了《韩非子》三个字。 「起风了。」 转头看向窗外,哪夕阳正如此时的大明,缓缓步入暮年。 (本章完) 第2章 李选侍想怎么死? 第2章 李选侍想怎么死? 凌晨,蟋蟀吱吱吱的叫着。 「太子爷,太子爷。」 王安急匆匆的推开了东暖阁的门,站在朱由校的床头,焦急的出声道。 朱由校正睡的迷迷糊糊,就被一阵焦急的声音唤醒。 「太子爷,皇爷病重,诏您速入。」 「什么?!」 听到王安的话,朱由校瞬间惊醒,转身从床上爬起,连鞋子都顾不得穿就沖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干清宫西暖阁此刻已被十数支手臂粗的蜡烛点亮。 「皇儿来了没有。」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此时,泰昌皇帝一脸死气的躺在床上,他感觉自己的周围充满着五颜六色的光芒,耳边嗡嗡作响,仿佛听到了先祖的召唤。 就在泰昌皇帝想要闭眼休息一会儿的时候,门口的小太监进来恭身道。 「皇爷,殿下到了。」 「速让皇儿进来。」 动了动干瘪的嘴唇,泰昌皇帝急切的出声到。 「父皇!」 一路上光着脚跑,被石子硌的眼泪都出来的朱由校扑通一声跪倒在床前抓住泰昌皇帝的右手悲伤的喊道。 「皇儿,父皇要去见祖宗了,中兴大明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闻言,朱由校连忙出声到。 「父皇万望保重身体,不要去多想不祥的事情!」 仿佛是没听到朱由校说话,泰昌皇帝自顾自的继续说着。 「你年纪尚轻,朝中大事如有不决之处,还需多多倚仗众臣。。。」 「父皇放心,国事家事,儿臣都会尽心尽力,绝不懈怠分毫。」 「吾儿当、当谨、谨。」 正待朱常洛还要什么的时候,突然一口气上不来了,伸出的左手也低垂了下去。 「父皇!」 仿佛是原意识的最后一声悲鸣,朱由校沉痛大喊道。 见状,李选侍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她还没有被封为皇贵妃呢,你怎么能死了呢。 听着呜呜呜的哽咽声,李选侍方才回过神来。 看着抹泪的的朱由校,她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注意到泰昌皇帝仿佛是已经咽气了,大内总管或者说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眼神闪烁的看着正同朱由校一起抹泪的李选侍。 只见他深一口气,缓步上前,在李选侍的耳边说到。 「娘娘,皇上宾天了,要鸣丧钟吗?」 「丧钟?」 听到王安的话,李选侍总算才是回过神来,眼神一厉,出声到。 「王安,陛下殡天的事情现在不能透露出去!伱即刻去,封锁干清宫,不许任何人出入。 「李进忠,没我的吩咐不准皇长子出暖阁!」 「娘娘放心。」 闻言,王安应声道。 「奴婢这就去安排。」 此时,李选侍脑海中乱糟糟一团,并没有注意到王安离开时,嘴角的那一抹诡异的笑容。 而与此同时,紫禁城西侧,大时雍坊内。 伴随着咕噜咕噜车轮转动的声音,一辆马车停在了英国公府的门前。 「干爹,到了。」 驾车的小太监跳下马车,拿出了一个小凳子,放在了马车前。 「嗯。」 快步走下马车,魏进忠脸色凝重的亲自敲响了大门。 「谁啊。」 听到敲门声,看门的小厮睡眼朦胧的打开窗户,看着门外的魏进忠没好气的道。 「知道这里是哪儿吗,大晚上的你敲什么门啊。」 「咱家惜薪司掌印太监魏进忠,有重要事情要见英国公。」 魏进忠说着,从袖子口袋里摸出了皇长子的令牌和一枚银元宝,放在了门口的窗台上,语气严肃的说到。 「你速去通秉,就说咱家是太子爷的贴身太监,有要事要见他,公爷不会怪罪于你的。」 「真的?」 看到令牌,哪门房眼睛中的困意瞬间就消失了,没有接银子,而是拿过令牌就走了进去。 「公公稍后,我这就去。」 几分钟后,就听到一阵喧杂声从院内传出。 伴随着唧呀一声,英国公府邸的大门打开,张维贤只穿着一身内衣,踩着鞋子就走了出来,连见礼都没有,便直接问道。 「宫内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对于泰昌的病,大明朝堂上的文武众臣们,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在知道皇帝那么拉肚子后,都能察觉到这皇帝怕是要不行了。 「公爷,太子爷让我给您带一封信。」 魏进忠说着,当着张维贤的面就脱下了鞋子,从鞋里拿出了朱由校给他的布帛。 见状,张维贤也不嫌弃,直接接过去打开看了起来。 「父皇驾崩,宫内有奸人作祟,秘不发丧,速速入宫。」 在字的最后,还有一个鲜红的指印。 「本公知道了。」 看着布帛上的那个鲜红的手印,张维贤的脸色一阵变幻。 没有皇太孙印信,只是一个太监来传,这命奉不奉? 「公爷,这是太子爷让杂家交给您的。」 就在张维贤犹豫时,魏忠贤将一枚腰牌递给张维贤道。 「哦?」 从魏忠贤手中接过皇帝的腰牌,看着上面「皇太孙」的字样。 这是万历给朱由校封太孙时,新刻的腰牌。 有了这样东西,张维贤这才下了决定。 手中的布帛捏紧后塞入怀中,转身向府内走去。 「张谦!速速召集人手,随本公进宫!」 伴随着张维贤中气十足的吼声,整个英国公府邸顿时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选侍,可真是死到临头而不知啊。」 从龙书案上拿起一道未盖印的圣旨,朱由校看了看。 放下圣旨后,看向正在沉思的李选侍,朱由校阴恻恻的道。 被朱由校从沉思中惊醒,李选侍下意识看向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前太孙儿,现在的皇长子。 「你什么意思?」 将那道圣旨扔回了龙书案,朱由校看着李选侍道。 「你真的就以为,将本宫扣在这里,然后凭着这道遗诏,就能封你为贵妃、临朝摄政吗?」 ps:称呼本宫没问题,依制太子住慈庆宫,是有资格的。 「你觉得本宫做不到吗?」 看着朱由校,李选侍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郑贵妃窃居干清宫,要求遵循皇祖遗命,封其为后。她可以做,但你不能做。」 「为什么?」 「因为她有福王,杀她不好杀。」 「而你,只有一个还未成年的公主。」 看着对宫内的血雨腥风了解不深的李选侍,朱由校摇了摇头道。 「再说了,内阁诸臣连已经藏了一道皇祖的遗诏,再藏一道父皇的遗诏也没什么。」 从桌子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朱由校语重心长的说到。 「就算外廷的那些大臣答应你封贵妃,或者更进一步封后,乃至于摄政,又能如何。」 「要知道,今岁本宫已经十五,明年就会大婚,大婚之后无论如何,都会亲政。到了哪个时候,只是本宫的一句话,无论你是太后亦或者贵妃,这皇宫里死的还少吗?」 「再换一种说法,如今父皇驾崩,要是本宫与五弟再遭人暗害,你猜猜,谁会是下一个皇帝呢。到时候就算你封后了,你觉得你又会怎么死呢?」 「。。。」 听到朱由校的话,李选侍死死的盯着朱由校沉吟半响。 「你会尊我为太后?」 「本宫不会。」 闻言,朱由校淡淡的笑了笑。 「本宫可以封你为贵妃,但你要在群臣面前,说出不摄政。」 「就凭你空口白牙一句话?」 「不不不。」 将茶杯放下,朱由校脸上带着自信道。 「就凭你赌不起。」 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朱由校的看着李选侍,无畏的道。 「你能倚仗的,无非就是王安。」 「就算你许诺了王安,等你封贵妃或者封后,给他更大的权利。」 「但据本宫所知,王安一向与外廷的那些大臣们有联络,如今父皇驾崩,要是王安帮助那些大臣,从你的手中将本宫抢了出去,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王安,会获得本宫的信赖,继续掌握着这宫内的权柄。而那些大臣,则会得到从龙之功,在官场上平步青云。」 「而等到本宫登基之后,你觉得本宫会记恨谁呢?」 「。。。」 听到朱由校的话,李选侍彻底陷入了沉默。她只考虑了要挟朱由校成功封贵妃或者封后的后果,却没有考虑更深一层的后果。 此时直接被朱由校捅破了窗户纸,李选侍顿时冷汗直流。 「你要我做什么。」 半响,李选侍出声到。 「你什么也不用做,迁居咸安宫即可。」 朱由校说着,抬脚向外走去。 「娘娘。」 看到朱由校打算离开,李选侍身边一个叫李进忠的太监出声问道。 「你陪着太子出去。」 (本章完) 第3章 王安「自缢」了 第3章 王安「自缢」了 已经走到西暖阁门口的朱由校闻言,心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李选侍,还是怕死的嘛。 缓步走出西暖阁,在外面,此时正有一群太监宫女站在门口。 有伺候朱由校的,有伺候泰昌皇帝的,也有伺候李选侍的。 「太子爷,司钥长求见。」 朱由校刚刚出来,就听到有小太监禀报到。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宣。」 「奴婢司钥长赵宇见过太子爷。」 很快,就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太监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见到围在西暖阁前的一群人,楞了一下,但还是上前说到。 「太子爷,英国公张维贤已至西华门,其言持太子令欲进宫。」 「父皇驾崩,准其所请。」 「啊?是,是,奴婢遵旨。」 赵宇听到朱由校的话,楞了一下,但转头一看聚了这么一堆太监宫女在这儿这么候着,突然反应过来,连忙转身离去。 赵宇还没跨出干清宫的大门,一道严厉的声音从干清宫后面传了过来。 「你干什么去?」 「回大珰的话,太子爷有谕令,奴婢前去宣令。」 听到声音的方向,赵宇转头看去,发现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连忙回答道。 「太子爷有谕令咱家怎么不知道啊。」 闻言,王安眼神一眯,阴狠的出声问道。 就在王安想扇赵宇一巴掌,不让他出宫时,在一群宫女内侍的簇拥下,朱由校走了过来。 「哪你现在知道了吗?」 「奴婢见过太子爷。」 看到朱由校出了西暖阁,王安顿时心头一紧,暗骂李选侍怎么把人给放出来了。 「去,宣令吧。」 并没有多说什么,朱由校看了赵宇一眼,淡淡的说到。 而后又转头看向了王安,出声问道。 「王大伴,陪本宫给父皇守灵。」 「奴婢遵旨。」 听到朱由校的话,王安眼神闪烁,连忙道。 半响之后,将所带兵丁悉数留在干清宫门外后,张维贤和他儿子在赵宇的带领下,进入干清宫,到了西暖阁门外后,让太监前去通秉。 「太子爷,娘娘,英国公张维贤在外求见。」 此时,朱由校正坐在暖阁内喝着茶水,手中的杯盖有意无意的在杯子上摩挲。 闻言,正跪在地上的王安抬起头看向了李选侍,却只见李选侍正在专心的给泰昌皇帝擦拭脸颊,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顿时,王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 这他才出去了十几分钟,发生了啥? 这李选侍不想要封贵妃或者封后了? 怎么就让朱由校掌握主动了? 「宣。」 闻言,朱由校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道。 「臣英国公张维贤参见太子殿下。」 「臣张之极参见太子殿下。」 英国公张维贤和英国公继承人张之极两人进入暖阁,只见李选侍正在给已经咽气的泰昌皇帝擦拭身体。 而宫内的大太监王安正跪在泰昌皇帝的床头。 而朱由校则是在李进忠的伺候下,小口小口的品着茶。 「国公快快起来。」 见状,朱由校放下茶杯,将张维贤从地上扶起,抓着他的手道。 「本宫盼国公可谓是望眼欲穿啊。」 朱由校一脸恳切的看着张维贤道。 「父皇猝然崩逝,王大伴不舍父皇,也自缢随父皇而去,本宫尚且年幼,万望国公主持大局啊。」 「嗯。。。嗯?!」 闻言,张维贤先是点了点头,而后一脸懵逼转头看向了正跪在地上,也转头过来,同样一脸懵逼的王安。 王安自缢了? 哪这人是谁? 太子爷你别骗我,我认识大太监王安的,这不就活生生的在地上跪着呢吗? 「殿下,这。。。」 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张维贤试探的看向朱由校道。 「王大伴,自缢了?」 「对,王大伴兢兢业业跟随父皇数十年。今父皇驾崩,其恐父皇孤单,随父皇而去,本宫深感其忠啊。」 闻言,朱由校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对这个家奴的「逝去」表现的哪是相当的不舍。 转头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王安,再看看朱由校已经伸手解下自己头上的白孝,递到了自己的眼前。 「臣。。。明白了。」 「太子爷,太子爷饶命,太子爷饶命啊。」 看看已经拿着白孝走向自己的英国公张维贤,哪意思不言而喻,这是来送自己「自缢」的。 王安顿时慌了神,连忙给朱由校磕起了响头,头皮都磕破了,鲜血直流。 对此,朱由校置若罔闻,还向张维贤的长子张之极示意道。 「小国公,去,看好门,别让人进来。」 「魏进忠,去。帮王大伴一把。」 「奴婢领命。」 看到让自己去弄死王安,魏进忠顿时来了精神。 虽然王安是他干爹,但身为一个太监,在皇帝身前得宠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说干爹? 哪是什么?能吃么? 见到太子心意已决,张之极连忙拱手道,而后硬着头皮上前帮王安完成「自缢」。 半响,一朱两张站在王安的尸体前。 「确定死了吗?」 「回殿下,臣担心其不死,特意将其脖子给拧了一圈。」 「嗯。」 狗东西,欺负皇帝年龄小,想做冯保,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前朝后妃暗扣储君,伱特娘一不找东厂,二不找锦衣卫,三不找世代相传的亲兵头子英国公,四不找内阁辅臣、六部尚书,反倒是能让杨涟、左光斗等七品小官儿先知道消息,上书内阁,把事情给捅大,就特么的诡异。 闻言,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魏进忠道。 「父皇驾崩,诏内阁众臣、六部尚书入宫,鸣丧钟。」 「奴婢遵旨。」 (本章完) 第4章 走登基流程 第4章 走登基流程 万历四十八年,九月初一,乙亥日,三点四十分。 此时,宫门刚刚打开不久,随着一阵急促的丧钟。 「皇上驾崩了!」 从干清宫响起的第一声哀嚎,向外扩散。 登基仅29天的泰昌皇帝正式下线。 在内阁首辅方从哲的带领下,三辅臣、五尚书在一团火把的簇拥下走进干清宫,在瞻仰或者说亲眼见到了已经嗝屁的泰昌皇帝后,来到干清宫东暖阁外,跪下道。 「臣等请见皇长子殿下。」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臣等请见皇长子殿下。」 「臣等请见皇长子殿下。」 随着三声呼喊,在张维贤的陪同下,缓缓走出东暖阁,来到东暖阁外,已经穿着一身孝服的朱由校在众臣的前方跪下。 同时,已经知道了皇帝驾崩消息的李选侍与后宫嫔妃、皇子皇女、宫女太监跪下接旨。 「颁大行皇帝遗诏。」 见到众人都跪好,魏进忠拿出了已经写好的遗诏念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眇躬,嗣登大宝,夙夜祗惧,罔敢宁居,于凡用人,行政遵明,皇考遗命,力疾举行,哀劳交萃。某,奄至弥留,定数末移,考终河憾,但念朕,绍承洪绪,茕疚方新,志业未就,所期缵述,当属后贤。皇长子茂质英资,克荷神器,宜蚤嗣皇帝位,其恪守祖宗彝宪,亲贤勤学,立政安民,朝讲一遵,典制冠婚,择吉蚤行,出入起居,倍宜兢慎左右,侍御务近,端良内外,文武执臣,尚怀隐痛,同心协贊,永保基图。钦此。」 「儿臣遵旨。」 「臣等遵旨。」 从地上站起,接过魏进忠手中的圣旨交给方从哲,朱由校出声到。 「父皇驾崩,内阁及六部尚书,商讨先帝大丧,及新帝登基一应事宜。」 「臣等遵旨。」 「奉先皇遗诏,加李选侍为贵妃,迁往咸安宫居住。郑贵妃为皇祖嫔妃,迁往仁寿宫。」 「臣妾遵旨。」 李选侍被朱由校分析了一波利益得失,得到了心心念念的贵妃封号,此刻李选侍也没整么蛾子,很是上道的带人下拜,而后便连干清宫都未再进,带人往咸安宫而去。 当然,李选侍也可能是被王安的「自缢」给吓到的,生怕自己也来个「自缢」。 至于郑贵妃?来都没让来。 「去文华殿吧。」 「臣等遵旨。」 现在泰昌皇帝遗诏已经颁布,而李选侍也已经离开,没有历史上移宫案的那一堆么蛾子。 先后两代英国公亲自抬轿,在一众朝廷大员的簇拥下,向着文华殿而去。 一路上,摇摇晃晃,朱由校都快要被摇吐了。 看的出来,这英国公不是个抬轿子的好人选,一点儿都不稳。 待走到半路,突然,路边窜出来几个人,行礼道。 「臣杨涟\左光斗参见殿下。」 杨涟、左光斗等一众人本来还在从文华殿去干清宫的路上,哪想到半路就撞上了抬着朱由校过来的轿子。 「来的挺早啊。」 冷哼哼了一声,朱由校连平身都没说,只是示意张维贤继续走,别停下。 跟在朱由校身边的方从哲等人闻言,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了? 大行皇帝驾崩,臣子来的早了还有错了? 对此,只有刘一燝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不安,但官场,在帮别人之前要先保证自身,在这个多事之秋的时候,还是自扫门前雪吧。 而听到皇帝的那声来的挺早啊,左光斗和杨涟两人到是没什么,但惠世扬等人明显就是心中有鬼,心里咯噔一下。 明末三大案中,移宫案是最诡异的一个,也是发生的最仓促的一个。 这群没节操的大臣,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急智。 方从哲让李可灼给泰昌献药,这明摆着是讨好皇帝,在朝中东林渐盛的情况下,先别说再继续待在首辅位置上,能保证自己安稳退休就行了。 哪想到,李可灼的药直接把泰昌皇帝给吃死了,这种情况下,方从哲此时已经是麻的不能再麻了。 而东林呢,此时也有些麻,这投资了二三十年的皇帝,这才一个月,人就把自己给玩没了,成本都没收回来好嘛? 至于将要登基的太孙儿,谁认识啊。 一个满打满算15岁的孩子,在皇帝健在,天天看太子不顺眼的情况下,谁闲的慌么,去烧太孙儿的冷灶。 于是,仓促之下,这群人就和王安定下了移宫案的剧本,手动给在宫内搓一个敌人出来——李选侍。 但现在这情况,这个剧情是不是不对? 剧本上不是说李选侍扣留嗣君,他们前来营救吗? 这怎么人质自己跑出来了? 王安呢? 一群人跪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杨涟这个二愣子出声问道。 「你们不是说宫内有奸人作祟,扣留储君吗?奸人呢?」 而另外一边,在一众重臣的簇拥下来到文华殿,接下来,就是走皇帝登基流程了。 朱由校端坐上方,下面的朝臣开始商议。 泰昌皇帝朱常洛,谥崇天契道英睿恭纯宪文景武渊仁懿孝贞皇帝,定庙号光宗。 朱由校的年号定为天启。 然后就是什么在位不足一年,用半年补上之类的,这些全部通过。 对于这些,朱由校满心的吐槽,这段剧情很拖沓的好嘛,就不能跳剧情么。 上午八点,礼部尚书孙如游上书,考孝宗皇帝崩于五月辛卯武宗皇帝即位于次日壬辰之例,乞速登宝位,以定天下以安人心。 朱由校准其所奏。 上午九点,一道道令旨开始下发。 令旨谕兵部、卫官军戒严中外。 谕报讣于诸藩。 谕命妇免哭临祀。 因为孝端显皇后、孝靖皇后的尊谥尚未举行,所以先只是草草的封太子妃郭氏、皇帝生母王才人为皇后。 同时,内阁首辅方从哲、阁臣刘一燝、韩爌上书,大行皇帝宾天,遗体存放位置要挑个地方。 现在神宗的三月孝期未过,干清宫前殿有挂着万历皇帝的牌位,坤宁宫又挂着孝端皇后的牌位,泰昌皇帝的梓宫(棺材)只能放在仁智殿。 朱由校准其所奏。 少傅兼太子少傅英国公张惟贤携公侯、驸马、伯、文武百官、军民耆老等人上一进表,朱由校推之不受。 上午十点,少傅兼太子太傅英国公张惟贤携公侯、驸马、伯、文武百官、军民耆老等人上二进表,朱由校推之不受。 上午十一点,少傅兼太子太傅英国公张惟贤携公侯、驸马、伯、文武百官、军民耆老等人上三进表。 这次,朱由校表示,遗命在躬,不敢固逊,勉从所请。 同时,为了表彰内阁首辅三人和五部尚书、张维贤等人准备登基事宜辛苦,赐几人银币若干。 同时,内阁上奏,令张鼐等八人将大行皇帝的遗诏带着前往各省开读。就是告诉天下人又换皇帝了。 万历四十八年,九月初二,丙子日。 礼部、鸿胪寺、教坊司、锦衣卫都已经做好准备。 先是礼部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告诉上面的人,人间天子又换了。 而后朱由校先穿着孝服在大行皇帝几案前设酒果祭拜。 祭拜完后,朱由校当场换上衮冕。 而后,又穿衮冕服去奉先殿祭拜,告诉老祖宗,朱由校当皇帝了。 然后,就是穿着衮冕服疯狂祭拜。 到神宗皇帝几筵前行五拜三叩头大礼祭拜。 到孝端显皇后几筵前行五拜三叩头大礼祭拜。 到孝靖皇太后神主前行五拜三叩头大礼祭拜。 到大行皇帝几筵前行五拜三叩头大礼祭拜。 到恭静端懿温惠郭元妃神主前行四拜礼祭拜。 最后到昭肃恭和章懿王才人灵位前行四拜礼祭拜。 一番祭拜下来,拜的朱由校是头晕眼花,他是真的苦,今年一年,先后死了一个皇后和两个皇帝,再加上他的亲娘和嫡母,合计五个人要拜。 祭拜完后,朱由校继续穿着衮冕服在文华殿后等着。 文武官员则是穿着朝服在文华门内外等着。 待到都准备好之后,各部执事奏请升殿,然后朱由校坐上龙椅。锦衣卫鸣鞭,百官进内,行五拜三叩首大礼。 然后百官再出去,到承天门(现天安门)外等候。 接着翰林院官给诏书盖印,讫序班举着诏书在殿中转一圈,然后鸿胪寺请命,让颁诏翰林官将诏书交给礼部官,礼部官受诏书置于案上云盘内,从殿左门出。 而后,礼部官捧诏到承天门上开读,读完之后,将诏书迎至礼部颁行天下。 (本章完) 第5章 打扫卫生 第5章 打扫卫生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傍晚时分,因为登基的事情忙活了一天之后,朝臣已经离宫。 现在,是解决内部问题的时候了。 仿佛是为了衬托此时皇帝的心情一样,下午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此时已经阴云密布。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雷鸣,大马金刀的坐在正殿门口的椅子上。 看着下方跪着的一票太监、大太监、宫女、锦衣卫,朱由校随意的翻看着手中的奏章,一句话也不说。 终于,在一群七老八十的老太监要撑不住的时候,朱由校方才开口了。 「骆思恭。」 「臣在。」 闻言,早已跪麻了膝盖的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连忙出声应到。 「先帝驾崩那夜,你在哪儿呢?」 将手中的奏本丢在桌子上,朱由校一脸阴沉的看向骆思恭问道。 「回陛下,臣。。。臣当天夜里在家,一夜未出家门。」 闻言,骆思恭赶忙回答道。 「在家?好一个在家。」 闻言,朱由校冷哼一声道。 「锦衣卫为天子亲军,先帝病重,你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不谨守皇城,侍奉御前,反倒回家去睡觉了?」 「臣知罪。」 闻言,骆思恭连忙叩首请罪道。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皇帝也一样。 很明显,现在皇帝的第一把火烧到了自己的头上,这个时候还是缩着脖子的好。 对于骆思恭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朱由校是相当的不满。 这厮不能说忠心耿耿吧,起码也是个骑墙派,典型的墙头草随风倒。 不过这骆家算是自己的家臣,祖上骆胜随兴献王就藩湖广,嘉靖入关的时候,骆胜之子骆安从龙有功,接掌锦衣卫,在锦衣卫里也算是世代掌权了,处理起来不能像处理王安这个家奴一样简单粗暴的弄死,然后盖个随皇帝而去的遮羞布。 一手在桌面上敲打着,看的骆思恭心头直跳。 好一会儿,朱由校才出声问道。 「朕听闻,万历爷征朝鲜之时,你曾奉诏在朝鲜收集情报,为大军耳目?」 「回皇上,却是如此。」 有些搞不懂皇帝的思维逻辑,骆思恭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到。 「当时,臣率领锦衣卫在朝鲜弄弄情报,我们弄到过倭奴的行军路线图,还焚烧过倭奴的粮草。」 「不错,倒是个有能力的。」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对他的能力做出了肯定。 很多人对锦衣卫的映像大多都是特务组织,觉得这就是和东厂一起专搞自己人的组织。 但却是忽略了锦衣卫的本质,在从亲军都尉府与仪鸾司改组为锦衣卫时,就已经奠定了这是一个情报刺探组织的基础。 埋钉子、插暗哨,是锦衣卫最长做的事情,毕竟他们的职责是护卫天子,察查谋反等诸大案。 而在历史上,也就到了魏忠贤手里,锦衣卫才算是真正沦为了清理朝臣的工具。 要知道在万历末的征朝鲜之役后期,明朝得到丰臣秀吉去见天照大神的消息比日本本土还要早。 更有说法,天地会的前身,就是失去了中央统帅的锦衣卫分部。 「廉颇老矣,尚能食斗米,肉十斤,披挂上马。卿居于京中二十余载,不知腰间宝剑是否锋利?」 「臣虽老,然愿以一腔热血报君恩。」 听到这话,骆思恭连忙拱手道。 本来他以为,自己都要「被致仕」了,更甚者,要落的个「被自缢」了,现在听皇帝的话,是明显有事要安排给自己了。 对此,骆思恭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道。 「嗯。」 也不知道是对骆思恭的回答满意还是不满,朱由校又陷入了沉默,让骆思恭感到一阵惴惴不安。 「朕从内帑播五万两白银给伱,你亲自去辽东。既然你说,你曾经在朝鲜立下过功勋。这建州距离朝鲜不远,对你应该是个熟悉的地方,哪就让朕,瞧瞧你的本事。」 半响,朱由校才缓缓开口道。 「朕不需要你弄到建奴的行军路线图,也不需要你焚烧建奴的粮草,你只要将你能弄到建奴动向的情报,及时的传递给辽东经略熊廷弼,朕就算你大功一件。」 「微臣遵旨。」 听到皇帝对自己任务的安排,骆思恭松了一口气,连忙应道。 「许显纯。」 没有再理会骆思恭,朱由校又念出了另外一个名字。 「臣在。」 一直跪在骆思恭身后的许显纯连忙应声。 「朕擢你为锦衣卫指挥同知,提督北镇抚司。」 「臣领旨谢恩。」 闻言,许显纯双眼大睁,连忙叩首谢恩。 而同样的,骆思恭的心里也是一阵心惊,皇帝这是光明正大的换人了。 将他调往辽东去给熊廷弼弄情报,这是明显的在给许显纯腾地方。 「魏朝。」 「奴婢在。」 早已跪的双腿发软的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提督魏朝连忙应声。 「先帝驾崩时,你在哪儿?」 「回,回皇爷,奴婢,奴婢在御马监,严防宵小作乱」 听到皇帝问他在哪儿,魏朝此时有些心虚。 自从王安「自缢」后,魏朝就处于一个不安的状态中。 他当夜,在充当东林和王安的联络人,在沟通内外消息! 「严防宵小作祟?是去勾结外臣了吧!拉出去,杖毙了!」 脸色阴冷,朱由校挥了挥手。 见到皇帝的动作,立刻就有想在皇帝面前表现一下的锦衣校尉上前,将魏朝架起,向外面拖去。 「皇爷饶命!皇爷饶命啊。」 听到要杖毙自己,魏朝连忙挣扎了起来,但可惜,他那里挣开锦衣卫校尉的束缚,很快就被拖了出去。 「魏进忠,刘时敏。」 「奴婢在。」 被朱由校点名到的两个太监连忙战战兢兢的出列。 「即日起,刘时敏擢司礼监掌印太监,魏进忠擢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 「奴婢谢皇爷天恩。」 听到朱由校就这么给自己两人升了官儿,两人连忙谢恩道。 「朕给你们三天时间,刘时敏、魏进忠、许显纯,你们三人给朕把宫里收拾收拾。」 朱由校说着,从椅子上站起,甩着手向着干清宫暖阁内走去。 「把那些个敢勾结外臣的狗东西,特别是王安的徒子徒孙,都给朕处理干净了。」 (本章完) 第6章 论皇帝怎么当 第6章 论皇帝怎么当 随着魏朝被杖毙,魏进忠提督东厂,明为清理魏朝党羽,实为清理王安的徒子徒孙,皇宫内顿时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此时,干清宫被一众锦衣卫团团位置,外面的广场上,不时就有被押来的太监,一顿乱棍下去后,就了了帐,去伺候泰昌和万历了。 而坐在暖阁内翻看着这一个月内泰昌发下去的圣旨备份的朱由校,则是脸色铁青。 最吸引他眼球的几道诏书,都是花钱的。 一个多月,内帑就倒腾出了四百万两银子出去。 万历驾崩当天,内承运库就发出内帑银一百万两,犒赏辽东军士。 不久又发内帑银一百万两犒赏九边将士。 这就是两百万两白银。 啥?剩下的两百万干嘛的? 修房子的。 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紫禁城惨遭雷噼,前三殿(皇极殿、中极殿)、后三宫(干清宫、交泰殿、坤宁宫)、前三门(皇极门、会极门、归极门)均遭焚毁,上朝地点从此改为文华殿。 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后三宫重建完毕。 而对前三殿,万历皇帝一直都是拒修,老子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对于官员上书请求重建三殿三门的奏章不是留中不发就是不允不报。 一直到万历二十八年,官员们换了个思路,重修三大殿是重大工程,不能仓促进行,但三大门总能先重修了吧。 但即便如此,万历皇帝依然不予理睬,拖到了万历三十六年,这才下旨重修了会极、归极二门。而皇极门的重建,则是拖到了万历四十七年。 但实质上,当时朝廷的重点工作是萨尔浒之战,修门这种事,就不要来要钱了。 一直到万历四十八年,万历去见朱元璋领赏之后,泰昌拨内帑银二百万两,开始重修皇极门和三大殿。 历史上,天启二年六月十八,耗时近两年,皇极门重建完成,但三大殿的重修陷入停滞。一直到天启五年二月二十三才又开始重建,天启七年八月初二竣工,耗银五百九十五万两。 看着手中关于工部上的关于重建规划的奏章,朱由校的头有些疼。 继续建吧,太花钱了。 不建吧,这活儿是他爹泰昌下诏重建的,他不好下令中止。 心里思索着,天启提着笔在备忘录上记录。 这两百万两银子的工程款,既然已经批下去了,那就是要不回来了。 不过不要紧,就当是拿两百万银子打窝了。 他还就不信了,两百万的巨款,这些人能忍住不伸手。 呵呵,这到时候就不是钓鱼了,直接是炸鱼。 再往后的奏章,看的朱由校是头皮发麻。 万历皇帝临终前,留下了一道遗旨:建言、废弃及矿税诖误诸臣,酌量起用。 而这些被削籍、被贬的官员,大多都是东林。 本来,经过万历几十年倒腾,这个时候大明这架机器不能说运行的非常流畅吧,只能说是磕磕绊绊,很多衙门里的官员,不是老眼昏花,就是纸上谈兵,再或者干脆就没人。 朝廷官员数量让一生都在为赵怂冗官问题而发愁的王安石看了直呼不可能。 而面对缺官的这个问题,泰昌对于万历的这个酌量理解的非常到位。 从万历皇帝驾崩的七月二十一,到泰昌皇帝驾崩的九月初一,满打满算四十天,泰昌对被神宗因各种原因贬谪的官员大加起用、升职,几乎每日都有,最多的一天起用十八人,其勤政程度崇祯皇帝看了直呼内行。 ps:仅记录在《明光宗实录》中的起、起升记录就有41条,多条都是一次多人,这还不包括升官记录。 而后,泰昌皇帝这人很有想法啊,一次性往六科补充了起码19个给事中,也就是言官。 这些人包括但不限于: 兵科给事中薛凤翔,兵科右给事中曾汝召,兵科左给事中杨涟,户科右给事中王继曾,工科右给事中惠世扬,工科左给事中蔡思充,户科都给事中李奇珍,户科给事中王继会,户科右给事中张国祥,礼科给事中暴谦贞,礼科给事中杨道寅,礼科右给事中周希令,礼科左给事中李若圭,吏科都给事中范济世,吏科给事中周朝瑞,吏科右给事中俱韦蕃,刑科左给事中魏应嘉。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人很多都在东林点将录上。 神宗后期,内阁辅臣只有一人,先是叶向高,后是方从哲。 泰昌继位后一看,内阁辅臣太少,要补充。 为此,这位爷准了方从哲之请,补充了史继偕、沈淮两人挂礼部尚书衔、兼东阁大学士。 同时,又亲自点了何宗彦、朱国祚、刘一燝、韩爌四人挂礼部尚书衔、兼东阁大学士。 最主要的是,召了前内阁首辅叶向高还朝。 虽然在泰昌驾崩时,到职的人只有方从哲、刘一燝、韩爌三人,但此时的内阁辅臣名义上的人数达到了八人之多。 零零总总,登基29天,本来还算是平衡的朝堂,就让他那个便宜老爹弄的倾向于东林了。 手指在桌面上敲动,朱由校内心微微思索。 朝堂上党争的问题,其实他并不担心。 哪儿来的这党哪党啊,都是大明皇帝的臣子,会导致党争问题出现,原因无非就是皇帝没主见罢了。 明朝的官场,历史上哪都是独一份,对于皇帝有着极高亦或者极低的要求。 皇帝可以雄才大略,如朱元璋、朱棣、朱见深(成化)、朱厚照(正德),这几位在位期间,内阁辅臣、六部尚书,那个不是纸糊阁老、泥塑尚书呢? 同时,皇帝也可以说只要会盖章就行了,如隆庆和小时候的万历,当个橡皮活图章,找个有能力的首辅,自己搁后宫玩女人,朝政运行的都比本人上去瞎操盘要强。 通俗的说,只要皇帝强势,或者首辅强势,皇帝信任,党争很快就能消停下去,千万不能觉得自己能行而瞎进行微操。 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本章完) 第7章 角落里的密谋 第7章 角落里的密谋 听着时不时从外面传入的嘈杂声,朱由校半躺在椅子上,双脚搭在龙书案上,朱由校陷入了一阵沉思。 天启年间的党争,往上追溯,能追述到嘉靖年间。 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这四人都是党争好手,手腕也够硬。 但是自从张居正倒台,后面的人就没有那四人的手腕和魄力,干的事情也越来越过分了,京察(官员功绩核查,六年一次)都特喵的成了党争的重要工具。 而东林和齐楚浙三党真正结下樑子,则是要追溯到万历初年,当时手握隆庆遗旨,开始改革的张居正一脚将东林党初代ceo顾宪成给踹回了老家,而回家的顾宪成创建了东林书院,正式拉开了党争的大幕。 万里二十一年,癸巳京察开始,东林率先开始利用京察清洗异己。时任吏部考功司郎中、东林元老赵南星竟然公开宣称:「内察之典,六年一举,君子疾邪,小人报怨,皆于此时。以言者之意,就当俎者之意,如诗之断章,各取所求。」,结果可想而见,扫了一大批齐楚浙三党成员。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万历四十五年,丁巳京察开始,齐楚浙三党结盟进入蜜月期,三方一拍即合,决定彻底清洗东林。郑继之(吏部尚书、楚党)、李志(刑部尚书兼署都察院事、浙党)、赵士谔(考功司郎中)、徐绍吉(吏科署科事左给事中)、韩浚(河南道御史,齐党)主持京察。 由于主察之人均有鲜明的党派背景,因此京察还未开始,京城中就充满了火药味。 结果不问自知,自兵部尚书王象干以下众多官员或调查、或被贬,太常寺少卿丁启浚、礼部署部事右侍郎孙慎行等东林大将被处分或逼走。东林党几乎被从朝中一扫而空。 接下来就是经典曲目,外敌已除,就该解决内部问题了——三党内讧。 眼看着东林都弄走了,大家该排排坐,分果果了。 同时在此期间,东林狗头军师汪文言设计离间三党,制造嫌隙,结果效果不是一般的好啊。 齐党之人邹之麟想调职吏部,结果人齐党不答应,邹之麟一怒之下转而投靠浙党党魁姚宗文、刘廷元。 再加上有汪文言从中出计,左光斗等东林要员与楚党结盟,反攻齐党,两方的互讦直接将齐党党魁亓诗教、韩浚二人弹劾罢官,导致齐党接近散伙 而在这过程中,内阁首辅方从哲一直居中调停,保证着朝堂的基本运转。 万历四十八年,万历皇帝驾崩,一个月后泰昌在启用了一堆东林后也跟着驾崩,留下了一堆的烂摊子。在移宫案中,东林得到天启信任,开始逐步掌控朝堂。 天启三年,赵南星主持癸亥京察,一举将三党逐出京城,还整出了个四凶骂人。 一时间,满朝堂基本都是东林,达成成就——众正盈朝。 但没过多久,魏忠贤得势,或者说天启皇帝反应过来了,于是齐楚浙三党残余势力投靠魏忠贤,阉党形成。 自此,东林党与阉党的双方冲突最激烈的时刻到来。 现在,既然他这个穿越者来了,那么历史上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朱由校想着,眼神飘到了桌子上的奏本。 如今的内阁三人,方从哲属于中间派,但他的门生亓诗教是齐党党魁,意见略微偏向齐党。 而剩下的两人刘一燝和韩爌则两人都是东林。 六部尚书中,工部尚书暂缺,新任的工部尚书王佐还没到京,如今暂署工部印的是左侍郎王永光,这是个放牛娃出生的寒门子弟,属于能干事的人,在天启年间没被阉党端了,崇祯初年清算没被东林端了,属于滑不留手的人物。 而其他的五部中,吏部尚书周嘉谟,东林。 户部尚书李汝华,倾向哪边不知道,但七老八十的,很让人担心哪天人就没了。 礼部尚书孙如游,不是中间派就是楚党。 兵部尚书黄嘉善,曾经戍边二十余年,威震宁夏,但其人早因年事已高而辞官,这次回来当兵部尚书,还是因为萨尔浒大败,前兵部尚书王象干被人弹劾倒台,但实质上本人已经老的干不动了。 刑部黄克缵,中立派,谁都不讨好,大名鼎鼎的刺头,历史上被阉党和东林两边儿轮着欺负,连历史上的天启皇帝都看丫的不顺眼。 不过有意思的是,黄克缵本人也是个妙人,朱由校龙书案上有一封弹劾或者指着他鼻子骂的奏章,是辽东经略熊廷弼上的。 萨尔浒大败之后,黄克缵这人想制造新的武器送到关外去,一想就想到了有海归经验的泉州同安老乡,于是在自己的老家调了十四个在马尼拉有过铸造经验的工匠。 然后黄克缵派他的侄孙负责将这些人带到北京铸炮,其所铸的炮叫作「吕宋大铜炮」。 不过,这玩意儿完全属于摸索阶段,炮是铸造出来了,一个人负责两门,铸了二十八门。 八月份,泰昌皇帝当政期间,努尔哈赤正在围攻渖阳,在被围城之前,黄克缵就运了十几门「吕宋大铜炮」过去作为秘密武器。 这炮是有了,用起来的效果嘛,很是不行。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理想很丰满,但是现实很骨感。 真到熊廷弼和建奴干起来的时候,一开炮,炸膛了好几门,气的熊廷弼写奏章对黄克缵是破口大骂,你让你侄子铸出来的这都什么破玩意儿。 这份奏章看的朱由校忍不住想笑。 而剩下的,左都御史张问达,不用问,东林。 明朝东林的两个窝,都察院和六科廊(六科给事中)。 手指在熊廷弼的奏本上轻点,看着黄克缵这个名字,朱由校心思微转,突然有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而就在宫内搞大清洗的同时,黑漆漆的油灯下,几个人聚集在一起。 「王安,自缢了。」 「嗯,听说是随先帝去了。」 「你信吗?」 「我不信。」 「伱呢?」 「我也不信。」 「一个太监,在先帝驾崩之后,自缢相随,能有如此气节?」 「如此有气节的,哪能是太监吗?」 「阉竖,卑贱之人,懂得什么气节、什么忠义。」 房间中,有人冷哼到。 「可若王安不是自缢。。。哪他的死,恐怕就不简单了。」 「恐怕是小皇帝看不惯王安。」 「你指的是?」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做了什么,好自为之吧。」 这人说着,甩袖站起,走出了屋外。 「也就神宗皇帝不理朝政,不然就凭你们往东宫跑的比我这个谕德都勤快,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你!」 看着对方离去,有人气愤的站起身来。 「韩兄,不要与其一般见识。」 这人说着,将手中的一本奏本递了过去。 「这是?」 「辽东巡抚周永春丁忧返乡,我意让袁应泰接任。」 「你是想?」 这人接过奏本看了看后,并未急着点头。 「自萨尔浒之败后,辽东危如累卵,熊廷弼经略辽东一年有余,虽守住了辽东,却未能及时剿灭,徒废钱粮。」 「你想,让袁应泰捞取这份功劳?」 这姓韩的闻言,眨巴了下小眼睛,在思索着某些事。 「如今,新皇登基,对于辽东之事,也要有个定论了。」 「我有个学生,在邵武做知县。」 「韩兄放心,此事包在愚兄身上。」 (本章完) 第8章 咆哮朝堂 第8章 咆哮朝堂 次日一早,朱由校在王末的服侍下穿着衮服,本来大明早朝的时间还要更早,一般在凌晨三点左右就要准备,但是因为朱由校昨天刚登基,今日照例延迟朝会,卯时大内才开始鸣「三通鼓」。 承天门上三通鼓毕,参加早朝的朝臣们手持笏板,分两列直抵皇极大殿。 此时,一名鸿胪寺官员缓步走到大殿外的登天阶上,对着下面停住脚步的群臣喊道。 「入班!」 列队在文华殿登天阶下面的文武官员经此一喊,便是左右两班齐进。 文官由内阁首辅方从哲牵头「北向西上」,武官则是英国公张维贤领着「北向东上」,之后行礼山呼。 「皇上万岁万万岁!」 平日觐见,一般都是叩问「圣安」或「圣躬安」,在大典或是新朝第一次早朝这种重要时刻,才会山呼万岁。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早上就喝了碗粥,刚在龙椅上坐下,屁股还没捂热,感觉没有吃饱,没办法,年轻人正在长身体,就在朱由校想着下朝后再补的吃点儿什么的时候,就有一个长须老头跳了出来,这货手持一份奏疏,大义凛然地道: 「臣福建道御史冯三元,具本弹劾辽东经略熊廷弼,无谋者八,欺君者三。」 「臣河南道御史顾造弹劾辽东经略弹熊廷弼,其出关业已踰年,漫无定策。。。」 拿着杯子喝了一口,朱由校伸长了脖子看着下方躁动的群臣后,又将脖子伸了回去。 冯三元刚刚说完,顾造又跳了出来,看的出来两人是有预谋的。 这两人应该都是小鱼小虾,是先跳出来试水的。 看着下方义正言辞的念着笏板上内容的人,朱由校不由得砸了咂嘴。 听姓顾的说了半响,努力的将自己的面部表情控制好,朱由校才出声到。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三位辅臣对此事是如何看的?」 闻言,身为内阁首辅的方从哲当仁不让的第一个出声到。 「回陛下,自万历二十三年起,朝廷屡欠边军粮饷,军备不整,更去岁大败,军心浮动。熊廷弼临危受命,其至辽东,内能居中调和、安军抚民,釐清敌我,严固边防。外使东虏不战而退,谨守辽东已是大功。陛下万不可急功近利,再演萨尔浒之败。」 「嗯。」 朱由校听完后不置可否,又看向了刘一燝和韩爌。 看到朱由校的动作,刘一燝和韩爌两人顿时心知肚明,朱由校这是在试探他们对熊廷弼的态度。 见状,刘一燝自然不会直接出头,上头弹劾这种事情都是那些小人物做的,大人物做的是当个裁判,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 「陛下,辽东缺饷之事确实是有。然朝廷因辽东战事已耗费饷银无数,眼下国库吃紧,若辽东之事一直未解决,只会使朝政日益维艰,以臣之见,边事不可草率。臣以为,当将冯三元之奏疏原文给熊廷弼看,令其上疏自辫,而后朝廷根据两人奏报再做定夺。」 「刘阁老所言亦是老成谋国之言啊。」 朱由校表面上夸了一句,但实质上心里却是暗骂,这话说的跟放屁一样,真要这么做,熊廷弼那个二愣子准会辞职。 紧接着,朱由校又看向了始终没说话的韩爌。 此时,韩爌的发言更是推辞。 「陛下,臣认为兹事体大,当问兵部尚书黄嘉善。」 「嗯。」 点了点头,朱由校看向了兵部尚书黄嘉善,出声问道。 「黄老尚书有何高见?」 「陛下,辽东建奴势大,熊廷弼临危受命,守御辽东,其既无大错,不宜换将。」 黄嘉善到底是知兵事的人,曾经是带兵打过仗的,万历年间着名的三边大捷就是他打出来的。 手指在龙书案上敲着,哒哒哒的小马蹄声在桌面上响着,朱由校的思绪飞转。 天启继位之初,冯三元弹劾熊廷弼,天启反手就将冯三元的奏章给了熊廷弼,这明显是让熊廷弼自辩。 而熊廷弼个憨憨看了之后直接以病辞职,直接导致了后来群臣弹劾熊廷弼,紧接着就酿成了造成了后来的辽东败局。 「诸位臣工的意见都不一样啊。」 将茶杯放下,朱由校看着下方的朝臣朗声到。 「昔年,唐太宗有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朕今日就给诸位讲一个故事。」 说着,朱由校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接下来的话有些长。 「周郝王五十三年,秦国发兵攻占野王,韩桓惠王割上党与秦,上党郡守冯亭不愿降秦,率上党军民降赵,秦赵两国为上党战于长平。初时,秦以王龁为将,赵以廉颇为将。双方鏖战数年,后秦以白起暗换王龁,又遣奸细散布消息,言秦人畏惧赵括,终致赵王以赵括换廉颇,旬月之后,赵军大败,白起坑杀赵国军民四十余万。」 说到这里,朱由校停了下来,目露寒光的看着下方的众臣。 「临阵换将历来为兵家大忌,自去岁萨尔浒大败,辽东危如累卵,熊廷弼临危受命,守御辽东一年,方才使得辽东局势平缓。若无熊廷弼镇守辽东,恐怕辽东诸城早已落入建奴之手了吧!」 朱由校说着,拿起龙书案上的惊堂木重重一拍。 「再说了,你们俩,一个河南道御史,一个福建道御史,一同弹劾辽东官员,怎么,你们是巡视地方巡视到辽东去了吗?」 「陛下,御史有风闻奏事之权。」 听到朱由校这么问话,冯三元当即梗着脖子说到。 「熊廷弼其既有错,臣理当弹劾。」 「好一个理当弹劾。汝以朕比晋惠乎!」 闻言,朱由校狠狠地一拍惊堂木,大声道。 「锦衣卫何在,将这两人拉下去,下诏狱,好好的查一查,他们为什么要弹劾熊廷弼。」 「陛下,熊廷弼经略辽东,历年无功,如若不换,恐辽东危矣!」 朱由校的话刚说完,就听到顾造出声呛道。 「危矣?能危的过萨尔浒之败,伤亡数万吗?」 听到顾造的话,朱由校顺手就将龙书案上的茶杯扔了下去。 伴随着茶杯摔碎的清脆声,朱由校的咆哮声在朝堂上回荡。 「危矣?若无熊廷弼守御辽东,这会儿建奴恐怕连山海关都拿下了吧!」 「危矣?熊廷弼乃神祖所任辽东经略,兵部右侍郎,你二人无凭无据,仅凭风言风语,就敢当廷弹劾朝廷三品大员,朕看伱是居心不良,是意图同建奴里应外合,想将辽东送给建奴!将这二人下诏狱!锦衣卫去给朕好好的查!」 朱由校说着,从龙椅上站起来,大声的道。 「传旨!熊廷弼守御辽东有功,赐飞鱼服,升兵部左侍郎,特赐王命旗牌,总督辽东一切军政要务。」 说完之后,朱由校一摔袖子头也不回的走向后殿。 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怒气沖沖走了的朱由校,刘时敏向左右看了看后,估摸着小皇帝是不会回来了,于是尖着嗓子叫到。 「退朝!」 (本章完) 第9章 坐罪御史 第9章 坐罪御史 出文华殿的时候,朱由校还是一脸的怒气沖沖,而待步辇到干清宫时,朱由校脸上的怒气已经消了下去。 「大伴,去,给朕好好的审一审哪个冯三元,朕要知道,他为什么要弹劾熊廷弼。」 临进干清宫前,朱由校转头对魏进忠道。 「奴婢遵旨。」 看到朱由校脸色不好,魏进忠答应了一声连忙向外走去。 一路走回了干清宫暖阁,朱由校的脸色才算是彻底的平静下来。 半响,朱由校提笔写了个字,出声到。 「把这个字刻成牌匾,要大,刻三幅,朕要用。」 「奴婢遵旨。」 听到朱由校的话,刘时敏连忙将朱由校眼前的纸拿起来,去找人刻匾。 在椅子上坐下,朱由校感觉满脑门的官司。 明朝的言官是真的烦人,位卑权重,朱元璋和朱棣时期还好,不敢瞎哔哔。 但到了明末,御史就已经成了党争的工具了,直接失去了作为监察机构的作用,这个监察机构必须重组。 两个御史一路被锦衣卫从文华殿上一路拖行,直接丢到了北镇抚司的诏狱之中。 历朝历代都有诏狱,诏狱顾名思义就是关押皇帝下诏处置的罪官的监狱。 但在明朝,诏狱却成为了锦衣卫北镇抚司的监狱的专用称呼。 冯三元一到诏狱就被里面昏暗湿冷的环境吓得是魂飞魄散,宛若进了鬼门关。 当被拎到了刑房之中后,看着挂在墙上的夹棍、脑箍、拦马棍等刑具,以及老虎凳、铁床等物,冯三元裤裆就传出了一阵阵的骚臭味。 当冯三元被绑在了柱子上后,本能的就挣扎吶喊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岂能如此对待本官,本官要见皇上,要参劾你们!伱们这是在枉法,你们这是在拷掠忠臣!」 砰砰,随着两声巨响,两张椅子被并排放在了地上,魏进忠和许显纯两人大马金刀的并肩坐在了一起,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冯三元嘶嚎。 半响,终于等到冯三元安静下来后,许显纯一伸手到。 「督公,请。」 「哪咱家就不客气了。」 听到许显纯让自己先来,魏进忠当即出声到。 「冯三元,你这罪名,可是皇爷定下的,咱家劝你最好是如实招来,也免受刑罚之苦,不然可别怪咱家不客气!」 端起茶杯滋熘了一口,魏进忠看着冯三元道。 听到魏进忠的话,心中有着对太监的看不起,冯三元下意识的就出声喊道。 「本官本官参劾谁从来出于公心而非私利,皇上是受奸人蒙蔽,你休想戕害本官,本官是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魏进忠因此只是微微一笑,将手一挥。 「动刑!」 魏进忠一声令下,一名锦衣卫就拿起鞭子冲着冯三元的胸前抽了三鞭子。 「啊!」 冯三元也因此疼得惨叫起来,额头上汗水直冒。 不待魏进忠再问,冯三元就忙颤声道。 「我招,我招!」 「再抽他三鞭子。」 魏进忠见状刚要让锦衣卫停下,就听到许显纯道。 「公公切莫大意,这些文人的秉性许某人素来知道,你要是不把他打疼了,他是不会说实话的。」 「啊!!!」 就在许显纯说话的时候,冯三元又是挨了三鞭。 「招、招,我招了。」 冯三元缓了一口气后说道。 「我收了汪文言三千两银子的会票,是他让我弹劾熊廷弼的。」 「汪文言?他是谁?」 听到这个回答,魏进忠和许显纯对视了一眼。 什么小鱼小虾? 「他,他是。。。」 刚喘了一口气,还没匀过来的冯三元回答的有些慢,就听到旁边的许显纯出声到。 「抽!」 听到一个抽字,冯三元下意识的一哆嗦,但他还没说话,锦衣卫的鞭子就落在了他的身上,冯三元再次惨叫起来。 「不要!不要!他是内阁中书,掌印太监王安的门客。」 「谁?」 对于这个答案,魏进忠楞了一下。 王安的门客? 王安「自缢」,魏朝被杖毙,他昨夜在清理宫内王安的徒子徒孙们,还没注意到宫外。 这是真的没想到,王安这厮在宫外居然还有门客? 听到了冯三元的话,魏进忠与许显纯不自觉的对视了一眼。 他们两个走的这么近,不算是外臣结交内侍吧。 应该不算,毕竟魏忠贤参与审讯,是皇帝让来的。 这么想着,魏进忠暗自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冯三元问道。 「这么说来,你是结交内侍了。」 见锦衣卫收起了鞭子,冯三元顿时长出了一口气,气喘吁吁的道。 「是,是,我是结交内侍了,结交内阁中书舍人汪文言。」 看锦衣卫还打算用刑,冯三元也顾不上其他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闻言,魏进忠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转头对一侧负责记录供状的人吩咐道。 「记下,第一条,他勾结内侍。」 「你们俩,别停下,接着抽!」 说着,魏进忠一指架子上的冯三元道。 「啊!」 随着一阵鞭子声,刑房内又传出了冯三元的惨叫声。 「许指挥,这汪文言听起来,应该是王安的同党,就劳烦你们锦衣卫去抓了。」 「公公放心,下官亲自去抓。」 (本章完) 第10章 抓捕汪文言 第10章 抓捕汪文言 看着一甩袖子离去的天启皇帝,一群本来打算为难一下天启皇帝,好争夺朝堂话语权的东林党人面面相觑。 眼神闪烁的看着上方空荡荡的龙椅,刘一燝的眼神闪烁了几下,转身向着外面走去。 眼神幽幽的看了一眼离去的刘一燝,内阁首辅方从哲背着双手向着殿外走去。 「阁老,今日这事。。。」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缓缓走到方从哲身边,新任太常寺少卿官应震站在方从哲的身后出声到。 「世事诡谲啊。」 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空荡荡的龙椅,方从哲此时心乱如麻。 第一次大朝会,就以皇帝大怒甩袖而去。 这今后的大朝,可要怎么开啊。 随着退朝,众臣散去,不久之后,一群朝臣就光明正大的聚集在了刘一燝的府上。 身为如今唯三的内阁辅臣,刘一燝府邸自然是挺气派的。 一群东林中人聚在一起,却丝毫不显拥挤。 「诸位,这可如何是好啊,两名言官只是弹劾熊廷弼,就被陛下投入了诏狱,这今后我等科道之人,还怎么做事啊。」 「就是就是,我大明言官有风闻奏事之权,陛下怎能用前朝的事,治本朝的官,更甚者,将言官下诏狱呢。」 此刻,杨涟、左光斗、袁化中、魏大中、周朝瑞、顾大章、高攀龙、周顺昌、周起元、廖昌期、李应升、周宗建、黄尊素、汪文言等东林元老赫然在列。 皇帝不但没查熊廷弼,反倒顺手将两个言官下了诏狱,理由是福建道言官弹劾辽东道官员。 皇帝的这种理念若是一直坚持下去,他们东林以后还怎么肃清朝纲?还怎么众正盈朝? 一群人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的,从上书营救言官,说到了锦衣卫的身上。 只听到左光斗出声到。 「你们不知道,哪锦衣卫的北镇抚司诏狱实乃鬼剎修罗之所,阴暗晦涩之地,必须裁撤。」 「不错,左公此言有理。锦衣卫历来靡费甚重,如今国事艰难,正好起节流之效。」 「本官今夜就写奏本,明日上达天听,一定要请皇上裁撤锦衣卫东厂这等小人之所。」 一群人正说到兴头上杨涟就出声到。 「署名之时,也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正当他们兴致勃勃的讨论要怎么说服朱由校裁撤锦衣卫的时候,刘一燝的管家走了进来。 「老爷,锦衣卫把我们府邸给围了,说是要捉拿汪文言。」 「什么?」 「狗贼好胆!」 听到刘一燝管家说的话,魏大中当即出声喝到。 「本官出去看看。」 闻言,刘一燝皱了皱眉头,率先走出,后面跟着一群东林党人。 当刘一燝走出自家大门,就只见十几名锦衣卫明火执仗,正站在刘府的大门前。 「刘阁老,锦衣卫查案,捉拿汪文言。」 人群后的汪文言闻言,很是自觉的往高攀龙、周顺昌的身后躲了躲。 「你们锦衣卫可有刑科驾贴?!」 见状,刑科给事中魏应嘉当即就站了出来,出声喝道。 汪文言为东林干了太多违法乱纪的勾当,这要是让抓了,非捅出个大娄子不可。 无论如何,他们都要阻止锦衣卫把汪文言给抓了。 按照大明制度,锦衣卫拿人通常需要刑科开具驾贴,但通常都是先拿人再开驾贴。 「诸位,皇帝陛下让锦衣卫查察为何冯三元与顾造会弹劾熊廷弼。」 闻言,许显纯笑眯眯的看着这群人,歪着脑袋。 「我们已经查明,这汪文言是个涉案之人,而且还和宫内某些死了的人有所勾结。本官奉劝你们,把人交出来,不要阻碍我等办案。」 说着,许显纯就看向已躲在最后面的汪文言。 「汪文言,伱是自己出来呢,还是我请你出来呢。」 「大胆!你们锦衣卫没有刑科驾贴岂能随便拿人!」 此时杨涟也站了出来道。 「没有驾贴,你们锦衣卫就不能胡来!」 「没错!没有驾贴就想拿走汪公,除非从我周起元的尸体上踏过去!」 许显纯则看向自己面前的锦衣卫。 「不用管他们,直接拿人!」 于是,锦衣卫的百户直接上前准备动手。 啪! 就在这个时候,御史顾大章是个暴脾气,突然扇了过来的锦衣卫一巴掌,且大声指着这人喝道。 「放肆!汝等不过粗鄙武夫!敢拿我中枢文臣!还有没有尊卑之念!」 许显纯见此一幕也颇为震惊,他没想到这人竟敢直接动手打人。 而一众锦衣卫们见此,齐刷刷的看向了许显纯。 大明自万历年间以来就已经是文官做大,万历中后期,文官更是势大,七品文官也能让四五品的武官下跪,所以,也就都习惯性地惧怕文官,如今也都没敢再继续拿人,皆看向许显纯。 而顾大章则因为刚扇了一锦衣卫一巴掌而涨了些气焰,也就颇有底气地道。 「诸公勿慌!这许显纯不过一武夫而已,他有什么资格拦住我等去路!」 说着,顾大章就对许显纯喊了起来。 「许显纯,你别以为皇上任你为锦衣卫都指挥使,我们就怕了你,你难道不怕我们上奏疏参劾你吗,你别忘了,本官乃兵部武选司的主事,你最好现在向我们致歉,否则,别怪本官对你不客气!」 「哼哼哼哼。」 听到顾大章的话,许显纯直接就被气笑了。 这特娘的骆思恭是怎么带的锦衣卫? 这群人是不是也太没脾气了? 铮的一声,许显纯抽出了腰间的绣春刀,对着一众人说道。 绣春刀持在手中,许显纯扭了扭脖子。 「尊卑之念。」 「锦衣卫乃天子亲军,代表的是天子颜面,你敢打锦衣卫!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抓人!」 说着,许显纯就是一挥手。 「谁敢拦着,就赏他一刀!」 「是!!!」 新成为了锦衣卫都指挥使,许显纯身边自然跟着一些想要贴上来的人。 看到了许显纯的动作后,当即就有机灵的人,对视一眼后,直接冲进人群,将汪文言硬生生的给提了出来。 而其他文官见状也都惊骇不已。 别看他们平素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但真见了真刀真枪杀人后也都吓得不行,一时连平时最擅长扣帽子质问的声音都没了。 「你放开我!」 被两个锦衣校尉押着的汪文言此刻就像是发狂的狮子一般,鬚发皆张,他干了太多的违法乱纪的事情,进了诏狱,哪还有命出来。 转头看了看被押来的汪文言,许显纯又沖方才打人的顾大章指了指。 「还有,打人的那个也给我带回去!」 「哼哼。」 「大人救命啊。」 听到许显纯的话,方才冲动之下动手的顾大章,此事裤裆已经湿漉漉的,普通一声跪下,哀嚎着看向刘一燝。 不过,还不待刘一燝说什么,就有锦衣卫将顾大章的双臂向后扭去。 看到一众文臣不敢有所动作,许显纯冷笑一声,看向众人道。 「锦衣卫乃太祖所立,天子亲军,我们办案,什么时候需要刑部的驾贴了。」 「劳烦诸位大人记住,骆思恭是他骆思恭,我许显纯是我许显纯,我可没骆大人那么好说话。」 说完之后,许显纯甩了个刀花,将刀还鞘后,一挥手,就带着众锦衣卫离去。 包括内阁次辅刘一燝在内的左光斗、缪昌期等东林党官员此时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汪文言和顾大章被带走。 这损失也太大了,一天之内,两名言官下狱,虽然都不是自己一党的,但只要花钱就能调动。如今,联络内廷和外朝的汪文言也被带走。 最为惴惴不安地当属内阁阁臣刘一燝了。 毕竟汪文言和他走得很近,也替他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 「要出大事啊。」 (本章完) 第11章 朕间隙性眼瞎 第11章 朕间隙性眼瞎 次日一早,朱由校正拿着锉刀削木头呢,就有司礼监的太监抬着几个箱子过来。 「皇爷,这些是弹劾许显纯的奏章。」 将箱子放下,有小太监拿出十几本特意挑选出的奏本,来到皇帝的面前道。 「这许显纯干了什么?这么多?」 将手中的木头杆子丢下,朱由校随意的翻了翻奏章,大多都是都察院和六科廊的,说他狂悖无法,草菅人命。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 看着挑出来的十几本奏章,朱由校有些摸不着头脑。 才一个晚上,这小子都干啥了? 虽然有些好奇,但朱由校没打算多管。 锦衣卫嘛,特务组织,有人弹劾,他这个皇帝才放心。 这要是没人弹劾,哪他就该想想要不要清理下锦衣卫了。 将一堆弹劾许显纯的奏本都丢到一边,朱由校摇了摇头后,从书桌旁拿起笔,开始在眼前的纸上勾勾画画。 现在的大明可以说是积重难返,想要挽救这个国度,就必须进行改制。 但是改制,又不是说改就能改,牵扯太广,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且,有些问题是在开国时朱元璋就留下的大坑,贼难填啊,朱元璋朱棣没时间解决,后代帝王。。。经过土木堡之变,根本就不敢解决。 现在大明的情况,说句实话,这口锅已经破的没法修了,要重新打造一口新锅,安上大明的招牌。 同时问题也来了,在新锅造出来前,这旧锅你还要用着。 而重新造锅,哪就需要钱,现在内帑只剩下七百多万两白银,泰昌皇帝那个傻叉,一个月花了四百多万两,花的让朱由校感觉到心疼,急需一双白手套,给自己赚银子,他需要一个甚至于多个桑羊弘。 管理人员要是太监肯定不行,要专业的商人。 别说什么抄家,low不low,单从历史上的知名卖国商晋商来说,抄完家之后呢? 犯人家产都卖了?哪九边重镇非闹个大乱子出来不可,要知道晋商不止是私底下给建奴卖粮卖盐卖铁,其本身还肩负着给九边输送盐铁粮食的任务,卖给建奴的东西都是打着九边军资的幌子运到边境的。 现在大明的情况,同后世的毛子极其相似,晋商、徽商等商人如同毛子家的寡头,保证着国家的运转。 但同时,他们是大明身上的吸血虫,若是没了他们,大明只会变的更糟糕。 写了一会儿,朱由校拿起了徐光启月前的一份上书——《廵历巳周实陈事势兵情疏》。 徐光启巡查通州昌平,原额兵马有10600名,刨去援辽逃亡等,实际只有6837人,又新收839人,需要吃兵粮发军饷的三营兵共7676名。 剩下的这三营七千多人,徐光启给分了三等。 首先,一个上等的都没,只能从中下等里选出中上等715人,中中等1193人,这些人训练一下还能用。 中下等2122人,勉强可以当下杂兵干点杂活。 剩下的人3646人,都是下等,什么叫下等呢,下等就是:老弱病残。 在最后,徐光启总结了一下,这3营兵七千多人,能操兵器的只有2000,勉强充数也就四千。 经过训练能堪称精锐的,也就一二百人罢了。 从厂库领出的盔甲,只有头盔可用,身甲只能用作训练,不能穿着上战场。 武器中,只有钢刀可以用,其余的都是渣渣。 至于鎗筅钯金翁镰棍等长短兵器,厂库里根本就没有,于是不得不暂时买点儿木棍将就着用一下。 至于说大明标配的火器:涌珠炮、虎蹲炮,三眼铳等,大多生锈的生锈,开口子的开口子,根本不敢用,只有一种鸟铳还可以。 看着徐光启的奏章内容,朱由校的脸直接就绿了。 徐光启的奏章,肯定是有夸大成分的,因为这货历史上就没少在装备採购上吃回扣。 但若是有他说的一半的严重,这军队现状就已经是相当的烂了。 抗战时期兔子军队最惨的时候,估摸着和这个不相上下。 不过兔子是真的穷,咱大明。。。不至于吧。 后世,香江一位叫做韩德的警司有这样一句话:贪污在香江警察队伍中已成为一种生活方式,就像晚上睡觉,白天起床、刷牙一样自然。 这句话,应该放在大明,因为朱元璋给官员定下的俸禄太低,直接导致了官员不贪活不下去,变相的促成了官员贪污、官商勾结。 按照天启元年,一石粮一两银子计算,就拿正七品的京官来说,一月的俸禄是七石五斗,折合银子七两五,就这有一半还是折算成废纸一样的宝钞。 这点儿钱能干嘛呢,能卖十五只鸭子,或者三十七只鸡,亦或者187斤猪肉,算上平日里的油米盐柴酱醋茶,一家人吃饱都是个问题。 另外还要算上两百年下来的通货膨胀,这点儿工资,是逼着当官儿的去贪。 别说地方官哦,地方官是靠那点儿工资的吗? 经济政策不调整,任何事情都不好做。 将徐光启的奏章放下,朱由校沉默了一会儿,提笔写到——练兵纪要。 自从土木堡之变后,叫门天子朱祁镇把大明精锐送了个精光,五军都督府的权力就被兵部收缴,直接导致皇帝手里兵权被限制到了一种夸张的境界。 也得亏明朝锦衣卫和东厂强势,不然发生个王莽篡位都不奇怪。 而兵权落到了文官的手上是个什么后果,看看赵宋,哪弱成了什么鸟样。 北宋灭亡前,若不是宋徽宗他哥宋哲宗再次变法,重启河湟之役留下了西军这个臃肿的军事集团,别说南宋了,宣和北方大暴动和方腊造反差不多就能把赵宋给抬走了。 而在明朝,靠着军权夺了朱允炆天下的朱棣,对于「枪桿子里出政权」这句话有着深刻的认识,他曾经叮嘱朱高炽:你只要没死!就得每日巡阅京营! 在封建王朝,一个皇帝若是手里没兵,说句实话,放屁都放不响。 再想想历史上天启皇帝的落水而亡。。。 朱由校突然缩了缩脖子,感觉这皇宫也不安全啊。 半响,朱由校突然转头对刘时敏道。 「刘时敏,令徐光启带其所招新兵到南海子扎营作训,从内帑拨出二十万两银子给他,敢有贪污者,凌迟处死,再抽调一半的腾骧四卫去南海子。还有,你亲自去净军中,给朕挑选二百名身强体壮的年轻太监,要身世清白的。」 「奴婢遵旨。」 身为一个万历皇帝留下的小太监,哪是相当的听话,刘时敏听到朱由校的话,连忙下去吩咐。 就在朱由校批阅奏章时,北镇抚司内。 「大人,那个打人的顾大章怎么办?」 看着大清早吃炖羊肉的许显纯,他的旧友田尔耕坐在他的下首,好奇的问到。 「我已经托人打听了,已经有很多弹劾大人伱的奏章进了内阁。」 「怕什么。」 闻言,许显纯一吸鼻子,放下手中的碗筷。 「先关着,等到皇上问起的时候再说。」 「那若是皇上不问呢?」 「不问?哪就一直关着。」 闻言,许显纯抬起眼皮子看了眼对方,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这人是前兵部尚书田乐的孙子,不会是收了别人的钱,想把那货捞出去,来他这儿做说客的吧。 想到这里,许显纯不由得用舌尖从牙根处卷出一丝羊肉,看向对方的眼神有些不对。 这锦衣卫内部,也需要进行一下肃清啊。 「他今天敢打锦衣卫,明天就敢刺王杀驾,这种人,一定要严格查察。」 「大人说的是。」 不知道许显纯看自己的眼神不对,但田尔耕在听到许显纯的「严格」二字,田尔耕的眼睛不由得一亮。 「要不卑职亲自去审,保证审的他几岁不尿床都交代的一清二楚。」 听到田尔耕的话,许显纯一顿,他想错了? 「嗯,你去吧。」 (本章完) 第12章 辽东的任命问题 第12章 辽东的任命问题 「拟升任袁应泰为辽东巡抚。」 这本奏章是刘一燝票拟的,具体内容是辽东巡抚周永春因为母亲去世,要回去办理丧事,顺带着丁忧,所以上书辞官,拟升任永平道按察使袁应泰为辽东巡抚。 「袁应泰。」 看着这个名字,朱由校陷入一阵沉思。 大明同后金的战争中,萨尔浒之战是个转折,标志着大明由攻转守,那么辽渖大战则标志着大明失去辽东的主动权。 而辽渖大战的主持人就是袁应泰。 万历四十八年九月初,袁应泰代替周永泰巡抚辽东,而后朝廷大臣又排挤走了熊廷弼,这位老兄一人独揽辽东军政,开始在辽东不断扩大边防,收编叛将、逃兵,来投即纳。 袁应泰收编了后金降卒和蒙古难民,散发军粮,还将他们安置到了辽东首府辽阳和重镇渖阳,这些人里面混进了大批的建奴奸细。 最后在建奴内应的帮助下打开城门,导致渖阳辽阳两座军事重镇拱手送给建奴。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辽阳渖阳两座大城对于辽东局势的的意义太过于巨大。 有了这两座城市,建奴就有了一块可以安心发展的基地。 而大明一旦失去了辽阳渖阳这两座桥头堡,在缺少骑兵的情况下,整个辽东无险可守,只能退回广宁。 很多人对辽东没个确切概念。 就在这里简单的说一说,我国最大的关东平原就在辽东,其由三江平原、松嫩平原、辽河平原组成。 其中三江平原、松嫩平原对于这年头来说有点儿远,这年头还全都是原始森林。 主要说说辽河平原,左(西)边围着燕山山脉和大兴安岭。右(东)边围着千山山脉贯穿的辽东半岛,北至铁岭——彰武一线,南至辽东湾,也就是历史上毛文龙打游击的地方。 这周围全是山、山、还有山,大规模军事行动根本无法展开。 但是到了内部,辽河平原可以说的上是一马平川。 而辽渖两座大城,就卡在辽河平原上,只要控制住辽渖,那么辽河平原上你就别想安稳的种地发展。 辽渖两座大城一丢,别说面对骑兵,就是面对马军,都只能退回辽西走廊的入口,守着家门口的宁远过日子。 另外,很多人好奇,这蒙古草原是怎么和辽东连在一起的,这中间不是还隔着大兴安岭和燕山山脉吗? eummmm,是隔着,但没完全隔开。这里面有一个缺口,蒙古高原上有一条东流的西拉木伦河,贯穿燕山山脉和大兴安岭,在如今的赤峰境内有一个西拉木伦河谷,这是一个巨大的缺口,现在属于科尔沁部落。 而历史上,在失去了辽阳渖阳两座大城的威慑,再加上明朝对蒙政策的因素,科尔沁很快就彻底倒向了建奴。 袁应泰这人就是妇人之仁,纸上谈兵的代表人物。 闭上眼睛,仔细的思索着历史上他记忆中的辽东,以及这这几天看辽东军报得到的情报。 现在他已经下令,熊廷弼一人独揽辽东军政大权,但是辽东巡抚这个职位不能空缺,需要有人去做,而且去做的这个人一定不能给熊廷弼添麻烦。 思索着朝廷里的人,朱由校有些诸葛亮让马谡守街亭的无奈。 手下没人可用啊。 想当年,刘皇叔在夷陵让陆逊火烧连营七百里,二代将领差点儿打空,等到丞相兵出祁山的时候,只能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了。 而现在大明面对的情况,比之当年刘备夷陵之败有过而无不及啊。 首先是兵,损耗的兵马除了辽东本地的外,还有从三边、浙兵、川兵抽调的精锐。 而后是将,萨尔浒之战前前后后战死大大小小将领三百余人,其中三路主帅杜松、刘綎、马林悉数战死。 你别管别人对其人的评论,能坐到那个位置上就不是蠢货,三人都是参与过当年的万历朝鲜战争的,哪就是头猪,发展到这会儿也是头浑身肌肉的肌肉猪。 另外,全国才二十多个总兵,在辽东一次阵亡十四个,正处于当打之年的将领损失大半。 嘉靖隆庆时期有戚继光、刘应节能挂帅。 万历时期李成梁、刘綎等人能挂帅, 天启登基的时候有谁? 熊廷弼算一个,监狱里嗑瓜子的那个杨镐算一个,其他的人要不是垂垂老朽,要不就是纸上谈兵的货色。 历史上天启登基的时候,为啥在群臣的建议下换了熊廷弼,还不是两眼一抹黑啊。 我们耳熟的崇祯年间的名将此时大部分都没成长起来。 孙传庭?在商丘当知县呢。 洪承畴?浙江按察司佥事,满朝堂谁知道这么个人? 卢象升?还没当榜眼呢。 杨嗣昌?户部郎中,这会儿在淮北视察民情呢。 袁崇焕?在邵武县当知县呢。 赵率教?曹文昭?这些人现在都在辽东,但还没升起来。 毛文龙?现在还只是个都司。 秦良玉?戚金?川军?浙兵? 别闹,现在辽东的川军和浙军正闹别扭,已经在私底下进行了一场「友好」交流,据说场面不小。 孙承宗?现在还只是谕德,连左庶子都不是。 「嗯,孙承宗。」 想到孙承宗这个自己的老师,朱由校顿时双眼放光。 就你了。 孙承宗这个人,网络上的评价非常矛盾。 首先孙承宗的忠诚,这是不用怀疑的,崇祯十一年,螨清入关,高阳孙家满门忠烈,孙承宗自缢身亡,他的五个儿子、六个孙子、两个侄子、八个侄孙战死,孙家百余口人为国战死。 故此有下水道消息,说东陵大盗孙殿英是孙承宗的后人。 有的人说他的守辽政策,造成辽东军队军阀化的罪魁祸首。 但问题不是这么看的,要知道孙承宗接手辽东那堆烂摊子时是个啥情况。 后金进犯广宁,王化贞率军出战,让打了个全军覆没,关键时刻,熊廷弼摆了个大烂,直接退守山海关,把关外直接给扔了。 这种情况下,孙承宗能稳住人心,收复广宁,一步一步进逼,渐渐的将边境线重新推向辽渖,就足以说明孙承宗的能力了。 而且,孙承宗的打仗思路有问题吗? 后世还有一个人用的是和孙承宗相同的思路,那个人叫曾剃头,曾国藩。 而打仗思路,就六个字,结硬寨,打呆仗。 在兵马不精,将领不勇的情况下,这是最好的打仗方法,缺点就是费钱。 而且,孙承宗这个人,最大的能力不是打仗,而是协调人事,让上面的政策到了下面能执行下去。 这点,是如今的熊廷弼最为欠缺的。 看看熊廷弼现在做的,朝中的京官弹劾他,辽东的文官弹劾他,连他手下的将领都有受不了压力申请离职的,熊廷弼此时太需要一个能和他配合的人了。 手指在奏本上敲击着,朱由校突然有了思路。 「来人,宣内阁辅臣、六部尚书、九寺正卿、谕德孙承宗、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觐见。」 「奴婢领旨。」 听到皇帝的话,立刻就有太监去宣。 皇帝,哪不是想见就见的,得预约。 而当皇帝想见一个人的时候,哪也不是说要到就到的,就是有电话喊人,人来也得时间不是么。 (本章完) 第13章 孙承宗去辽东 第13章 孙承宗去辽东 「臣等恭请圣安。」 一个多时辰之后,朱由校宣的臣子就到了干清宫。 随着整齐的号子,一群大臣躬身行礼道。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不安,朕甚不安。」 靠在龙椅上,手中拿着奏本的朱由校看着几个朝廷重臣道。 「刘一燝。」 「臣在。」 感觉到皇帝的语气不太对劲,刘一燝的心里有些忐忑的应声到。 「这是你拟升权辽东巡抚袁应泰扶正的奏本,说袁应泰在辽东扩大边防、招降纳叛有功,理应扶正。」 「朕今天就在这里问问你,汝。。。」 「智弱乎!」 猛的抬高音量,将奏章砸向了刘一燝,而后大声喝问道。 「你是读书都读到了狗脑子里面了吗?」 「民间三岁小儿都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去岁,抚顺失守,贼酋以奸细扮作商人,混入旅顺,由内而外,攻破旅顺城门。此等前车之鑑,哪袁应泰不清查城内异族还自罢了,竟敢招降纳叛,来投即纳,是嫌渖阳城池太过坚固,还是想将渖阳城送给建奴!」 「伱一个当朝内阁重臣,此等行事,不对其进行申斥,反倒为其表功,汝是眼瞎还是智昏!」 「回陛下,袁应泰在辽东经年有余,在辽东女真之中素有威望,其以东虏治东虏,臣以为此为良策。」 听到朱由校的话,刘一燝伸手擦了擦脸庞的冷汗,出声辩白道。 「且辽东仅建州女真叛乱,叶赫部并未参与,叶赫酋长为大明战死,女真降人来投,如若不收,恐伤周边诸夷之心啊。」 「好好好,好一个伤周边诸夷向化之心,朕看你是铁了心想将辽东送给建奴!」 听到刘一燝的话,朱由校直接被气笑了。 「来人,将此缭扒去官服,交给三司鞫问!」 「是!」 听到朱由校的话,从外面立刻走进来几个身材高大的太监,将刘一燝拉了出去。 「陛下!刘公为内阁辅臣,不可轻易论罪啊!」 「陛下,刘辅臣有拳拳报国之心,其举荐袁应泰,完全是一心为公啊。」 看到朱由校就这么将刘一燝给下了诏狱,其他几个人连忙劝道。 对于这些人的话,朱由校恍若未听,继续问道。 「左都御史。」 「臣在。」 听到朱由校喊自己,左都御史张问达连忙出声到。 「都察院和六科廊的官员可以说各个都是文化荟萃,都察院也是人杰地灵啊。写的奏本全篇都是引经据典,之乎者也,还不加句读,让朕看的是头皮发麻。」 「若不是朕用心读过几年书,还真可能看不懂我大明官员写的这奏本。」 「我大明言官素来有风闻奏事之权,但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人写的?写的是什么?」 「福建道福建道御史刘有源、甘肃道御史王槐秀、刑科左给事中魏应嘉、户科右给事中薛凤翔、礼科给事中暴谦贞。。。」 「这就是你给朕、给大明管理的都察院!」 「福建道、甘肃道、河南道、户科、吏科、礼科言官,一连十几个人,弹劾辽东经略、兵部右侍郎熊廷弼。」 「这是越权!胆大包天的越权!」 砰的一声,镇纸拍在桌子上,朱由校恶狠狠的看着眼前的张问达道。 「大明东南、西北、中部各道的官员,去弹劾一个身在辽东,隶属兵部的官员,你们是巡查地方巡查到辽东了,还是巡查到兵部了?」 「吏、户、礼三科言官,弹劾兵部右侍郎,都察院和六科廊是嫌手里的权柄小了,直接跨部监管是吧!」 「是谁,给这些人的权力,能够无凭无据,构陷朝廷边关将帅!」 「又是谁,给这些人的权力,仅拼风言风语,就敢弹劾一个朝廷的正三品大员!」 「如若如此往复,哪我大明要哪大明律何用!治国治民,仅凭尔等说说不就够了吗?!还要什么六部尚书,要什么内阁辅臣!」 「这叫什么!这叫越俎代庖!这叫牝鸡司晨!」 「陛下,我大明言官有风闻奏事之权,臣等此举皆是为我大明啊。」 「陛下,言官如若因言获罪,恐会致使我大明言路闭塞,于国不利,恐使朝臣惶恐啊。」 「陛下。。。」 「肃静!!!」 见到官员出声,站在朱由校身侧的刘时敏尖着嗓子喊到。 「谁惶恐?现在站出来辞官,朕这就准了,大明不缺当官儿的!」 随着皇帝的话,特别是最后的那句,大明不缺当官儿的,整个干清宫顿时安静了下来。 「张问达!你回去之后,立刻整饬都察院、六科廊上下,朕不希望再看到这种越俎代庖之事发生,听清楚了吗?」 「臣遵旨。」 被皇帝一顿臭骂外加刘一燝被拖了从出去,这会儿张问达是一声都不敢吭,生怕下一个就是他被拖出去。 宫里,是小皇帝的天下,他还真的不敢放肆。 特别是听说最近几天,皇宫里在打扫卫生,扫的是人头滚滚啊。 「王永光。」 「臣在。」 被点名到的工部侍郎王永光连忙出列。 「你上奏替先帝督造陵墓的摺子,朕准了。」 别说是在儒道大兴的封建王朝,哪就是搁现代社会,朱由校都不敢让人随随便便挖个坑把泰昌那个蠢货给埋了就行。 「如今国库空虚,为显孝道,朕从内帑再给你五十万两银子,你一定要将先帝的陵墓给朕修好。」 「臣领旨谢恩。」 听到是让自己给大行皇帝修坟,还给钱,不是摘脑袋这种事,王永光顾不上头上的冷汗,连忙叩首道。 「哦对了。」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朱由校又补充了一句。 「王安自缢随父皇而去,朕深感其忠,你在父皇的陵寝外面,给王安修个坟,让他替父皇守灵吧。」 「臣领旨。」 听到皇帝的话,王永光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出声应道。 反正钱是内帑出的,修就修吧。 「孙师。」 「臣在。」 听到皇帝叫自己,孙承宗连忙出列到。 斟酌了一下用词之后,朱由校接着说道。 「自萨尔浒之战后,辽东疲敝,万幸有熊廷弼守御辽东,方不至辽东失陷,朝廷门户大开。」 朱由校说着,转折了一下。 「然,熊廷弼性格暴烈,善督军,不善抚民,致使麾下群情激奋。」 「朕要你任辽东巡抚,巡抚臣工,总领政务,你能做到吗?」 「回陛下,臣愿为陛下分忧。」 听到皇帝的话,孙承宗连忙说道。 自从萨尔浒大战起后,他早想去辽东看看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抬上来。」 点了点头后,朱由校一挥手,就有小太监抬上来一张屏风。 让孙承宗上前,站在屏风的前面,朱由校给孙承宗说道。 「朕要你去辽东,只要你做两件事,第一是抚民,此事朕不想多言。」 「而第二件事,却是要你辅助熊廷弼去做的,哪就是修堡。」 屏风上画着一个怪模怪样的堡垒,和大明常见的军堡很是不同,将一个四四方方的堡垒改成了八角星。 如果是后世人看到了,肯定会直呼一声棱堡,不过这个与其说是棱堡,更像是日军侵华战争时期,一个个建在乡下的据点。 简单的由炮楼、兵营、粮库和监狱构成,鬼子玩这玩意儿欺负的就是土八路没什么重火力。 那群倭寇要是把这玩意儿建在欧洲,欧洲的那群有钱佬能拿着步兵炮把这玩意儿当靶子给炮兵练手,但在当时重火力奇缺的国内,这玩意儿就如鲠在喉。 硬拆吧,没那个火力,要拿人命填。 不拆吧,会辐射影响力,噁心人。 而放在如今的这个时代打建奴,哪就更残暴了。 在棱堡的旁边,则是皇帝写下来的四个字:尺进寸取。 「朕不要求你们短时间内平叛辽东。」 站在屏风前的皇帝,看似是在给孙承宗说,但实质上却是告诉站在干清宫内的重臣。 「朕要辽东,十里一亭,百里一堡,徐徐缓进,步步为营,重新营建卫所。」 这套打法,叫做切香肠战法,属于结硬寨,打呆仗的进阶版本,是朱元璋的拿手好戏。 挥出一拳,然后收回来,小刀割肉,割下一缕存为汉土。 洪武五年,岭北之战,大明三路大军,徐达的主力中路军大败而归,李文忠的东路军虽然打赢了,但自身损失惨重,仅冯胜的西路军算是打了个胜仗。 这一仗让朱元璋吃军事冒险的苦果一次吃了个爽。 经此一役,朱元璋一改对草原大开大合的北伐节奏,开始了钝刀子割肉的过程,尺取寸进,就一个字,磨。 一直磨到洪武二十年,永昌侯蓝玉率大军在捕鱼儿海大败萌古,脱古思帖木儿与太子天保奴等数十骑遁去,其余诸人不是被俘就是被杀,打落萌古人帝号,正式灭亡前元。 而现在朱由校教给孙承宗的打法更为噁心,或者说无解。 不和谈、不会战、敌进我守,敌退我进,一路修堡,长期的、局部的、低烈度的制造战争。 看谁先挺不住。 「臣,明白了。」 从图上看出了皇帝对于辽东战事的战略意图,孙承宗拱手到。 「拟旨。」 见状,朱由校一挥手,就有司礼监的小太监铺开笔墨。 「擢孙承宗为辽东巡抚,总督辽东政务,辅助熊廷弼征讨建奴。」 「臣领旨谢恩。」 (本章完) 第14章 这皇宫爷是不住了 第14章 这皇宫爷是不住了 方才骂了一顿群臣,次日一早,提前让人准备的东西,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在宫女的服侍下洗漱完毕,穿好衣服,朱由校看向刘时敏问道。 「都准备好了?」 「回皇爷,马车已经备好,皇爷要的人也已经请到南海子,要带的东西也已经装好。」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听到朱由校问自己,刘时敏连忙抱着浮尘出声到。 「英国公那边也已经通知,徐光启徐大人已经在南海子等着了。」 「嗯。」 满意的点了点头,将毛巾丢在水盆后,朱由校就出门上了等在东暖阁外的马车。 「从玄武门出,半个时辰后,你去司礼监传旨,今后一应奏本悉数送到南海子来。」 「奴婢遵旨。」 听到朱由校的话,刘时敏连忙抱着浮尘说道。 「驾!」 得到了朱由校出发的命令,驾车的小太监一抽马鞭,架着马车向北方的玄武门驶去。 坐在马车上,朱由校翻看着户部联合兵部上个月给他爹泰昌的一份奏章。 明朝北方军事布置为我们常知的九边十三镇,泰昌皇帝登基后分别给九边和辽东发了内帑银一百万两犒军,户部这段时间一直在统筹,根据兵马人数,各镇分到的银子为: 延绥镇(榆林镇)官军55310人,赏银65519两。 宁夏镇官军31624人,赏银40624两。 甘肃镇官军59081人,赏银70281两。 固原镇官军90412人,赏银101612两。 蓟镇官军40017人,赏银41217两。 密云镇官军31232人,赏银32631两。 永平镇官军25690人,赏银27640两。 昌平镇官军24049人,赏银25249两。 易州镇官军28614人,赏银29614两。 宣府镇官军80898人,赏银90898两。 大同镇官军84537人,赏银94537两。 山西镇官军54514人,赏银63114两。 以上十二镇兵员605978人,赏银682936两。 而第十三镇辽东镇则是有:旧额兵马82377人,外加北调兵马十八万人,合计262377人,赏银一百万两。 看着这份户部、兵部联合上奏的摺子,朱由校眉头紧锁。 大明缺兵吗?不缺。 看这兵部的摺子,纸面上就有八十万大军,就这还没算京营。 但是,有他这小皇帝能调用的吗?没有。 首先,九边十三镇中肯定存在吃空饷、喝兵血的事情,这不用怀疑,历史已经告诉我们了。 在萨尔浒大战前后,九边重镇已经经过了前后两轮抽调,大批精兵都调往了辽东,已经没法再抽调了,再抽就是告诉土默特、察哈尔、科尔沁等蒙古部落,我们大门快没人守了,赶紧领兵来扣门。 至于辽东,现在虽然纸面上有二十万兵马,但根据历史上的表现,朱由校觉得真正能用的兵马能有个五万(就这还要分守辽阳、渖阳、广宁以及周边大小堡垒、卫所),朱由校都感觉是谢天谢地了。 而京营。。。虽然历代皇帝都有重建京营的打算,但基本都被外臣阻止了,再加上大明素来有拉着京营干泥瓦工的传统,现在的京营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工程队,战斗力约等于无。 而浙兵,自打戚继光死后,浙兵就过的一天不如一天,前前后后几十年下来,战死的战死,告老回乡的回乡,再加上蓟州兵变被裁员了一波。 到现在就只剩下戚金在辽东带的哪一营三千人的浙兵和张名世新练的一营浙兵了。 至于川兵,秦良玉兄长秦邦屏已经率领四千白杆兵援辽了,历史上辽渖失守,浑河血战发生后,秦良玉亲率三千白杆兵北上守御山海关。 而就在秦良玉离川不久,四川土司安邦彦、奢崇明反叛,川中就闹腾了起来。 所以,现在的大明是特娘真的没兵了。 不过还好,现在京城边上,就有一支新招兵马,能够让他这个皇帝用意用。 摇了摇头,将一些杂念摔出了脑袋,此时马车已经到了南海子门口。 「皇爷,英国公和徐大人迎驾。」 「臣徐光启\张维贤恭请圣安。」 「末将钱世桢恭请圣安。」 「奴婢冯况恭请圣安。」 下午两点左右,朱由校刚从马车中走下,一群等在南海子门口的人连忙上前拜道。 「朕安,平身吧。」 走下马车紧了紧腰带,朱由校抬头打量着南海子的东红门。 南海子源于辽金,成于元,兴于明,盛于清,到了后来,就成了国家公园。 南海子在明朝,还没有后来阅兵的作用,在南海子阅兵是从顺治十三年开始。具体的就不介绍了,自己上网搜。 此时,明朝的南海子主要由上林苑监进行管理,下设设良牧(放牧,养牛羊猪等)、蕃育(养鸡鸭等禽类)、嘉蔬(提供瓜果)、林衡(提供花草)、川衡、冰鉴及典察左右前后十署,说白了,就是皇帝的私人农产品配送机构。 明朝南海子的具体面积已不可考,但朱棣给南海子的围墙就修了有一百二十里。 当然,在南海子之中还有明朝的另外一大特产——净军,由太监组成的军队。 当然,说是军队,其实是太监预备队,广泛分布于皇宫、黄陵以及皇家园林,大部分都是做些苦差事。其来源主要是: 1、太监预备队:京畿民家羡慕内官富贵,私自奄割幼男,以求收用。亦有无籍子弟,已婚而自奄者,礼部每为奏请,大率御批之出,皆免死,编配口外卫所,名净军。遇赦,则所司按故事奏送南苑种菜,遇缺,选入应役,亦有聪敏解事,跻至显要者(如魏忠贤)。 2、当势太监被贬斥,充军到净军。历史上的王安就是被发配到了净军,然后被弄死了。 3、皇帝或者当权的太监特意组训的、由身体素质较好的阉宦组成的部队(历史上魏忠贤就这么干,据说整了四万。崇祯有一次直接从福建招收阉了两万多)。 带着四个人以及身后跟着的几个太监,朱由校快步走进了南海子。 「徐爱卿,去岁八月你曾上书练兵,九月神祖同意。不知到如今选练多少了?」 一边走,朱由校一边打量着这个满脸风霜的老人问道。 「回皇上,虽然神宗皇帝是去岁九月同意微臣练兵,但臣真正开始练兵是从今年的五月份。到现在,臣也只是从大兴、通州等地驻军中拣选部分,而后又招募新兵,现有丁七千三百口,日常操练。」 「嗯。」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万历皇帝让徐光启练兵两万,为啥到现在只有七千三百? 还不是兵部那帮孙子不给粮草军饷,在昨日天启让从内帑拨银前,这些人的军饷都是别人捐的和徐光启自己筹的! 「徐爱卿辛苦了。」 砸吧了下嘴,朱由校走上了一个高坡,看着下方正拿这棍子练习刺杀的士兵,或者说壮丁迟迟不语。 这些士卒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衣甲鲜明的腾骧四卫营,另外一部分,就是徐光启编练的新军了。 (本章完) 第15章 御膳收军心 第15章 御膳收军心 「杀!」 「杀!」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杀!」 伴随着士卒手中长枪的每次刺出,朱由校都能感觉到这是一群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看起来只有气势,却无杀气。 钱世桢同徐光启两人对视了一眼,看着不说话的小皇帝,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半响,仿佛是站累了,朱由校也不管身上穿着的常服有多贵,直接席地而坐,看向徐光启问道。 「徐爱卿,士兵们每天都吃多少啊?」 「回皇上,依大明律,一日给米一升至一升五合。」 「一升至一升五合。」 闻言,朱由校心里默默的算了一下,一石米是大概是一百八十斤,十升一斗,十斗一石。一升差不多就是个后世的1.8斤。 「吃的饱吗?」 皱了皱眉头,朱由校出声问道。 「这。。。」 看着小皇帝还显稚嫩的脸庞,徐光启犹豫了一下道。 「回陛下,大多数人都吃不饱。」 「嗯。」 点了点头,朱由校看着下方已经列队集结过来的士兵,抬脚走下了高坡。 「小的们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到小皇帝走下来,已经被钱世桢打过招呼的几个军头连忙带着士兵们单膝跪地行礼到,声音也不是很整齐,稀稀拉拉的。 「平身,都平身吧。」 看着这乌压压的一片人,朱由校出声到。 听到朱由校的话,后面的士兵慢慢的从地上站起,一个个眼神闪烁,里面有好奇、有敬意、有害怕。 好奇,敬意,害怕,只因为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大明的皇帝。 很多人都是抬起头看一眼,而后赶快低下头,然后再偷偷的抬起头看一眼。 只因为自打万历皇帝懒政开始,很少有平民能见到皇帝了。 这次他们见到小皇帝,哪当然要多看几眼了,指不定这是这辈子唯一一次。 带着徐光启、张维贤两人,朱由校从一个个士兵的眼前走过,不时的伸出手拍一拍士兵的肩膀,或者用拳头砸一砸士兵的胸膛,同时夸上一句,身体长的不错。 突然,朱由校看着一个士兵问道。 「看你长得黑不熘秋的,你叫什么名字啊?」 「回皇上,小的、小的叫王、王满囤!」 那个士兵正羡慕的看着那些被朱由校拍过肩膀或者砸过胸膛的人,想着自己能不能也被皇上这么来一下,冷不防的被朱由校问道,结结巴巴的道。 「王满囤,好名字啊,看来你爹娘想让伱能吃饱肚子啊。」 从名字就知道这小伙子的父母应该是泥腿子,但朱由校也不嫌弃,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向前走去。 中国的名字,大多带着父母的期许。 这小伙子的家里,怕是很穷哦。 转悠了十几分钟,朱由校看向徐光启问道。 「钱将军,到放饭的时间了吧。」 「回皇上,到了。」 闻言,钱世桢连忙到。 「好。」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 「今后,你们每人,每人每日给粮两升,给朕往饱了吃。」 「小的谢皇上。」 距离朱由校近的几个小兵听清楚了朱由校的话,连忙跪下谢恩到,随着他的谢恩,后面的人也听了朱由校的话,稀稀拉拉的都跪下谢恩。 「钱将军,开始埋锅造饭吧。」 「末将领命。」 闻言,钱世桢连忙应到。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士兵们顿时十人一组,有序的去存放辎重的地方拿属于自己的大锅。 颇有些好奇古代军队是怎么吃饭的,朱由校带着张维贤等人默默的看着这些人造饭。 一炷香(半个小时)后,米差不多已经熟了一半,闻着传来的米饭香味,朱由校抽了抽鼻子。 「皇上,膳食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上林苑监的驻守太监带着十几个小太监搬来了一张桌子椅子,已经准备好了一盘盘菜餚,皇帝吃饭,二十四道菜。 「众军士仅吃白饭,朕岂能吃的如此奢侈?」 看着这丰盛的饭菜,朱由校嘆了一口气,道。 「将这些饭菜拿下去,给众将士的锅中各分一些,今日,朕与众将士同食。」 「皇上,这。。。」 听到朱由校的话,冯况皱了皱眉头,刚想劝说什么,就看到朱由校一眼神一厉,连忙到。 「奴婢遵旨。」 「臣代士卒谢皇上赐膳。」 听到了朱由校的话,徐光启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拱手拜道。 「徐爱卿快快请起。」 伸手将徐光启扶起,朱由校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小的谢皇上大恩。」 「小的谢皇上大恩。」 二十四道菜,说多很多,但说少也很少,七百多口锅,一个锅里面也就能见到一点油花,但人生第一次被皇帝赏饭,哪意义能简单? 随着十几个太监端着碟子一口锅一口锅的往进加菜,顿时一道道呼声响起。 「平身,都平身吧。」 看着跪在地上的士兵,朱由校高声到。 「等饭熟了,都赶快吃吧,都不要饿着了。朕还需要你们护卫朕,护卫大明。」 「大明万岁!!!」 不知谁带的头,顿时一声声大明万岁在南海子中响起。 听着这虽然不是很整齐,但气势却很足的声音,朱由校这些天一直皱起的眉头终于放松。 一顿御膳换军心,值了。 (本章完) 第16章 快,把皇帝找回来 第16章 快,把皇帝找回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循武宗旧例,从今往后,一应奏章奏本,悉数送往南海子。朝廷众臣,应众志成城,为国尽忠,悉心处理国政,无事不得前来。钦此~~~」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已经快到了午时三刻,估摸着皇帝的马车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南海子了。 刘时敏方才一身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服饰,带着一群太监,手拿圣旨,来到了内阁。 将内阁三辅、五部尚书、左都御史张问达等人都叫来后,当众宣旨。 「。。。」 听刘时敏念完手中的圣旨,一众人跪在地上互相看了看,都不知道说点儿什么。 抗旨吧,刘时敏身后的大汉将军手已经握在了刀把上了。 接旨吧,这事好像有些不对。 「咳咳。」 内阁中安静了几秒,刘时敏咳嗽了一声,笑眯眯的问到。 「诸位大人,是打算抗旨不遵?」 「臣接旨。」 跪在地上,方从哲听到这话眼神闪烁了一下,叩首拜后,双手高举。 见状,刘时敏满意的点了点头,将手中圣旨放在了方从哲的手上,而后什么话都没说就带人转身离开。 待一众太监、大汉将军都离开后,内阁中一片寂静。 半响,还是兵部尚书黄嘉善开口问道。 「这话,我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肯定耳熟啊,这事是有先例的嘛。」 听到黄嘉善的话,刑部尚书黄克缵没好气说了一句,而后转头看向礼部尚书孙如游。 「循武宗旧例嘛。」 「。。。」 此时,孙如游也正看着方从哲手中的圣旨陷入一阵呆滞之中。 听到黄克缵的话,一众朝堂大佬纷纷看向了孙如游。 你特娘真是个乌鸦嘴啊,小皇帝登基前,问日子,你说循武宗旧例,让皇帝次日就登基。 好嘛,这才是皇帝登基的第二天,第二天啊。 这就循武宗旧例跑出宫了,你就不能举个好点儿的例子?! 「皇上循祖宗之例出行,有问题吗?」 注意到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孙如游忍不住抖了抖肩膀,强自镇定道。 「诸位,本官还有公务要忙,就不陪诸位了。」 说完,孙如游就转身离开了内阁。 「这。。。诸君,先帝方才宾天,天子就出城游猎,这恐不是圣明天子所为啊。」 看到孙如游一拍屁股转身就走,吏部尚书周嘉谟忍不住出声到。 「皇上恐怕不是出城游猎的。」 听到孙如游的话,身为兵部尚书的黄嘉善忍不住出声到。 「昨日皇上传诏,令河南道御史兼通州练兵徐光启,领其所招兵马,移驻南海子,腾翔四卫营也分了一半过去了。」 「这。。。」 听到黄嘉善的话,一群人眼睛顿时睁的老大。 小皇帝不是去游猎的,这是去染指兵权的!!! 「速去通知百官,去南海子迎陛下回宫!」 半响,反应过来的韩爌急匆匆的出声,说完,他转头看向方从哲。 「方辅可与我们同去?」 「本辅就不去了,内阁奏疏甚多,不能无人处理政事。」 闻言,方从哲脸色沉重的道。 狗贼,当我傻吗? 本来泰昌上位亲近东林,他的位置就岌岌可危,万幸的是泰昌已经嘎了,上来个和两边都不怎么亲近的小皇帝。 这个时候不顺着皇帝的毛撸,而是去逆着摸,哪是取死之道! 「昨日,冯三元于顾糙两人惹怒皇上,皇上令众臣悉心处理政务,诸位还是不要去令皇上恼怒。 听到方从哲这么说,韩爌顿时鬍子一挑,出声到。 「圣上沉湎游猎,此时正是我等辅臣匡扶社稷之时,元辅何以见小失大?」 「本官也不去了。」 韩爌刚刚说完,刑部尚书黄克缵也跟着说道。 「陛下让三司会审刘一燝之事,恕本官不陪同了。」 黄克缵说完,一甩袖子转身就出了内阁。 「伱!」 韩爌看着摔袖离去的黄克瓒,气的说不出话来。 娘希匹,三司会审刘一燝? 欺负老子东林党没人是吧? 「我年老体衰,要是和你们一同去南海子,这身子骨非要散架不可,这迎回陛下的重任,就交给诸位了。」 看到黄克缵转身离开,兵部尚书黄嘉善捋了捋鬍子,语气有些微弱,仿佛是马上就只有进气没出气了。 「哼!」 见状,韩爌一甩袖子,同几个要去的人一起离开了内阁。 「各位,陛下出宫往南海子去了,徐光启昨日率其所编练兵马正在南海子,还望各位同僚速与本辅和辅臣去南海子迎回圣驾。」 韩爌一出内阁就召集了在京的各个衙门官员宣布了小皇帝出宫一事。 而文官们听了各个急不可耐,皇帝想染指军权是他们最不愿意的,现在甚至亲自出宫往跑到南海子去了,而徐光启正在哪里练兵,他们怎么可能不去阻止? 陛下啊,你就安安静静的在宫中享受生活不就行了?非要出宫干什么? 现在还想染指军队,这岂不是触了天下士大夫的底线? 待饭煮熟后,朱由校随机从一个锅里舀了一碗白饭,别问为啥随机,惜命。 在一众士兵高呼万岁的声响下,朱由校就着士卒的感恩戴德吃完了今天的午饭。 在愚民时代,底层人民的感恩,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其所求者,无他,存也,能吃饱肚子就行。 待士卒吃完饭后,朱由校同张维贤、徐光启三人坐在小山坡上,看着下方士卒们正在操练,突然,朱由校出声到。 「建文二年十二月(1401年1月),河间王张玉参加东昌之战,为救太宗皇帝,率军闯入敌阵之中,力竭战死。永乐四年,河间王张玉之子,定兴郡王张辅以右副将军随成国公朱能南征安南,旋即接任主帅,屡战告捷,永乐五年,灭亡胡朝,改安南为交趾。自永乐七年至永乐十三年,三次以总兵官讨平交趾叛乱。先后四至交趾,三擒伪王,威镇西南。」 看着旁边拘谨的张维贤,手在大腿上拍着,朱由校出声问道。 「不知卿有几分,令祖风采?」 听朱由校说完了自己祖上的风光,张维贤顿时明白,皇帝这是想收他为心腹,连忙起身,单膝跪地道。 「臣虽无祖上之才学,然素来以祖上为荣,夙兴夜寐,不敢忘却,如陛下所需,臣愿提三尺青锋,为陛下荡平天下不臣之士。」 「好。」 拍了拍张维贤的肩膀,将其从地上拉起来,朱由校看着下方出声到。 「土木堡之变后,大明兴文匽武,兵备迟弊,五军都督府先后废用,军队职权也集中到了兵部的手里。后虽有武宗(正德)兴武,穆宗(隆庆)整兵。然武宗猝逝,穆宗早亡。后虽有神宗三征,但都是在吃祖宗留下的老本,我大明的军队是一年不如一年。」 「去岁萨尔浒之败后,徐光启上书练兵,然兵部、户部都在给拖后腿,导致军饷未齐、粮草短缺、甲兵不整,徐光启只能自行筹备,可谓是滑天下之大稽。」 「朕令人从内帑出银,交给了徐光启,现在已有五万两运到了这南海子之中。徐爱卿是世间大才,仅为练兵,可谓屈才。朕要你接替徐光启,同钱将军一起在这南海子练兵,你可愿意?」 「臣愿意。」 听到朱由校的话,张维贤连忙应声到。 「嗯。」 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朱由校转头对徐光启道。 「徐爱卿去准备一下交接事宜吧,也给我们的英国公教教怎么练兵,今后练兵之任,就交给英国公吧。十日之后,朕另有要务委託徐爱卿。」 「臣遵旨。」 闻言,知道小皇帝是想将这支军队握在自己手里,徐光启没有反驳,也没有反驳的理由,连忙行礼应到。 看着徐光启离开,朱由校突然又问道。 「张爱卿今岁贵庚?」 「回皇上,臣今年已有五十有七(瞎编的,但根据历史来说差不多)。」 「爱卿年岁也不小了啊。」 闻言,朱由校用手锤了锤自己的后腰,又问道。 「你长子长孙呢?」 「回皇上,臣长子张之极今岁三十有六,长孙张世泽今岁一十有二。」 「哪就让你长子来同你一起练兵,长孙,来与朕做个伴读吧。」 「臣谢皇上恩典。」 「这不是恩典,而是重託。」 摇了摇头,朱由校沉声说道。 「京营自英宗年间荒废,不堪大用。现在让你练兵,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这支兵马,你一定要给朕练成一支劲旅。朕将来会有大用。你英国公府累世提督京营,朕想你也是有些家传所学的,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更不要坠了祖上威名。」 「臣谨遵皇上圣谕。」 「回家交代一下事物吧,今后就在这南海子里练兵吧。」 同张维贤聊了小半个时辰后,又一个人坐在山坡上看了会儿士兵操练,让张维贤和徐光启与钱世桢学习练兵后,朱由校才带着一行太监向旧衙门提督府而去。 别问为啥不住庑殿行宫,哪行宫早就荒废的没法住人了。 隆庆二年,擅长搁后宫玩女人的明穆宗以「左右盛称海子」,欲幸驾南海子,大学士徐阶等劝谏不听。 等到了地方后,发现南海子是「榛莽沮洳,宫帷不治」,顿时隆庆皇帝就后悔了,撒丫子就回了皇宫。 此时的旧衙门提督府还不像日后螨清那样成了皇帝行宫,只是南海子提督太监平日里所住的地方,三进三出的一个大院子罢了。 昨日已经让太监来将这里收拾了出来,朱由校此时来就是拎包入住,让太监将自己要的东西都放好之后,朱由校叫来已经回来复命的王末问道。 「朕让你准备都准备好了吗?」 「回皇爷,都已经准备好了。」 王末说着,带着朱由校在衙门内转了起来。 「按照皇爷的吩咐,十个厨娘已经备好,都是身份清白的良家女,三个郎中,也都是京城有名的名医,且其家人也都已经接到了南海子里。」 带着朱由校走进衙门大堂的侧堂,王末继续说到。 「刘公公从净军中挑选的两百精壮之人已经到了,奴婢已经查验过,也已经布置在这衙门内外了,都是身世清白的。」 「皇爷要的黑板和粉笔,奴婢也已经令人连夜准备好了。」 看着王末的布置,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办的不错,赏你五十两银子。」 「奴婢谢皇爷赏。」 闻言,王末连忙道,银子不银子的不重要,皇帝的夸奖更重要。 挥手让王末离去,朱由校仰躺在了一把太师椅上,思索着接下来要怎么做。 (本章完) 第17章 相互安排 第17章 相互安排 随着大明小皇帝「游猎」南海子,以及刘一燝被下狱,左都御史张问达被申斥的消息在顺天府扩散。 关于熊廷弼在辽东的问题热度骤降。 没办法,和皇帝比,熊廷弼一个小小的辽东经略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至此,朱由校也达成了给熊廷弼吸收火力的目的。 再加上魏进忠、许显纯带着东厂和锦衣卫清理王安党羽,查察冯顾二人之事,一时间京城中风声鹤唳。 连京城官员聚会都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光明正大了。 内阁辅臣韩韩爌的府邸上,现在刘一燝被下狱了,东林众人只能聚集到另外一位东林大佬的家里了。 在一间黑漆漆的密室中,一支闪烁着微光火烛勉强照亮屋内的情形。 「诸君,这可如何是好啊。我大明亡国之祸竟在眼前啊。」 一脸的哀苦愁容,昨天刚被训斥的左都御史张问达看着屋中的一众东林骨干。 「神宗不智,我等苦等大行皇帝登基二十余载,怎料大行皇帝登基不过月余,就抛我等重臣良相而去,仅留一稚子承继大宝。当今天子年幼,远贤臣而亲小人,信奸佞而罪忠臣。我大明怎么会这么苦啊。」 「唉。」 听到张问达的话,韩爌也是嘆息一声,不过对于张问达的话,他到是不敢苟同。 哪刘一燝背后都是些什么人,他虽然没参与,但还是略有耳闻的。 勾结边关军镇、商人、走私军火禁品,这些事情在他当上内阁辅臣之前就知道。 「诸君,而今之际,是怎么劝说皇上回来啊。我听人说过徐光启所练之兵,虽甲冑不齐、军械有缺。然根加以时日,此必为一支精锐。由此可见,哪徐光启练兵之能。」 放下手中的茶碗,韩爌若有所指的道。 「假以时日,若是让其精兵练成,恐怕是下一个胡宗宪啊。」 「这。。。」 听到韩爌的话,身为兵部左侍郎的张鹤鸣一阵沉思。 提到明世宗嘉靖的心腹,一定会想到严嵩。 而嘉靖掌握朝堂的两大法宝,一个是严嵩,另外一个就是胡宗宪。 严嵩任户部尚书,替嘉靖捏着钱袋子。 胡宗宪任兵部尚书,替嘉靖握着枪桿子。 而胡宗宪的心腹爱将就是俞龙戚虎中大名鼎鼎的抗倭名将戚继光。 「我恐怕在新兵中插不上手啊。」 「唉~」 闻言,韩爌一摆手道。 「去岁神宗令徐光启练兵,一应盔甲、武器、粮饷由你们兵部、户部、光禄寺出,但你们基本上都剋扣了。现在南海子那批兵卒,军饷不是大户们的捐赠,就是徐光启自己的俸田。我听说,昨日皇上从内帑之中拨了二十万银子给徐光启,现在已经有五万两运送到了南海子。」 「你是要要我想办法扣下内帑出来的银子?」 闻言,张问达脸色不善的看着韩爌。 这姓韩的是疯了吗,敢让他剋扣内帑出来的银子。 他是嫌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 「不不不。」 闻言,韩爌微微一笑。 「私藏甲冑、劲弩、火铳均形同谋反,有的东西,可是花钱买不到的。兵部只要借着给辽东筹措甲冑、兵器的缘故,不给徐光启的那批士卒给甲冑兵器,就算是精兵,哪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妙!」 听到韩爌的话,顿时就有东林党人喝彩到。 「还是韩公计高,如此一来,就算皇帝练成了一支精兵,哪到最后,还是兵部说了算,不会失去控制啊。」 「韩公高计。」 就连张鹤鸣听到韩爌的打算,都忍不住点了个贊。 而就在这时,左都御史张问达突然出声补充道。 「我听说,已经有官员打算去南海子跪请陛下回京了,我们。。。」 听到张问达的话,韩爌捋着鬍子思索了一下后道。 「找几个人去就行,参与一下,其他的人照常在衙门办公。」 「国事不能耽误,但也不能任由皇帝住在京外,其中的力道,伱们看着把握。」 「明白。」 听到韩爌的话,张问达瞭然的点了点头。 先丢几个小卒子去试探下皇帝的态度,然后看皇帝的态度行事。 皇帝若是胆怯,对那些人不做处理,就是他们这些大佬下场的时候。 皇帝若是强硬,他们这些人就选择换个方式劝说。 在朝臣商量怎么安排朱由校的时候,朱由校在干什么呢? 在画图,画他心目中银币的图纸。 中原历朝历代都有钱荒的问题,那就是铸造出来的铜币不够用,导致各种稀奇古怪的钱币都有,从刘备铸五大钱开始,当十大钱、当百大钱、泥钱、瓦钱再到朱元璋的大明宝钞,各种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货币都弄出来过。 但唯独少了一种:银币。 当然,这里说的是能拿出去花的银币,不是用来陪葬、赏赐、祈福的银币。 历朝历代的官府,都会铸币,主要铸造的就是铜币。 就拿北宋来说,巅峰时期,一年铸造30亿枚铜币。 但为啥依旧钱荒,铜钱不够用呢? 还不是一个国家在铸,其他多个国家在用。 整个东亚、东南亚,乃至于中亚都在用中原国度铸造的铜币。 在统治力上,中原国度铸造的铜币比现在的米钞还要霸道,米钞是白头鹰逼着你用。 而中原铜币是你上杆子求着用。 单说大明,景泰四年(1453年),隔壁的倭瓜跑到大明朝贡,用白银、女人、矿物等物,从大明换走了五千一百余万枚铜币。 这五千一百万枚铜币是个啥概念呢。 当时的南京、北京两处的宝源局加起来,年铸铜币不足两千万,按照当时的物价,折算一下就是三万两白银。 而倭国十年一朝贡,大明两京宝源局加起来打造的铜币,存量就直接下去一半。 要知道这还仅仅是倭瓜,大明最巅峰的时期,可是有二十七个朝贡国,十五个不征之国的。 大明的铜币大量外流,在最鼎盛的永乐时期,永乐通宝成为了整个南亚和东南亚的实质性的货币。 然后,就发生了大明最离谱的事情:几乎所有的朝臣,都觉得是海贸,导致了国内大量铜币流失,应该禁止海贸通商。 后世白头鹰年年开闸放水的大印米钞,逼的全世界给他买单。 而在大明,你就很难想明白,这大明手里握着这么大个铸币权,哪就是年年开闸放水一样的铸造铜钱,将国内矛盾往外转移,哪也不至于弄到经济崩塌到这地步啊。 手中拿着一枚万历通宝,朱由校内心思索着。 对于大明,辽东建奴的乱子,山西晋商卖国,西南的改土归流导致的土司不听话,说句实话,这真的可以说的上是癣疥之疾,大明真正的毛病,在于朝廷失去了对货币系统的掌控与财政系统的崩塌。 张居正变法,在历史上的作用是被拔高的。 这次变法,无异于饮鸩止渴——朝廷失去了对货币的控制权。 现在,朱由校最先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收回铸币权! 货币安全,关乎国家安全! ps:明末货币问题放在了作品相关。 (本章完) 第18章 喜欢跪,哪就往死里跪 第18章 喜欢跪,哪就往死里跪 「那些个官员还在外面跪着?」 次日一早,和军士们一起跑了小半个时辰,一起吃过早饭后,看了会儿奏章后,朱由校转头看向刘时敏问道。 「回皇爷,还在。」 闻言,刘时敏谨慎的回答到。 「他们昨天下午来,昨夜都回去了,今早又回来跪着了。」 对于这种群臣逼宫的戏码,刘时敏是再眼熟不过了,毕竟万历是没少受这种大礼。 而且万历还遭遇过更过分的,比如说,缇骑和「矿工」在承天门前干起来。 「哦吼?」 闻言,朱由校的眉头跳了跳,回去睡一觉再回来跪着可还行。 「去,挑一队锦衣卫,让他们在北红门那边搭一个棚子,围上栅栏。让那些来劝朕回去的官员在棚子里跪着,别让雨淋了,也别被进出的士卒给冲撞了。」 「啊?」 听到朱由校的话,刘时敏有些吃惊的看着朱由校,朝臣堵门,这历代皇帝的选择都是回避,这位爷怎么好像还要鼓励? 「既然他们来跪请,哪就让他们跪好了。让锦衣卫看着点儿,管吃管喝,再在门外百米外建一个茅房。除了如厕,其他时间悉数跪着,不写请罪书不许离开。」 「嘶。」 听到朱由校的话,刘时敏就抽了一口冷气,皇爷这是要把这些来劝他回去的人往死里逼啊。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连忙将朱由校的命令传递下去。 不久之后,当刘时敏再回来时,跟着朱由校上了一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随着车轱辘的停止转动,马车进了京城,不久后在宝源局的门口停了下来。 踩着凳子从马车上下来,看了眼门可罗雀的工部宝源局大门,朱由校抬脚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一个胖胖的主事,坐在院子里的藤制躺椅上,只听他晃晃悠悠、慢条斯理的说道。 「今日无事,明日再来。」 很明显,这主事是以为有人要来上工,但是今天宝源局没啥事儿,就以今日无事为由,让来人离开。 听到这话,朱由校的眉头挑了挑,无事,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你闲的蛋疼你也不能无事啊。 历史上的七月十四日,法国国王路易十六在日记里写道:今日无事。 然后,巴士底狱被攻破,路易十六葬送在了自己亲手设计的断头台上。 「无事,好一个无事。」 冷哼了一声,朱由校打量着这院子,宝源局的院子后面是工坊,现在全部闲置。 橡树下,挂在树梢上一个鸟笼,一个茶壶,一个茶杯,再加上一把蒲扇,轻轻煽动,这小日子是极其的舒服。 这么一趟,就是一整天。 朱由校可以想到这傢伙每日的工作日常,大约就是这个样儿。 他在宝源局转了这么大会儿,这赵晗依旧是丝毫不以为意,继续晃着摇椅。 「都说了!今日无事,你!」 赵晗猛地坐了起来,说话很是不耐烦,但他话说了个半截,便吞了回去。 眼前的少年郎他不认识,但是这人身上穿着的常服上绣的五条团龙,他还是认识的。 十二个身世清白的贴身太监和十二个锦衣卫面无表情的看着赵晗。 啥叫身世清白? 身世清白就是,伱想诛他个九族,你都要先帮他把家人找到的叫身世清白。 一阵风吹过,一片落叶打着旋落在了赵晗的面前,他动都不敢动一下。 「陛、陛、陛、陛…下!参见陛下!微臣恭请圣安!」 赵晗一个腿软,哆哆嗦嗦的跪下行了个大礼! 娘希匹,这城里不是到处都传,新登基的小皇帝去城南的南海子游猎了吗?! 怎么神出鬼没的跑到这宝源局来了! 「朕躬安,不过,你不安了。」 闻言,朱由校冷笑了一声说道。 「你就每日无所事事,在这宝源局里晒太阳吗?」 「回陛下。不是微臣偷懒,实在是缺铜啊。」 闻言,赵晗伸手擦了一下脸庞上的冷汗道。 「如今户部、工部、兵部都在竭尽全力给辽东凑饷,宝源局的铜料都被兵部的人拿去铸了铳炮,我们就是想铸钱也没东西可以铸啊。」 「哼。」 闻言,朱由校没再说话,又是哼哼了一声。 「正是因为此,你的脑袋才没挂在午门之上。」 朱由校说着,从袖子里拿出自己的备忘录,翻了两页,道。 「你从宝源局中选取十个技艺精湛的匠人,带着他们到南海子去,到时候会有人安排你们,朕有大事要办。办的好了有赏,办不好,脑袋挂在午门之上,听明白没。」 「微臣领命。」 闻言,满头大汗的赵晗连忙应声。 迈步走出宝源局的大门,重新坐上马车,马车又向兵仗局而去。 半天时间,朱由校乘着马车,带着太监和锦衣卫,参观了宝源局、兵仗局、王恭厂等地,又预定了四十多个匠人,又让刘时敏去工部带走了一个设计屋子的匠人。 而等到朱由校慢悠悠的离开京城时,满城文武才知道,皇帝进京转了一圈儿,又跑出城了。 (本章完) 第19章 赐名忠贤 第19章 赐名忠贤 「皇爷,礼部尚书孙如游,请开讲筵。」 回到南海子没多久,一本特殊的奏章就送到了朱由校的案前。 「哦?」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的眉头挑了挑。 讲筵,这就要说到万历皇帝造下的一个孽了。 万历对于泰昌皇帝是素来不喜,而对于朱由校这个皇长孙嘛,也不咋样。 当然不至于历史上有的人就硬黑,说朱由校不识字,是个文盲皇帝。 识字还是识的,就是书读的不多而已。 谁教的? 左春芳德谕孙承宗,这也是为什么孙承宗历史上他后来能够成为是天启帝师的原因。 孙承宗,万历三十二年进士第二名,授翰林编修,而后转拜左中允。 这人真的是职业家庭教师,早年曾经在姜壁、房守士等人家中做家庭教师,做到边关大同去了,也就哪时候对于兵事有所了解。 后来又给皇太子和皇太孙做了家庭教师。这人也是厉害,能把历史上天启的毛给捋顺了。 不过现在,虽然这孙承宗去了辽东,但经筵不能停,毕竟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而且他也要趁着这个机会来发掘一些人才。 历史上天启的讲筵官,一个叫孙承宗,另外一个,叫袁可立。 「讲筵啊。」 朱由校琢磨了一下,从桌上拿起他的备忘录,从里面开始挑选人名。 「太僕寺右少卿毕自严。」 大明未来的户部尚书,就沖其经济学上的造诣(yi),就能担当讲筵官了。 「尚宝司司臣袁可立。」 历史上的天启元年,辽渖全丢,防线撤至广宁,满朝文武莫不敢言,就这位提出了七条极具参考价值的建议,堪称明末于谦。 而且要论能力,袁可立是强于孙承宗的。 思索着人名,朱由校写下了最后一个名字,太常寺少卿王三善。 历史上,川中土司安邦彦、奢崇明造反,就是王三善去平定的,虽然功败垂成,但也是个有能力的。 心里想着一些有用的人才,朱由校干脆又拿出一张纸,写下了另外两个名字。 「孙传庭、周应秋。」 一个明末柱石,一个阉党狗头。 转头对刘时敏道。 「再去找这两个人,周应秋是赣南巡抚,孙传庭朕记得是个知县,找到两人后,召之入京。记住,从速。」 「奴婢遵旨。」 接过纸张,看到朱由校脸上严肃的表情,刘时敏连忙向外走去。 看着刘时敏的离去,朱由校的内心微微放松。 只要提前将孙传庭提拔起来,那么将来哪怕是半壁江山都是烽火,有孙传庭在也能压的下去。 孙传庭,明末柱石。 史书对于他的评价是:传庭死,大明亡。 这句话不是虚说,因为到了崇祯十六年,在关宁集团态度暧昧,左良玉是个怂包的情况下,孙传庭当时手里的秦军,是特么唯一一支还听中央朝廷话、能打硬仗的军队! 只可惜摊上了崇祯这么个败家玩意儿。 就在朱由校想着用人的事情时,魏进忠揣着一本帐本向南海子而来。 他这几天他是真的忙,忙着审冯顾二人,忙着抄家。 从王安与魏朝往下,内廷二十四监的管事太监,天启登基当夜,杖毙了十三个,其他大大小小的太监拿下了三四百人。 翻看着抄家得来的帐本,魏进忠有些感嘆的摇了摇头。 真的没想到,平日里,这些个高高在上,把为皇帝尽忠挂在嘴边的的太监们这么能贪,大大小小的抄出了两百多万两白银。 天可怜见,泰昌皇帝上位后,他满打满算当了一个月的惜薪司管事太监,才扣扣索索的攒下一千多两银子,这些人有的是和他一起上任的,就已经攒下了两万两。 真的想不到皇宫里的油水这么厚实啊。 「皇爷,魏大珰觐见。」 就在朱由校提这笔不知道画什么的时候,王末进来通传道。 「宣。」 将手中的硃笔放下,拿起写好的东西吹了吹,朱由校转头问道。 「朕上次让你刻的牌匾,刻好了没有?」 「回皇爷,已经刻好了。」 「嗯。」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继续翻看手中的奏本。 「奴婢魏进忠恭请圣安。」 「都清理干净了?」 没抬头看魏进忠,朱由校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回皇爷,宫里和外臣有勾搭的人,都找出来了」 魏进忠将额头抵在在地上,恭敬的说道。 「奴婢已经将这些人处理掉了。」 「皇爷,这是奴婢处理掉这些人,抄家所得来的帐本,请皇爷过目。」 魏进忠说着,将帐本举过头顶。 待王末将帐本给朱由校拿上来,朱由校翻开看后,眉头顿时挑了挑。 王安家里抄出来五万两。 魏朝家里抄出来十六万两。 最多的是王安的干儿子,御用监管事王文,家里抄出来三十七万两。 迅速翻到最后的总帐,折合白银两百七十三万两。 看着帐本上的一个个数字,朱由校恨的是牙痒痒,一个机构出毛病,往往是从最上面开始。 这帮皇帝管理私人事务的太监机构,都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如果说文官体系的贪污,是船帮漏水。 哪这太监贪污,就是船顶漏水。 两处漏水,大明这艘船能不沉么? 「朕是真的恨这些个人贪污啊。」 半响,将手中的帐本放下,朱由校抬头看向刘时敏和魏进忠,问道。 「你没有贪吧。」 「回皇爷,奴婢绝对没有。」 听到朱由校的话,魏进忠连忙磕头保证。 「那就好,只要给朕将事情办好了,朕绝对不会亏待你。但若是让朕发现伱们贪污受贿,辜负了朕,朕活剐了你。」 将帐本丢到了一旁,朱由校出声道。 「魏进忠。」 「奴婢在。」 「朕知道,你是忠心于朕的。」 玩弄着手上的一个扳指,朱由校继续幽幽的说道。 「你进宫之后改姓李,母后(王才人)给你复姓为魏,今日,朕就赐你一个名字,叫做忠贤。」 「奴婢谢皇爷大恩。」 听到朱由校的话,房间内的几个太监都瞪大了眼睛。 能让皇帝赐名的太监,这可不多见,更不要说赐的这两个字了,忠贤,这能是一般人拥有的? 闻言,就连刘时敏都忍不住眼珠子转动看了看魏进忠,想知道这个人那里和常的太监不一样。 「奴婢魏进忠,啊不,魏忠贤叩见皇爷。」 「都平身吧。」 「谢皇爷。」 听到朱由校的话,魏忠贤激动的站了起来,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是不行的。」 拿起一支硃笔看了看,朱由校看向魏忠贤到。 「去内帑取两千两银子,给这次你办案的时候,带着的缇骑、东厂番子都赏下去,告诉他们,只要给朕用心办事,朕绝不吝啬。」 「奴婢谢皇爷大恩。」 「嗯,都去吧,给朕将京城盯好了。」 求收藏,求推荐票。 (本章完) 第20章 讲筵官到了 第20章 讲筵官到了 九月初九,一大清早的,朱由校正在同士卒们一起吃饭。 「皇爷,北红门外面跪着的哪十几个官员,晕过去两个。」 刚刨光碗里的米,连碗都没放下,就见到魏忠贤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报告。 他从刘时敏手中接过了看管门外跪请官员的任务。 「锦衣卫不知道怎么处理,奴婢来问问皇爷的意思。」 「晕过去了?」 闻言,朱由校将碗交给了一个正一脸感动,却又讨好的看着自己的士卒。 「碗赏给你了。」 「小的谢皇爷。」 哪小卒闻言,连忙接过碗磕了一个头。 挥手让哪小卒去洗碗,朱由校从地上站了起来,向着被旧衙门走去。 「派几个人将晕了的装车,送到太医院诊治一番,等人醒了,再拉回来,继续让跪着。」 「奴婢遵旨。」 听到朱由校的话,魏忠贤一缩脖子,连忙向外走去。 走着的路上,突然朱由校看到了正要去整顿队列的徐光启,连忙喊住他。 「徐爱卿,朕听说你当初练兵之时,缺粮少银,这军饷装备都是徐爱卿的家资和三名义士的捐助,敢问,都是哪三人啊?」 「皇上,这。。。」 听到朱由校的话,徐光启犹豫了一下,这事有些犯忌讳啊,有收买军心之嫌啊。 「徐爱卿且宽心。」 看出了徐光启的疑虑,朱由校一挥手道。 「我大明养士两百余年,有如此仁人义士,朕理当赏赐,徐爱卿无需忌惮。」 「皇上英明。」 闻言,徐光启松了口气,从袖子里拿出来一本小帐本交给朱由校。 朱由校接过后打开看,上面整整齐齐的用小楷记录着,粗略的翻了几页,这玩意儿相当于徐光启的日志了。 翻到前面,伸手将上面写着某某某捐银多少两的那几页撕下来,将剩下的还给徐光启。 看了看上面写的徐光启用自己家资六千两,朱由校转头对身边的刘时敏道。 「刘时敏啊,你去内帑支一万两银子,送到徐光启家中。」 「皇上,使不得。」 闻言,徐光启连忙推辞。 「臣只是捐了六千两,哪能拿皇上万两白银。」 「唉。」 伸手将徐光启扶起,朱由校看着徐光启动情的说道。 「爱卿为了大明毁家纡难,朕怎能寒了爱卿的心呢。爱卿收下就是了。」 看到朱由校眼神中的坚持,徐光启沉默了半响,只能出声道。 「臣谢皇上隆恩。」 「去教英国公练兵吧,朕还要去批阅奏章。」 「臣恭送皇上。」 带着几张纸回到旧衙门,朱由校看着上面的人名。 萧庸,京城布商,捐银三万,布五百匹,杂物若干。 郑拓,通州粮商,捐银两万,粮五千石,杂物若干。 赵爽,大兴铁商,捐银两万五千,铁两千斤,杂物若干。 看着上面的数据,朱由校有些感慨。 明末卖国求荣的叛徒多,最有名的就是东林党魁钱谦益了。 这厮骨气还不如风尘女子柳如是,留下了头皮太痒水太凉的千古名句。 但有着民族气节的人同样不少,阎应元、郑成功、李定国等丹心照汗青的英雄角色就不多说了。 而除了这些,还有一些比较矛盾的人物,比如说洪承畴。 以及更矛盾的人,朱大典。 此人贪婪成性,在崇祯年间任凤庐巡抚期间,搜刮勒索民财,婪索财贿,其穷凶极恶之状,被人称为「乳虎苍鹰」,靠贪墨积累亿万资财,是明末数一数二的大贪官。 崇祯十六年,朱大典遭到御史弹劾,丢官罢职,回到老家金华。 但是在清军南下之际,清军直逼金华城,这位大贪官却表现出了惊人的节气,毁家纾难,坚持不降。 最后城破之际全家妇女投井而亡,自己携家中壮丁、门客引火药全家殉死。就连满清编修《明史》时,都对其的勇气和气节十分的敬佩,称之「浙东死事之烈,未有如大典者。」 当然,这货如果贪污落到朱由校的手上,朱由校也会毫不犹豫的剁了他。 将纸交给刘时敏,朱由校郑重其事的说道。 「派遣锦衣卫去,将这三位义商找到,带来南海子,朕要见他们。」 「奴婢遵旨。」 站在朱由校旁边的刘时敏连忙应声道。 待刘时敏走后不久,就见到魏忠贤去而又返。 「皇爷,讲筵官到了。」 「到了?」 听到魏忠贤的话,朱由校摸了摸下巴。 看的出来,这外廷对给皇帝上课这件事情很积极啊。 「先别宣,忠贤,伱速去给朕取一坛酒来。」 「酒?」 听到朱由校的话,魏忠贤明显有些懵。 「对,速速去给朕取一坛酒来。」 「是。」 闻言,魏忠贤连忙向着旧衙门的后堂跑去,替朱由校找酒。 在大堂上等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魏忠贤就提着一坛酒走了进来。 从他的手中接过酒罈,朱由校拍开泥封,好奇的凑鼻子上去闻了闻,一股浓香的酒味传入了鼻子。 「这是什么酒?这么香。」 「回皇爷,十五年的花雕,是冯管事的宝贝,皇爷要,他就献上来了。」 「知道了,等会儿你去,朕赏他二十两银子。」 闻言,朱由校摆了摆手,拿起酒罈往自己就往自己的衣服上浇了浇,而后拿起酒罈就往嘴里灌。 「皇爷!酒不是这么喝的!」 看到朱由校的动作,魏进忠被吓了一跳,连忙将酒罈抢了下来。 魏忠贤曾经是个地痞,也好这杯中之物,但这么豪迈的喝法,他在宫中当差这么久,还没见到过。 而且这么喝是会出事的。 猛的喝了几口,被酒精刺激的大脑有些眩晕,朱由校看着魏忠贤问道。 「朕的脸红了没?」 「红。。红了。」 看着朱由校的脸色,魏忠贤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嗯。」 满意的点了点头,朱由校踩着椅子就坐在了桌子上。 「去,将人宣进来。」 「奴婢遵旨。」 虽然有些摸不准朱由校打算干什么,但魏忠贤还是向外面走去,同时还不忘向一个太监使了个眼色:看着点儿,别让皇爷喝高了,从桌子上摔下来。 很快,魏忠贤就带着三个朱由校挑出来的讲筵官进入了旧衙门大院。 不过,刚进门一行人就听到了小皇帝念诗的,待魏忠贤带着几个朱由校挑出来的走进了旧衙门官邸。 刚刚走进大门,几人就听到了从衙门正堂传来了朱由校正在大声的念诗的声音。 听着声音,毕自严等人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求推荐票,多来点儿多来点儿。 (本章完) 第21章 明着演戏 第21章 明着演戏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艷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听着皇帝念的内容后,几人不由得对视一眼后皱起了眉头。 尤其是袁可立,看魏忠贤的眼神都仿佛是看到了杀父仇人。 皇帝这才登基几天,就学会了喝酒? 是不是你个狗阉教坏皇帝的?! 待魏忠贤领着四个人走进衙门大堂,朱由校的诗刚好念完。 拿起手中的酒碗美美的喝了一口水,看着走进来的四个人,朱由校的眼神一亮。 「臣太僕寺右少卿毕自严。」 「臣尚宝司司臣袁可立。」 「臣太常寺少卿王三善。」 「恭请圣安。」 三个人仿佛没看到朱由校披头散发的样子,如往常一般的见礼道。 「三位爱卿平身。」 将手中的酒碗放下,朱由校摇晃着脑袋,出声问道。 「朕,方才念的诗,如何啊?」 「这。。。」 闻言,三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皇帝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毕自严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性格有些刚烈的袁可立道。 「陛下何故唱此亡国之音?!」 「亡国之音。」 闻言,朱由校摇晃着脑袋,仿佛是正在思索这句话的含义。 但实质上心里是门清。 肯定是亡国之音啊,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陈后主所作的《玉树后庭花》。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泊秦淮》-杜牧。 很多人后庭花的名,不知他的内容,上面就是。 「朕昨夜读史书,以古鉴今。我大明,不就要亡国了吗?」 仿佛是喝多了,朱由校的眼神有些迷离,看着眼前的四位讲筵官,说话有些含糊,只能勉强让眼前的几个人听清楚他说的什么。 「宋徽宗时,宣和六年(1124年),山东有张万仙为首之民发生暴乱,人数到十万之众。又有张迪带头的民众五万叛乱。还有以河北高托山为首的民众叛乱,号称三十万。虽赵宋调派西军平叛,却也致使国力大伤。」(宣和北方大暴动) 「而后又有那方腊率摩尼教于江南起义,致使宋廷赋税大减。」 「此时又有那金贼崛起于辽东,北宋联金灭辽,最后却致使宋天子与人行哪牵羊之礼。宋廷也被迫播迁,苟延残喘于临安之地。」 仿佛是说到了伤心之处,朱由校锤了锤自己的胸口。 「纵观史书,焉不知彼时彼刻,正如哪此时此刻。」 「诸卿觉得呢?」 说到最后,朱由校嘆了一口气,看着下方的三人。 「陛下,哪赵宋之位乃是篡,何德何能,可与我大明比肩?哪宋徽宗上不继承父兄之志,下不体恤庶民疾苦,其亡国乃是天意使然啊。」 听到朱由校说了自己唱《玉树后庭花》的原因,袁可立倒吸一口凉气,但最后还是憋住了,奉劝道。 「我大明太祖,驱逐鞑虏,复兴中华,受天下万民之敬仰。虽去岁有萨尔浒之败,然未伤我大明根本。如今,陛下新登,当励精图治,必不至亡国啊。」 「陛下,正是如此啊。」 待到毕自严说完,见小皇帝明没几次的王三善也出声道。 「哪宋徽宗亡国,乃是其宠幸奸人之故,外使童贯一阉人掌兵,内使蔡京一奸贼掌权。致使国力大丧,方才有那靖康之辱啊。」 「唉~宋徽宗虽有后事之败,然其先有神宗变法,虽有高太后废除,而后又有哲宗变法,熙宁开边,国有强军啊,朕呢?朕有什么呢?」 闻言,朱由校又是一句嘆息。 「张太岳变法,致使国富民强,然神祖受奸人蒙蔽,废除新法,致使国家疲敝,税收凋零。浙兵如今仅余戚金所带的一营。萨尔浒大败,国家损失精兵十余万(不要纠结死了多少,反正给皇帝的明面数字是这个),悍将三百余人,国之将亡啊。如今,更是连给辽东的边饷都发不出了啊。」 「陛下,今岁秋粮未至,致使辽东军饷有缺,等秋粮入京,辽东军饷立发啊,大明未亡啊。」 是毕自言出声劝阻道。 「哪北宋末年,新旧党争,致使朝堂之上,一片乌烟瘴气。一个个结党营私,朋比为奸。致使忠臣良相苟活于乡间,佞臣贼子窃据于庙堂。」 又拿起水碗喝了一口,朱由校痛心道。 「朕登基不过十日,锦衣卫密报,我大明朝堂之上,就有那齐党、楚党、浙党、昆党。」 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仿佛是回忆了一下,朱由校又说到。 「还有个劳什子东林党,号称要行哪驱邪用正,要做哪众正盈朝。朕,思之心中惶恐啊。我大明之党争,宋末比之,犹有不及啊。」 「嘶~」 听到皇帝的话,下面的三个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齐楚浙昆东林这群人党争的事情,朝堂的大臣们心中都是有数的,老皇帝万历和泰昌也是知道的。 但有的事情是不能明说的,这小皇帝怎么把这话给挑明了说出来了! 「陛下,此等贼人当明正典刑,肃天下之风,则我大明立无哪结党营私之人。」 虽然感觉头皮发麻,但袁可立还是出声道。 「不错。」 袁可立刚说完,毕自严就接了一句。 「自万历三十年以后,神宗精力有限,致使有朝廷纲纪不正。陛下正处于风华茂盛之年,如用贤任能,则我大明断无亡国之祸。」 「秦孝公五年,孝公得卫人商鞅之助,实行变法,致使秦国国力增长,兵不畏死,民不内斗,积攒国力,为秦始皇灭六国定下国本。」 「万历初年,神祖有张居正之助,致使我大明赋税增长,国泰民安。方有三征之盛。」 觉得铺垫的差不多了,将手中的碗放下,伸手将额前的头发向后拨去,看着下方跪着的三个人,沉声问道。 「诸卿可愿助朕,再行变法,富国强民?」 听到这话,三个人顿时明白了皇帝想要干什么。 对于张居正变法,三个人都是知道哪是富国强民之策,也很憧憬张居正的伟业。 再加上都是聪明人,听到皇帝说张居正之事,立刻就想到皇帝这是有意在他们面前演了一齣戏。 「臣虽不才,愿助陛下再行变法,以强大明。」 求推荐票,求推荐票,求推荐票。 (本章完) 第22章 要变法,先反贪 第22章 要变法,先反贪 看着下方的三人,朱由校斟酌着用词道。 「毕爱卿,朕早些时间听闻,朕早些时候听闻,你尤擅术算,更是敲得一手好算盘,无论是多么繁杂的帐本,到你手上,都能理出个头绪来?」 「皇上谬赞,臣愧不敢当。」 听到朱由校说自己的长处,毕自严很是谦虚的躬身道。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袁爱卿,万历二十二年,你不畏强权,审湖州案。同年,又审琉球假倭寇案。当年冬,伱又在京城斩弄臣。彼时,父皇贊你:详刑惟允,执法有闻。」 看向身材有些瘦弱的袁可立,朱由校沉声道。 「时光荏苒,二十五载过后,不知爱卿可有当初不避强权之志乎?」 「臣胸中一腔热血,至今犹然未冷。」 听到皇帝的话,袁可立连忙表白心志。 「王爱卿刚正不阿,视恶如仇,不知可愿做朕的魏徵啊?」 「承蒙陛下不弃,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闻言,王三善连忙出声。 听到朱由校的话,三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朕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抓贪。」 「朕知道,大明的官员们俸禄太低,特别是京城的官员们,所以,有的人就不得不贪,不然活不下去。」 「朕打算解决这个问题,先给这京城的官员们,涨涨俸禄,并且要保证俸禄能切实的发到每一个官员的手中。」 看着下方的三人,朱由校的沉吟着说道。 抓贪的前提,是足俸,不然的话,皇帝抓他贪站不住脚啊。 朱元璋这个人,也是有远迈汉唐之心的,他特别喜欢效仿汉唐。但汉太远,就拿唐朝做模版吧。所以他在俸禄的制定上,也效仿了唐朝。 就拿唐朝的正七品的县令来说,唐朝的县令年俸是七十石,而明朝则是九十石。 至于其余的品级,明朝基本上都要高出唐朝一截。 这就导致,朱元璋常常就在想,我这是不是给的多了? 但这显然是朱元璋的自我陶醉,如同后世的编制,谁想着那点儿工资呢,都是看待遇。 明朝的官员,除了豁免徭役和赋税之外,其他唐朝官员该有的福利,一律取消。 还是拿唐朝的七品县令做栗子,县令除了官员的禄米之外,还另有俸银二十五两,职田三百亩(官田,只享受收成),以及僕役补贴约二十两。 换算一下,唐朝的俸禄差不多就是明朝的三倍了。 当然,一年九十石,对于一个明朝的知县来说,是能够做到活的滋润,一家人吃喝不愁的。 但是,人是社会动物,都是有社交的,再加上应酬、幕僚工资、排面等等问题,这点儿银子就显的捉襟见肘了。 而后,还有更坑,或者说更缺德的。 明朝喜欢对官员俸禄进行折算,官位越高,折的越狠。 常见折算物资有宝钞和胡椒。 折算宝钞的是推行大明宝钞使用的朱元璋,其目的是为了推广宝钞的使用。 而折算胡椒等其他香料的人,是朱棣。 朱元璋时期、朱棣早起,胡椒还是非常值钱的,一斤折算下来能买到十两到二十两。 而到了朱棣时期,郑和下西洋,带回来了大量的胡椒,多的卖不完咋办?也不知道是那个缺德玩意儿想到的这么个主意,直接将胡椒用按最初的价格折算用来给官员等发俸禄! 但要知道当时因为郑和用宝船,一船一船的往中原拉胡椒,胡椒的价格早就被干崩了,也活该后来埋朱棣的西山被人挖了煤。 而折算宝钞,最后也是折算的比例越来越大,有的干脆直接全折算成宝钞。但自打叫门天子的正统年间之后,宝钞价格就已经跌的跟废纸一样,就相当于不给官员发俸禄。 这些举措,直接导致了大明官员俸禄之低,属实是亘古未有,让官员甚至连自己都养活不了。 养活不了自己,咋办? 贪呗。 在这之中,干的最狠的人就是京官。 直接促使了明朝中后期出现结党营私,出现了座师银、冰敬、碳敬等等换了个名字的贿赂。 地方官员和京官沆瀣一气,一个鼻孔出气,结成一个个的党派,穿一条裤子,他们因为共同的利益走在了一起。 而且这些人贪的是名正言顺,贪的是光明正大! 洪武、永乐年间,大明雄兵百万,大明宝钞价值没跌成擦屁股纸,皇帝依照大明律给足了官员俸禄,杀起人来哪是想是相当的理直气壮。 而到了土木堡之变后,大明皇帝就一直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 要兵没兵,要钱没钱,对于贪污问题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货币贬值与物价上涨。 两汉这种以粮发俸的朝代,这个问题还看不出来,不算严重。 但大明那烂的糟心的经济政策,再加上后来张居正变法将白银定为官方货币后,那群海贼们往中原运来的白银导致的银价贬值,更加剧了官员俸禄难生活的困境。 大明户部尚书朱厚熜一生搞了二十七次京察,但依旧解决不了贪污问题。 听到皇帝说要给官员涨俸禄,在场的三个人都没有高兴,反而是眉头紧锁。 最终,还是毕自严出声道。 「陛下,臣斗胆上奏。」 从椅子上站起来,毕自严小心的看了一眼皇帝道。 「国库的存银,恐怕不够给大明的官员们发俸禄。」 键盘坏了,另外一章明天补。 求推荐票,求收藏。 (本章完) 第23章 给官员足俸 第23章 给官员足俸 「存银不够。」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楞了一下,但随即道。 「此时你不用担心,到时候朕从内帑出银,补上。」 朱由校说着,挥了挥手,从桌面上拿起一本书,让太监递给了三人。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 「朕这些天,看了很多东西,最让朕在意的,就是这本张江陵在神宗时监督修成的《会记录》。」 《万历会计录》,张居正监督,户部尚书王国光与侍郎李幼滋负责编写,从隆庆六年(1572年)七月开始,一直到万历四年(1576年)修成。 这本书以地理分卷,先全国,而后分省,分府。 规定了全国田粮旧额岁入岁出、府州县分数、边镇饷数、库监、光禄、宗藩、职官、俸禄、漕运、仓场、营卫俸粮、屯田、盐法、茶法、钱法、钞关、杂课等具体收支明细。 这本书从修成开始,一直沿用到崇祯九年,毕自严为了给崇祯皇帝盘清大明这摊子烂帐而修成的《度支奏议》。 但实质上,崇祯最终看到的《度支奏议》其实是毕自严本打算修《赋役全书》的蓝本,只是一个初步的核算。 但就算是初步的核算,也给了崇祯巨大的信心。 因为这一年,孙传庭黑水峪擒杀闯王高迎祥,毕自严初步盘清了大明的烂帐。 本以为是大明再起,哪想到是回光返照。 而为什么朱由校手中会有一本《万历会计录》呢,这就不得不提到户部尚书李汝华这个人老成精的傢伙了。 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为应付辽东战事需求,户部尚书李汝华议拿着《万历会计录》,田赋每亩加征三厘五毫,四十七年又加三厘五毫。 昨日,李汝华又一次上书,请开廷议,天启元年每亩再加二厘,然后让朱由校给批了回去。 加个锤子的加,这个时候再加赋,是嫌民间的泥腿子们骂他这个皇帝骂的不够多吗? 同时,朱由校也是心知肚明,加的这个赋,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辽饷。 三年累计,每亩加征银九厘,核算天下田亩,共计520万两。 辽饷每亩加征九厘,这个徵收力度,一直维持到崇祯皇帝上台后的崇祯四年,再次每亩加征三厘。 很多人都知道,历史上的天启皇帝是个聪明人,明末的亡国三饷和天启真的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 辽饷是万历加,缴饷和练饷是崇祯加的。 但为啥天启历史上从内帑出银和崇祯相比,非常的豪横呢? 因为天启掌握了一个崇祯不会的技能,那就是抢大户。 天启元年,征杂项银114万两。 天启二年,征杂项银65万两。 这种上下波动,当然不够天启拿去到处挥霍,于是天启三年加大额度,杂项银规定为229万两。 更进一步,天启四年后,盐课银加到54万两,关税银增加到20万两。 最终计算下来,历史上的天启花钱比崇祯豪横多了,林林总总从内帑倒腾出了最少两千万两白银。 「户部尚书李汝华到底是老了,上书致仕几次,都被神宗留下。如今神宗已去,朕也不好再留李尚书了。朕听说你毕自严素有经邦济民之才,希望你能替朕把这大明的帐盘一盘。」 「而袁爱卿与王爱卿,也要从旁帮衬一二。」 朱由校看着下方的三人,手中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枚铜钱把玩着。 「传诏,毕自严迁户部左侍郎,袁可立迁吏部侍郎,王三善迁右俭都御史。」 「臣等必不负陛下隆恩。」 皇帝已经讲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毕自严此时也无法推辞,连忙躬身道。 「官员涨俸之事,国库出一部分,朕再从内帑出一部分,伱三人领命之后,先对朝廷京官名额、薪俸做一个统筹给朕看。」 「臣等领旨谢恩。」 「且去吧。」 挥手示意三人离去,朱由校的声音在堂中幽幽响起。 「勿失朕望。」 (本章完) 第24章 铸币滑铁卢 第24章 铸币滑铁卢 三个讲筵官走后不久,朱由校突然向魏忠贤问道。 「魏忠贤,你们审冯三元和那个顾什么的,审的怎么样了?」 「回皇爷,冯三元与顾造招供,说是王安的门客汪文言行贿,让他二人弹劾熊廷弼。」 「汪文言已经让锦衣卫抓了,贿银也已经从冯顾二人家中抄出。」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哪汪文言嘴硬的很,只说贿金是他的家财,咬死不说贿金是从哪来的,为何要弹劾熊廷弼。」 「王安的门客,汪文言?」 闻言,朱由校的眼睛不由的眯了起来。 他没记错的话,汪文言与黄尊素两人合称东林智囊,这个人是明末着名的政治掮客,是条大鱼。 「既然这汪文言给王安做门客,这么喜欢和宫里的人打交道,哪就送去阉了,赏你做干儿子了。」 对于外臣和太监勾搭这件事情,朱由校是真的心烦。 既然你汪文言的嘴这么硬,咬死不说为何要弹劾熊廷弼,哪就干脆别说了。 这么喜欢勾搭太监,哪就也做个太监吧。 「这。。。」 听到皇帝的话,魏忠贤有些懵逼。 这么个玩意儿,皇爷伱赏给我做干儿子? 「哦对了。」 已经走到大堂门口,朱由校仿佛是突然想起来一样,回头对魏忠贤道。 「别弄死了,这个人还有用。」 「奴婢遵旨。」 闻言,魏忠贤连忙点头答应着。 双手背在身后,朱由校一路就熘达着进了宝泉局。 说是宝泉局,但实质上就是旧衙门府邸旁边专门分了几间房子给赵晗所带的工匠。 挥手免了众人行礼之后,朱由校看着眼前铸出的银币样品。 铸币这件事情,基本每一个穿越到古代当皇帝的都会干,但这是一件大学问,关系到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 铸币时,有一个关键点就是,货币不精美,等于不铸币。 螨清在光绪年间曾经大肆铸造银币,意图再给鞑清续上个几十年,它的丁未双龙银币一枚37克,九成银,但是购买力依旧不如27克的含银九成的西班牙鹰洋银币。 为啥?就是因为西班牙银元更加精美,假的极少。 但光绪银币虽然银多,但不精美,无法防伪,造假极多,直接导致币值掉落。 而朱由校手中的这枚银币,重一两,也就是三十六克,的含银量是百分之八十七,用的比例是后世袁大头的比例,在铸银币这件事情上,要捨得用银,确保货真价实。 而且,这个比例铸出来的银币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吹的响,防伪。 这枚银币,正面是他勾画的麦穗,在一些细节上,特意留下了不引人注意的小毛糙等几个小的防伪标志以及正面印花上的一小圈边界。 而在背面,则是他自己亲自题写的「天启银宝」、「平厘九钱」。 而在银币的外侧,则是九十六道内陷花棱——防止刁民剪边盗银。 轮廓文章,四个字,道尽了铸币上的学问。 看着手中这枚银币,朱由校的眉头还是深深的皱起。 无他,这枚银币一点儿后世袁大头的模样都没有,黑不熘秋的。 这玩意儿用的是明朝传统铸币方法——母钱翻砂法弄出来的,上下两层砂模,撒上一层炭粉,将银水倒入浇注口,浇注出银币。 这就导致这枚银币黑不熘秋的,卖相太差! 就算有一枚是经过了退火处理,表面虽然没了黑斑,但却变成了黄不拉几的,和锃光瓦亮的银币相差太大。 而且,朱由校画的那些个防伪细节,是一个都没表现出来。 「你们是用铸铜钱的方法铸的?」 「回皇上,是用铸铜钱的方法铸的。」 「朕之过。」 闻言,朱由校不由的摇了摇头,怪他忘了。 大明的铸钱法还是沿用的以前,用的是铸,而不是压。 后世的袁大头,是压出来的。 朱由校快步回到御书房,提笔在一张纸上开是写自己记忆银币的压制流程。 而与此同时,在北红门外面,正跪着十一个官员。 「刘兄,我撑不住了。」 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姚宗文看着因为晕倒被锦衣卫送去了太医院,这会儿又给送回来继续跪的几个人,转头看了一眼正低着头假寐的刘国缙。 「我们已经在这儿跪了三日了,皇上连见都不见,再跪下去,我这膝盖就要毁了。」 「写吧。」 听到了姚宗文的话,刘国缙猛的睁开了眼睛,对外面正棚子内正坐在椅子上打呼噜的锦衣校尉道。 「拿纸笔来,本官要写请罪书。」 「对对对,我也要写。」 「给我也来一份。」 有了姚宗文和刘国缙带头,一群人争先恐后的要来了纸笔,趴在地上写了起来。 「请罪书。。。皇上亲启,臣姚宗文。。。。」 躁动的心,颤抖的手。 小半个时辰不到,一连很多份请罪书就被送到了朱由校的手中。 看着这一份份请罪书,朱由校的眉头跳动。 这些人认的罪,认的那叫一个五花八门。 有说自己贪污的,有说自己不该弹劾熊廷弼的,有说自己耽误了国事的,但就是没有一个说自己逼宫的。 「全部拿下,转交刑部。」 憋着笑,将一迭请罪书转手就交给了魏忠贤,朱由校出声道。 「奴婢遵旨。」 知道了朱由校对付这些个文官的手段,魏忠贤心里暗暗佩服。 小皇帝一没用刑,而没杀人,仅仅是让这些人在门口跪了几天,这些人就受不了了,从请皇帝回宫,变成了自己跑到南海子来请罪。 手中拿着一迭请罪书,魏忠贤一边往北红门走,一边查看。 别觉得人魏忠贤是个不认字的,人家在宫内学堂读过书的,虽然读书的时候年纪大了点儿,但还是认识字的,只是书读的不多,文化水平不高罢了。 哦,对了,他的老师是后来的大学士沈淮。 求收藏,求推荐票 (本章完) 第25章 选后?选锤子 第25章 选后?选锤子 刚刚将写好的压币流程递给王末,让转交给赵晗,就见到刘时敏拿着本奏章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皇上,礼部尚书孙如游首倡,其余诸公次从,请选秀女,早立皇后。」 「立后?」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楞了一下,突然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皇帝,还没皇后呢。 「奏章给朕。」 从刘时敏的手中接过奏章,朱由校翻开看了看,没什么可说的,无外乎是什么阴阳调和,内外平衡的话。 奏本在手中轻轻敲打,朱由校看着远处正在跑操的军士,开始沉思,皇后的选择,朱由校并不打算按照历史走。 古人有云,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那么历史上的张嫣能当得起贤后的称呼吗? 答案是不能,崇祯周皇后都做的比她好。 受其父张国纪的影响,张皇后的政见偏向于东林,这点就不用多说了。 最让人在意的一点是,历史上的天启曾经是动过废后念头的。 根据正史说法,张嫣颀秀丰整,面如观音,眼似秋波,口若朱樱,鼻如悬胆,皓牙细洁,曾经数次在天启皇帝的面前数落魏忠贤和客氏的不是,堪称贤后。 但身为穿越者的朱由校,却清楚的记得一个关于张嫣的事情:据说张嫣不是张国纪亲女,他亲爹是个死囚,名叫孙二。 《明史》中有这样一段记载:熹宗懿安皇后张氏,天启元年四月册为皇后。性严正,数于帝前言客氏、魏忠贤过失。尝召客氏至,欲绳以法。客、魏交恨,遂诬后非国纪女,几惑帝听。 而在《明熹宗实录》中,关于这件事的记录却结结实实的换了个版本:中军都督府带俸都督同知张国纪言,神奸(神棍)宋八等构宛平县监候(被抓的)强寇孙二及慈恩寺妖僧结拜同盟,掜(假)称孙二为皇后亲父,妻隋氏为皇后亲母,恶阉刘进系钟鼓司当差,诈称孙姓为皇后亲兄,设局于慈恩寺,布散流言,鼓惑愚民,乞严缉正法。 关于张嫣不是张国纪父的事情,两个记载,两种说法,这事到底是魏忠贤捅出来的,还是张国纪亲自捅出来的? 而提到张皇后和周皇后,则不得不提到另外一个人,万历的刘太妃。 首先有一点,崇祯不可能是谋害亲哥篡位。 天启元年,明熹宗大婚,最终选出了一后两妃。 天启五年(1625年)五月十八日,天启在西苑游玩落下病根。 天启六年五月初六,王恭厂大爆炸,不到一岁的献怀太子朱慈炅受惊而亡,这已经是天启失去的第三个儿子了。 此时,天启的身体状态江河日下,根据朝鲜文献记载,天启此时已经出现了尿血的症状,这是明显的肾衰竭症状。 知道自己应该是要凉了的天启开始给大明安排后事。 天启六年十一月,信王选妃,选了一正妃,两侧妃。 一加二,这个组合眼熟吗? 天启皇帝选后的时候,就是这个配置。 一个亲王,大婚用他亲哥皇帝的配置,从礼法上说,这就行不通,但满朝文武都同意了。 为什么? 因为这那里是在给信王选妃,这是在给将来的皇帝选后! 而张皇后和周皇后这两个人,都是刘昭妃选出来的! 「看样子我貌似是疏忽了什么。」 猛然惊觉自己一直以来疏忽的地方,朱由校背上渗出一阵冷汗。 这段时间光顾着裤裆有蛋和曾经有蛋的人了,忽略了另外一群在整个历史长河中发挥了很大作用的人——女人。 明朝的女人,看起来,貌似是没啥作为。 但你如果仔细研究,就会发现,这群人起的作用一点儿都不小。 明朝第一次废后——朱祁镇他娘孙皇后斗倒了胡皇后,然后培养出一个叫门天子。 明·闹堂大孝·宗弘治皇帝,是他奶奶,宪宗的亲妈,朱叫门的周太后亲自教导出来的。 这位经常被夸贊的说什么明朝好男人弘治,哄堂大笑宗就活下来正德这一个儿子,而正德还无子,导致弘治一系绝了嗣,皇位才落到了兴藩一系。 封建皇朝,皇帝最大的责任不是治理国家,而是生儿子。 生儿子这事儿,就和抽卡一样,抽的多了,总能抽的出ssr卡的。 汉高祖刘邦抽卡,虽然抽出来的卡让吕后糟蹋了一部分,但人抽到的好卡保留下来了啊,文帝、景帝、武帝,三代ssr。 李世民抽出了李治(不会真有人觉得唐高宗李治不行吧?),后面的李旦虽然本人不太行,但人抽出了李隆基这张sr。 明太祖朱元璋抽卡抽出了ssr朱老四朱棣,这么个天天想着揍人的主。 其他人抽卡呢?抽出啥好的了?典型抽的不够嘛。 看看后面弘治一系绝嗣闹了多大的篓子出来。 再往后还有隆庆的李太后罢免高拱,任用张居正,以及万历清算张居正时,她屁都不放一个的事情。 再后面的还有王皇后和郑贵妃俩崽子的国本之争,移宫案,天启的无嗣之谜等等。 女人的作用一点儿都不小。 而且,历史上天启皇帝的死。 落水,受惊,病情反覆,时好时坏,死时浑身浮肿、尿血,如果记录真实,这从现代医学角度来说,这咋看都是肾衰竭吧。 而最常见的能导致肾衰竭的因素,一个纵慾过度,另外一个则是。。。重金属中毒! 古代给皇帝下毒,没现代人想的那么容易,先不说皇帝有专门试菜的奢员,想下毒只能由亲近之人。 而且还有一点,天启喜欢吃客氏做的菜。 而在天启病重前,客氏是回乡了的。。。 想到这里,朱由校的眼神微微眯起。 咱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这么着急找老婆的? 女人很伤身体的好嘛? 而且,选后,老子自己选,跟你们外廷有个屁的关系。 这么想着,朱由校提笔在奏章上写下了一行字。 「麦子没灌浆,可食否。」 「去,给孙如游送回去。」 选后,选个锤子,这件事情外廷别想插手。 求推荐票,求推荐票 (本章完) 第26章 义商 第26章 义商 「皇爷,三位义商到了。」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宣。」 「草民萧庸\郑拓\赵爽叩见皇上。」 三个人一被刘时敏带进来,就跪地行三拜九叩大礼道。 「平身。」 手指在桌面上咚咚咚的敲着,半响,朱由校才出声道。 「去岁,神祖令徐光启练兵,就是你三人捐赠军饷、物资啊。」 「回皇上,正是草民三人。」 听到朱由校的话,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身家最多的郑拓出声到。 「不错。」 闻言,朱由校轻笑了一声。 「如此义士,我大明不多啊。」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朱由校接着到。 「赐座,看茶。」 待到三人被领着坐下后,都紧张的雅痞,死死的盯着桌面上的茶杯。 「赵爽,你是贩卖铁料的,你这铁,是从哪儿来的啊?」 「回皇上,草民在山东有个矿场,铁都是山东产的。」 「山东?」 砸了咂嘴,朱由校出声道。 「一年能产多少?」 「大概二十万斤。」 「二十万斤?量还不少啊。」 手指继续咚咚咚的敲着,朱由校在心里默默的计算。 茶马盐铁,暴力行业,各朝各代,基本官营。 而明朝的官营,等同于没有,全特酿的私营。 朱元璋刚打天下的时候,元末失纲,龙蛇起陆,底层民众朝不保夕,人口损失极其严重。 等到朱元璋坐了天下之后,所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休养生息,让老百姓缓一口气。 当时他的很多政令,在后人看来是极其愚蠢的,但是在当时,是最合适不过的。 洪武十五年王允道上言,恢复元朝时,磁州临水镇的官方冶铁所。但是朱元璋说:利不在官,则在民,民得其利,则利源通,而有益于官。 这个磁州临水镇的冶铁厂,元朝稳定时期,一年的产铁量是百万斤往上。 然后,这位叫做王允道的仁兄被廷杖后流放到了海外,大概是给送到了爪哇岛。 看过户部的奏报,朱由校记得万历四十七年的铁课收入为。。。四百六十万斤,折合两千多吨。 这点儿够谁用啊? 朝廷要用铁没有咋办?向民间扑买,用粮食或者银子去换。 这破事从永乐年间就开始了。 「朕现在需要伱们帮朕一个忙。」 停下敲动的手指,朱由校接着说道。 「要铁两万斤,煤炭一万斤,米一万石。以及冬衣一万套。你们能拿的出来吗?」 「这?」 听到朱由校的话,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上次三个人捐赠,哪是良心发现,捐的不多。 但这次,皇帝要的东西这有点儿多,这是要三个人把老底搭进去啊。 「放心,朕不白拿你们的。」 拿出了锦衣卫给自己收集的市面上东西的价格,朱由校出声到。 「现在市面上,铁百斤四钱,两万斤也就是八千两银子,煤炭百斤三钱,一万斤就是三千两。米一两一石,就是一万两,行吗?」 「这。。。」 听到朱由校的话,三人对视了一眼,放在桌下的手忍不住掐算了几下,这个价格,他们不会亏,还有的赚。 「可以。」 三两下盘算清楚,三人几乎同时说道。 「嗯。」 满意的点了点头,朱由校转头看向了郑拓。 「一万套冬衣,要求上衣下裤,用棉十斤,另外还要有皮靴、帽子。皮靴不管是猪皮、羊皮,哪怕是狗皮的都行,但里面一定要有夹毛。」 「这。。。」 闻言,郑拓忍不住出声算道。 「现在每斤棉花十文,十斤就是一钱,算上布匹、工钱,每套冬衣,加上皮靴帽子,成本得有个三钱银子。」 「市面上的话,一般要六钱左右。」 闻言,朱由校的眉头挑了挑,现在九边士卒的月饷也才八钱,这一个月的工资才能买件衣服,这不知道是东西贵还是士兵工资低。 想来是士兵工资低了。 「一套,朕给你算四钱,让你也有的赚嘛,这样才能长久。」 笑呵呵的说了一句,朱由校滋熘了一口茶水,脸色一沉说道。 「不过,朕给你们面子,你们也要给朕面子,要是让朕发现你们偷奸耍滑,以次充好,哪可就不单单是掉脑袋的问题了。」 「草民不敢。」 闻言,三人连忙低头作保。 「刘时敏。」 「奴婢在。」 听到朱由校喊自己,刘时敏连忙出声到。 「去把下面上来的贡茶,给三位各拿上一斤。」 「草民谢皇上赏赐。」 闻言,三个人连忙谢恩。 「把事情给朕办好了。待事成之后,朕赏你们一个天大的恩赐。」 「草民一定倾尽全力,为皇上尽忠。」 听到朱由校的话,三个人又是连忙保证。 又鼓励了三个人几句,朱由校端茶送客。 看着三人离开,朱由校心里琢磨着。 这还是要大力发展宫有制经济啊。 求推荐票,求推荐票 (本章完) 第27章 刘一燝与群臣 第27章 刘一燝与群臣 刑部监狱一个单独的雅间内,内阁辅臣刘一燝,正身穿一身囚服,双目无神的望着监狱的窗户。 他是被下的刑部监狱,没到锦衣卫诏狱,所以待遇还算不错。 思考着自己的这一生,他是万历二十三年的进士,一步步爬到了庶吉士的位置上,同先帝泰昌皇帝以及近侍王安等人的关系很好,所以泰昌一继位,就提拔他做了内阁辅臣。 本来,按照他的剧本,应该是先帝继位,方从哲罢官,虽然有叶向高在,他似乎没可能爬上内阁首辅的位置,但谁说的准叶向高一直在首辅的位置上呢? 只可惜,天不假人,先帝猝然崩逝,小皇帝登基,大肆清理宫中旧人,小皇帝他爹的两个心腹王安和魏朝,一个「自缢」,一个因为勾结外臣而被杖毙,这会儿尸骨埋在了那个阴沟里都不知道,天知道是勾结的那个外臣。 而他,就因为他推荐的袁应泰在辽东招降纳叛,他就这么下狱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大明将亡啊。」 半响,刘一燝忍不住小声的感嘆道。 「快,进去。」 就在刘一燝感嘆的时候,一群官员被锦衣卫架着丢进了他隔壁的大开间监狱。 「姚宗文?刘国缙?你们是怎么了?」 看着被架进来的这十几个官员,刘一燝忍不住出声道。 「刘公,吾等休矣!」 看到刘一燝,姚宗文也顾不上平日里楚党和东林的矛盾,双手抓着栅栏,悲苦的看着刘一燝。 「陛下整日游猎于南海子,不顾国政,吾等去劝,天子令吾等跪于北红门外请罪,不然不许离开。」 姚宗文说着,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没办法,跪的时间久了,这两个膝盖差不多应该是废了。 「吾等实在吃受不起,无奈写了请罪书,这就被送到了刑部大牢之中啊。」 「嘶~」 听到姚宗文的话,再看了看一行人中,有的人已经是面色惨白,更有的人膝盖已经发肿,刘一燝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皇帝好狠的心啊。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事实证明,世界上缺了谁天都不会塌,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十三个官员被下狱,虽然在京城中引起了一阵阵的议论。 但皇帝对于求情的奏章悉数留中不发,也没见到那个官员再不长眼的敢跑到南海子堵门。 除非自己也想在北红门外跪到撑不住写请罪书。 虽然缺少了十三个官员,但是朝政照常运转。 前脚这些人进了监狱,后脚一道就近补官的圣旨就到了吏部。 「皇爷,锦衣卫指挥使许显纯求见。」 「宣。」 正在批奏章的朱由校头都没抬的道。 很快,许显纯就被刘时敏领了进来。 「臣锦衣卫都指挥使许显纯恭请圣安。」 「朕安,平身吧。」 在手中的奏本上画了个圈,扔到发通政司的那个箱子里,朱由校抬头看向了许显纯。 「什么事儿?」 「回陛下,臣带人抄没了冯三元、顾糙二人之家,得银共计十八万六千两,另有房产、字画若干,现已押送内帑,这是帐本,请皇上御览。」 「另外,据臣审讯,此二人收受汪文言贿赂弹劾熊廷弼,人赃俱获,锦衣卫已完成查补,这是两人供状。」 许显纯说着,拿出了一本帐本、两份状纸以及两张钱庄的汇票,交给了刘时敏。 从刘时敏的手中接过状纸,朱由校翻开看了起来。 真的是人赃俱获,行贿的,收贿的都抓了,用来行贿的汇票也已送来了。 大致的看了一下状纸,朱由校的目光就放在了两张汇票上。 钱庄这玩意儿,最早出现在魏晋南北朝时期,但那时候只是雏形。 真正定型,是在唐朝,唐宋时期,钱庄通常叫做金银店、柜坊。 北宋中后期开始,交子的出现,更是催发了钱庄的发展,这个时候的钱庄,往往承接着铜钱兑换的任务,叫做钱店。 待时间进入了万历初年,张居正的一条鞭法的实行,民间对于白银的兑换有了极大的需求,钱庄也就开始大规模的出现。 不过,此时的汇票,同清朝中后期的银票不同,不能拿着出去随便花,这只是供商人们进行异地交易,往往都是局限在各大商会中。 就比如,陕商、晋商、徽商等,往往都有属于自己的钱庄,这玩意儿极其讲究信誉,兑换都有一定的要求,通常都是需要本人签字。 当然,特殊目的的不用,就比如说用来行贿的。 「晋通钱庄?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眯着眼睛看着汇票上的标识,朱由校小声的嘀咕了一声后,将汇票又给了刘时敏。 「既然都齐了,送刑部判吧。」 闻言,朱由校冷哼了一声道。 「告诉黄克瓒,办个加急。」 「臣遵旨。」 闻言,许显纯脖子一缩,连忙从刘时敏的手中接过供状。 「去内帑领五百两银子,给跟着你的人发下去。」 「臣谢皇上。」 「别急着谢,朕还有事交给你。」 「请皇上吩咐。」 「派几个人,去给朕摸一摸这个晋通钱庄的底子。」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朱由校看着许显纯说道。 「是,臣这就让人去抄了这家钱庄。」 闻言,许显纯眼神一亮,连忙拱手道。 见状,朱由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要打草惊蛇。」 闻言,许显纯楞了一下,不要打草惊蛇?这难度有点儿高啊。 锦衣卫摸人底子,咋摸?拿着腰牌直接上门盘问。 监视?卧底? 哪都是啥时候的老黄历了,早就不那么干了。 自打嘉靖的奶兄弟陆炳没了之后,锦衣卫除了在外面混的,京城的算是废的差不多了。 无语的看了一眼许显纯,朱由校的嘴角抽了抽,从位子上站起来,来到许显纯的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见状,许显纯连忙躬身。 「伱是皇亲国戚,论辈分,朕还要叫你一声叔父。你做事儿,就不能斯文点儿,不要总想着打打杀杀,明白?」 听到朱由校的话,许显纯有些不明白,但态度还是要有的。 「臣谨遵陛下圣训。」 「私下调查、拉拢,先办法给朕弄清楚这个晋通钱庄是怎么运营的,背后都有些谁,明白?」 「臣领命。」 「嗯,去吧。」 看着他点了点头,朱由校又转身坐在椅子上继续看奏本。 「臣告退。」 见状,许显纯连忙躬身向外面退去。 求推荐票,求推荐票 (本章完) 第28章 王朝辅至辽东 第28章 王朝辅至辽东 就在朱由校搁南海子浪的时候,传旨的太监也快马加鞭的到了辽东。 入夜时分,辽东经略熊廷弼站在渖阳的城头上,望着蒲河的方向,心思微沉。 万历四十七年二月,萨尔浒之战爆发,大明惨败。 熊廷弼临危受命,他到辽东后,整顿军队,安理辽民。 到了如今,他已经在这儿和建奴打了一年的拉锯战了。 六月,八旗军两万人分两股进犯。 一股自抚顺关进境,被辽阳总兵贺世贤挡在了抚顺。 一股从突破马根单堡东进,被总兵柴国柱挡在了奉集堡。 建奴只能劫掠一番退去,不过人早就跑光了,他们也没抢到多少东西。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八月初,泰昌刚刚即位,奴儿哈赤就收到了奸细的消息,亲自统兵,大军攻懿路、焚蒲河,兵临渖阳城下。 熊廷弼亲自趋兵救急,督将策应,步步为营,在渖阳城下挫败八旗兵,致使其退屯灰山,而后熊廷弼率军兵围灰山,迫使努尔哈赤撤回建州界凡。 看着远方,熊廷弼心中非常害怕,大明又换了个小皇帝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他害怕新登基的少年天子听信谗言,断送了如今辽东这稍好一些的局势。 现在的辽东局势对他真的不友好。 八月中旬,辽东巡抚周永春老娘没了,要回去治丧,人已经走了,这个和他配合的好的雅痞的巡抚一走,下面的那些个辽东官员已经商量好了下一任巡抚是袁应泰了。 对于这个袁应泰,熊廷弼是真的烦,这人对于辽东局势的认识太过于乐观了,总是谋划主动出击。 娘希匹,老子一个文科进士、武科解元都没把握说正面会战能弄死建奴。 你个修水利修出名的进士是怎么敢这么想的? 带着浓浓的忧心,熊廷弼回到自己的府衙合衣而睡。 次日一早,正打算去检阅军士的熊廷弼突然听到士卒兴沖沖的来报,说天使来了。 闻言,熊廷弼心中一紧,连忙向着辽东巡抚衙门而去。 当他到了的时候,权辽东巡抚袁应泰已经准备好了香案,就等他来了。 有些不满袁应泰这么晚才通知自己,但这个时候明显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熊廷弼走到众人前头入列。 待众人列好队伍,随着一声炮响,一个缇骑高声道。 「天使到!」 魏忠贤的干儿子王朝辅带着一众缇骑,走到众人前。 见状,熊廷弼带着一众辽东文武屈身下拜。 「臣辽东经略熊廷弼,率阖衙属僚,恭请圣安。」 「圣躬安!」 闻言,王朝辅冲着北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而后从旁边缇骑的手中拿过圣旨,出声念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辽东经略熊廷弼守御辽东有功,特赐飞鱼服一件,升兵部左侍郎,加王命旗牌,总督辽东一切军政要务。」 「臣熊廷弼谢吾皇圣恩。」 听清楚了圣旨的内容熊廷弼猛的睁大眼睛。 圣旨的主要内容,只有短短的四十一个字,但是落入一众辽东将官的耳朵中,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对于上个月太子朱常洛继位后发生的启用东林党人、群臣弹劾熊廷弼的事情,他们都是知道的。 也知道这个月新皇帝又挂了,小皇帝上位后一群大臣疯狂弹劾熊廷弼,让袁应泰接手辽东的奏章已经过了内阁,这让一众被熊廷弼疯狂「压榨」的辽东诸多将官是高兴异常。 但是,哪想到刚接到小皇帝继位消息后的第二天,这新的圣旨就来了,还是赏赐熊廷弼,重用熊廷弼的! 「熊督师,皇爷还有三幅牌匾,要挂在渖阳、辽阳、广宁知府衙门的大堂之上。」 王朝辅示意身后的缇骑将王命旗牌抬出来。 「臣熊廷弼领命。」 见到王命旗牌,熊廷弼连忙躬身见礼,而后两个锦衣卫就拿着王命旗牌立在了熊廷弼的身后。 「皇爷还有一本小册子,让杂家亲手交给熊督师。」 听到熊廷弼的话,王朝辅没有说啥,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本朱由校亲手写的手册,交给了熊廷弼。 然后表情严肃的看着熊廷弼说道。 「杂家在来之前,皇爷有几句话特意要亲口交代给熊督师。」 「臣聆听圣训。」 闻言,熊廷弼连忙低头作倾听状。 他只是性格粗暴,不是傻叉。 「皇爷说,你要十八万客兵,过分了,就算是尽抽九边精锐,也很难给你凑出这十八万人。去岁萨尔浒之败,我大明损失惨重,各边镇也需要时间恢复元气,如今给伱十二万客军已是极限,皇爷现在只要求你能尽忠职守,全力守住辽渖,步步为营,如无万全把握,切不可轻功冒进,我大明已经经不起第二个萨尔浒之败了。」 「臣谨遵圣训。」 听到王朝辅的话,熊廷弼一直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再看看身后的王命旗牌,更是信心满满。 「咳咳。」 和熊廷弼说完之后,王朝辅往后退了一步,又从缇骑手中拿过一张圣旨,出声道。 「辽阳总兵李如桢接旨。」 「末将在。」 听到喊自己的名字,李如桢连忙从队列中站出来,脸上全是冷汗。 「辽阳总兵李如桢,畏敌如虎,迁延不前,特令锦衣卫拿下,进京问罪!」 板着张脸,咬字清晰的念完了手中圣旨的内容,王朝辅向后一挥手,就立马有四个缇骑上前,将已经准备好的枷具扣在了李如桢的脖子上。 「罪将领旨。」 听到圣旨的内容,李如桢痛苦的闭上眼睛,任由缇骑将自己逮捕。 「三少!」 看到李如桢被捕,李如桢的心腹有些不服,却看到几十个锦衣卫齐刷刷的就抽出了腰间的绣春刀。 「嗯?!」 看到李如桢心腹的动作,熊廷弼冷哼了一声。 见状,那些李如桢跋扈的心腹也只能悻悻的松开了刀把。 「权辽东巡抚袁应泰接旨。」 「微臣袁应泰接旨意。」 已经从京城得到消息,内格辅臣刘一燝推荐了自己接任辽东巡抚,袁应泰内心还是有些期望的。 「权辽东巡抚袁应泰,勤劳国事,悉心为国,擢工部侍郎,圣旨到时,即刻启程赴京,不得迁延枉顾。新巡抚到任之前,熊廷弼兼抚辽东!钦此。」 「臣。。。袁应泰接旨。」 听到不是让自己接任辽东巡抚,袁应泰内心大感失望,但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接了旨意。 「渖阳总兵贺世贤接旨。」 「末将在。」 听到王朝辅的话,长的五大三粗的贺世贤听到有给自己的圣旨,面容有些忐忑。 「渖阳总兵贺世贤,勇猛非常,敢战敢进,迁辽阳总兵,特赐飞鱼袍一件,赏银五百两。钦此。」 「末将谢吾皇圣恩。」 听到给自己升官,还赏银子,贺世贤眼神顿时就亮了,这五百两能买多少酒喝啊。 求推荐票,另外明天开始推荐pk,更新后大家记得要看哦。 (本章完) 第29章 赏赐 拉拢 召将 第29章 赏赐 拉拢 召将 「遵义副总兵戚金,忠正耿直,心怀王命,赏银五百两,迁渖阳总兵,统渖阳军务。」 「末将谢吾皇圣恩。」 闻言,站在队伍中间的一个神情稍显木讷的将领出来谢恩道。 「陈策。。。赏银五百,速召回京。」 「陈寅。。。赏银五百,速召回京」 武将总兵级,赏银五百。游击将军,赏银三百。余者一百到五十不等。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文官从巡抚往下,五百开始,五十结束。 随着王朝辅一道道的念着圣旨,一个个辽渖军官被封赏,李如桢被下狱所带来的负面影响被渐渐抹去。 足足念了一盏茶的时间,王朝辅嗓子都快冒烟了,才念完带来的圣旨。 将最后一份圣旨交给了一个将领后,接过旁边缇骑递来的水壶润了润嗓子,王朝辅又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张纸看了看,抬头问道。 「戚金将军。皇爷听说,浙兵同川兵在辽东相处的不是很好?皇爷让杂家问将军一句,难不成戚少保故去,浙兵的军纪,就混乱到如此地步了吗?」 「末将知罪。」 听到自己叔叔的名字,戚金满脸郝色,连忙低头拱手请罪。 「秦邦屏,秦民屏,童仲揆。」 「末将在。」 闻言,三人连忙站了出来。 「皇爷也听说,你们川兵很是自傲,自以为是天下精兵,素来看不起其他各镇兵马,以致于常常致军令于不顾?杂家来的时候,皇爷也让杂家问三位将军一句话,是不是要调秦诰命到辽东,亲自统帅川兵啊?」 「末将知罪。」 闻言,秦、童三人闻言,脸庞顿时冷汗直流,慌忙抬手认罪。 尤其是秦邦屏和秦民屏,他俩人可是知道自家那个老姐是个啥性格,其凶悍程度丝毫不逊于男人,真让她来了辽东,还知道了皇帝申斥他们,非剥了他俩的皮不可。 「诸位大人、将军。」 在说完了朱由校让带的话之后,转头看向熊廷弼道。 「皇爷口谕,自高淮乱辽以来,辽东吏治败坏、兵备不齐,致使建奴做大。万望辽东上下文官用心,将士用命,以国事社稷为重,私人恩怨为轻。待他日平定建奴,论功行赏,皇爷在紫禁城为诸位摆酒庆功。」 「臣等定齐心协力,为国尽忠!」 听到王朝辅的最后一句话,一众人连忙伏身下拜。 待众人再次起身后,袁应泰走上前到。 「王公公,下官已经准备好了接风酒宴,还望王公公能够赏脸。」 「哪,杂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来的明面上的正事已经办完了,王朝辅也不介意在这儿搓一顿。 簇拥着天使向巡抚衙门后堂而去,只见两个千总互相对视了一眼,眉头皱了皱后,连忙跟了上去。 一众将官除了有巡城任务的外,其他的都稍微喝了点儿酒,但没人敢喝多,熊廷弼这人外号熊蛮子,骂人从不嘴软,而且是当着众人的面骂,从来不给人面子。 待酒饱饭足,众将官散去之后,王朝辅又找上了熊廷弼。 「王公公,可是皇上,还有什么交代的?」 有了今天的宣旨,以及朱由校对他无条件的信任,放心的将辽东这么大一个摊子,虽说是个烂摊子交给他,熊廷弼对于朱由校的好感可以说直接爆满。 历代就有的士为知己者死让熊廷弼此刻有了切身的体会。 「皇上听说,熊督师手下有个千总,叫做曹文昭,是员悍将,特意让杂家带回去,皇爷正在南海子练兵,需要有个主将。」 「你说的这人我正好知道,他是山西人,是同贺世贤一起调来辽东的。萨尔浒大战时,他在贺世贤手下,一同撤到了渖阳。我这就去渖阳传令,明日一早,同公公一同回京。」 「哪就劳烦熊督师了。」 拿着手中的备忘录翻了一页,王朝辅继续说到。 「说到贺世贤贺总兵,皇上听说其嗜酒如命,让他守渖阳,皇上很不放心,怕他醉酒误事,毕竟自古以来,因醉酒而败亡的将领不在少数。特意将其调往督师身边听用,还望督师勿怪。」 「皇上这真是良苦用心,本官又怎会怪罪。」 闻言,熊廷弼爽朗一笑,大声道。 「另外有的话,不易当着众将与督师说,因此特下密旨。」 王朝辅说着,从胸口摸出一份密旨,交给熊廷弼后,接着说道。 「皇爷对从萨尔浒大败之后到如今所有的辽东奏报基本都看了一遍,登基前夜,宫中灯火彻夜未熄。」 「皇爷阅及当日抚顺之败,贼酋遣奸细扮作商人入抚顺,攻破城门,皇爷深深恨之。特意让杂家嘱咐熊督师,一定要谨防内奸。」 「自高淮乱辽、李成梁弃地以来,辽东人心向背,多有与建奴暗通曲款者,对于督师所言辽人不可用,皇爷深以为然。袁应泰之所以会被调回京城,就是因为其在辽东招揽降人,让皇爷深深不喜,特意嘱咐杂家,一定要告诉熊督师一句话,这世上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在下明白了。」 听到王朝辅的话,熊廷弼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和袁应泰起矛盾的最根本原因。 说完,王朝辅起身沖熊廷弼躬身一拜。 「皇爷对熊督师期望很重,万望督师珍重。」 「公公快快请起。」 见状,熊廷弼连忙将王朝辅扶起身来,郑重的跪下对南方磕了三个响头。 「微臣受命于危难之际,定当竭尽所能,为皇上尽忠!为大明效命!」 求追读、求投资、求推荐票、求月票 (本章完) 第30章 皇帝为大臣分忧 第30章 皇帝为大臣分忧 九月十三,孙承宗奉旨离京,去辽东上任。 朱由校有些不放心,决定亲自去送送。 马车走在去城北的路上,朱由校突然向魏忠贤问道。 「朕要的图纸,画好了吗?」 「回皇爷的话,已经准备好了。」 闻言,魏忠贤连忙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铺开在朱由校的眼前。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按照皇爷的吩咐,奴婢带着哪几个工匠,翻阅了太祖实录,对南海子作出了规划。」 从他的手中接过整体规划图,看了半响后,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南海子足够的大,光是周边的城墙就有一百二十里,足够朱由校在里面捣腾了。 整个设计图,以芜殿行宫为主体,南海子四角四个军营为顶点,进行规划。 以芜殿行宫为中心,留下一座小型皇城的地方后,在外围以文渊阁为模版,建两座文成、武德两座规模较小的大殿(押后)。 而在两座大殿的前方,再分区域兴建六部衙门。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耗费巨资,专门在京城的旁边建立起一座特殊的小型城市,用来给六部九寺这些朝廷直属衙门办公,将六部九卿这些京官从北京城里拉出来。 而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八个区域,兴建八坊,插开安置,专门给文官、武将、勛贵、藩王等四类人置办官邸。 洪武元年,朱元璋曾定天下条文,对于朝廷官员住所问题作出了明确规定。 勛贵集团,公侯宅院,前厅七间或五间,中堂七间,后堂七间。 对于文武将官则是按照品级划分。 一品、二品官,厅堂五间九架; 三品至五品官,后堂五间七架; 六品至九品官,厅堂三间七架。 但是这规定,说句实话,荒废了有两百年了吧,现在别说是官员了,就是那些个豪绅富商都不遵守,住的一个比一个好。 这么好的规定,当然不能荒废了。 常言道,以史为鑑,可以知兴替。 我朱由校,大明的新主人,要向伟大的毛熊慈父·斯带林同志学习。 他打算干嘛呢? 兴建一座内城,把北京城中六部九卿这些个京官儿都给装进去。 至于创意来源,自然是慈父搞出来的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家属院了。 只不过帮慈父守门的人是克格勃,哪到了大明,这守门人锦衣卫表示我们当仁不让啊。 这群不忠不孝的大臣,老想把皇宫整成猪圈,将皇帝丢进去养猪,朱由校这才出来多久啊,就老有人想着让皇帝回紫禁城那个猪圈去。 昨天刚整废了十几个,今天一早又收到一大堆说废话的奏章。 甚至于,还有几个跑来打听看皇帝是不是真的在南海子的。 现在,朱由校要反其道而行之,搞个集体家属院,将这群人都给塞到里面,方便监管。 当然,这么做的主要目的是防备朝臣串联,现在官吏们太自由了,整日里寻欢作乐,满脑子的结党营私。 和这群虫豸在一起,哪能建设好大明吗? 下班不赶紧回家造小人,为大明人口作出贡献能行? 等到官邸建好了,让东厂安排太监僕人伺候,锦衣卫带队,缇骑招募义勇,出入点检,查备往来。 别的不说,京官首先就得做到,至于地方官,那也要用,不过得多管齐下。 将大明京官这个鱼池子里的水放干,把里面的鱼挨个捞出来看看,看看到底是那条鱼活得不耐烦了。 而在内城的四角,则是预留给军队的驻地,枪桿子直接架在你枕头旁边,朱由校倒要看看,那个活得不耐烦的敢在他眼皮子低下结党营私。 「这八坊的官邸,你是怎么设计的?」 「皇爷且听奴婢解释。」 已经知道了朱由校打算把京官都给迁到南海子来,身为新上任的东厂督公,对于东厂的责任和业务,哪是了解的相当充分。 「奴婢和工匠们已经商量过了,这官邸的建设,主要从安全上考虑。我们打算引通惠河水,在这八坊坊墙的周围,挖一个宽三尺,三丈深的河沟,防止一些宵小之徒,妄图挖地道行窃、伤害朝臣。」 「还有这里、这里以及这里。」 魏忠贤说着,在地图上的几个点上指了指,解释道。 「奴婢打算在坊墙上设置瞭望楼,可望整个坊内,但是各家各宅院墙建的极高,又有树荫遮蔽,望楼不能窥私。」 「坊墙之上,再加以琉璃片防止翻墙而入,毕竟这光是让人巡视,恐有遗漏。」 被朱由校特意说了这官邸用处的魏忠贤,很明显是知道朱由校的用意,整个设计都很合朱由校的心思。 各坊内屋舍里面的小设计很多,比如这坊墙周围的堑壕水道,说是防止宵小挖掘地道伤害朝臣,但实质上防备的是谁? 这个问题还用说么? 此时的魏忠贤,还不是后来被手下人捧的高高在上的那个九千岁,势力恐怖到令人发指,手下有着什么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儿、四十孙等。 他此时只是一个刚刚被朱由校赐名的太监而已。 明朝的太监和外廷的文官天生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就算是短暂的结合在一起,哪也是利用居多。 历史上的王安,在移宫案中,对东林党的帮助那么大,到了天启元年五月,王安被丢去南海子养麋鹿,魏忠贤让刘朝弄死王安的时候,东林党人屁都没放一个。 而魏忠贤也一样,舔他的多,当崇祯清算的时候,除了因为手上沾血没法逃脱的人外,跳船的一个比一个快。 再说了,九千岁这称呼,未尝不是那群人在捧杀魏忠贤。 要知道,民间养一种大胖鸡,叫做九斤黄,又名九千岁。 「很好。」 朱由校听着魏忠贤给他讲解坊间设计,满意的点了点头,肯定了老魏的工作能力。 「这光管住不行,还有其他的要管。」 手在大腿上拍着,朱由校给魏忠贤补充道。 「朕这几天了解了一下,宫里的太监和宫女,有些多了,就分出来一些,让去这些个朝臣家里当差,按时轮换,不要让某些人在一户家里待的久了。这部分人,就由东厂来管,纪律,要严格,不能欺辱朝臣家眷,这方面,你一定要上心。」 「另外,朝臣的衣食住行这些方面,也由内帑出钱给安排,一定要保证吃的饱、吃的好。此事,伱去光禄寺再调些庖厨来,也算是人尽其用了。」 「奴婢明白了。」 听到朱由校的话,魏忠贤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后道。 「想来大臣们知道皇爷如此为他们上心,必定是感激涕零。」 「唉~此言差矣。」 闻言,朱由校嘴角带笑,挥了挥手。 「既然大臣们为国尽忠,朕替他们解决这身外之事,也是应进职责嘛。」 「。。。」 听着皇帝和魏忠贤对大臣的安排,候在一旁的刘时敏一脑门子的黑线。 好傢伙,感激涕零? 这怕不是得哭的妈都不认识? 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求月票、求投资。 (本章完) 第31章 送孙承宗 第31章 送孙承宗 车轱辘滴熘熘的转着,在同魏忠贤交流了一二之后,就让魏忠贤去准备先从挖壕沟开始准备。 马车停了一下,将魏忠贤放下去后,朱由校翻看起了一本让人从古今通集库中找来的万历年间考成奏本。 张居正的一生,褒贬不一。 夸奖他的人,说他是宰相之杰、旷古之奇、救时宰相。 骂他的人说他是专权搜证、自作威福、苛察、扰民。 他的改革对于大明到底是好是坏,根本说不清楚。 但他弄出来的考成法,绝对是提升行政效率的一大良方。 考成法的核心是定责、考核。 给六部、都察院所属官员的应办事项定下期限并登记,抄录三份:六部、都察院留一份,六科送一份,内阁送一份。 六部和都察院按帐簿登记,逐月进行检查对所属官员承办的事情,每完成一件须登出一件,反之必须如实申报。 六科则根据帐簿登记,要求六部每半年上报一次执行情况,违者限事例进行议处。 内阁则对六科的稽查工作进行查实。 六部、都察院、六科中任何一个环节有瞒报差错者,均要予以相对应的制裁。 这一举措,才算是让内阁真正的掌握了实权。 在最初的时候,朱元璋废除宰相、设置内阁、独挑国政开始,内阁的职责,实质上只是起草诏书,并无实际权力。 但是仁宗(朱高炽,九个月)宣宗(朱瞻基,十年)早逝,留下一个年仅九岁的叫门天子朱祁镇,张太后(明仁宗皇后)主政,内压王振、孙太后,外用三杨(杨士奇、杨荣、杨溥)辅政,拉开了内阁把握相权的序幕。 但内阁的这种权力是不合法的,所以内阁所拟奏章必须到皇宫内走上一遭。 哪怕是当年的张居正,有李太后背书、手握隆庆遗诏、和冯保沆瀣一气,他批的奏章也要到宫内走上一遭,就算年幼万历皇帝啥都看不懂,意思也要到位。 一旦皇帝强势,内阁就直接是摆设,这就有了成化年间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的美誉。 而张居正的考成法,虽然没有让内阁代替相权,但也让内阁的权势大幅增加:六部监督各地,六科监督六部,内阁监督六科。 通过一层一层套娃的办法,内阁对于六部有了干涉的权力,张居正才有了在明朝权压六部的壮举。 张居正死后,考成法被废,内阁失去对六科的监督权。 但六科言官对六部官员的监督权还在,一旦有人想上位,从六科或者都察院找个人弹劾一下看上位子上的那个人就行了。 这才是明末从张居正开始党祸盈天的根本原因! 翻看着手中的考成条例,朱由校提着笔在上面勾画着。 而对于他这个皇帝而言,要朝廷里严重的党争问题,就要眼光放开,利用考成法,从官员的办事能力上下手,发掘出能干事的官员。 哪儿来的这党哪党,都是大明皇帝的臣子罢了。 皇帝绝对不能觉得朝廷里有党争,不然看到谁都会觉得不顺眼。 有句话说的好,手里拿着锤子时,看谁都像钉子。 现在他这个皇帝要做的就是厘定六部、言官权责,做到论迹不论心,升降有凭据。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朝廷堂官如同走马灯般的换人,形成一个稳定团结的中枢,保证国家机器的正常运转。 「陛下,到了。」 就在朱由校勾勾画画上头的时候。刘时敏的声音传来。 「嗯?到了?到哪儿了?」 正沉寂在自己内心的朱由校闻言,有些懵逼,但随即反应过来。 将奏本丢在小桌上,踩着小凳子从马车上出来。 「臣等恭请圣安。」 一出马车,就有一群朝臣围在马车的周围。 这些人都是来送孙承宗的,这会儿见到皇帝来了,当然是上来和皇帝打个招呼。 「朕安,平身吧。」 挥了挥手,示意众臣起来,朱由校看向了一身新官袍的孙承宗。 「孙师今日赶赴辽东,朕有些不放心,特来相送。」 「臣愧不敢当。」 闻言,孙承宗连忙躬身道。 「辽东之事,朕之前已与孙师说过,对于辽东,我大明是不急的,目前就以守为主,耗也能耗死建奴。」 「自高淮乱辽以来,辽东人心向背。朕思略再三,决定,辽东免赋三年。」 「臣代辽东百姓谢陛下洪恩。」 闻言,孙承宗连忙又一次躬身。 「拿上来。」 示意孙承宗不必多礼,朱由校挥了挥手,就有一个小太监捧着一个精緻的小盒子走上前来。 「前辽东监军太监死在了萨尔浒之战中,朕目前无人可用,就不派监军去辽东了。」 「不过,对辽东之事,朕也有些不放心,而近日孙师去辽东,朕也没什么可送的,就将朕以前做的这盒子送于孙师。」 朱由校说着,亲手将盒子拿起,放在了孙承宗的手上。 「此物,为朕亲手所做,这盒子上的锁,也只有两把钥匙。」 「朕一把,孙师一把。」 「孙师到了辽东之后,有什么想说的,或者什么见闻,都可以写秘奏,放入盒中,遣心腹送来给朕。」 「此物上锁之后,除了朕,凡是敢私自打开者,诛三族。」 朱由校说着,还特意看了周围一圈围着的众人。 「陛下恩重,臣愧领。」 听到皇帝这么说,孙承宗顿时满脸感动。 这是什么,信任啊。 皇帝亲手做的盒子,而且还给了他上秘奏的权力。 听听,锁上后,除了皇帝,敢私自打开的,诛三族。 这东西在手里,他到了辽东还会怕人搁京城里告他刁状吗? 「陛下,此事与礼不合啊。」 孙承宗刚刚说完,旁边就有人聒噪的出声道。 没有理会哪出声的人,朱由校继续对孙承宗道。 「时间不早了,孙师,且上路吧。」 「陛下,哪臣去了。」 闻言,孙承宗对朱由校又一次行礼,而后登上了早已等候的马车。 「且行,且珍重啊。」 看着孙承宗马车离去的身影,朱由校心里默默的道。 待马车走远后,朱由校刚掀开自己马车的门帘,打算上去,就突然间到有人扑通一声跪在马车前道。 「臣杨涟冒死进谏,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臣请陛下移驾回宫。」 「杨涟?」 闻声,朱由校将已经踏上板凳的脚收回,转头看向杨涟问道。 「你想学海瑞,批龙鳞?」 (本章完) 第32章 你够资格做海瑞吗? 第32章 你够资格做海瑞吗? 「你想学海瑞,批龙鳞?」 随着皇帝的话音落下,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一些个精明的锦衣卫,手已经握在了腰间的绣春刀上。 「臣才疏学浅,不敢自比海忠介,然南苑宫闱不治,陛下居于其中,于礼不合。整日与士卒为伍,置兵部官员于何地?,臣身为兵科给事中,理当匡扶。」 「好一个理当匡扶,想做海瑞,你够资格吗?」 闻言,朱由校冷笑一声。 海瑞,海青天,不是那种是个人都能做的。 很多人都知道海瑞以直臣闻名,知道他备好棺材给嘉靖上奏的事,就觉得海瑞这人不会做官。 海瑞的出身并不好,他是以举人入仕,从正八品的一县教谕干起,五年干到县令正式踏上仕途,最终一路干到正二品的右都御史。 举人啊,在明中期,进士满地跑的年代,一路从县教育局局长干到国家纪委头子,你管这叫做不会做官儿? 「朕记得,海青天是从一县教谕做起的吧?」 「回皇爷,是的。」 不知道皇帝突然怎么想起的海瑞,刘时敏老老实实的回到道。 「好,杨涟伱想做海瑞,哪朕就给你这个机会。传旨吏部,找个县的教谕让杨涟去做。」 说着,朱由校看向杨涟道。 「等你什么时候干个杨青天的称号出来,再来同朕说说什么叫做冒死进谏。」 说着,朱由校转身就要上马车。 「陛下,臣不服,臣是万历三十五年外察以廉吏第一入京任事,无愧于百姓,更无愧于大明。」 听到让自己去做教谕,杨涟瞬间眼睛圆睁,争辩道。 「陛下息怒。」 这时,身为内阁辅臣的韩爌站不住了,连忙上前拱手道。 这杨涟是东林的一员悍将,不能就这么让贬了。 「杨涟身为给事中,上书谏言是他分内之事,不应该因此贬官。」 「朕说了贬官吗?」 听到韩爌的话,朱由校停下脚步看向他。 「他想要做海瑞,朕就给他这个机会,他去把当年海青天做过的事情都做上一遍,让朕看看他的本事。」 「以廉吏第一入京任职,百姓有称呼他为杨青天吗?」 「没有,哪就说明他做的还不够,等他什么时候有了杨青天的称呼,再让他来给朕谏言。」 「若真有才,朕听他一回谏言何妨。若是无才,朕缘何要听。」 这么说着,朱由校仿佛是若有所觉,眼神不善的看向韩爌。 「还是说,韩爱卿,也想让朕瞧瞧你的本事?」 「臣不敢。」 听到皇帝最后一句话,韩爌也不敢给杨涟求情了,但还是壮着胆子道。 「不过,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南苑地处京城之外,臣恐有宵小之徒惊扰了圣驾,臣请陛下回宫。」 「韩爱卿啊。」 听到韩爌说这话,朱由校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就这么好奇,朕一顿吃几碗米?」 「陛下,臣。。臣惶恐。」 听到皇帝的话,韩爌顿时一脸惊慌,跪下道。 「惶恐,知道惶恐就好。」 没再理会韩爌,朱由校一甩袖子,转身就上了马车。 这次,任凭有人再喊,朱由校都没停下来。 坐在马车上,拿起前面扔下的奏章看了两眼,却发现自己再也看不进去,最终没好气的将奏章扔在了小桌子上。 「沽名钓誉之徒。」 骂了一句后,朱由校忍不住思索起怎么处理言官问题。 还是那句话,活儿太少。 让这群人忙起来,他就不信了,这些个言官还能有空盯着他。 而在朱由校的身侧,听到皇帝骂人,刘时敏微微躬身,仿佛自己会隐身一般。 刘时敏和魏忠贤不一样。 历史上的魏忠贤得天启赏识,是因为魏忠贤有野心,希望靠给天启做事而上位。 而刘时敏则不一样,他是一个忠于皇帝的人,谁是皇帝,他就忠于谁。 而且,话少,没什么野心,从不主动参与到一些事情之中去。 这也是他在崇祯朝,进了监狱后还能从崇祯手中活下来的原因。 皇帝的马车终于离去,而韩爌还跪在地上。 「扶,扶本官起来。」 在僕从的搀扶下,韩爌一脸冷汗的从地上站起。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今天韩爌是体会到了,他刚才感觉到了,要是再和皇帝犟下去,皇帝里恐怕是要发动无双技能——诛心了。 虽然朱由校是只幼虎,但给韩爌的压力却是比万历那只年迈的病虎都要重。 好奇皇帝一顿吃几碗米。 这是大臣能好奇的? 这话要是坐实了,他韩爌有几个脑袋够砍? 诛心,历朝历代,皇帝的特权,属于一种非刑之正(明文规定之外的刑罚),哪就是诛心。 这类刑罚的罪名多半都是意图谋反,处理结果基本都是满门抄斩。 搁大明,哪就得死好几个户贴(户口本)的人。 「韩公,我。。。」 被人从地上扶起来的韩爌,一转头,就看到了一脸死相的杨涟。 得,他没被诛心,这儿有个被诛心的。 「你且回家,待我联络朝臣,为你在御前求情一二。」 韩爌对杨涟说着,看向身边的一群东林党人道。 「天子年幼,作出这气愤之举也是情理之中,大家也不要泄气,要知道我等此为,并非为己,而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韩爌内心却是在感嘆。 这小皇帝虽然年幼,然这手段,根本不似一束发少年所为啊。 这位爷真的不是万历啊。 万历哪位爷是纯摆烂,这位是你让我不爽,我反手就是给你一巴掌。 冯顾二人弹劾,让下了锦衣卫诏狱。 十三个官员跑去劝人,直接让整废几个。 今天杨涟冒死进谏,反手就来了个「让朕瞧瞧你的本事」。 这以后谁还敢劝说小皇帝? 新官上任三把火,全烧在了言官身上。 「韩公此言在理。」 「的确,陛下如此作为,就不怕伤了天下人之心吗?」 看到了杨涟的下场,旁边忍不住有人上前在韩爌身前说道。 「正因如此,我等言官才要敢于言事,匡扶社稷啊。」 「就是,若是满朝堂都是哪唯唯诺诺之徒,哪我大明可还有将来?」 听着这些人越说越离谱,韩爌连忙出声打断。 「诸位,此事还须详议,我等且先回去吧。」 这要是让人给告了说大庭广众评论皇帝,是脖子痒痒了么。 求推荐票,求推荐票,求推荐票。 (本章完) 第33章 西山煤矿 第33章 西山煤矿 就在皇帝回到南海子时,一辆辆从通州起运的大车从东红门进入了南海子。 不得不说,这三个商人给皇帝办事的效率是真的高,这就有车队开始将皇帝需要的物资送到了南海子来。 站的老远,朱由校看着这些大车,像是提问,却又仿佛是自顾自的说道。 「这些煤都是哪儿来的?外地?恐怕不是,这从外地运来,成本太高了。」 「这个。。。」 听到皇帝问话,刘时敏同朱由校旁边的张维贤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刘时敏支支吾吾的说道。 「惜薪司在西山那边有几个煤井,奴婢以为,他们也应该是从西山挖的。」 「西山?」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闻言,朱由校的双眼睁大,转头看向刘时敏。 「朕记得,我大明有凿山伐石之禁,而且西山是当年太宗文皇帝亲自选定的皇帝陵寝所在吧?」 「这。。。」 被皇帝用凶狠的目光看着,刘时敏顿时压力山大,不知道说什么。 「皇上,这事说来话长。」 就在刘时敏腿软的想要跪下的时候,张维贤适时的给解了围。 「哪就慢慢说。」 从后世来的,朱由校当然知道西山下面有个大煤田,根据二十世纪的测定,占地面积近两千平方公里,资源储量就在两百亿吨往上数。 但,这个煤田的位置就很特殊,它位置就在朱棣的长陵旁边。 「这事还要从正统年间说起。。。」 朱棣靖难成功后,由于南京城并不是绝对的忠诚,处处有人和他作对,就将都城迁到了北京,而后在高人的指点下,将陵墓选自了西山附近。 但是在宣宗年间,在西山附近逐渐发现了煤田,京师百万余人,每日烧火做饭所需的炭火不计其数,而周边的树呢,又不能砍的全给烧了,所以很多人就用上了煤。 柴米油盐,柴字当头,这西山附近,煤窑便逐渐多了起来。 即便是都察院禁止约束,锦衣卫巡查,严禁私自开採,不许在朱棣的坟头上动土挖煤,否则重罪不赦。 但是盗採依旧是蔚然成风,窑井无数,私窑获利极多。 刘时敏曾经是惜薪司的管事太监,对这事也是知道的,或者说这在大明就是不是秘密的秘密。 而经过大明财迷万历的倒腾,在西山,官窑就有七座,民窑更是铺满了整个西山。 马阔司同志曾经说过: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大胆起来。 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 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 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 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 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上绞架的危险。 为了赚钱,一些人已经彻底的疯了,即便是被抓到要砍头,也要私设窑井,偷偷採煤。 那么,张维贤为啥知道这事呢?这就要说到他老祖宗张辅和大明战神朱叫门的故事了。 正统十二年四月,英国公张辅,在卢沟河东,设立煤窑挖煤。 然后不知道被那个混球给告诉了都察院,都察院立刻就开始弹劾英国公张辅,不顾皇明祖训,凿山伐石,要求严惩张辅。 然后,朱叫门就下诏申斥了张辅,命其关停,但实质上也没关。 为啥没关呢? 因为张辅开煤窑是特娘朱叫门让开的!赚的银子也流入了朱叫门的口袋里! 张辅戎马一生,南征北战,虽然家财不厚,但是历来封赏不断,而且英国公府自张辅封公以后,家教可谓是森严。一直到最后一代英国公张世泽为崇祯皇帝战死,英国公府从未仗着自己勛贵之名,作奸犯科,欺男霸女,从来没有干过对不起皇帝,对不起大明的事情。 除了开煤窑这件事。 在朱棣的坟头上开矿,若不是朱叫门,张辅怎么可能会为了点儿黄白之物毁了自己张家两代人的清誉。 最后,朱叫门把这个为大明徵战一生将领坑死在了土木堡,连个尸首都寻不到。 「。。。」 随着张维贤的述说,朱由校的眼睛翻的已经快要只见白不见黑了。 当年朱叫门的土木堡天变,坑死了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能。 朱能还算好,当时儿子朱仪已经二十二了,而当时已经七十五岁的张辅,除了俩弟弟,就只有一个九岁的庶长子张懋(mao)! 「这些人就不怕,成祖爷託梦给朕,要砍了他们?」 手背在身后,看着运输煤炭的大车朱由校的摩挲着手上的扳指。 「你说,朕让人去收矿税,如何?」 琢磨着这个矿税这个好东西,朱由校向刘时敏和张维贤问道。 「这个。」 闻言,张维贤和刘时敏两人对视一眼,不太好回答这个问题。 「皇爷,先帝驾崩前,召还天下矿监,奴婢以为,今年再设矿监,恐怕会再现长安门之事。」 「长安门之事?什么事?」 闻言,朱由校满脑门的小问号。 他那个便宜爷爷万历收矿税的事他知道,不过这和长安门有啥事? 「这个是万历三十一年的事情。」 皇帝不知道这个事情也是正常,这事是发生在皇帝从出生前。 随着刘时敏的讲解,朱由校才算是知道什么叫长安门之变。 万历三十一年(1603年)正月,太监王朝负责向西山一带民窑徵收矿税时,为了多徵税,擅自扩大徵收范围,并且动用京营选锋强行征缴,致使窑民愤怒,直接涌至皇宫门前请愿。 王朝这个人有个能力,不去解决问题,而是解决带来问题的人,他向神宗报告称窑民黄大京、王守宽、杨拐子、许近槐等人私开煤窑,欺隐窑课,并率领土棍殴打差役。 而事情的处理结果就是,缇骑和窑民在长安门前大打出手,致使血流成河。 「哪就暂时算了。」 听刘时敏讲完故事,朱由校不由的眯起了眼睛。 「你去吩咐魏忠贤,内帑出银,让他去西山把煤矿都收购了。」 「收购?」 闻言,张维贤和刘时敏对视一眼,这小皇帝又想干嘛? 「哪,人要是不卖呢?」 「不卖?」 听到可能有人不卖自己面子,朱由校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收购不行就抢购!」 求推荐票,求推荐票,求推荐票。 (本章完) 第34章 方从哲教学生 第34章 方从哲教学生 「一朝天子一朝臣。」 文渊阁内,听着内阁中书对于杨涟被处理的事情的汇报,内阁首辅方从哲不由得感嘆道。 新皇登基,万象更始。 这最先要变的,肯定就是京官了。 本来按照他的推测,这首先倒霉的肯定是他这个倒腾出个红丸案的内阁首辅来了。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结果呢? 皇宫大清洗,给皇帝开泻药的崔文升被划入魏朝同党杖毙了。 从新皇登基到今日,凡是上书弹劾于他或者提及到红丸案的奏章,都统统泥牛入海,悉数留中不发。 「本以为,新皇登基,我这个被连章弹劾的前朝老臣,是第一个致仕的。」 将手中的茶水放在身前的小桌上,方从哲不由和身前之人感嘆道。 「结果,却不曾想刘一燝是第一个倒霉的。」 「老师的意思是?」 听到方从哲的感慨,他的学生,齐党党魁亓诗教有些好奇的道。 「大明这个家,六部尚书能当,内阁辅臣能当,但终归,是要皇帝当家的。」 脸上写满了疲惫,没有正面回应亓诗教的问题,方从哲又拿起茶壶给自己满上一杯。 方从哲挥手示意哪内阁中书下去,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头,给亓诗教出了一个题。 「你觉得,皇上像我朝哪位先帝?」 「这?」 听到方从哲的问题,亓诗教犹豫了一下,谨慎的说到。 「武庙?」 「不,宪庙。」 对于这个弟子的资质有些失望,方从哲不由得摇了摇头。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东林党人对此毫无自觉,自以为在当年的国本之争时,立下了从龙之功,就能肆无忌惮,抨击君上,殊不知,这是取死之道啊。」 「攀龙髯,是会死人的。」 「老师是说,皇上对东林很是不满?」 稍微听出了方从哲话语之中的意思,亓诗教若有所思的问到。 「就如同惠世扬所说,我独相七载,妨碍贤良,祸害国家,骄横愚钝。」 「却也不想想,我为何能做七年的首辅。」 从桌前站起,方从哲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站在窗户前,看着窗外的景色。 「《荀子·臣道》篇有言,从命而利君谓之顺,从命而不利君谓之谄;逆命而利君谓之忠,逆命而不利君谓之篡。」 「我是一谄顺之臣,所以才能在这首辅之位上一坐就是七年。」 「皇帝要杀的人,你保不住。」 「皇帝要保的人,你扳不倒。」 「老师是说,皇上有主见,对朝政有自己的想法?」 听到方从哲说朱由校和明宪宗朱见深很像,亓诗教不由的说到。 「可是,他今岁才十五啊。」 「伱还差的远啊。」 又嘆了一口气,方从哲接着解释道。 「从皇上登基开始到现在,死了多少人了?」 「魏朝因勾结外臣而被杖毙,皇上可有明说,他勾结何人了?」 「冯顾二人仅因弹劾熊廷弼,就被下了诏狱,昨日锦衣卫将卷宗移交刑部,已经查实了两人受贿。而对于熊廷弼的弹劾,皇帝悉数留中不发,缘何?」 「毕自严、袁可立、黄三善三人,被皇帝选为讲筵官,仅见皇帝一面,就官运亨通,入吏部、户部、都察院任事,缘何?」 「孙承宗本为谕德,这讲筵之事,本应非他莫属,为何皇上让其去了辽东?」 「还有那徐光启练兵之事。」 说着,方从哲看向了冷汗连连的亓诗教,继续道。 「神宗令徐光启练兵,却从未重视,今上登基不足五日,就令其领兵入驻南苑,自己也亲自去了南苑参与练兵,听说更是与士卒同食。」 「有如此作为之人,你焉敢视之为一束发少年?」 「学生惭愧。」 听到方从哲总结皇帝近些时候的所作所为,亓诗教脸上此时再也没有了之前对小皇帝的轻视。 「记住,万事,以为圣上排忧解难为主。」 「哪东林那边?」 「哼哼,我走之前,会安排的。」 闻言,方从哲冷笑了两声。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东林,死期不远矣。」 而与此同时,方从哲口中死期不远的东林在干什么呢? 嗯,东林在内讧。 入夜,韩爌府邸的大厅内,此时却是人头窜动。 韩爌满面寒霜的坐在主位上。 在他的下首,一群东林党人看似团结,却又泾渭分明的在议事。 以李三才为首,下面聚着阮大钺、魏大中等搞盐派,这些人的背后是江浙地区的大盐商。 以赵南星、高攀龙为首的心怀鬼胎派,这些人属于早就完成了原始积累,世代传家的江南大族。 以杨涟、左光斗为首的二愣子派,这些人的目标是肃清朝纲、驱逐奸党、再塑大明,这些人属于东林党的枪桿子,只要你说的他认同,哪你就是他的好兄弟。 再往下面,还有以钱谦益为首的后进派,这些人,在这个时间点上,在东林里还排不上字号,只是门下走狗罢了。 听着下面众人的争吵,韩爌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所有的人都没将他这个内阁辅臣放在眼里。 内阁大臣,说的好听点儿是内阁成员,说的难听点儿,起草圣旨的五品官儿罢了,谁在乎你啊? 在场的诸位东林领袖,那个不比他韩爌在清流中有威望? 一群人吵吵闹闹的嚷嚷了半响,才终于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事到如今,怎么办?」 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下方的人,韩爌冷着一张脸道。 「如今皇上驾幸南苑,除了召见,轻易不见外臣,方从哲一阿谀之徒,如今别说是众正盈朝,能不能保住刘一燝都是个问题。」 历史终究是发生了改变。 历史上,万历四十八年到天启三年,东林的崛起,归根结底,是占了移宫案从龙之功的便宜,让天启皇帝轻信了他们。 现在,移宫案未生,新皇登基没弄的一地鸡毛,而天启在官员任命上又非常的谨慎,对于弹劾奏章悉数留中不发,根本不轻易增补官员。 不管是对东林还是他们眼中的「邪党」来说,这是最不愿看到的情形。 大明的印把子虽然没在皇帝的手上,但没皇帝点头,你就是想插人也没法插啊。 上书劝谏?悉数留中不发。 堵门?膝盖跪废很舒服? 现在内阁辅臣一老一囚一废,奏章批覆基本都是按照皇帝的意思来。 朝臣们困住皇帝的武器是什么? 是笔,是纸,是奏本,说白了,就是用一个信息茧房笼罩在皇帝的周边,让皇帝失去同外面情况的真实了解。 这样,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的糊弄皇帝了。 但小皇帝的处理方式就很过分。 我没法确定你的弹劾奏章是真的,哪我就不处理。 这种情况下,言官再多有个锤子用处? 「先想办法把刘一燝弄出来。」 「刘一燝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先让皇帝回宫。」 闻声,吏部侍郎赵南星出声呛道。 「皇帝住在南海子,手里有那支兵马,我担心再出一个武宗之事。」 「再出一个武宗又如何,昔年武宗顽劣,不尚有杨廷和辅弼。」 赵南星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左光斗反驳道。 「如今,我等当弹劾方从哲,迎叶公回朝,有我等正人辅政,只要驱逐邪党,众正盈朝,自能规劝皇上。」 「叶向高回来,就一定能做首辅吗?」 闻言,自知自己是没希望做首辅赵南星没好气的道。 「再说了,皇帝强势,做首辅有用吗?即便是坐到那个位子上了,还不是纸糊阁老,泥塑尚书!」 「你!」 「我觉得还是要先保住杨涟。」 「怎么保?你也想让皇帝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大伙儿记得每天更新一定要看哦,追读数据对我很重要 (本章完) 第35章 不能小瞧古人的智慧 第35章 不能小瞧古人的智慧 看着眼前的这台压印机,朱由校发出了来到大明的第一声感嘆。 真的不能小瞧了古人,特别是明朝人的智慧啊。 才吩咐下去五天,这些工匠在赵晗的带领下,就弄出了朱由校想要的东西。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而且虽然依旧是人力的,但却十个人就能操作一条流水线,因为用上了齿轮,非常的节省力气。 现在还属于实验阶段,所以只开了一个坩埚炉,一次熔银两百斤。 第一步,将混合好比例的料头铸造成片条。 第二步,过滚压机,压制成标准厚度的银片。 第三步,过铣车,切成银条。 第四步,上沖床,沖成坯饼。 第五步,退火。 第五步,上压机压制花纹。 看着眼前的十几枚锃光瓦亮,还发烫的银币,朱由校欣慰的笑了起来。 「赏,都赏,每人赏银五十两,赵晗,赏银一百两。」 「臣等谢陛下恩赐。」 房间内的众人听到皇帝的话,连忙谢恩。 示意众人继续开工,没再打扰众人,朱由校带着赵晗走出了屋子。 「一天,能铸多少枚?」 「回皇上,这个产量还不好说。」 刚刚受赏,这会儿皇帝问问题,赵晗有些忐忑的道。 「以皇上的办法压制银币,要比铸造之法更快,然银坯好做,模具,也就是钢模却不好做。」 「臣等这些日子已经试过了,铜模压不了几次就会变形,必须要用钢模,然钢模难刻,臣等为了刻出一套钢模,刻刀就用坏了四把。」 「你的意思,限制产量的,主要是钢模?」 「正是。」 「哪就从民间招募能人,不要捨不得花钱,现在最主要的是尽快将产量提上去。」 手一挥,朱由校就又给赵晗从内帑批了五万两银子的预算。 「你方才说钢模不好做,哪这机器很好做吗?」 「回皇上,这几台机器,是臣带着工匠们自己这些日子动手做的。」 赵晗说着,给皇帝解释了一下原因。 原来啊,这些年大明的财政预算不好拿,所以诸多部门都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自己会养几个工匠,在有意些需要的时候,自己就能做。 而这几台机器,就是宝源局自己的工匠做的。 可谓是省钱小妙招。 「有心了。」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临走之时,朱由校还是吩咐到。 「铸币事关重大,朕信任你,才将此事交给伱,你可要上心。」 「皇上放心,臣定尽心竭力,办好此事。」 又给赵晗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后,朱由校手里拿着银币,滴里噹啷的抛动着回到了自己的正堂。 坐下还没喝口水,就听刘时敏来通报,毕自严来了。 「来的正好,宣。」 很快,毕自严就带着一本奏本进到了大堂。 「臣毕自严恭请圣安。」 「免礼,平身吧。」 放下手中的茶杯,朱由校示意王末将银币拿给毕自严看。 「毕爱卿来的正好,朕给你看个宝贝。」 从王末的手中接过几枚银币,毕自严好奇的拿在手中打量着。 和明朝赏赐给臣下祈福、赏赐的银币不同,那种一般是椭圆形,这几枚银币是正圆形的,与铜钱仿佛,但中间没有方孔。 「从朕让你统计京官俸禄哪日起,朕就有了铸币的想法,如今样品出来了,正好让爱卿看看。」 说着,朱由校拿起一枚银币吹了吹,就听一阵好听的嗡鸣传入耳朵。 见状,毕自严也学着皇帝的动作,拿起吹了吹,而后有些惊异。 「朕让人铸的这银币,八厘九毫银,六毫铜,五毫白金(锡),只有这个比例上下的料头,铸造出来的银币才能吹的响。」 「爱卿觉得这银币如何?」 「这个。。。」 闻言,毕自严捋着自己的鬍子,思考了一下后说道。 「大明钱荒已久,据臣所知,隆庆开关之后,金银之禁松弛,钱荒之事才略有缓解。」 「然,我大明产银极少,白银多自海外而来,用之作为货币,臣窃以为不妥。」 「如今,陛下以银铸币,臣是贊同的。」 说着,毕自严停顿了一下后,继续道。 「然臣担心再现嘉靖年间之故事啊。」 「嘉靖年间之故事?」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纳闷了一下。 「什么故事?」 「昔年,世宗皇帝曾下令铸造厚钱,以正钱币规范。」 听到皇帝不知道这个事情,毕自严当即就给皇帝科普道。 朱厚熜,大明世宗,嘉靖皇帝,海瑞口中的嘉靖嘉靖,家家干净。 刚被请进北京的嘉靖,最初并不是后来那个二十年不视朝,躲在西苑修仙的道士。 嘉靖是大明最后一个试图整改大明哪烂成一锅稀饭的经济体系和货币系统的君王。 嘉靖六年,明世宗下令,整治铜钱铸造,改进铸造工艺,增加每文钱的重量,曾今一度让铜钱价格恢复到原一水平。 但很快,嘉靖的新货币政策就失败了,他令入新铸造的铜钱,刚出宝源局的大门,就被人拖走,打造成薄钱。 而这铜钱是被谁拖走了呢? 被士绅豪右。 这些士绅豪右的「家人们」在听说了皇帝的新政策后,闻风而动,立刻纠缠起了群小无赖、乞儿、盗寇,胁迫商户、百姓,必须按照大明皇帝的新规定,按照每700文铜钱兑换1两白银的比率,迫使百姓交出银两,换取不值钱的薄钱。 这件事情最后闹到什么地步? 京师商户十门九闭,商贸不通,京师粮价一石从四钱银飙升到七两,路有饿殍,民不聊生。 嘉靖的新货币政策失败了,闻讯的嘉靖大怒。 嘉靖八年,朝廷颁布《外戚世爵裁革令》:戚畹周亲不得与汗马余勛为齿,开始大肆革罢外戚,减少恩荫封爵,准备对是士绅豪强下手。 然而,嘉靖到底是先天不足,一是皇位来的不正,二是握不住枪桿子,三是陷入了大礼仪这个大坑之中。 嘉靖的经济改革政策算是彻底的失败。 「原来是这样。」 听毕自严讲完嘉靖年间的旧事,朱由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 ps:齿轮在中国的利用时间非常之久,最早在战国末年的文物中,就已经有了齿轮的出现,而在秦末汉初出土的铁制齿轮中,还发现了能防止轮轴倒转的棘齿轮。 更新后大伙儿记得一定要看,追读很重要的。 (本章完) 第36章 震慑朝堂 第36章 震慑朝堂 毕自严说完之后,朱由校久久不语。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半响,才出声道。 「前汉景帝时,七国之乱,吴王刘濞煮海为盐,凿铜铸钱,富硕至极,所有吴国百姓,不纳赋税,士卒一律给予佣值,刘濞造反之时,拥兵二十余万。」 「前车之鑑,后事之师,私自铸币,形同谋反!」 朱由校说着,感嘆了一句。 「世宗皇帝,到底是仁慈啊。」 「陛下睿见。」 闻言,毕自严拱手道。 「然,大明自宝钞废用以来,钱荒无法解决,朝廷对于私铸之事,也是无能为力啊。」 「哼,铸币,是官府的权力,是大明的权力,是朕的权力,朕没有世宗那么仁慈,凡敢私铸者,死!」 闻言,朱由校冷哼一声,转头对刘时敏吩咐道。 「下明旨,令都察院、锦衣卫、东厂,严查民间私自铸钱之事,敢有私铸者,削首,全家流放琼州。」 「奴婢领旨。」 闻言,刘时敏连忙应下,让人去传旨。 见到刘时敏走了,朱由校再次看向毕自严,出声问道。 「毕爱卿今日来,是为何事啊?」 「回皇上,臣是为先帝所发犒赏银一事而来。」 「嗯?」 闻言,朱由校就是一楞,好奇的问到。 「先帝发给辽东将士的犒赏银怎么?嫌少了?」 「回皇上,犒赏银直接发往了辽东。」 「你说什么?直接发往了辽东?」 毕自严这话一出,朱由校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这帮废物!」 将手中的银币扔在了桌子上,朱由校问道。 「户部尚书李汝华对此事就没有异议?」 「回皇上。」 被皇帝扔银币的动作吓了一跳,毕自严顿了一下道。 「李尚书不同意直接发银,然户科、兵科一直在催。」 「摆驾回宫,鸣景阳钟,开朝议!。」 一百万两银子直接发往辽东,这不是在救辽东,这是在毁了辽东! 说着,朱由校就向门外走去。 马车一路疾驰,飞速的向紫禁城而去。 「咚咚咚。」 伴随着景阳钟哪厚重的鸣响,在京的文武官员闻声俱是一愣,而后连朝服都顾不上换,就向皇宫集合。 皇帝下诏停了早朝,每日奏本都是司礼监批红后送到南海子,皇帝御览后送回。 现在皇帝突然鸣钟召集朝臣,哪肯定是有大事发生。 「方辅。」 「韩辅。」 各部官员飞速进宫,而后在文华殿门外排班,见面之后互相打着招呼。 手中拿着笏板,注意了一下周围后,户部尚书李汝华靠近方从哲问道。 「方辅可知,陛下召众臣是为何?」 「不知。」 闻言,正在闭目养神的方从哲摇了摇头,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正皱着眉头同身边人说话的韩爌,摇了摇头道。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文武两班,分次序进殿~~~」 随着太监的一声吆喝,文华殿门打开,文武百官依次进殿。 群臣进殿后,就看到了已经站在大殿内的毕自严,以及正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 待班序整齐后,齐声躬身问安。 「臣等恭请圣安。」 「不安,朕甚不安。」 闻言,朱由校没好气的道。 「户部尚书。」 「臣在。」 听到朱由校一开口就找自己,李汝华心里就咯噔一声。 「神祖驾崩前,遗诏,令内帑出两百万两白银,分往九边、辽东,行犒军之事,你可还记得?」 「回陛下,臣记得。」 闻言,李汝华连忙说道。 「此事为户部统筹、兵部发放,臣已具表上奏,先帝已经御批。」 「哪你可知道,往辽东一镇,就发银百万之巨,会发生什么?」 「回陛下,百万两白银至辽东,必致辽东物价飞涨,民不聊生,然朝中众臣竭尽贊同,臣无可奈何。」 李汝华刚刚说完,就有御史站出来道。 「回陛下,李汝华一派胡言,其欲挪用军饷,以作他用,故才出此不逊之言。先帝犒赏至辽东,军心必然大振,剿灭东虏,指日可待。」 「启奏陛下,李汝华一无能之徒,其在任五年而无所作为,臣请罢其尚书之位。」 「砰!」 刚听到李汝华知道百万白银至辽东的后果,朱由校还未表态,就听到有两个御史跳出来,朱由校一拍惊堂木,道。 「朕让伱们说话了吗?掌嘴二十。」 「陛下!」 「是!」 随着几声整齐划一的应和声,就有锦衣卫上前,将两个御史架了起来。 听到皇帝因为两个御史说了两句话,就要掌嘴,立马有更多的朝臣站了出来。 「陛下息怒!」 「陛下,万万不可啊!」 但可惜,对于他们的话,朱由校充耳不闻。 而守卫在皇帝周围的锦衣卫,哪都是朱由校亲自挑选的精锐之士,和皇帝在一个锅里吃过饭,只听皇帝一人的话。 又从卫队中走出两人,手中拿着木板,冲着两个御史脸上就抽了起来。 伴随着啪啪啪的声音,一众朝臣看的是心惊肉跳。 二十下板子过后,两个御史满脸鲜血,牙都打掉几个,哆嗦着动都不敢动一下。 「陛下,何以如此辱于朝臣。」 看着两个满脸血迹的御史,韩爌一脸悲痛的跪在地上。 「朕侮辱朝臣?你哪只眼睛看到朕侮辱朝臣。」 听到韩爌的话,朱由校冷哼一声,龙椅上站起,一只手指着韩爌,出声问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我大明朝堂,这里的一言一行,都决定着我大明的兴衰荣辱,无数百姓的生死存亡。这里是能随便说话的地方吗?」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还有没有这大明天下,还有没有这江山社稷!」 「你替这等狂徒出言,居心何在!」 「陛下。」 被朱由校的气势所摄,韩爌哆嗦了两下嘴,深深的趴在地上。 「臣。。臣惶恐。」 「臣等惶恐。」 随着韩爌的跪下,下面的朝臣也跟着一起跪了下去。 「惶恐,尔等还知道惶恐,一个个无知、无能、无用!」 一甩袖子,从丹陛上走下,走在文华殿的大殿之上,朱由校看着呼啦啦跪下的朝臣,喝问到。 「在京城,一石粗米,值银一两。三十两,足够一个大明一个五口的黔首之家一年所需。一百万两,换作粮食,足够十五万人一年所需。」 「往辽东一次发十五万人一年所需的银子,哪这一年所需的东西从哪来?天上掉下来吗?」 「银子一旦发下去,必然导致辽东物价横飞,粮价暴涨,百姓食不果腹,衣不遮体。官府黔首必然离心离德,如若东虏再来,到时候,还不人人通虏!」 「如若辽东局势成了这样,你们告诉朕,辽东如何去守?!」 追读,一定要追读 (本章完) 第37章 给御史的新要求 第37章 给御史的新要求 看着一个个恨不得将脑袋塞进裤裆里的朝臣,得亏这不是二次元,这要是二次元朱由校的脑袋上估摸着都要冒烟了。 毕自严说犒赏直接发往了辽东,他才猛的想起来,明末这个时候发生的另外一件除了辽东军镇的上位者,朝廷、军卒、百姓都是输家的事。 万历皇帝遗命中的辽东百万犒赏,将辽东物价给干到了一个让人血压暴炸的数值。 万历四十七年九月,辽东米价最高是二两银子一石。 万历四十八年八月初,辽东米价是每石四两左右。 万历四十八年八月中到九月初,熊廷弼和奴儿哈赤在辽东围绕奉集堡至灰山一带打拉锯战,因为徵调军粮和战乱,辽东米价增到了每石七两。 天启元年五月到六月,辽渖失陷,再加上神宗的犒赏银到了辽东,辽东米价直接给干到了十二两银子一石的地步。 物价横飞的原因,除了战争外,就是万历发的这犒赏银子的功劳。 绕了一圈,朱由校气呼呼的在龙椅上坐下。 「李汝华。」 「臣、臣在。」 听到朱由校喊自己,李汝华连忙应声。 「辽东共有多少兵马?」 「回皇上,辽东镇旧有兵八万两千余人,外加北调兵马十八万人,合计二十六万。」 「二十六万?」 闻言,朱由校冷哼一声。 辽东有二十六万兵马,哄鬼呢? 能拉出来的有六万都是谢天谢地了。 「那就每人发银二两,合计五十二万两,再从太仓中出粮食二十六万石,每人一石,以为犒赏。」 「吾皇圣明,微臣遵旨。」 听到朱由校的吩咐,李汝华连忙叩首道。 「陛下不可啊。」 听到皇帝要将内帑银收回,下面顿时就有官员高呼不可。 「百万两白银发往辽东以为犒军,此乃神庙遗命,以孙逆祖,此乃大不孝啊。」 「陛下,朝廷下发银两往辽东犒军,这消息已经传往了辽东,值此之时,若是收回,恐伤军心啊。」 「不孝?」 听到下面官员的问题,朱由校眯着眼睛道。 「神祖遗命说必须将白银发往辽东了吗?」 这必不可能,以万历皇帝那个铁公鸡性格,要不是将死,怎么可能从内帑拿出来两百万两的银子。 「恐伤军心?朕记得锦衣卫奏报,辽东一石粮食在四两白银上下。给士卒发一石粮食,恐怕比直接发银子要更给的多吧。」 「朕怎么觉得,是你们有人贪污了发往辽东的犒赏,怕被查出来?」 「臣等不敢。」 听到朱由校阴恻恻的声音,方才说话的几个人连忙低头道。 「哼,不敢?最好不敢。」 没有再追着这几个官员问,朱由校看向兵部尚书黄嘉善道。 「兵部行文辽东,令熊廷弼派遣辽东兵马五千,进京运犒赏去辽东。」 听到皇帝要调外镇兵马入京,立刻就有人出声道。 「陛下,臣兵科都给事中薛凤祥有事启奏。」 「说。」 「陛下,外镇兵马入京,乡野之人不识礼数,臣恐其人扰乱京城治安,此事不妥。」 「此事不必担心,兵马入京后,朕让腾骧四卫营前去接管,正好,朕也想看看如今辽东兵马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 听到皇帝的话,薛凤祥眉头皱了皱,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皇帝点名了要让腾骧四卫营去接管,这是在告诉他,这支兵马是他这个皇帝要接管。 「如今正处多事之秋,各部官员要悉心用事,各司其职,不得行越权之事,敢有违者,重惩不赦。」 说着,朱由校重新走回丹陛之上,看着下方的朝臣道。 「朕虽无獬豸辨忠奸之能,然朕知道,实干兴邦,空谈误国。」 「今日,朕就将这句话送给你们,为官者,当万民请命,为君上分忧。」 「朕分不出什么忠奸贤佞,朕只能看到,你们,到底有没有在为大明做事。」 「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劣者汰!」 「熊廷弼为大明守御辽东,朕没有看到他失误的地方,所以,朕不会归罪于他。」 「而伱们当中的有些人,仅凭藉风言风语,就敢弹劾朝廷大员,朕对此非常不满。」 说着,朱由校看着下方的众臣,特别是都察院众人。 「鑑于尔等如此胆大妄为,从今以后,凡弹劾奏章,必须言而有物,涉及到的人、事,必须写清涉及到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 「再敢有人仅凭风言风语,就敢凭空构陷,削首籍家。」 说着,朱由校一拍身前的惊堂木。 「都听清楚了吗?」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 听到这话,方从哲立刻就带头躬身下拜。 好,说的太好了。 为了皇帝这话,他恨不得立刻当下立浮一大白啊。 皇帝这是直接把御史风闻奏事的权力给废了啊。 「退朝。」 朱由校说完,一甩袖子,向殿后而去。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啊。」 这边朱由校还没走进后堂呢,下面就有官员高呼了。 只可惜,皇帝对此是充耳不闻。 「诸君,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呆立在原地,张问达看着上方已经空荡荡的丹陛,还没回过味儿来。 弹劾必须言而有物,这御史以后还咋弹劾? 证据? 又不是当推官呢,办案还讲究个人证物证。 再说了,他们也不会啊。 没有理会那群议论纷纷的言官,方从哲漫步向着文渊阁外走去。 做首辅的时间比韩爌这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到底是要长太多时间,和万历见面的次数也要多的多,对于揣摩上意,方从哲说第二,现在的大明,也就叶向高敢出来叫板了。 秋风未动蝉先觉,春江水暖鸭先知。 括弧:以上是凑的:回括 「下一步,恐怕就是考成法了。」 暗自揣摩着皇帝的那句话。 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劣者汰。 那么,这个标准是什么呢? 只能是考成法。 已经察觉了小皇帝想干什么的方从哲心里暗道。 「要赶快致仕了,这再要是干下去,恐怕前半生的清誉都得毁于一旦啊。」 求追读,求推荐票。 (本章完) 第38章 宫内改制及客氏 第38章 宫内改制及客氏 皇帝从文华殿骂完人出来,时间已经是申时中(下午五点)了。 这个时候回南海子,估摸着等到了天都不知道黑成啥样了。 所以,今夜朱由校就勉强打算在宫里住上一晚。 在干清宫给泰昌上了一炷香后,朱由校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看向了已经集结起来的太监团体。 明朝的内廷外廷,可谓是泾渭分明。 如果说,外廷是给朝廷服务,那么内廷就是专门给皇室,或者说皇帝一人服务。 前段,魏忠贤清理皇宫,只是清理了皇宫内的王安党羽,对于万历留下的那些个老太监,是没怎么动的。 变法这个事情,外廷的阻力太大了,今天废了风闻奏事之权,明天还不知道京城要热闹成啥样呢。 而内廷,就好说多了,该有的都有,自成一套体系。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二十四衙门,分为十二监、四司、八局,皇家的衣食住行都是这部分人在管理,一年耗费银两都在大几百万两。 看着眼前的花名册,朱由校摩挲着手上的扳指。 这个管理机构太过于繁杂了,他要改一改,改的更适合他这个皇帝。 这群被集结起来的太监,集体紧张的看着坐在上面的小主子。 这位爷不会是又要杀人吧。 当下人的,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的就是遇上喜欢折腾人,还喜怒无常的主。 「传旨。」 「设内务府,专司宫内吃喝用度,衣食住行。直殿监、神宫监、内官监、御用监、司设监、尚膳监、尚衣监、惜薪司、钟鼓司、宝钞司、混堂司、银作局、浣衣局、巾帽局、针工局、内织染局、酒醋面局、司苑局悉数併入内务监。内务府设掌印太监一员,正二品,再设总理、管理、佥书、典簿、掌司等职,品级,从正三品始,正九品结束,王末任掌印太监。」 朱由校一边拿着笔在册子上勾勾画画,一边吩咐道。 「司礼监、尚宝监、印绶监,合为司礼府,除原有职权外,再加宫内太监功绩升任之权。同样,设掌印太监一员,正三品,其他职位同样改制,刘时敏任掌印太监。」 「再设内财府,由内帑太监杨成秀担任掌印太监,管理内帑、典藏、库藏。」 「御马监改名典察府,设掌印太监一员,提督东厂,外察诸邪,内监各府,魏忠贤任掌印太监。」 「你们四人,尽快完成四府重组,不要让宫内乱了,明白了吗?」 「奴婢领旨谢恩。」 听到皇帝的话,被点名的四个人连忙道。 「哦对了。」 朱由校说着,像是突然想了起来。 「朕再从内帑拨出五十万两银子,内务府要再建一个养功庄,再在附近整理出墓地,集中赡养宫内六十五岁以上太监,曾经都是为皇家出力的,朕就要保证皇家能给他们养老送终,此事由你们四人共同督办,再选长者们信服之人管理,一定保证他们的吃穿用度、不能任由他人欺凌。」 「奴婢谢皇爷大恩。」 听到皇帝要专门给他们建设一个养功庄园,聚集在一起的太监,特别是那些年老体衰的,连忙高呼着谢恩道。 太监为什么会贪财? 还不是老了之后没有保障。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这些个太监们也就只能做两件事。 一,贪财,保证自己起码不会穷死。 二,收干儿子,起码死了之后还能有人记住自己,逢年过节能烧点儿纸钱什么的。 将自己在南海子中写好的注意事项和组织架构图丢给了四人后,朱由校就返身回了干清宫。 行政、监督、财政、内务,四个方面分权而行。 既能防止一家独大,又能相互掣肘,最大程度的保证自己对皇宫的掌控。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步,在朱由校的后续计划中,还要将生产机构和服务机构分开。 也就是将第一、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分开。 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证运行流畅和廉洁程度,防止贪污问题的屡次发生。 在暖阁内批了一会儿奏章之后,朱由校突然察觉到有人端着菜餚走了进来。 「奴婢听说,皇爷中午吃的少,特意做了这老太烩菜,来让皇爷尝尝。」 客巴巴说着,将手中的盆放在龙书案上,自顾自的从身后小太监的手中接过小碗,给朱由校盛了一碗。 「皇爷快尝尝。」 看着眼前这个给自己盛饭的女人,朱由校的心思微转。 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他知道,客巴巴在朱由校的心里,有着特殊的位置。 魏忠贤与客氏二人,应该都是天启他娘王才人的心腹。 魏忠贤,或者说李进忠,是王才人的典膳,管吃食。 为此,王才人还特意给魏忠贤复姓名,故此其改名魏进忠,这件事情,发生在万历四十七年之前(因为王才人这年死的)。 而客氏,则是朱由校的奶娘。 客氏进宫之时,正是国本之争闹腾的正欢之时,朱由校这个皇长孙的出生,让朱常洛在争国本之中占尽先机。 自从福王出生后,万历和泰昌这对儿父子,不能说是父慈子孝,那也是相看两厌。 不知道是不是遗传的因素,泰昌对朱由校这个给自己帮了大忙的长子也不怎么喜欢, 也就是客氏,让年幼的朱由校在这冰冷的皇宫中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你进宫多少年了?」 没有去端碗吃饭,朱由校突兀的问道。 「回皇爷,奴婢进宫十五年了。」 「十五年,快十六年了,朕也登基做了皇帝。」 沉默半晌,朱由校转身说道。 「伱不适合留在宫中了,让魏忠贤送你回乡吧。」 「给她拿五百两银子,再派几个小太监去伺候着。」 说着朱由校挥了挥手,示意将人带出去。 「皇、皇爷。」 听到朱由校要送自己回乡下,客巴巴顿时面色惨白,跪趴在地。 她回到乡下是什么? 地主候二的老婆,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谁会将他放在眼里? 而在宫里她是谁,皇帝的乳母,东厂提督太监的对食,全天下的女人,能有几个比的过她? 面无表情的看着被拖出去的客巴巴,朱由校内心微沉。 历史上的天启,真的是个苦命人啊。 三子三女,一个都没活下来。 最终绝望之下,在明知自己身体已经是油尽灯枯的情况下,只能和外廷达成共识,用皇帝成亲的规模,给自己的弟弟,老五朱由检成亲,心照不宣的将其立为继承人。 有人说,是天启的命不好。 有人说,是太医害死的。 也有人说,是客氏想要自己和皇帝的儿子将来做太子,自己想做皇后,所以故意害死的。 但说一千,道一万。 客氏作为天启的奶妈,历史上的天启顶着外廷的压力将其留在了宫内。 那么,她最重要的责任就是保护好天启子女的安全。 再不济,也要保证好天启的饮食生活安全。 但根据某些野史记载,客氏经常给朱由校做龙卵,也就是马肾。 丹药的重金属含量高,但马肾的重金属含量也不低。 对于这种问题,他是一点儿都不敢松懈。 而且,历史上的客氏,小主子出事,她是第一个该死! 「把这菜,拿出去倒了吧。」 再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朱由校冷着声道。 对于宫里的人员问题,他是一点都不敢松懈。 求追读,求追读,求追读 (本章完) 第39章 孙传庭与曹文诏 第39章 孙传庭与曹文诏 「皇爷,总兵官陈寅、陈策,千总曹文诏,商丘知县孙传庭到了。」 次日一早,刚刚回到南海子的朱由校正同几个大头兵挤在一口锅开饭,就有小太监来禀报导。 「四个人到了?这么快?」 吃白饭吃的香甜,朱由校将碗里最后一口饭刨干净,顺手将碗送给一个士卒。 回到旧衙门后,朱由校在宫女的伺候下,开始清洁口腔。 在这个没有牙科诊所的年代,牙齿的好坏,关乎着一个人的寿命长短。 「让魏忠贤去诏狱,把杨镐给朕提来。」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将牙刷丢在水盆后,朱由校一摆手,这才道。 「宣孙传庭。」 不久之后,一个身着知县官袍的年轻人就在小太监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臣商丘县令孙传庭恭请圣安。」 行三拜九叩大礼后,孙传庭朗声道。 「朕安,平身吧。」 将手中的奏本丢下,后,朱由校沉吟后道。 「亳都潦倒竟何为,严剧疏庸总不宜。五凤人争推汉吏,双凫我自愧明时。」 「传家清白虽无忝,治邑艰辛未有裨。圣主若虚前席待,愿将血泪洒彤墀。」 「这是你作的?」 「回皇上,是微臣去岁听闻辽东兵败之时所做。」 对于自己做的诗,能让小皇帝在京城能知道,孙传庭有些吃惊。 这会儿摸不准小皇帝的突然说起这个是啥意思,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听你这意思,对朝廷用人很不满啊。」 嘴角带笑,朱由校对孙传庭说道。 「臣,不敢。」 第一次见小皇帝,孙传庭这会儿超级紧张,听到皇帝这么说他,连忙低下头。 「朕听说,你孙家是弃武从文?」 「回皇上,臣祖上孙成是太祖爷洪武年间的振武卫百户,臣六世祖孙凤开始弃武从文,研读诗书,然并未放弃武学。而臣也是振武卫的军生,臣愿为陛下持枪跨马,上阵杀敌。」 「好,且起来吧。」 摆手让孙传庭起来,朱由校靠在椅子上。 「圣主若虚前席待,愿将血泪洒彤墀。」 「朕目前刚好,有这么一个职务,需要用人,不知伱可愿意?」 「臣愿陛下赴汤蹈火。」 「嗯。」 点了点头,朱由校慢条斯理的说到。 「去岁,徐光启徐爱卿,在通州练兵,朕登基之后,略感不放心,就让率人他移驻到了南海子,顺便把腾骧四卫营也调了过来。」 「如今,新兵的主将是都司钱世桢,但朕对他另有调用,朕要你去练兵,你可愿意?」 「臣愿往。」 「嗯。」 点了点头,朱由校让孙传庭在旁边等着,而后又道。 「宣曹文诏。」 很快,在门外等着的曹文诏就走了进来。 行礼之后,朱由校观察着这个人。 看这一身遒劲有力的肌肉,一看就知道是员悍将。 而他旁边的孙传庭,虽然同样很是魁梧,但到底是做了多年的知县,稍微文弱了那么点。 见状,朱由校忍不住赞嘆道。 「朕查阅奏本,发现去岁开铁之战中,有个曹将军,勇猛非常,一人斩首二十余级,神祖特擢其为千总,今日一见,果是一员悍将啊。」 「末将谢皇上夸赞。」 闻言,曹文诏连忙谢恩。 「平身吧。」 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朱由校出声道。 「朕有一营新兵,需要一个主将,不知曹千总,可愿为朕分忧啊?」 「末将愿意。」 闻言,曹文诏连忙拱手应道。 这是要给自己升官啊,要知道他这个千总在辽东也带不了多少兵马。 「你二人且随朕来。」 从椅子上站起,朱由校带着两人走出旧衙门,来到了校场高台之上。 此时,钱世桢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一行人看着下方正在拿着木桿子练习刺杀的士兵,朱由校突然出声问道。 「算精兵吗?」 「这。。」 听到皇帝的问话,孙传庭到底是进士出身,为人圆滑一些。 「算精兵。」 听到孙传庭的话,曹文诏有点儿憨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没杀气啊。」 「哈哈。」 朱由校闻言一楞,而后轻笑一句道。 「没上过战场,肯定没杀气。」 说着,朱由校一挥手道。 「大明京营糜烂多年,能堪大用着,屈指可数。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朕要重新练出一个京营。」 说着,朱由校摊开一张画布,给曹文诏和孙传庭讲解道。 在参考了唐宋的军队编制后,朱由校制定了新的编制和饷银制度。 五人一伍,立伍长,两伍一队,立什长(十人)。 十什一都(100人),立都头与副都头。 六都一团(600人),立校尉。 五团一营(3000人,加统领)。 五营一卫,设中郎将与裨将等职(15000人)。 同时,每卫下面又设辎重、军法、武德三营。 辎重营(1200人),卫中军饷发放不经过主将之手,直接由于内帑(国库)下发到辎重营,然后直接下发到士兵手中,避免中间商赚差价,防止有人吃空饷,喝兵血。 军法营(1500人),字面意思,管理军纪的机构。 武德营(300人),相当于后世政委,对士兵进行忠君主义教育,不过这个目前还没找到什么人去带。 普通士卒月饷二两,别觉得低,这时候能买两石粮食了。 要知道清末湘军虽然月饷七两,但那时候物价一石米五两。 这样下来,一卫人数直奔一万八千人,按照朱由校定的俸禄,养一卫人,光普通士卒的月饷就需要三万六千两白银。 给众人说完了编制构成,看着布帛上写的字,朱由校忍不住砸了咂嘴,为了这玩意儿,他花费了好几个晚上。 「现在南海子中只有七千四百余人,这些人徐爱卿与钱将军已经训练了半年有余,初步具有了精兵的样子,这就说明徐爱卿的练兵想法是对的,朕要你二人,以这七千四百人为基础,整合腾骧四卫营,组建虎贲、豹韬两卫。」 朱由校说着,看向了专门调来的几个人。 「曹文诏任虎贲卫中郎将。」 「孙传庭任豹韬卫中郎将。」 「臣领旨谢恩。」 听到皇帝的话,孙曹二人连忙跪地谢恩道。 求追读,求推荐票。 (本章完) 第40章 建设武略院 第40章 建设武略院 朱由校是等到杨镐被从诏狱里提来,才宣了陈策与陈寅两人相见。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末将遵义副总兵陈策恭请圣安。」 「末将遵义总兵官陈寅恭请圣安。」 被人带进大堂,两人就行起了大礼。 「两位老将军快快请起。」 放下手中的奏本,朱由校示意小太监将两人扶起。 而杨镐,跪着。 「两位老将军为国镇守边方多年,去岁萨尔浒惨败,熊廷弼御边无将,特调两位将军北上。如今辽东局势渐稳,朕也需要两位老将军替朕做一些事情,特此调两位回京,两位不会怪朕吧。」 「臣等不敢。」 闻言,太监扶起的陈策陈寅二人连忙拱手道。 土木堡天变之后,文官势力抬头,勛贵集团遭到压制,连带着武将也被抽了骨头(明朝勛贵不是外戚就是武勛),这年头,没几个人看得起这些个武夫。 明末有将领吗? 有,而且还不少。 此时,不提后来那些渐渐出头的少壮派,就是当年参加明末三大征的将领,虽然老的老,死的死,但还是有一部分还活在世间的。 陈策和陈寅就是其中的两位。 但为啥天启年间突然就缺将了呢? 问题就特娘出在了熊廷弼和袁应泰的交接。 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惨败,熊廷弼临危受命去收拾杨镐留下的烂摊子。 到了辽东之后,熊廷弼就发现,辽东军政经过高淮和李成梁俩杂碎先后祸害,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军队根本就没法派出去打仗。 在这种情况下,熊廷弼咬着牙上奏本给万历要索要将领兵员。 然后万历这人也很爽快啊,戚金带领的最后三千戚家军余脉,张名世新招募的三千浙兵,秦邦屏、秦民屏带领的五千(也有说三千)白杆兵,以及大大小小七十多员将领。 总之就一句话,只要你熊廷弼要的,都给。 熊廷弼要了七十二员将领,万历给了七十一个。 啥?少了一个? 哦,前面忘说了,南海子辅助徐光启练兵的钱世桢就是熊廷弼要没给的那个。 然后,万历驾崩,泰昌、天启上台,被朝臣忽悠瘸了,换了熊廷弼。 辽渖大战一起,北调将领死伤大半。 「杨镐,你可知罪?」 突然,朱由校冷眼看向杨镐喝问道。 「臣败兵辱国,罪该万死。」 闻声,杨镐立马将头磕在地上。 辽东的事,他篓子捅的太大了。 二十多员总兵官,三边精兵数万,让他一次给送了个精光。 「罪该万死,朕恨不得将汝扒皮抽筋。」 将手中的茶杯砸在桌子上,朱由校沉声问道。 「你,对大明,对朕,忠诚吗?」 「臣对大明,对陛下之忠心,日月可鑑。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永无怨言。」 闻弦音而知雅意,听到皇帝的话,身为一个文官,特别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的文官,杨镐的反应那是相当的快。 当即剖白心迹道,对于皇帝有用,已经是他如今能活命唯一的筹码了。 「哼。」 闻言,朱由校又是一声冷哼,重新看向陈策与陈寅道。 「我大明文武并举,然文举有国子监,武举却是直接授职,朕思之不妥,特想效仿国子监,设立武略院,教授将官,不知两位将军可愿屈就?」 闻言,陈策与陈寅对视一眼后,连忙拱手道。 「臣等愿意。」 大明最初是没有武举的,在明宪宗朱见深手里才正式确定。 大奸宦、西厂厂公汪直,有感于当时的京营被众正盈朝的文官所把持,就想了个歪招,「蛊惑」明宪宗朱见深,在成化十四年,确定武举定式,三年一期,乡试武举,会试武进。 但是到了他那个孝子贤孙明孝宗的时候,闹堂大孝宗罢武举会试,自此只有武举人,没有武进士了,武举也改为六年一科。 然后这事一直到了隆庆年间,高拱顶着巨大的风力,才再次恢复武进士,同时改时间为三年一科。 「杨镐,朕让戴罪立功,去牵头建立武略院,能做到吗?」 「臣一定尽心竭力,为皇上办成此事。」 听到皇帝让他去建一个培养武将的地方,杨镐连忙答应道。 「朕给伱们一个条陈。」 说着,朱由校从桌子上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是朱由校对于武略院的一些构想。 待太监将小本子交给三人后,朱由校继续说道。 「朕让内廷给你们拨五十万两银子,在京中选择地址,建设场地,缺少什么就买什么。另外,朕,允许你们在京中招募小吏,有什么需要的,就直接上奏给朕。」 「臣等遵旨。」 闻言,三人连忙拱手道。 「杨镐,此事有三个要点,你要记住。」 对于杨镐这个人的办事能力具体怎么样,朱由校也不清楚,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 毕竟这货历史上萨尔浒大败之后,就进监狱嗑瓜子了。 等到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崇祯年间了。 啥?出来干嘛? 出来领了崇祯的一刀斩首示众啊。 「第一,要稳。对于此事,外廷肯定会竭力反对。但这你们要明白,这天下,是大明的,是朕的。朕要办的事情,就一定要办成,谁敢阻拦,杀无赦。」 「第二,要好。武略院是将来大明将官的培训之所,教授内容、教授时间,如何考察,你三人商议之后,给朕上个奏章。」 「第三,要快。朕给你们两个月时间筹备此事,两个月之后,武略院就要开始招生。」 「都明白了吗?」 「臣等明白了。」 听到皇帝对于此事的重视程度,三人连忙应声道。 见状,朱由校挥了挥手,让三人下去办事。 看着三个人离开,朱由校陷入一阵沉思。 杨镐没能力解决辽东问题,而且现在辽东问题有熊廷弼和孙承宗在。 实在不行,把袁可立也给塞过去。 再差他也就历史上那样,把辽阳渖阳丢了嘛,能咋嘛。 而杨镐一个败军之将,早就有人叫嚷着要砍了杨镐了。 现在,能保护他杨镐不死的,只有他这个皇帝。 所以他不怕杨镐办事不卖力。 一个罪臣,不卖力一刀砍了就行了。 至于说杨镐建武略院会不会拉帮结派,造反什么的。 是问题吗? 他一个败军之将,在来接受培训的将官眼里就没尊严的好吗。 干事的人是陈策和陈寅两员武将,杨镐就是那个挂在门口让人骂,吸收文官火力的牌坊。 「去,让东厂京城传出消息,就说杨镐在狱中上书,建议朕建设武略院,培育将官。」 求追读,求追读,求推荐票。 (本章完) 第41章 杨镐出狱 第41章 杨镐出狱 这大明的这个朝廷啊,说漏的跟筛子一样都是抬举了,哪只能说漏的跟个脚手架一样。 这中午才给两卫定了名,印绶都没刻呢,虽然这事朱由校也没想瞒着,但消息下午就传到了内阁。 对于明朝的大臣来说,弄明白皇帝的动向,那都是本能。 「韩公,出事了,南海子那支新兵,被皇上命为虎贲卫和豹韬卫。」 户科给事中李奇珍一路小跑,就跑进了内阁,走入韩爌的班房,趴在韩爌的耳边说道。 「而且皇上还特意从辽东调遣了两名老将,陈策和陈寅二人,以及面过圣了。」 「听说,杨镐也被从诏狱提出来了。」 「什么?辽东」 听到李奇珍的话,韩爌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皇上从辽东调人,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早不来说?」 对于小皇帝在南海子练兵,他最初其实并不在意,觉得只要卡住不让南海子的那支新兵得不到甲冑武器,那就没多大问题,而且徐光启又不是熊廷弼。 人熊廷弼是文武双科的举人,知兵那是肯定的。 而徐光启呢? 他只是个文进士,还整天和些西夷之人混在一起,在他眼里,徐光启能练个锤子的兵? 不是人人都是白袍陈庆之! 但是皇帝这从辽东调了两员老将回来练兵,这性质立马就不一样了。 当年帮正德皇帝朱厚照练兵的人是江彬,而江彬早年是蔚州卫(属大同府)指挥佥事,是上过战场的。 而陈策陈寅二人呢? 这是大明俩久经沙场的老将! 闻言,李奇珍有些委屈的说道。 「这。。。皇上专门派了个太监去辽东,我们哪知道他身上还带了中旨啊。」 「这、这、这是要出事啊!」 急的来回的在自己的班房里转圈儿,韩爌的脑门儿上汗水直流。 皇帝亲自跑到南海子练兵,内帑出钱,再有两员老将帮忙,这军队绝对拉的起来。 而皇帝手里一旦拥有一支绝对忠诚于自己的军队,想都不用想,下一步绝对是整顿京营! 这太致命了。 因为兵权就是皇帝的腰杆子。 皇帝住在南海子之后,为什么对朝政显的那么硬气,就是徐光启的七千新兵带来的。 这要是让陈策陈寅再给拉起来更多的。。。后面的事韩爌已经不敢想了。 「韩公的意思是?」 听到韩爌说要出事,李奇珍心里咯噔一声,但还是出声问道。 「皇上为什么去南海子,而没去京营?哪是皇上知道,京营荒废已久,且其中派系横杂,里面的关系别说一个十五岁的天子了,你就是把徐达从坟里刨出来,没有个一年半载也别想理清。」 双手舞动,韩爌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还有腾骧四卫营,以前的御马监是王安的干儿子在管,现在王安自缢了,他干儿子也被杀了,四卫营彻底到了皇上手里。」 「而徐光启练的那支新兵,则是他能最快掌握的军队!」 听着韩爌的话,能在大明的科举中卷赢四次,李奇珍也不是蠢人,瞬间就明白了韩爌的意思。 「恐怕用不了多久,皇上就会令人巡查京营了。。。」 「韩辅。」 就在韩爌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从门外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声音。 示意李奇珍躲到屏风后面,韩爌让门童打开班房门,就见到一个刘时敏站在门口。 「刘公公,不知可是有皇上圣旨?」 「皇爷不是让兵部行文,令辽东派遣五千辽军入京,押运犒赏嘛。」 刘时敏谦和的笑了笑道。 「皇爷怕有人在路上将这犒赏贪污了,特意让杂家来传旨,让内阁从户部、兵部、都察院、户科、兵科各抽一名官员,同内帑的几名太监一起去辽东,监督犒赏下发。」 说着,刘时敏就将一道草拟的圣旨交给韩爌。 「皇爷特意嘱咐了,各部要尽快选出去辽东的人。」 「好,本辅知道了。」 闻言,韩爌从刘时敏手中接过草拟的圣旨。 「那杂家就不打扰了。」 说完,刘时敏就转身离开了内阁。 而手中拿着圣旨的韩爌刚转过头,就见到李奇珍噗通一声跪下,抱住韩爌的大腿就嚎。 「韩公救我!」 将圣旨放在桌子上,韩爌一把抓住李奇珍的肩膀,沉声问道。 「你告诉我,先帝发往辽东和九边的犒赏,你们漂没了多少?」 「这、这。。。一、一成。」 「到底多少?!」 听到李奇珍结结巴巴的说话,韩爌就知道有假,大声喝问到。 「三、三成。」 「嘶~」 闻言,韩爌倒吸一口凉气。 三成,两百万银子漂没了三成,那就是贪了六十万两,这也太狠了。 光宗光宗,光皇帝内帑,肥伱们荷包是吧! 「告诉我们的人,拿了多少,都给我吐出来!犒赏银不能贪,特别是犒赏辽镇的。」 像是做贼一样,将脖子伸出门外看了看后,韩爌翻身揪着李奇珍的衣领道。 「刚才皇帝的话你也听到了,要各部都派遣人手去辽东,监督犒赏下发,到时锦衣卫就、东厂也会去人,要是被查出来,是会死人的!」 就在韩爌谆谆教导着自己的下属时,杨镐的府门前传出一声惊呼。 「老爷?」 当杨镐被送回到自己家的时候,他家的门房都惊呆了。 府上人都觉得杨镐这次是死定了。 那进的是什么地方,诏狱啊。 虽然在萨尔浒大战之后,万历皇帝没第一时间就下杨镐的诏狱,而是在言官大规模弹劾后,才迫于无奈下了诏狱,但那是万历皇帝啊。 这新上来的小皇帝,京城都已经传开了,是个顽童性子,做事全凭喜好。 这小皇帝能让打了败仗的杨镐活着? 最近杨镐府上可谓是哭声连连,下人能跑的都跑光了。 在谢过驾驶马车送他回家的锦衣卫后,杨镐皱眉看了眼门房道。 「给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净身。」 说着,杨镐快步走入自家府邸。 不得不说,在这个年代,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享受到。 很快,杨镐就泡在了浴桶之中,享受着身后婢女的搓揉,杨镐此时才算是真正的放下心来,满脸写着愉悦。 别想歪,六七十岁的人了,他没那个能力知道吧。 感受着水温,杨镐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特娘的,自个儿这命真大啊。 那是什么地方,北镇抚司诏狱啊。 满大明,到目前为止,活着从诏狱里出来的有几个? 能说的出名字的,就海瑞一个。 享受了半响,挥手让婢女下去,杨镐从浴桶中站起,拿着浴巾开始擦拭身体。 他现在是戴罪之身,一定要想办法把皇帝嘱咐的任务完成。 武略院的成立,文官肯定是反对的,用屁股想都知道。 一边擦拭头发,杨镐一边想着。 所以,他现在必须要有一些助力,不说是能让那些个文官来帮忙,起码不能让这些人天天弹劾自己。 「也不知道王子醇有没有被启用,他要是在京城,应该能帮我说几句话。」 到底是个脑子活络的人,很快心里就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杨镐正想着要联络联络自己以前的旧友,就听到他家的门房在门外喊道。 「老爷,街上都在传,说老爷你在狱中给陛下上书,要建什么大明武略院,收天下兵权为己用。」 噗通一声,杨镐手中的毛巾就掉入了浴桶之中,顾不上捞起来,杨镐看向外面问道。 「你再说一遍,街上在传什么?」 「说。。。」 被房内的声音吓了一跳,但听到杨镐还有动静,那门房停顿了一下后,又说了一遍。 「说老爷你给陛下上书,要建什么武略院,收天下兵权为己用。」 「???」 这次是听清楚了门房的话,不过杨镐却是满脑门的小问号。 这街道上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他要建武略院的事就这么传出去了? 还有后面那句是什么,什么收天下兵权为己用,满大明,能有多少兵权让他收啊? 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半响,感觉到有些冷的杨镐才算是回过神来。 「唉。」 长嘆一声后,杨镐脸上写着落寞,伸手捞出了浴桶中的毛巾。 「皇上啊。」 皇上这是在逼着他站在皇帝的一边啊。 做好了,哪这建立武略院就是他的功劳算在他头上,他也就能免去因为萨尔浒之战战败的惩罚,但也会得罪了这满天下的文官,彻底的站到文官的对面去。 做坏了,哪就是给你机会你不中用,要明正典刑了。 到时候,可就真的是必死无疑了,没几个人会给他求情。 因为他有没有上书建武略院这事,一旦这流言传了出来,是说不清的。 而且,那些个文官们是不会听你解释的。 求推荐票,求追读。 (本章完) 第42章 军队譁变了 第42章 军队譁变了 练习马术、操阅新兵、召见大臣、批阅奏章。 皇帝的一天就这么朴实无华的度过。 吃过晚饭后,朱由校捧着一本西游释厄传看的是津津有味。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身处于古代,没什么娱乐方式。 和小姐姐贴贴,对于他这个年龄来说太早。 吟诗作赋,没那个本事。 那就只能唐诗宋词元曲后面的明清小说了。 他最近在看西游记,或者说西游释厄传。 这本书字字不离神话志怪,字里行间却都是明朝的官场哲学。 「这猴儿的前后变化也太大了。」 将手中的书扔在了床头,朱由校倒头就睡。 然后第二天醒来,连洗漱都没有,朱由校就接到了一个让他目瞪狗呆的消息。 「你再说一遍,怎么了?」 「皇爷,京南的燕山前卫,譁变了。」 刘时敏给朱由校报告道。 「他们在大营中,绑了监军太监李飞,聚众讨饷。」 「传令,让英国公和钱世桢、孙传庭带兵前去弹压,把士卒下了兵器后都带到南海子来。」 听到是聚众讨饷,朱由校的眉头就抽了抽,说着,朱由校从龙书案上的抽屉里拿出调兵的虎符交给刘时敏。 「传令曹文诏,南海子全面戒严。」 「奴婢领命。」 闻言,刘时敏连忙接过虎符,向外面走去。 看着刘时敏离去的身影,朱由校头疼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士卒譁变这种事情,不好处理。 这要是调兵直接给平了,那就是另外一场蓟州兵变了,太伤士气了。 这件事情,明朝官方给出的说法是士卒聚集「要赏结聚」、「挟增月饷」,索要「双粮」。 另外一件着名案例就是大名鼎鼎的吴桥兵变。 崇祯二年七月二十四日,毛文龙被袁崇焕所杀。 不久之后,驻守皮岛的毛文龙旧将譁变,孙元化接收了皮岛的叛将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李应元诸将。 孔有德被任命为骑兵参将,耿仲明则被派往登州要塞。 崇祯四年八月,皇太极率军围困大凌河城,登莱巡抚孙元化(徐光启徒弟,火炮专家)奉崇祯之命派遣孔有德等人自陆路支援辽东。 同年闰十一月二十八日,孔有德等人在北直隶的吴桥突然举兵造反,兵戈回指,连陷山东诸县,最终攻克山东重镇登州并包围莱州。 然后,为了将这伙儿人平下去,明朝调集了各路援军,耗费了十八个月才将这伙儿叛军镇下去。 但是,在过程中,叛军首领,孔有德、耿仲明等人抢了明朝的火炮铸造专家、火药调配师等专业人士,浮海投了后金。 这件事,直接让明朝失去了对螨清压制性的火炮优势。 从这件事上,我们可以看出来两件事。 第一件事:袁崇焕这厮,处理事情太糙了,你都弄死了毛文龙了,你把他手下将领都给弄死不行么?大清洗是要宁杀错,无放过的。 第二个是,明朝的这些人心脏是真的大,已经譁变了一次的将领,都敢往战略要冲放。 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头,朱由校深深的嘆了一口气。 「去,再从内帑运十万两银子到南海子来。」 「张世泽,去告诉伱爷爷,以安抚为主,切不可大开杀戒。」 「是。」 闻言,张世泽一抱拳,连忙去追人。 「希望这背后没有人挑动。」 看着张之极离去的身影,朱由校的心头埋上了一股阴云,拳头死死的捏在一起。 他早有预料,自己在南海子练兵,京营肯定会有异动。 因为这边的钱粮是从内帑出来,没剋扣的,谁都想要钱,特别是在大明如今的这个情况下。 有些头疼一大早就接到这么个消息,朱由校急的在衙门大堂里转起了圈儿。 当刘时敏拿着虎符,带着英国公张维贤来到豹韬卫驻地时,孙传庭和钱世桢已经完成了豹韬卫出动前的准备。 验证虎符真假,得到命令后,三人连忙带着兵马向燕山前卫驻地而去。 燕山前卫的驻地里。 帅帐前,提督太监李飞被人用绳子捆作一团,吊在桅杆上。 「放我下去,我真的没拿你们的军饷啊。」 被揍的是鼻青脸肿的李飞一脸便秘的看着下方。 天可怜见,他才上任多久啊,哪儿来的机会贪银子啊。 他是新上任的提督太监,前任提督太监因为是王安的干儿子,月初宫内大清洗的时候被干掉了,当时他也在场,看着魏忠贤和他干爹刘时敏在干清宫门前杖毙了辣么多个平日里位高权重的太监。 那时候,他干爹刘时敏看他身强体壮,又认识几个字儿,就让他来做了一个提督太监。 他到这儿之后,谨记他干爹的教训,没敢贪钱,每天就无所事事的搁营中练字。 今早儿他刚到营中,就被士卒们给堵在了中军大帐。 士卒们也不知道从哪听说的,说皇帝定下了新的军饷标准,每天往饱了吃,还一个月有二两银子拿。 然后这些个丘八们就跑来找他要,更有甚者,还说银子是他拿了,不给士卒们发。 他说他没拿,军饷是兵部在管,和他这个提督太监无关。 但士卒们就是不信。 说你拿了,你就拿了。 最后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犊子喊了一句「打他!」。 本来还算能控制住的局面顿时就变了。 他的的俩随从,当场就被打死了。 万幸,这些个大头兵还算有那么一丢丢的理智,知道他这个提督太监不能杀,而是将他绑起来吊在了桅杆上。 三千多豹韬卫呼啦啦的就围住了譁变的军营,英国公张维贤一身祖传的甲冑,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 看着这些围聚在一起的士卒,张维贤此刻满心的阴霾。 他身上还挂着中军都督府左都督衔,他有责任代皇帝巡视京营,虽然平日里不来。 那些个文官,立功之后分功劳的时候分你三成都是好的了。 但出了事儿,黑锅铁定扣你头上。 今天有士卒譁变,或者说聚众讨饷,准有人弹劾自己。 「特娘的,这又有人要弹劾我,不过老子头上的虱子多了,也不怕痒。当今也不是那种不识人事的,老子一家三代天天跟皇帝在一起,你弹劾任你弹劾。」 看着乱糟糟的营地,张维贤心里不由的道。 张家挨人弹劾,从正统初年,皇帝还小就开始了。 正统元年,朱叫门登基,但主少国疑,前期由张太后主政其实还好,能压的住逐渐膨胀的官僚体系。 但到了孙太后时期,三杨是彻底放开了,文人嘛,偃武兴文哪是本能,这三人弄的朝堂上一片乌烟瘴气,初代英国公张辅被弹劾的连朝都没法上,最后干脆就不去了,一直到正统八年朱叫门亲政,张辅才能重新上朝。 「都将武器放下!」 「嘿,你谁啊。」 看到张维贤的到来,有那二愣子看了对方一眼,看对方一身甲冑,穿的还很豪横,顿时就一挺胸膛道。 「你这厮,是不是也拿我们军饷了?!」 听到这小卒的话,张维贤甩起马鞭就抽了过去。 「老子拿你军饷,你算个什么东西?!」 求推荐票,求追读。 (本章完) 第43章 这是我大明的军队? 第43章 这是我大明的军队?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瘦猴儿一样的人就滚着向一边跑去,一边跑一边还喊道。 「来来来,大伙儿快来,这儿来了个贪官!」 「怎么,老子几个月没来,连老子都不认识了?」 马鞭叉腰,看着已经面露不善的向自己围聚过来的士卒,张维贤大声的吼道。 「公。。。公爷。」 看到已经护在张维贤身前的豹韬卫,以及高坐在马上的张维贤,人群之中有曾经「受邀」去张家当差的士卒唯唯诺诺的站出来行礼。 「是英国公!」 「公爷!」 「公爷,您要给我们做主啊。」 一个已经四五十岁的老卒,看到张维贤到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张维贤的马前。 「公爷,我三个月没见到饷银了,全家都等着吃饭,求公爷行行好,把军饷给我们吧。」 「公爷,我家娃儿病了,急需钱去买药,求公爷行行好吧。」 随着这老卒跪下,他后面的人群呼啦啦的跪下了一群。 「这。。。」 看到张维贤一出现,营地中的士卒纷纷跪地,孙传庭和钱世桢两人对视了一眼后,一抖马缰走上前来。 「公爷,这是?」 「这里就是当年燕山前卫的驻地。」 转头看了一眼这个祖上曾经是振武卫百户的进士,张维贤淡淡的解释道。 「我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协领京营,每个月都会到各营中转转,遇到家境困难的,也会出手帮帮,他们也就认识我了。」 「求公爷为我等做主啊。」 「尔等且将上面的人放下来。」 「公爷,这狗太监贪了我们的军饷,我们要杀了他。」 听到张维贤让将李飞放下来,顿时人群中有人喊道。 「哼,谁告诉你们他贪污了你们的军饷?」 闻言,张维贤冷哼一声,看着出声的那人道。 「你们指挥使是谁?让他出来见我。」 「回公爷,我们没有指挥使。」 听到张维贤的问话,最开始认出张维贤的那老卒道。 「前任指挥使病逝后,我们营缺指挥使已经三个月了,从那时候起,我们就再也没领到军饷。」 「兵部的这帮杂碎。」 听到这老卒的话,张维贤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营士卒的指挥使病逝,真的挑了一个好时候啊。 万历老皇帝驾崩,泰昌还没来得及补,天启是不想补。。 这指挥使没补上来,其他的人到兵部领饷,说话跟放屁一样,领不到军饷,那些个文官就把军饷直接给扣了。 就在张维贤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却见张世泽在几个护卫的保护下,骑着一匹白马飞奔而来。 「爷爷。」 喘着气,顾不上行礼,张世泽停下马匹,在张维贤的身边道。 「皇上说了,让您以安抚为主,将人带到南海子去。」 「知道了,且下去喝口水。」 听到张之极的话,张维贤本担心皇帝会将譁变的这营士卒给屠了的心顿时放下。 「大伙儿都听我说,速速列队,跟着我去南海子,皇上为伱们做主!」 有了张世泽的话,张维贤顿时就有了主心骨,连忙让人对这些士卒进行整顿。 两个时辰以后,同已经得到消息从京城中赶到南海子的官员们,一起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被豹韬卫「簇拥」着进来的譁变士卒。 「这特娘叫军队?!」 朱由校一脸震惊的看向兵部尚书黄嘉善。 「这就是你们兵部替朕管理的京营?!」 武器和盔甲估摸着是张维贤让人给收缴了。 看看这些人身上的穿着,现在已经入秋,一身破烂衣裳,头上连帽子都没有,脸庞冻的通红。 一个个穿的破破烂烂、精神萎靡、身躯瘦弱。 「这是乞丐!乞丐都不如!」 再想想曾经徐光启的那封奏章,朱由校感觉自己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又在抖动。 「臣上任不足一年,且总督辽东战事,无暇顾及京营。」 知道皇帝看到京营的样子肯定会大怒,但黄嘉善也没办法啊,又不是他弄成这样的。 京营早就烂到根里了,饷银剋扣,卫所田被侵占,士兵日子过的真的可能连乞丐都不如。 「往前推是谁协理京营?」 「回皇上,是微臣。」 听到皇帝的话,刑部黄克瓒连忙站出来。 「不过微臣履任不足两月,且一直在负责铸炮事宜。」 「再往前呢?」 「回皇上,是薛三才,不过在去年病逝了。」 「。。。」 闻言,朱由校满脑门儿的黑线。 特娘的,万历个老不死的,尽用些年龄大的官员,这现在想找人算帐都找不到人。 「兵科给事中。」 「臣在。」 听到朱由校喊话,站在后面的两个人连忙站出来。 这两人分别是兵科都给事中薛凤翔、兵科右给事中曾汝召。 至于说左给事中,那是杨涟,这会儿估摸着已经启程去当教谕了。 「你们兵科有负责巡查兵部、检视京营之责,这就是你们给朕检视的京营?」 「陛下,臣等到任不过两月。」 听到皇帝的话,再结合刚才黄嘉善的话,兵科都给事中薛凤翔硬着头皮道。 「目前东虏犯边,臣等一直都在巡查部务,还未顾及巡查京营。」 「。。。」 听到又是两个上任不到三月的官员,朱由校的眉头挑了挑。 得嘞,这是泰昌提拔上来的,好久都没兵科给事中了。 「你们是去辽东巡查了,还是眼瞎,连近在咫尺的京营都看不到吗?」 「臣等知罪。」 对于这会儿明显在怒气头上的皇帝,两人也不敢顶嘴,跪下请罪道。 没有再说什么,朱由校又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那这些士卒剋扣的饷银呢?都让谁给贪污了?」 「回陛下,送往九边了。」 抬起眼睛谨慎的看了一眼皇帝,黄嘉善一脸尴尬的说道。 「自万历三十五年起,朝廷一直在欠饷,为了供应九边粮饷,就将一部分京营的粮饷剋扣了三成,有的甚至于剋扣了五成乃至六成。」 「九边到现在欠了多少?」 知道明朝经济从万历中期就开始不可挽救的崩了,这群人为了阻止继续崩坏的方法居然是剋扣京营军饷,朱由校颇为「震惊」的看向黄嘉善。 这群人是疯了吧,这军队可是近在咫尺,就在京城的鼻子底下啊。 「京营不好说,但延绥、大同、宣府三镇,就算挪用了部分京营粮饷,已经欠饷一百五十万两以上。」 求推荐票,求投资,求追读。 (本章完) 第44章 内帑出银给你们平帐 第44章 内帑出银给你们平帐 一百五十万两以上。 这次,不止是皇帝,就连薛凤翔两人都震惊的看向了黄嘉善。 他们兵科虽然有监督兵政的责任,平日里也没少从军饷中分润,办差也只是风闻奏事,很少有人真的跑去兵部巡查。 再说了,去看兵部也不给他们看具体的帐目啊。 现在听到光是三边就欠了这么多,顿时有些发蒙。 「朕知道了。」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缓缓的将肺部的空气吐出去,朱由校感觉自己的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 万历这个人死鸟朝天的坑犊子玩意儿,说明亡于万历一点儿都没错! 「欠着的就先欠着吧,这帐要一点一点的理。」 朱由校无奈的说道。 「陛下,京营牵扯到兵部、兵科、五军都督府以及地方诸多镇守,将官多是世袭,和朝中勛贵也有牵扯。此事要慎重。」 瞬间就猜到了皇帝想要干什么,黄嘉善谨慎的说道。 「慎重?」 闻言,朱由校冷笑了一声。 「京营牵扯到天下安稳,牵扯到我大明的江山社稷。京营烂了,这天下也就烂了!朕不管牵扯到谁,谁敢掘大明的根,朕都要杀了他。」 「可是。。。」 黄嘉善刚想说什么,张之极带着人走上高台,拱手到。 「陛下,这是兵马名册。」 「按朕的规矩办,废除军籍,悉数编入民籍。老弱病残单独整理一营,粮饷减半,精壮编入虎贲、豹韬两卫。」 从张维贤的手中接过兵马名册,他没翻开看,而是示意张维贤说给自己听。 「回陛下,通州卫满编五千六百人,实有四千三百人,占役五百人,老弱三千七百人,精壮只有一百多人。」 「带锦衣卫,挨家挨户,去将老子的兵给老子找回来!」 将平时挂在腰间当装饰的永乐剑砸向了张维贤,朱由校沖英国公喝道。 虽然早知道京营腐烂问题,但没想到严重到这个地步。 「给你天子剑,谁敢阻拦,先斩后奏!」 「微臣领命!」 被小皇帝身上的煞气所镇,张维贤连忙躬身道。 「陛下,臣查出来了。」 张维贤前脚走,孙传庭后脚就走上高台。 「臣找通州卫仅剩下的几个将领聊过了,他们说,去兵部讨饷时,兵部侍郎张鹤鸣推辞说,指挥使未至,一钱银子都没给。」 「至于南海子发饷之事,他们也是听乞丐说的。」 「让锦衣卫抓了张鹤鸣,下诏狱!」 「陛下。」 听到张鹤鸣就要这么下诏狱了,韩爌连忙站出来道。 「自萨尔浒之战后,兵部事务繁杂,难免有所疏漏,请陛下暂且宽宥一二。」 「事务繁杂,有所疏漏,哪就是能力不足了。」 闻言,朱由校挥手让孙传庭先离开,在太监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也罢。」 摆了摆手,让那个太监回来,示意不下诏狱了。 「自土木堡之变后,调兵之权就移交到了兵部,京营也是由兵部管辖。」 「但看现在京营这模样,兵部是无能管理京营了。」 「陛下,臣年老体衰,已无精力处理部务,为防臣有误国事,请陛下允臣告老还乡。」 听到皇帝说兵部没能力管理兵部,这是要和兵部找茬了,兵部尚书黄嘉善立刻就站了出来。 听到黄嘉善说话,朱由校刚想说,你是在威胁朕嘛。 但随即看着眼前老人枯藁的身形,就停了下来。 「爱卿今岁贵庚?」 「回陛下,臣今岁已经七十有一。」 「七十一了啊,本应是含饴弄孙之年,却在京国事操劳,难为爱卿了。」 闻言,朱由校端着茶水喝了一口。 「准了,朕加你为太傅,允伱告老还乡。」 「再赐蟒袍玉带,银千两。」 「臣谢陛下体恤。」 闻言,黄嘉善连忙跪倒谢恩道。 将让太监将黄嘉善从地上扶起,朱由校接着道。 「兵部之事,不知爱卿觉得,谁可接任啊?」 「这。。」 闻言,黄嘉善楞了一下,而后道。 「臣并无接任人选,请陛下干纲独断。」 「是吗?」 闻言,朱由校玩弄着手中的茶杯,思索着谁能接任兵部。 现在,他看好的人都还年轻,没那个能力,兵部交过去,别说自己不放心,就是朝堂那关都过不去。 思索再三之后,朱由校才算是从在场之人中挑了一个出来。 「黄克瓒。」 「臣在。」 闻言,黄克瓒连忙出列。 「朕记得,神祖驾崩前,曾贊尔为安邦固本大臣,就由你接任兵部尚书吧。」 「臣领旨谢恩。」 黄克瓒听到由自己接掌兵部,也不意外,当即拜下道。 去年萨尔浒之败后,他短暂接任过兵部尚书,但当时萨尔浒篓子太大,他却是没那个能力兜底,这才迁的刑部尚书。 「兵部欠饷的原因,无非就是户部拿不出钱粮来。」 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朱由校才接着道。 「大明朝廷,无非就几座宫殿,几个衙门的事。」 「但内外廷的饭,是分开吃,还是一起吃,一直没个章程。」 「如今外廷的米不够,各部天天上书,想让朕把内廷的米拿出来,给外廷补上。」 「既然如此,哪朕就从内帑拿出五百万两白银,以资国用,帮你们平了今年的帐。」 「臣等谢陛下天恩。」 听到皇帝要从内帑拿出五百万两白银以资国用,在场的大臣当即跪下道。 天可怜见,万历是个铁公鸡,从万历的内帑里,掏出白银可谓是比登天还难。 真没想到,这小皇帝如此大方,居然要一次拿出这么多来。 「朕的话,还没说完呢。」 见到这些人这么激动,朱由校后面就泼了一盆冷水过去。 「朕可以从内帑拿钱资补国用,但内帑的钱,要怎么花,是一定要有个规制的,也要有人去监督。」 「朕读史书,前宋之时,有盐铁、度支、户部三司,号曰计省,特意用来清帐。」 「我大明,也该有个衙门,来特意将大明的帐,盘一盘了。」 「自先帝驾崩,内廷收回矿监,内帑也就没了大的进项,仅剩皇庄子粒银和金花银能够维持内廷运转。这万历四十八年的帐,朕能替你们平了。但这天启元年,若是再有帐,朕可没银子去替你们平。」 「陛下,兹事体大,臣请开廷议。」 方从哲从皇帝的话中,听出了皇帝的意思,拱手道。 我花钱给你们平帐是可以的,但从今往后,这外廷的帐目,皇帝就要从内廷派人来插上一手了。 虽然觉得皇帝能拿银子出来贴补国用是好事,但让内廷太监的手伸到外廷来,方从哲是不想看到的。 「臣附议,请开廷议。」 同时,韩爌也拱手道。 他思考的方向和方从哲不同。 他听到皇帝说要平帐,还要新设一个部门用来清帐、盘帐,这不就天生为他们东林准备的吗? 这么好的一个位置,岂能留给其他的邪党? 「臣等附议。」 随着两个内阁辅臣表态,其他六部九寺的人也陆续表示请开廷议。 虽然自古就讲究个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重要的事情不开会。 但现在,这些朝臣想的是。 第一,皇帝的钱,是一定要掏出来的。 第二,皇帝的人,最好是不要派到外廷来。 「开廷议。」 听到众人的话,朱由校也不意外,停顿了一会儿后,道。 「准了,尔等现在且回去。」 「今日,开大朝。」 ps:球球了,别再李进忠是魏忠贤了,放作品相关,自己看。 求追读,求推荐票。 另外我搞了个群:943339341 (本章完) 第45章 开廷议,但先观刑 第45章 开廷议,但先观刑 「刑部关于冯三元、顾造二人,判出来了吗?」 眼神幽幽的看着一众离开的大臣。 朱由校突然向旁边的许显纯问道。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回皇上,刑部判了斩立决,但被大理寺批回来了。」 「斩立决,批回来了?」 随手从树上摘下一个苹果,咔嚓的咬了一口,朱由校一边咀嚼,一边沉思。 明朝对于贪官的严刑酷法,在明初之后,就真的很少实行了。 哪今天,就让这些个官员们,回忆一下,明初太祖爷的刑罚方式。 「去,从诏狱把两人提出来,在文渊阁门口立刑台,再找两个手艺人来,朕要活剐了冯顾二人。」 「微臣领命。」 闻言,许显纯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凌迟这种事,还是很哈人的。 待到许显纯走后,朱由校又看向了刘时敏。 「内财府,组建的如何了?」 「这。。」 刘时敏楞了一下,接着说道。 「奴婢听说,杨大珰在组织内帑的太监们,盘算以前各监的帐目,好给皇爷有个交代。」 「嗯,到是个有心的。」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 「传旨,让杨成秀去给从那些个帐房太监里挑些人出来,要算盘打的好的,熟通帐目的,朕要让他们去清查外廷财务。另外,今天的廷议,他也参加。」 「奴婢领命。」 闻言,刘时敏连忙点头,而后去传令。 看着离去的刘时敏,朱由校心内思索。 万历这个老财迷的,再没做啥好事,但给他留下了一帮非常有用的太监,一个个物理意义上算盘打的贼精,专门计算皇帝从民间弄到内帑多少银子。 「陛下,臣交还虎符。」 就在朱由校思考的入神时,张维贤、钱世桢、孙传庭三人突然去而复返道。 示意太监去将属于自己的半截虎符拿回来,朱由校嘴里念叨着。 「乞丐说的,南海子发饷?」 看向孙传庭,朱由校眼神不善的问到。 「回陛下,那几个军官一口咬定,却是乞丐做的。」 察觉到皇帝言语中的不善,孙传庭硬着头皮道。 「讨饷朕能容忍,但居然敢聚众绑了监军太监,这朕就不能忍了。传诏,原燕山前卫,把总以上,悉数斩首示众,小旗以上,悉数送去给神宗守陵去,孙传庭你与曹文诏去监斩。」 「陛下,这。」 此时的孙传庭,还不是后来的那个敢拿着一道圣旨就敢嘎陕西官僚的杀神。 听到皇帝的话,犹豫了一下。 这毕竟是朝廷没发饷银在先啊。 「一支军队,最重要的,就是军纪,他们哪怕是去兵部闹,乃至于去敲登闻鼓,朕都能容忍。」 转身向着旧衙门的方向走去,朱由校的声音幽幽传来。 「孙白谷,慈不掌兵。」 听到皇帝最后的一句话,孙传统猛然拱手到。 「臣奉诏!」 半个时辰之后,三千虎贲卫,一辆马车,幽幽向着京城而去。 而与此同时,景阳钟哪浑厚的声音,也响彻京城。 正在各个衙门办事的官员们闻声后,俱是一楞。 离上次大朝才几天,这就又来? 但随即,一个个官员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吩咐人看好大门后,向着紫禁城开始集合。 此时,皇帝威严未丧,也没个景阳钟戏群臣的戏码,所以没人敢拿景阳钟不当回事。 然而,当大臣们进了紫禁城后,却看到两个人已经被绑在了文华殿前的木头架子上。 在他们的身前,两个「手艺人」带着徒弟,已经拿着吃饭的傢伙等着了。 一眼就认出了被绑着的人是谁,众人纷纷皱眉。 冯三元和顾造。 这两人怎么被绑在这儿,而且这架势,明显是打算在文华殿前行刑啊。 「陛下有旨,廷议之前,先观刑。」 魏忠贤的干儿子,李永贞(原名也叫李进忠),此时带着东厂缇骑,指挥虎贲卫士卒,让一个个大臣在殿前已经划定好的区域内等候。 六部九寺、都察院、六科廊等等外廷衙门,再加上新整编出的内廷四府的大太监们。 连点卯都不用,李永贞在看到诸部衙门尚书、侍郎都到之后,又拿出了两份圣旨。 「罪臣冯三元,构陷朝廷边关重臣,叛国通敌,贪污受贿三千两,家中不明来路财产数额,超十万两。判冯三元凌迟处死,家中女子悉充教坊司,十五岁以上男丁悉数斩首示众,十五岁以下男丁尽数阉割,编入净军。」 「罪臣顾造,构陷朝廷边关重臣,贪污受贿三千两,家中不明来路财产数额超八万两。顾造凌迟处死,家中女子悉充教坊司,十五岁以上男丁悉数斩首示众,十五岁以下男丁尽数阉割,编入净军。」 「钦此。」 早已预感到自己要被活剐的冯三元和顾造听到圣旨,顿时激动的双眼通红,被用抹布堵住的嘴也支支吾吾的想说什么。 「昏君!」 「暴君!」 「亡国之君!」 冯三元此时心里狠狠的骂着。 如果这是一个显世的世界,那么冯三元此事一定时怨气冲天,死了当场化为厉鬼的那种。 和在场观刑的文官们一起,亲眼看着自己只有九岁的小儿子,懵懂无知的喝了一个太监给他的一碗被灌了一碗不知名液体之后,迷迷糊糊的就被摘了。 冯三元只觉得自己为什么不早死,为什么要贪哪三千两银子。 现在,他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老冯家,绝后了!!! 他们虽然嘴上、心里讨厌太监,但都有一个共通之处,那就是没亲眼见过阉割太监,现在,他们亲眼见到了。 更令他们心生恐惧的是,皇帝直接将冯三元和顾造两人杀到了绝后。 要知道,按照朱元璋所定大明律,凡七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以及废疾之人,除犯谋反缘坐应流、造畜蛊毒、采生、杀一家三人家、会赦犹流者外,犯流罪以下的均可收赎。 翻译翻译就是,大明对十五岁以下的孩子,是不杀的。 就拿被诛了十族的方孝孺来说,他被杀后,德庆侯廖永忠(沉了小明王江的那个)的孙子廖镛与其弟廖铭,收拾他的遗骨,掩埋在聚宝门外的山上,这俩人是他的学生。 而且,方孝孺是有后人的。 天顺年间,猪叫门复辟之后,在皇帝的准许下,为方孝孺建坊立祠,方孝孺的后嗣始得归宁海方氏宗祠,然后复振重修宗谱。 诛十族,这咋没杀完? 而且,就算是当年导致了清君侧、靖国难的首恶,齐泰、黄子澄也有后代传世。 但是现在,新登基继位的小皇帝,在象徵着大明文治的文华殿前,将两个御史活生生的整绝后了。 而在他们的身侧,许显纯看着着冯、顾二人绝望的表情,有些唏嘘。 这皇帝也太狠了。 不过,他倒是没什么同情的。 他奶奶是万历的姑姑,明朝的公主,哪是站在皇帝一边的。 但许显纯没注意到,在他的身后,千户田尔耕却是兴奋的舔了舔嘴角。 晚了晚了,别骂我。 (本章完) 第46章 开剐 第46章 开剐 在文华殿前,众大臣看阉人的时候,朱由校在做什么呢? 朱由校在文华殿的后殿看西游记。 「这佛祖说话,还是有水平啊。」 此时,他正好看到了真假美猴王那一段。 孙悟空变出假身,打了唐僧之后,天上地下闹腾了一圈儿,如来帮他解决回去的问题后,如来这么对孙悟空说。 「你休乱想,切莫放刁。我教观音送你去,不怕他不收。好生保护他去,那时功成归极乐,汝亦坐莲台。」 这话的意思就是,你回去之后,唐僧铁定要伱,等你护送他到西天,就给你个高级领导的编制,这是在给猴子封官许愿。 但同时,如来这话却又没说满。 毕竟,坐莲台的,除了佛不还有菩萨么。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这叫,领导永远拥有最终解释权。 「陛下,阉完了。」 朱由校刚刚感嘆完,就见李永贞从外面走进来,汇报导。 他到是没被吓到,毕竟挨过哪一刀,在就见识过了。 「阉完了,哪就开始剐吧。」 挥了挥手,示意李永贞去接着办差。 对于大明的阉割手艺,朱由校是不担心的。 阉割这个事,最早起源于动物,然后慢慢的用到了人的身上。 最早有记录的阉割是周公伐奄,阉其男子以用,然后有了阉人这个称呼。 而阉割的技艺,哪是随着科学的进步和社会的发展而进步的。 和螨清那种野蛮人不一样,大明是文明国度,阉割哪是只割桃子的,保证不会乱了皇家血统就行。 而且出血量少,还不太会死人。 最主要的是,卫生,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没有管外面的情况,朱由校的心神又投入到了西游记中。 他是没兴趣跑出去看看剐人的。 这是十八禁内容,他才15好嘛。 而与此同时,六部尚书的后方,吏部和户部的官员紧挨着。 「你确定我们是来廷议的?」 下意识的夹了夹腿,皱着眉看了眼上方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几个小孩,袁可立眉头紧皱,看向毕自严小声的问到。 「这是皇上给我们的下马威吧。」 「你当皇上的银子有那么好拿?」 再看了眼哪几条吃的正香甜的狼狗,毕自严有些感同身受的扭了扭腰。 看着都疼啊。 「廷议是肯定要廷议的,不过突然在此时杀人,此举恐怕是要震慑一些人啊。。」 「震慑便震慑,一刀砍了便是,何故用此极刑?更何况,刑部未判,大理寺尚未覆核,仅以为锦衣卫供词,就行此非刑之正,此非仁恕之道啊。」 「人赃并获,还要如何?」 示意袁可立看那些特意拉来展示的赃物,毕自严长嘆一声道。 「更何况,陛下要立威啊。」 到底是比袁可立多做了些时间的地方官,毕自严对于皇帝的行为还是能理解。 「两月时日不到,神宗、光宗先后驾崩。皇上不及束发,为何次日便仓促登基?如今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值此国家危难之时,此二人收人钱财,欲乱辽东,万籁陛下慧眼如炬,若不以之杀立威,何以服天下?」 看到几个太监上前轮番在检查要割的东西都割干净没有,毕自严接着道。 「再说了,皇上想要内廷插手外廷财经之事,你以为,外廷会那么容易同意吗?」 「可是,若真让内廷插手了外廷的财经事务,若是内帑挪用国库之银,该当如何?」 「住南苑,亲练兵,开内帑,我相信皇上。」 看到李永贞去皇帝哪儿汇报,已经回来了,毕自严沉默了一下,接着道。 「在皇上的眼里,大明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两人聊的正嗨的时候,李永贞回来后,示意两个手艺人开始干活。 只见他一挥手,就有几个壮汉上前,抖开两张渔网,裹在了早已脱去上衣的二人身上,缠至身后用木棍绞紧。 虽然二人都不算太胖,但身上的肉也一块块的被从网眼里凸显了出来,勒得两人是脸色涨红。 而后,老早就等着片人的两个「手艺人」上前。 这两人,一个叫刘一刀,一个叫刘二刀,是兄弟两个,都是锦衣卫衙门里审讯的好手,这次让他们来片人,哪可以说是大材小用。 而在两个受刑人员的旁边,还站着一群特意被「请」来观刑的人。 这些人,是太医院的太医。 这是朱由校对太医院的一次敲打。 明朝的太医,与其说是治病救人的医生,不如说是训练有素的刺客。 对此,朱由校表示,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拿冯三元这边来说,只见刘一刀挥起其薄如纸的小刀,刀法极其娴熟。 旁边一个弟子高声唱着刀数。 「一刀、两刀、三刀。。。」 而在冯三元的后面,则有刘一刀的徒弟控制着鱼网的松紧。 虽然皇帝对于割多少刀没有要求,只要求不能伤到内脏。 但刘一刀觉得,就沖这两人贪的那些个银子,这起码要割上个一千刀啊。 台上唱一刀,台下的文武官员就是一哆嗦,仿佛这一刀刀的割在他们的身上。 随着刀数越来越多,冯三元已成了一个血人,台下的官员大多不忍的掩面。 谁能想到,一个月前,还和他们同列朝班的同僚,今天就已经在这架子上待割了。 靠在前排的官员们眼睁睁的看着,冯、顾二人有着一声声精神的闷吼,到两人的神经已经麻木,再到仿佛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看着柱子上绑着的哪两个血人,围观的大臣、太监、宫女大都被吓的面色惨白,更有甚者,当场将中午填肚子的哪点儿东西吐了出来。 一直到最后,当特邀嘉宾,太医院的太医们,按照特殊要求,亲手从冯、顾二人身上摘下一个个器官,整整齐齐的码放在文华殿前的盘子内。 一众大臣看到这一幕,一个个头皮发麻,仿佛是鹌鹑一样的低着头不敢说话。 短短一个时辰,冯顾二人就被削的只剩下个骷髅。 「陛下有旨,将这此二缭的内脏,用酒水泡好,用琉璃瓶封上,在京中各部巡展。而后将此二僚的骨头,油炸过后,以铁钉相连,悬于大明门之上。众朝臣需要每日前往观瞻,引以为戒。」 「啊!」 前面,李永贞的话还没说完,后面就已经有官员被吓晕了过去。 皱着眉头看了那边一眼,各内廷的太监都没说话。 皇爷说过了,观刑失仪,不算失仪。 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那边,李永贞接着说道。 「陛下有旨,各部官员,入殿等候。六部尚书、侍郎,都察院左都御史,入后堂议事。」 求追读,求推荐票,求投资。 (本章完) 第47章 度支司 第47章 度支司 「臣等恭请圣安。」 「奴婢等参见皇爷。」 得到已经剐完的消息后,朱由校就将西游记丢到了一边儿,准备接下来的廷议。 我说了廷议,但没说开大廷议啊。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廷议也是廷议嘛。 看着相比于平时,略显拘谨的朝臣,朱由校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开廷议,真当他是好欺负的吗。 明朝的廷议,哪是廷议? 明朝的廷议分为两个阶段。 土木堡之变前,谁敢搁朝堂上瞎哔哔? 当朱元璋、朱棣、朱瞻基不会杀人啊。 而土木堡之变发生时,正统十四年,午门血案,当着监国郕王朱祁钰的面,朝臣们锤死了王振同党锦衣卫都指挥使马顺等三人,自那之后,廷议就成了朝臣的领地了。 后面,据说还有弘治年间,李梦阳当殿夺了卫士的金瓜锤,锤了弘治小舅子张鹤龄的事情。(此事不知道真假) 但是现在,朱由校在这文华殿前,用活剐的手段弄死了两个奸臣,就是告诉这些朝臣。 看看你有几个脑袋,够来欺负我年龄小的。 「平身吧。」 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起来。 而后,这些人分部门、内外廷,在会场中分两列站队。 「第一件事情,就来议一议,这内帑出银给新设的盘帐衙门的事吧。」 朱由校开头的一句话,就给这场廷议定下了基调。 「启奏陛下,《诗经》有云,泾以渭浊,湜湜其沚。这是说,泾水与渭水相较,才显的浑浊。外廷诸臣,虽偶有劣迹,出现如冯、顾二人者,然毕竟是少数。」 「而内廷太监则可谓是劣迹斑斑,就如先帝遣高淮于辽东开矿、徵税,然其爪牙廖国泰虐民激变,他诬捕诸生数十人。诬劾辽东总兵马林,又扣军士月粮,以致前屯卫、金州、松山等地戍军譁噪,他本人则是奔逃回京,诬奏同知王邦才、参将李获阳,激起辽乱。」 「有此前车之鑑,臣以为不该派内侍到外廷来,还是要泾渭分明一些。」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新到任的工部侍郎袁应泰。 他是从前权辽东巡抚,对于辽东的事,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虽然吧,袁应泰说的是实话。 但却是将在场的四个大珰都给得罪了一遍。 高淮乱辽这事,是能拿到这种场面来说的吗? 果然,听到他的话,署工部印的另外一个侍郎王永光转头看了其一眼,眼神中具是惊嘆。 你这从辽东回来的人就是不一样,彪的慌啊。 你咋回京的伱不知道啊? 这个时候居然敢这么得罪内廷的太监? 不怕人给你穿小鞋啊。 「袁侍郎这话说的,就仿佛吾等都似高淮那奸贼一般。」 果然,就算平时不外露声色的刘时敏都有点儿发怒。 「自陛下登基以来,特意令内廷兴建养功庄,让我们这些残缺之人老了有个去处,谁还会去贪啊。」 「启奏陛下,奴婢以为,这外廷的帐,是该要盘一盘了。」 刘时敏的话音刚落,前内帑掌印太监,现在的内财府掌印杨成秀。 「自萨尔浒大败以来,辽东各地要钱要粮,神祖皇帝驾崩前,感慨国事,特发内帑银两百以资国用。然,辽东依旧上书,言辽东疲敝,要朝廷发粮发饷,更有甚者,要内帑发还高淮所收之银一千万两,以安抚辽东人心,既然袁侍郎说我们这些太监乱了辽东,那就请袁侍郎说说,我们是如何从辽东收了一千万两啊。」 一次被两个大太监回怼,袁应泰顿时有些慌乱。 「陛下。」 就在袁应泰慌乱之时,还是兵部侍郎张鹤鸣站了出来,给他解围。 「这若是再设一衙门盘帐,臣担心会令部务更加烦杂,恐会耽误了辽东战事啊。」 「哦?担心耽误了辽东战事。」 这时,是魏忠贤得到了刘时敏的示意,出声道。 「我怎么听说,兵部遭了贼啊。」 「嗯?」 听到这话,包括朱由校在内的众人都一起看向了他。 「一派胡言。」 闻言,张鹤鸣出声喝道。 「我兵部统辖五城兵马司,若是兵部遭贼,那这京城还有几个地方是安全的。」 「外贼容易防备,但这家贼可是难防啊。」 听到张鹤鸣的话,魏忠贤冷笑道。 「今天你们兵部开衙,就没发现少了个主事吗?」 魏忠贤说着,从袖子中拿出一锭十两的制式金花库银,放在了桌子上。 「昨晚,本督公巡视北镇抚司后,路过兵部衙门,抓到一个形迹可疑之人,怀揣十锭银子,好奇之下,将其带回东厂询问,他居然说,是来归还犒赏银的。」 「你!」 听到魏忠贤的话,张鹤鸣与韩爌顿时冷汗直流。 失踪的那个兵部主事是东林的人,听了韩爌的话,去还犒赏银的。 「查实了吗?」 听到魏忠贤抓住了个兵部的家贼,朱由校转头问道。 「回皇上。」 闻言,魏忠贤当即拱手道。 「怀揣库银,在兵部衙门后门被抓,奴婢连刑都没动用,他就全招了。」 「看样子,这外廷也出贼啊。」 听到了魏忠贤这话,朱由校觉得差不多了。 「那此事就定下了。」 「重设度支司,掌管会计军国财用,兼理仓场。」 「设正卿一人,正二品。」 「司监一人,从三品,由内廷派人充任。」 朱由校刚说完,在场众人就是一惊。 这哪是要清理盘帐啊,这是直接把户部一半的权责都拆出去了。 皇帝这一手玩的可真秀。 挂羊头卖狗肉啊。 「陛下。」 身为内阁首辅的方从哲此时不得不站出来了。 「户部掌管钱粮,自古如此,度支司历来为户部所属,不应拆分。」 「不应拆分?汝以为朕年幼可欺吗?」 闻言,朱由校一拍惊堂木,沉声问道。 「兵部都出了家贼,户部的家贼恐怕更多吧,这不拆分察查,是留着蛀虫把我大明啃食干净吗?」 「臣惶恐。」 本来今天受到的惊吓就多,这么一惊,方从哲当场就怂了,不敢再说话。 而身为主角的户部尚书李汝华则表示,关我锤子事。 他是万历八年的进士,已经当了四十年的官儿了,早就老的干不动了,是万历强留的好吗。 他已经决定,今天下朝回家就上书致仕,后面的事,和他没关系。 见到没人再说话,朱由校看向毕自严说道。 「毕爱卿,朕上次让你统计京城官员俸禄一事,如何了?」 「回陛下,臣等三人已完成统筹,请陛下御览。」 知道皇帝今天要用这东西,毕自严一直都将奏本揣在袖中。 听到皇帝提起,毕自严从袖中拿出,交给了下来的太监。 接过奏本,朱由校并没有急着看,而是接着说道。 「毕爱卿精通帐务,就由你来担任度支司正卿吧。」 「臣谢陛下洪恩。」 闻言,毕自严连忙出列谢恩道。 「尽快把大明支出的帐都给朕盘算盘算。」 求推荐票,求月票,求追读 (本章完) 第48章 这人真活得不耐烦了 第48章 这人真活得不耐烦了 「接下来,就是第二件事了。」 度支司的事定下来了,朱由校挥了挥手,示意将东西端上来。 待每个人都给发了一大一小两枚银币后,朱由校给众人说道。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白银折色,这是昔年张居正变法之中,最为重要的一条。」 官府的税收物折银,这个不是张居正的首倡。 历朝历代都有折变,折色玩的最花的是宋朝。 老赵家会根据自己的需要,让老百姓把缴税之物,折换成政府需要之物,称为折变。 本来按照规定,折变时候的价格要按照市场价格计算,但官府嘛,怎么可能给你那么操作,在收税时必然会压低百姓所缴纳税物的价格,抬高折变目的物的价格。 一高一低,就压榨了一笔。 比如,宋徽宗大观二年,京西路将民户应纳的杂钱和盐钱折成小麦交纳,而小麦的市价为每斗120文,官府按每斗53文折变。 当然,还有玩的更花的,比如在折变过程中,管理并不会按照规定进行,而是人为的延长这个过程,增加折变次数。 比如,原本应该是直接交铜钱的,但官府却要求先折变成绢帛,然后再把绢帛折变成丝绵,再把丝绵折为现钱。 这样一来,收到的钱经过三次翻倍,已经是原来的8倍以上。 也难怪有人感嘆,宋朝的苛敛方法超过历代了。 「朕翻阅库档,万历十年,太仓有粮一千九百万石,银四百万两。京城粮价,一石值银二三钱。」 「时至今日,京城粮价,值银一两。」 「诸君,以为缘何?」 「这?」 听到皇帝的话,一群人对视一眼后,都说不出话来。 总不能说是因为神宗皇帝怠政,导致天下民不聊生吧? 「张居正变法,驰我大明金银之禁,朝廷以白银收税,民间也就以白银为货币。」 「然自隆庆开关至今,已有五十三年,流入大明的白银,不知凡几。」 「我大明如今情况,与朕那日所言,百万两犒赏银至辽东,有何异?」 「焉不知,此时此刻,就如那彼时彼刻?」 「陛下睿见。」 早在南海子中见识过了皇帝所铸的银币,毕自严当即说到。 「朕早有铸银为币,方便我大明天下百姓称量使用之念,今日就让大家一起来看看。」 说着,朱由校拿起手中大的银币,对着众人示意道。 「大的这枚,银八钱九厘,白金五钱,铜六钱,值银一两,朕称之为银元。」 「小的这枚,四钱四分五厘,白金二钱五分,铜六钱,值银五钱,朕称之为银分。」 说白了就是一块和五毛。 「最主要的,这两枚银币,都能吹的响。」 说着,朱由校拿着银币吹了吹,顿时就是一阵轻鸣。 见状,众大臣也学着皇帝的样子做了起来,满脸惊异。 开始大规模生产后,宝泉局的工匠很快就找到了铸银币的技巧,现在朱由校手中的银币,花纹已经是经过工匠升级过了。 比朱由校画出的还要精美。 将近九成的含银量,就算是有那个本事盗铸,也要考虑风险和回报划不划算了。 「这铸银币,还有例外一个好处,那就是方便天下百姓交易,不用再出行随身带个绞剪了。」 毕竟银币重量、成色都有统一要求,按数使用较为方便。 要知道,市面上流通的白银就有「元丝」、「青丝」、「白丝」、「水丝」、「西鏪」、「石鏪」、「柳鏪」、「茶花」、「茴香」、「单倾」、「双倾」等多种名色。 「陛下英明。」 听到了皇帝这么说,一众大臣一边拍着皇帝的马屁,一边仔细的打量着手中的银币。 「陛下,臣请陛下广开天恩,令天下各省开炉铸银,免我大明百姓钱荒之苦。」 突然,韩爌身为内阁辅臣,觉得自己要给天下人谋点儿利,站出来说道。 「此事不可。」 闻言,朱由校瞬间警惕了起来。 他虽然没有记得嘉靖铸币失败的事情。 但他记得天启铸币失败的事情。 天启年间,因为朝廷缺钱的问题,就下过一道令各省铸钱取息的命令。 但最终却是以闹的一地鸡毛而收场。 而且还是罕见的铸钱都能铸赔了的案例。 初铸之钱,钱干文重八斤八两(合每枚重一钱三分六厘),后虽渐轻,至天启二年秋,小薄之甚,掷地即碎,仅四斤八两(合每枚重七分二厘),较初铸者少四斤矣。 后来,这些人甚至于在铸钱的原料的配比上做手脚,由原来的铜七铅三改为铜铅各半。 有些地方钱局甚至铜二、三,铅七、八掷地便碎。 直接导致民间百姓拒绝使用这种钱币。 而失败的原因,和嘉靖货币改革政策失败一样,都是因为铸钱机构相关人员的贪污舞弊成风,不是剋扣铜料,就是以私铸之钱沖抵官铸之钱,因此政府并没有获得利润,多数钱局甚至还亏损。 「铸钱之事,事关天下生民,钱乃国家之重器,朕特设宝泉局,来办此事,内帑、度支司、工部出人监督。」 「陛下,臣请于南京亦设立宝泉局,铸造银钱。」 听到皇帝把铸造银币权力从工部给拆出来了,身为工部侍郎的袁应泰觉得有些不满,站出来提议道。 「将白银运到京师,铸成货币,使天下商贾行之,如此运输,恐有浪费民力之嫌啊。」 「这是工部的意思?」 听到袁应泰的话,朱由校脸上没表现出什么,而是盯着他旁边的王永光问道。 「回陛下。」 从皇帝的话语中察觉出了不对劲,王永光有些嫌弃的往边上挪了挪后,说道。 「常言道,清酒红人面,黄金动道心,铸币乃国家大事,为免有人贪污银料,还是仅在顺天府设立宝泉局为好。」 「嗯。」 对于王永光的回答,朱由校感觉到非常的满意。 这看眼色的本事就比袁应泰强多了。 「可是」 「陛下。」 袁应泰还想说什么,就被新任的度支司正卿毕自严打断。 看不下去了,这姓袁的是怎么考上进士的,没看到上面的皇帝眼睛已经睁的老大了吗? 哪是什么? 哪是关公睁眼了。 「这火耗。」 「火耗。」 朱由校闻言,出声道。 「四分归宝泉局做原料与工钱,剩下七分,度支司二分,内帑五分,如何?」 「这。」 闻言,毕自严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再和皇帝要一分? 毕竟铸币的火耗,皇帝已经分了两分给外廷了。 「毕大人,这内帑刚给外廷了五百万两银子,您行行好,可不能连皇爷给内帑找的这点儿进项都拿去吧,不然这下次再找皇爷要银子,皇爷也拿不出来啊。」 听到毕自严的不满足,管钱的太监杨成秀笑着道。 「可是这可都是国帑的金花银啊。」 听出了杨成秀话语中的示好,毕自严还是在犹豫。 金花银,高纯度的白银啊。 「罢了。」 最终,还是朱由校摆了摆手道。 「如今国事艰难,朕,就再让给外廷一分。」 随着朱由校的话音落下,铸银币火耗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外廷三分,内廷四分。 迟到了迟到了。 求推荐票,求月票,求追读。 (本章完) 第49章 给官员足俸 第49章 给官员足俸 「《管子》有言,彼币重而万物轻,币轻而万物重。此言是指,货币做的好,则物价就会降低。货币做的差了,物价就会上涨,钱也就不值钱了。」 「铸币之事乃我大明国事,谁胆敢私铸、盗铸,悉数削首籍家!」 「臣等遵旨。」 听到皇帝杀气腾腾的宣言,一众大臣、太监连忙弯腰道。 孙承宗这厮在教小皇帝读书的时候,到底用什么玩意儿做的教材? 这是此刻朝臣们内心里的想法。 前面皇帝知道长平之战前后的事情,哪还能理解。 毕竟纸上谈兵的典故可是太有名了。 但《管子》这书,这属于道家典籍吧? 「且去大殿,等下宣诏吧。」 朱由校说完,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出去。 待众人离开,朱由校这才翻开毕自严统计出的京官俸禄名册。 明朝的官员,相比于宋朝,哪是相当的少了。 朱元璋定鼎天下之时,定下京官一千一百八十八名。 然而到了现在,京城有多少官呢? 有七百多人。 至于说少的原因,问万历。 随意的翻的看了看后,朱由校从桌子上拿出自己写的一份纪要。 「都准备好了吗?」 「回皇爷,准备好了。」 「哪就好。」 将手中的册子丢在龙书案上,朱由校从软塌上站起。 「去准备开朝吧。」 「看样子是商议完了。」 当六部尚书回到大殿时,顿时引起了一众朝臣的注意,纷纷低语道。 这虽然说是廷议,但人到了之后皇帝拉着人在后面开小会。 让他们这些人在大殿内白站了半个多小时。 「肃静。」 听到大殿内朝臣的窃窃私语,纠仪官纷纷出声道。 等了不一会儿,就见到几个从后面走出,而后高喊道。 「陛下驾到。」 听到这太监的话,一众朝臣纷纷躬身道。 「臣等恭请圣安。」 「瑞雪逍遥下九重,行衙吏部挂彩灯。频叩朱门献暖炉,玉做火塘熔炭红。」 嘴里念着一首诗,朱由校从后堂慢步踱出。 「赤日炎炎似火烧,京里老爷锦扇摇。欲得晴空展双翅,纳来寒玉配君腰。」 没有在龙椅上落座,朱由校一步一步走到龙书案前,缓缓坐下,看着下方的朝臣。 「朕让人剐了两个贪官。」 「这两个贪官。为了贪,收受贿赂,不顾家国大义,妄自弹劾边关重臣。尔等,要引以为戒。」 「臣等谨遵圣训。」 听到皇帝的话,一众朝臣连忙躬身道。 这次是连声音都不齐了。 今天,小皇帝用现实告诉他们,小皇帝不但敢杀,而且还用最残忍的手段让朝臣知道他敢杀。 「朕知道,你们之中有的人,比这两人更贪!更腐败!」 「张问达,这就是你们都察院和六科给朕监督的大明官员!」 「臣等有罪。」 听到皇帝骂人,张问达一脸惊恐的跪在地上。 「朕知道,朝廷的俸禄少,不够你们一家老老老小小的花销。」 「朝廷还要折钞,本来就少的俸禄,再折上一部分,更少了,很多人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拮据。」 「可这也不是伱们贪的理由吧。」 「俸禄低说嘛,朕给你们涨俸禄,不寒颤。」 「一个个将手伸向国家府库,还美其名曰漂没。」 「外地的想要升官儿,跑到跑到京城来行贿,还美其名曰,碳敬。」 「怎么?漂没就不是贪污了?」 「怎么?收敬就是受贿了?」 「窃不是偷啊!」 「再说了,朝廷亏待你们了吗?」 说着,朱由校一拍龙胆,拿出一本书。 「朕知道,有的人说神庙扣,扣扣索索的不肯从内帑出银子。」 「都听听,神祖真的扣吗?! 「这是万历三十八年《优免新例》,现任甲科京官一品免田一万亩,以下递减,八品免田两千七百亩;外官减半;致仕免本品十分之六;未仕进士优免田最高可达三千三百五十亩,未仕举人优免田一千二百亩;生员、监生(秀才)八十亩。」 「你们呢?就是这么回报大明的?」 将手中的名册丢在了地上,朱由校看着下方道。 随着皇帝话音的落下,大殿之上,顿时一片肃杀之声。 明亡,实亡于万历,亡于万历三十八年的《优免新例》。 平头老百姓为了少缴税,纷纷把地投献到老爷们的名下。 然后,大明的税基就被伤了。 税基一伤,税率再高有个毛的用处啊。 崇祯个沙雕,加税加税加税,税是加了,但全加到平民头上了。 真正家中有田有地的人,哪是一分钱的税都没加到。 最终加的自己吊死在了煤山之上。 「尔等既然觉得,大明扣扣索索的,哪朕今日就大方一回,给你们加俸,而且实银发放。」 朱由校说着,翻开自己记录的本本道。 「以洪武二十五年大明官俸为例。从今往后,官员月俸翻三倍,按实衔以银币发放。」 朱由校说着,对太监示意道。 「拿上来。」 「正从一品,月俸五百两。」 「正从二品,月俸三百两。」 「正从三品,月俸一百八十两。」 。。。 「正从七品,月俸十五两。」 「正从八品,月俸八两。」 「正从九品,月俸五两。」 「现在发放万历四十八年九月俸禄。」 说着,朱由校一挥手,示意按照官员品级开始给在大殿内的官员们发俸。 「臣谢陛下天恩。」 听到皇帝给自己等人发俸,哪洁身自好的官员,当即就跪地高呼道, 天可怜见,终于发俸禄了。 不用再领着半个人的俸禄去干三个人的活了。 而那些个屁股不干净的官员,看着已经开始给最前面发俸禄的太监,感觉是双股颤颤。 「传诏,废万历三十八年优免新例。」 「陛下不可啊。」 听到皇帝要废了万历三十八年的优免新例,当即就有官员站出来道。 「此乃神宗所立,如今尸骨未寒,废之恐令天下士人寒心啊。」 「令天下士人寒心。」 听到这人的话,朱由校冷哼一声。 「别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 「你要不要给朕解释解释,为什么大明的税田越来越少了?」 「昔年,神宗颁发优免新例,乃是国库空虚,无法给官员足俸。」 「今日,朕给尔等足了俸禄,这优免新例,必须废除。」 朱由校一脸坚毅,斩钉截铁的说道。 「朕还知道,尔等之中,还有那贪官污吏。」 「朕给你们三日时间,携所贪之物,到北镇抚司自首,特赦无罪。」 「三日之后,凡再有贪污者,一律按大明律严惩不怠。」 求推荐票,求月票,求追读 (本章完) 第50章 万历丧礼 第50章 万历丧礼 「严惩不贷。」 随着皇帝斩钉截铁的话在殿中落下。 一声声吾皇圣明在大殿中回荡。 袖子中结结实实的装着近十九斤的银币,在场的四个尚书面面相觑。 这皇帝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 这不是说来宣布户部拆出度支司的事吗?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怎么突然就给大伙儿发上月俸了? 掂量掂量了袖子中的三百两银子,毕自严突然转头看向身为内阁首辅的方从哲和韩爌。 却见韩爌与方从哲两人此时也正看着自己的袖子发呆。 「好心计啊。」 毕自严心中暗嘆一声皇帝好手段,不由得又抖了抖自己的袖子。 这银币碰撞的声音真好听。 皇帝说按实衔发放月俸。 方从哲与韩爌二人的实衔是什么? 文渊阁大学士,正五品官职。 所以两人的月俸也就只有五十两。 皇帝这是在敲打二人,别把自己太当个人物。 事实上,毕自严对韩爌和方从哲两人也很看不起。 两个词臣罢了,会治个屁的国。 大明没了内阁,就过不下去了吗? 等了半个时辰,三十多个内帑的太监才算是把大殿内的文武官员们的月俸给发了下去。 看到已经离开的太监,朱由校一甩袖子道。 「宣诏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三皇治世,五帝定伦。。。」 随着司礼监太监抑扬顿挫的宣读着内阁拟好的诏书。 今天的朝会才算是正式落下帷幕。 不过一个个袖子里揣着本月工资的官员们并没有离开紫禁城,而是向着停放着万历皇帝棺材的白虎殿而去。 今天是九月二十七,明天就是万历皇帝出殡的日子了。 随着鸿胪寺官员的一声礼起,今天经历了一天波折的官员们开始了繁杂的仪式。 简单概括一下,就是不停叩拜,不停在不同场所更换不同服饰。 一直到最后,白虎殿内。 朱由校一脸疲惫,脸上带着哀容,跪在最前方。 在他的身后,跪着的是皇五弟朱由检,侧面则是刘昭妃、郑贵妃等后宫嫔妃。 再往后,就朝廷大臣。 听着后方传来的哭声,朱由校隐晦的笑了笑。 历史上移宫案的发生,让新登基的小皇帝威严尽丧。 后来的天启对这些人有多恨? 凡是参与移宫案的人,除了英国公张维贤,以杨涟、左光斗为首的东林投机派悉数惨死狱中。 不过现在,虽然移宫案没有发生,但朱由校敢保证,这些大臣哭的绝对要比历史上神宗皇帝出殡时伤心的多。 其中以韩爌、赵南星、邹元标等东林元老哭的最为伤心。 为啥? 思念神宗皇帝、思念光宗皇帝啊。 新登基的天启皇帝太残暴了。 就因为冯顾二人弹劾熊廷弼,就被下了诏狱,然后就查出受贿三千两,最后在神宗皇帝出殡的前天当着朝臣的面活剐了。 活剐就算了,还把两人的内脏器官整整齐齐的让人观看,听说还要专门找些玻璃瓶子,用烈酒泡着,在各部衙门内每日展出。 他们忽悠。。。 啊呸。 培养了二十多年的光宗皇帝,看看多好忽悠,他爹死了没多久,就从内帑里倒腾出了四百多万两白银。还把那么多和他们志同道合的东林党人都召了回来。 光宗皇帝啊,你咋就走了呢? 哦对,这是神宗皇帝的梓宫!神宗皇帝啊,我们再也不气你了,求你起来吧。 万历皇帝啊,看看伱这亲孙子,连宫中水食都不用,今天傍晚的宫中赐宴,居然一口没吃,而是去外面和士卒同食。 这早些年也人没发现这个无人问津的朱由校有这么个毛病啊。 以上,或许这就是邹元标等东林党人的内心想法。 听着后面传来的哭声,朱由校的嘴角抽搐,给人一种犯病的感觉。 这得亏知道出殡的是神宗皇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老爹死了呢。 一直哭哭啼啼到了次日清晨。 「梓宫,起~~~」 随着礼部官员的吆喝,朱由校在太监的引导下,又一次行三叩九拜礼。 随着万历皇帝的棺椁起驾出殡。 按照祖制,皇帝的棺椁必须从大明门出,朱由校也必须跟着从大明门出,一直步行送到德胜门外,然后换乘马匹,一路送到定陵去,而且这一路骑马还不能闲着,需要在途朝夕哭奠临。沿途经过的地方,百官和四品以下的命妇,还有军民耆老(世代沿袭的军户和匠户等)都需要沿途设祭。 到了皇陵之后,还需要到献殿去行礼,首先要行虞礼(古礼的一种,安魂之礼),然后朱由校叩拜四次。 初献要献帛和献酒,然后还需要读祝文,读完之后,还得行礼,最后是亚献(第二次祭酒)和终献(第三次祭酒)。 最后再叩拜四次。 这些都进行完了之后,朱由校拜的是头晕眼花。 就这还没完。 等到皇帝以及朝廷高官从定陵返回到了紫禁城。 而没去的百官早就穿着衣服在紫禁城等待。 等到朱由校回来之后,百官排好序列,行五拜三叩首的大礼。 而后神宗皇帝的神主(灵位)先走,朱由校随后,百官后面跟随。一路将神主请入干清宫,行「安神礼」:叩拜四次,然后献酒,读祝文,再叩拜四次,百官需要在思善门外进行行礼。 这今天的礼才算是完了。 一切结束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九点多钟。 躺在干清宫东暖阁的床上,看着屋顶,朱由校不由来的产生一种孤独感。 「这,或许就是当皇帝的感觉?」 次日一早,朱由校早早的就被韩流云喊了起来,在太监的引领下,朱由校在白虎殿前安坐。 而后文武百官到达白虎殿来行「奉慰礼」。 待到礼毕,群臣退去,丧礼至此才算告一段落。 揉着自己浑胀的脑袋,朱由校对周礼的繁文缛节是痛恨无比。 娘希匹,这日子咋就这么苦啊。 白虎殿里还放着光宗皇帝的棺材,等到光宗庆陵修好,还要再来一遍! 哦对了,顺便一提嘴。 因为九庙满了,为了放神宗的牌位,所以叫门天子英宗的牌位,被从太庙中丢了出去。 「摆驾,去南海子。」 换上常服,朱由校带着虎贲卫,就仿佛是在给京城居民们刷存在感似的,浩浩荡荡的又去了南海子。 ps:水一章不过分吧 求推荐票,月票,追读 (本章完) 第51章 不祧宪宗祧孝宗 第51章 不祧宪宗祧孝宗 随着神宗下葬定陵,朱翊钧的一生算是正式走完。 而再和他有关的事,也就只剩下了修实录和换掉万历这个年号了。 但京城并没有为此而安静下来。 平日里,门可罗雀的北镇抚司衙门,近些天晚上可谓是热闹非凡。 总有那么些个人,穿着黑斗篷来到北镇抚司。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想来个血夜劫天牢呢。 这些人都是来自首并上缴赃款的贪官。 皇帝已经说了,三日之内,自觉上缴赃物的,特赦其罪。 皇帝这明显就是要整治贪污问题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再结合皇帝废优免新例之事来说,这虽然以后发实俸了,但却没有什么既往不咎,过往不补的说法。 皇帝的意思很明确,老老实实交出赃款,以后就算被人翻出来,也啥事没有。 否则,随时都有可能和你翻旧帐。 这就导致了,北镇抚司前门庭若市,还一个个穿着黑斗篷。 再不济,也知道拿个破布把自己脸遮上。 有聪明人听出了皇帝的意思,自然也就有那觉得自己屁股擦干净了,打算同皇帝顽抗到底。 还有一件事,近来京城的帐房先生却是突然稀缺了起来。 新成立的度支司、内廷的内财府以及一些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人,都在贴出告示招收帐房,给的钱还不少。 回到南海子还没几天,刚进入十月份,礼部就给朱由校出了一个新的问题来。 「陛下,礼部上书,请祧宪宗神主,以及请修神宗实录。」 「宪宗?」 一手在奏章上点着,朱由校歪着脑袋思索着。 明朝的礼制,是天子九庙制。 算上朱元璋,就是德祖、懿祖、熙祖、仁祖、太祖五庙。 朱棣靖难之后,建文帝铁定是不祔庙的,然后懿文太子朱标也被丢了出去。 这样往下算就是太宗、仁宗、宣宗、英宗四个。 然后宪宗祧了懿祖,孝宗祧了熙祖,武宗祧了仁祖。 代宗。。。皇帝位都是宪宗给恢复的,根本就没进庙好吧。 大礼仪事件,贯穿了嘉靖的一生。 第一阶段的争论点是兴献王追皇帝以及嘉靖和他亲娘从哪个门入皇宫,嘉靖以不同意老子就回安陆为要挟,强行通过。 第二阶段,以嘉靖是继统还是继嗣为争论点,结果是左顺门一次打了一百三十四人,八十六人待罪,十七人被打死而告终。 第三阶段,就是太庙的神主,也就是牌位问题了,这都已经是嘉靖二十几年的事情了。 嘉靖给自己老爹兴献王,也就是明睿宗弄牌位的时候,发现不太好弄啊。 往下一数,出问题了。 德祖,太祖一个待遇:万世不祧。 再往下数,这祧就要祧太宗了。 但明太宗朱棣哪是能祧的? 你让唐朝人祧一个唐太宗试试。 而且,祧迁制度中还有一句,有功不迁,如李世民,人就算是到晚唐还在太庙。 并且,这要是祧了朱棣,那燕藩的统是哪儿来的,这就有了问题。 为了亲爹的牌位问题,嘉靖就顶着下去让朱棣打个满头包的压力,与群成达成了一个政治交易。 给朱棣的太宗改为成祖,把仁宗从太庙里丢了出去,把睿宗放了进去。 然后,穆宗祧了宣宗、神宗祧了英宗。 你不得不感嘆,历史的偶然性,两个比烂的撞在一起了。 历史上,光宗祧了宪宗、熹宗祧了孝宗、思宗祧武宗(南明)。 手指在桌子上敲动着,朱由校突然伸出脖子给刘时敏说道。 「伱,去礼部问问,就说,宪宗于我大明有功,能不能留着宪庙,祧孝庙。」 「啊?」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吃惊的张大了嘴。 皇帝是要干嘛? 打算再挑起一个大礼仪之争? 这秉持着六世不祧的规矩,接下来要把光宗的牌位放进去,就要祧宪宗,也只能祧宪宗啊。 而且,皇帝这么做还有另外一个意思。 放着宪宗不祧,祧孝宗,太庙里再留个宪宗的儿子睿宗,这是在否定孝宗的正统性啊。 「没有圣旨,你呢,就是单纯的去问问。」 知道这么搞事肯定会引起大的动荡,朱由校眼神闪烁的说到。 「这本奏章呢,留中不发。」 「奴婢明白了。」 闻言,刘时敏就知道皇帝这是在试探外廷,或者说礼部。 看着刘时敏离去,朱由校内心祈祷着。 有的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看在他留下宪宗神主在太庙的份上,这位老祖宗可千万要保佑他,能扛过接下来几十年比成化年间还要狂暴的天灾吧。 刘时敏走后不久,就另有小太监进来禀报导。 「皇爷,南赣巡抚周应秋到了。」 「周应秋?」 闻言,朱由校抬起了头。 阉党狗头,你终于来了。 「宣。」 「臣南赣巡抚兼副都御史周应秋恭请圣安。」 进入大堂后,周应秋行起大礼道。 「朕安,平身吧。」 手中拿着奏章,朱由校问道。 「朕近日读《资治通鑑》,司马光言,裴矩佞于隋而忠于唐,非其性之有变也;君恶闻其过,则忠化为佞,君乐闻直言,则佞化为忠。是知君者表也,臣者景(影)也,表动则景随矣。」 「不知周爱卿觉得,裴矩忠臣耶,佞臣耶?」 「这。。。」 听到皇帝的话,周应秋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思索了几秒后,才道。 「臣以为,他是佞臣。」 「不。」 听到周应秋的话,朱由校笑着摇了摇头。 「朕觉得,他是幸臣。」 「。。。」 听到皇帝的话,周应秋愣了两三秒后,才反应过来道。 「陛下睿见,臣愚钝。」 「愚钝,你可一点儿都不愚钝。」 这是一个既聪明,又没脸没皮的人。 聪明,这货懂得审时度势,历史上的周应秋,先是投靠魏忠贤,以大理寺卿参与了审讯熊廷弼与王化贞关于广宁丢了的案子,之后以工部右侍郎参与了修三大门的工程,工部任职期间,他帮助时任登莱巡抚的袁可立筹建了沈有容的海军,并从工部资助了毛文龙的游击队。 然后,他就和袁可立一起让人给弹劾了。 天启二年,这货看到天启对东林的信任之后,选择了急流勇退,告病还乡。 天启三年,魏忠贤起势,周应秋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风向,再次投靠魏忠贤,最终坐上了吏部尚书的位置。 天启驾崩,崇祯继位之初,这货看到魏忠贤要倒,被人弹劾时,顺势就跑了。 要不是崇祯那个小心眼记得这个人,恐怕这厮又润了。 说这货没脸没皮则是因为,据说他有一手好厨艺,善煨猪蹄,每次魏忠贤的侄子魏良卿到他家时,他都会进猪蹄留饮,当他晋升为吏部尚书后,时人送他外号,煨蹄总宪。 「吏部尚书周嘉谟,朕打算让他去给神祖修实录。但吏部又不能没人管,朕想让你去吏部做个尚书,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能力啊?」 「吏部,吏部尚书?」 听到皇帝的话,周应秋的双眼瞬间就亮了。 求推荐票,求月票,求追读 (本章完) 第52章 如何解决京营问题 第52章 如何解决京营问题 吏部是什么,管大明人事任命、政绩考察的地方。 吏户礼兵刑工,这排名,一看就知道这部门的重要性。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武则天光宅元年,六部改称,改吏部为天官,吏部尚书就又名天官尚书。 听到皇帝打算给自己这么一个安排。 周应秋现在就想立马飞回家乡看看,是不是自家的祖坟着了? 「朕看奏章,你上月押解南赣三万余两白银进京,让朕觉的你是一个能干事的人,」 「目前大明缺官严重,周嘉谟又老了,官员补的很慢,让朕很是不满。」 「于是,朕就想到了你。」 「但是朕又担心,若是让伱这么做吏部尚书,群臣恐怕会弹劾于你啊。」 「回陛下,臣不惧弹劾。」 听到皇帝记得自己的功绩,周应秋连忙拱手道。 「臣唯有一颗忠心报效陛下,今陛下有需,臣万死不辞。」 「那你恐怕,要受些委屈啊。」 看着眼前一脸正气的周应秋,朱由校眼神闪烁。 「陛下以国士待臣,臣受些委屈,不算什么。」 「好。」 闻言,朱由校笑着到。 「朕就喜欢你这样能忍辱,肯干事的人。」 朱由校说着,对身侧道。 「传诏,吏部尚书周嘉谟辅朕登基有功,去吏部尚书之职,加太保,迁翰林学士,主修《神宗实录》,再从内帑拨银五万两给翰林院。」 「南赣巡抚周应秋,勤于国事,擢吏部尚书。」 「臣谢陛下天恩。」 听到皇帝下了旨,周应秋连忙跪地道。 「你呢,任职吏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给我大明所有官员建一份档案,将哪年中举,哪年任职,哪年升迁这些,都要写清楚,之后,抄录两份,一份存于吏部,一份给朕送到南海子来,听明白了吗?」 「臣明白了。」 闻言,周应秋跪着拱手道。 「臣一定尽快完成此事。」 「嗯。」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又道。 「吏部栓选官员时,你要注意一件事。」 「有地方任职经验的,如县令、知府之类的,三年以上者,优先选拔入京。」 「臣明白了。」 「哪就去吧。」 「臣谢陛下。」 闻言,周应秋又一次叩首,而后才客气的同拿着草拟圣旨的李永贞出去。 看到两人离开,朱由校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个苹果,嚼了起来。 「特娘的,真酸。」 将苹果丢到桌子上,朱由校吐着口水,心里思索着接下来如何。 印把子,钱袋子,枪桿子。 掌握一个国家的三大要素。 现在,他自己握着枪桿子,拆了户部,毕自严很快就能握住钱袋子。 而周应秋进吏部,是朱由校握住大明印把子的重要棋子。 这个位置,一定要放一个没有节操,听话的人。 袁可立都不行,因为袁可立这人朱由校是打算在吏部侍郎任上放一下,然后就外放去天津的。 额,不要误会,不是为了毛文龙,毛文龙还没那个资格让朱由校惦记他。 心里想着事情,朱由校不由的就走出了旧衙门府邸。 在知道皇帝要出去遛弯之后,张世泽连忙去替皇帝牵来了一匹白马。 可能是张辅家的基因好,这小子十三就差不多有一米六五高了,一身软甲,还有点儿小帅气。 这小子名义上是朱由校的伴读,但实质上,就是在给朱由校看大门。 和他一起的,还有万历驸马成国公(朱能)朱纯臣的儿子朱孝贞,武定侯(郭英)郭应麒的儿子郭培民,三个人轮番前来。 翻身上了白马,在南海子中疾驰一阵后,才放缓速度,信马由缰的在南海子里转悠了起来。 南海子除了是皇家园林外,还会供应一部分皇宫瓜果蔬菜什么的。 走出了四五里地,朱由校就看到魏忠贤的侄子魏良卿,正带人监督着那些被裁汰出来的老弱病残,给南海子平地。 年后,这里就要按照朱由校的规划,给我大明的明公们修建官邸了。 别说为啥不现在开工,这都十月份了,马上入冬了,大冬天的动工,是会死人的好吗。 驻马在清水河的对岸,看着那些扛着从锄头铁锹平地的前卫所军兵。 朱由校突然对于如何处理京营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京营是肯定废了,这些个上不了战场的人怎么处理一直让他很头疼。 直接遣散回家吧,哪是要出大问题的。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卫所田早让京城的勛贵、士绅、世袭军官们你一个、我一个的分完了。 有地种的,就不会在军营里好吧。 根本没地让他们种,这些人都是没地的无产阶层。 这要是给放回去,就成了游堕之民,哪这顺天府的治安就够下面的官员们头疼上两三年了。 「专门建个工程队,修奇观吧。」 砸吧着嘴,朱由校决定要善于利用资源。 这些人,有的现在不符合当兵的条件,哪是穷,吃不饱。 他是捨得给人吃饭的,能吃饱,再修上一年半载的地球,体质就上去了,也就能当兵了。 这么想着,朱由校就让人将魏良卿叫了过来。 距离清水河有十几米远,朱由校靠在树上小憩着。 他这个体质,易溶于水,所以他在哪儿都距离河啊、湖啊什么的很远。 「草民参见皇上。」 魏良卿见了皇帝后,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朱由校闭着眼睛,抬了抬手,示意不用多礼。 「平身吧。」 「你现在手底下,有多少人了?」 「回皇上,有五百人。」 「粮食,都够这些人吃吗?」 「回皇爷,够。」 闻言,魏良卿忙不迭的回答到。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这才睁开眼睛。 然后,他就看到魏良卿顶着一个熊猫眼,顿时颇为惊奇。 这是谁,把东厂督公的侄子给打了? 「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 「这个。。。」 听到皇帝问话,魏良卿有些害怕。 「谁打了你?要是有委屈,朕给你做主。」 挑了挑眉毛,朱由校沉声问道。 闻言,魏良卿这才有些委屈的道。 「小的去替我叔叔在西山收购煤矿,有那刁民不卖。」 「再一听说我是替宫里办事的,就让手下的家丁,将我打成了这样,还说我投献,活该被打。」 「嗯?」 闻言,朱由校的眉毛狠狠的跳动了两下。 替皇帝办事是投献,还活该被打? 这是什么道理? 「魏忠贤呢?让他滚来见朕。」 ps:本章有个嘲讽。 求推荐票,求月票,求追读 (本章完) 第53章 海里捞上来炮了 第53章 海里捞上来炮了 让人去喊魏忠贤过来,结果魏忠贤没过来,徐光启倒是过来了。 「皇上,好消息。」 只见徐光启骑着马,一脸兴奋的赶了过来。 下马之后,就见他拿出一道奏章,交给太监说道。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肇庆府推官邓士亮,从海里捞上来三十六门大炮,他们试射后,发现威力甚大,于是就将二十四门运往了京城,剩下的十二门留给了当地卫所。」 「嗯?海里捞上来三十六门大炮?」 听到这个消息,朱由校一脸的懵逼。 这什么跟什么啊? 海里哪儿来的大炮? 「怎么回事?」 从小太监的手中接过奏章,朱由校好奇的翻开。 「回皇上,前些日子,西夷人有艘船沉在了阳江县入海口,肇庆推官邓士亮好奇夷人船上都载了什么,就派人下去看了看,发现船上装有火炮,就让人给想办法给捞了上来。」 「还有这好事?」 闻言,朱由校有些哑然。 「什么时候能运到京城?」 「恐怕要到年后才能抵京。」 闻言,徐光启眨巴了下眼睛。 「那现在说这事就为时尚早。」 将奏章还给徐光启后,朱由校和徐光启一起纵马回到了旧衙门。 「前段日子,你上书说向西夷之人购买大炮,朕思索良久,觉得可行。。」 在桌子上坐下,拿出了一份奏章,朱由校道。 「朕的内帑目前,也没多少钱,就给你个两万两吧。」 「臣谢陛下天恩。」 闻言,听到皇帝同意了从西夷那儿买火炮,徐光启连忙拱手道。 「朕听说,你信了那个什么天主教?」 突然,朱由校出声问道。 「嗯?」 闻言,徐光启就是一愣,而后无奈的道。 「皇上,臣,是进士。」 「进、进士?」 听到徐光启的回答,朱由校先是一愣,而后笑着道。 「朕失言了。」 也是,堂堂一个进士,在儒家社会中,一路连卷四次,卷到皇帝大殿上的儒家弟子,会真的去信劳什子上帝。 伱要明白中国封建王朝对民间信仰、祭祀的控制程度。 就用如今沿海地区祭祀的妈祖娘娘来说,北宋使臣出使高丽,海上有惊无险的回来,然后上禀朝廷,宋徽宗下诏敕封,妈祖才成阴祀转为正祀,获得朝廷承认,在这之前,妈祖都是没编制的。 而且,当今的西夷真的有值得学习的地方么? 一群拿着罗马帝国最后的底蕴,满世界浪荡的野蛮人罢了。 「不管西夷的炮,有没有用,我大明的火器铸造问题,是该整治一番了。」 在太监递来的取钱旨意上盖上自己天启之宝的印,朱由校对徐光启说道。 「前段日子,朕让人去整顿兵仗局,发现帐目有些不对。而且王恭厂放到皇城边上,还是有些危险了。」 王恭厂那个地方,距离皇宫也就是个三公里左右的路程。 这和把脖子枕在炸药包上睡觉有啥区别。 说着,朱由校的眼神闪烁了起来。 王恭厂,天启六年五月初六的王恭厂大爆炸。 毫无疑问,有人把火药库给点了。 这事又不是没发生过,崇祯年间,王恭厂的火药库让人点了不下六次。 永乐年间开始,王恭厂隶属于工部,厂内有监厂太监一人,工匠三十余人,还有一些临时招募来的帮工。 那地方日产火药约两吨,常贮备量约为千吨,专供京营禁兵之用,如果没有战争,火药销耗量少,贮存量估计在两三千吨上下。 注意,单位是吨,一吨大约是个明朝的一千七百斤。 至于说,大明《京报》上记载的「石驸马街石狮重五千斤,飞出顺承门外」。 这特娘的和会说话的狐狸、鱼肚子里的布帛,月饼里的纸条有什么区别? 「朕迁你为工部尚书,你先去石景山那边,挑选位置,要把兵仗局、火药库这些都从城里搬出去。」 「臣领旨谢恩。」 闻言,徐光启连忙跪下道。 「火药是易燃易爆物品,你搬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别摔着了。」 「臣明白。」 闻言,徐光启连忙点了点头。 靠在椅子上,看着离去的徐光启,朱由校玩弄着手上的扳指。 对于铸炮这事,朱由校不急着弄。 炮嘛,大明的炮又不是不能用。 再说了,穿越者玩前膛炮,丢人。 他现在主要担心的,是王恭厂。 但愿,徐光启不会把王恭厂给搬炸了。 求推荐票,求月票,求追读 (本章完) 第54章 抢购与辽东 第54章 抢购与辽东 就在皇帝让魏忠贤滚过来的时候,刚从外面回到家的武靖伯(赵辅,成化初封武靖侯,降爵而袭)赵邦镇正一脸怒容的看着自己的侄子。 啪的一声。 「你再说一遍,你把谁给打了?」 「就一个叫魏良卿的臭小子,说是替宫里办事,来收购我们的矿厂,让我给打走了。」 赵涵思捂着自己的脸,一脸委屈的看着他叔。 「那魏良卿是东厂督公魏忠贤的侄子!你个蠢货。」 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赵涵思的脸上,赵邦镇又觉得不解气,又给补了两脚。 伱特娘的在京城豪横惯了,打人之前就不能先弄清对方的背景么。 他就进宫给神宗出了个殡,回来就听到这侄子给自己捅了这么大个篓子。 「老爷,外面有人砸门。」 「看,算帐的来了。」 指了指前院正被人敲的咚咚咚作响的大门,赵邦镇又踹了侄子一脚后,才向前院走去。 「魏公公,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了啊?」 一开大门,赵邦镇满面笑容的向魏忠贤行礼道。 看他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正发怒人的不是他一样。 在一众东厂番子的环绕下,魏忠贤慢悠悠的熘达进了武靖伯府。 在魏忠贤的身后,还跟着几个抬着箱子的番子。 进了前院,自顾自的进了客厅,在主位上坐下,魏忠贤这才出声道。 「皇上前些日子,听说西山有人敢在成祖的长陵附近开矿,大为震怒,让杂家查一查,是谁这么不要命了。」 「杂家也知道,这西山煤矿关系着大明京城百万人的用度,是封不了的。」 「但杂家也觉得吧,不能让人在成祖长陵的边上任意开矿,就琢磨着,把这矿山矿场,收购起来,划归宫里,这样也好有个管理,不至于惊扰了成祖爷。」 示意旁边的缇骑去给自己倒茶,魏忠贤思索着,那天刘时敏是怎么教他的来着? 「杂家听说,有人不给杂家面子,拒绝出售矿山给宫里。」 「而且,还说杂家投献,打了杂家的侄子?」 说着,魏忠贤眯着眼睛看向了赵邦镇。 「都是在下管教不严,还望公公恕罪。在下前日进宫为神宗皇帝守灵,昨晚才回到家中,不知道发生了这等事情。」 闻言赵邦镇连忙拱手对魏忠贤道。 「若是知道是公公为皇上分忧,别说是一个矿场了,就是十个八个,在下也捨得啊。」 听出了魏忠贤话中的意思,赵邦镇连忙对魏忠贤告罪道。 第一,皇帝已经知道了西山开矿挖煤的事,收购矿山也是皇帝的意思。 毕竟,若是没皇帝的吩咐,这帮太监来那都是直接抢的好吗。 第二,你打了我侄子,还骂我,这个帐怎么算。 知道这赵邦镇的脑袋上是有个勛贵的帽子的,在不知道皇帝的态度下,他要是随便弄人,那是会倒霉的。 「你是卖咯?」 闻言,魏忠贤挥了挥手,就见两个番子打开了抬来的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三千两银子。 「公公,这,这使不得啊。」 这明显是从内帑出来的金花银,上面还有内帑的刻印呢。 「皇爷心有万民,严禁巧取豪夺、贪污受贿,杂家可不敢犯皇爷的禁忌。」 伸手接过番子递来的茶杯,魏忠贤眼神不善的说到。 「从今往后,矿,就归宫里了。你呢,把矿上的帐房、管事、工头这些,都给杂家找来,他们以后,就归内务府管了,你可不要再插手了。」 「公公放心,在下省的。」 闻言,赵邦镇忙不迭的点头道。 在赵邦镇家里待了半个时辰,魏忠贤才离开。 站在大门口,擦着头上的汗水,看着离去的东厂一行人,赵邦长长舒了一口气。 「今后的日子,不好过了啊。」 好傢伙,这小皇帝和老皇帝到底是不一样啊。 老皇帝是和你在锅里抢食吃。 这小皇帝是直接给你把锅端走了啊。 「叔,这姓魏的也太贪了吧,三千两银子就买我们四个矿场?」 「啪。」 转身就是一巴掌,赵邦镇看着自己这个没脑子的侄子。 就你事多。 而另外一边,坐着马车走在区下一家要「抢购」的对象家里,魏忠贤一脸的自得。 「这刘太监读过书,就是不一样。」 刘时敏来通知他,皇帝让他去收购煤矿时,他都打算带着东厂的番子直接去抢了。 不服的人直接让东厂给办了就行了。 结果还是刘时敏给他来了一场教学,让他明白了皇帝的那句「收购不行就抢购」是什么意思。 巧取豪夺和低价贱买,这还是有区别的。 与此同时,孙承宗与骆思恭两人,结伴已经到了渖阳。 距离渖阳还有五里地的时候,骆思恭带着五十多个精干的锦衣卫,对带着几十个家丁护卫的孙承宗道。 「谢骆指挥一路相送,孙某告辞。」 知道骆思恭来辽东是带着皇帝的任务的,孙承宗也不意外。 两人见礼后,分开而行。 孙承宗带着家丁,一路向渖阳城而去。 进城之后,孙承宗并不急着去巡抚衙门,而是在城中转悠起来。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熊飞百在辽东都干了些什么。 「大人,孙巡抚到辽东了,您就不去迎迎?」 就在孙承宗进城的时候,熊廷弼正带着贺世贤巡视城墙。 「我是经略,他是巡抚,我迎接他?」 手里拿着万历的尚方宝剑,天启的王命旗牌,熊廷弼现在可谓是底气十足。 「可我听说他是帝师啊。」 「帝师,他有王命旗牌吗?」 闻言,熊廷弼眼神闪烁的看着士卒操练。 现在的他,不能退缩。 皇帝给他的小本子上,在最后写着两句话。 不求进攻灭敌,但求守土练兵。 没圣旨敢回来,朕活剐了你。 现在,他必须要仗着皇帝的信重,表现出强势的一面。 如果他去迎接孙承宗,那他就矮了对方一头了,万一对方要求他出兵剿灭建奴呢? 一旦拒绝,在朝廷眼中就是怯战,会有更多的人弹劾他。 一直转悠到傍晚时分,熊廷弼巡完城,回到自己家门口,就看到孙承宗在等着他。 「熊经略。」 一身大红色官袍,孙承宗一看到熊廷弼就笑着道。 「孙巡抚。」 看到孙承宗,熊廷弼连忙抱拳道。 「在下军务在身,无暇相迎,还望海涵。」 「无妨,国事要紧。」 闻言,孙承宗笑了笑。 「不邀请我进去坐坐?」 「请。」 闻言,熊廷弼愣了一下,连忙道。 在大堂坐定,自有僕人奉上茶点。 「我今日在城中转了转,渖阳的情况,很不好啊。」 想到了在城中看到的拿着破碗要饭的小孩,孙承宗一脸沉重的对熊廷弼说道。 「唉。自高淮乱辽、李成梁弃地以来,辽东可谓是百废待兴。等到杨镐与麻贵镇守辽东,方才使辽东百姓心中的那口气缓缓散去。」 闻言,熊廷弼摇头嘆息道。 「然而,建奴举兵造反,萨尔浒之战前夕,各地客兵纷纷开至辽地,军纪不整,荼毒百姓,拷虐黔首,致使辽人纷纷投了建奴。」 「周永春是员良吏,有他安抚后方,筹措粮草,我才能安心整军,同建奴在辽东连番缠斗。」 「可惜,天不假年啊。」 说着,熊廷弼嘆了一口气。 可惜,这个时候周永春老娘没了,他返乡丁忧了。 怎么说,熊廷弼也是个进士,三两句话就说明了辽东的情况。 「来时,皇上已经嘱咐过了,辽东目前,以守为主。」 对于熊廷弼话语中的意思,孙承宗听的很明白。 而且,一路上来,他也看到了如今辽东是个什么情况。 真可谓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皇上的意思是,对于辽东,不着急毙敌于一役,而是要缓缓图之。」 从袖口中拿出皇帝给他的图纸,孙承宗给熊廷弼说道。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闻言,熊廷弼才算是彻底的放下心来。 「前番杨镐请求练兵,暂缓剿灭建奴,朝堂上总有人催促进兵,结果酿成惨祸。」 「我到了辽东之后,才算是明白,为何杨镐说辽东军兵不堪大用,只能从各镇调兵。」 「现在,你到辽东理民,我也才能安心练兵啊。」 「这点,熊经略尽可放心。」 闻言,孙承宗捋着鬍子道。 「你为辽东经略,总督辽东军政要务,又持有王命旗牌,辽东之事,自是以你为主。」 「我上书请粮,皇上可有答应?」 「这点你可放心。」 闻言,孙承宗给熊廷弼解释道。 「神宗驾崩之时,曾下令出内帑银一百万两犒赏辽东将士,皇上令人将这犒赏收了回去。」 「这!」 听到孙承宗的话,熊廷弼急的就要站起来。 「你且坐下。」 知道熊廷弼性子急,但没想到急成这样。 孙承宗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本公文。 「皇上下诏,辽东每人发银二两,粮一石。」 「这是兵部加急让我带给你的公文,令你遣辽东兵马五千,进京运粮。」 「好,好啊。」 听完了孙承宗的话,熊廷弼从他手中接过兵部公文,高兴的在客厅中转了起来。 「辽东如今粮价高悬,运粮至辽东,辽东可守啊。」 看着明确的要求他派兵进京运粮的公文,熊廷弼激动的对着孙承宗道。 「朝中有人弹劾于你,皇上下了两个言官进诏狱,你可不能辜负了皇上的一番苦心啊。」 「天恩浩荡,天恩浩荡啊。」 ps:历史上,熊廷弼和孙承宗的关系并不和谐。 广宁之战,王化贞惨败,熊廷弼摆大烂,抛弃广宁,撤军山海关,本来是不用进监狱的,但这货不服,进京打算和朝堂上的人理论理论。 此时,孙承宗是帝师,就给天启建议把熊廷弼丢进了监狱。 原因很简单,熊廷弼这个烂摆的太大了,这要是以后有人有样学样,哪这大明军队就真的烂了。 不过熊廷弼的死和孙承宗应该是没关系,当时孙承宗在广宁前线。 熊廷弼的死,大概率是替王化贞顶了锅,毕竟广宁那个烂摊子两人总要死一个。 广宁惨败之后,天启发现东林不是好东西,魏忠贤开始起势,王化贞为了保命选择了跳船。 他抛弃了此时还在想办法保自己命而奔走辩护(顺便参与陷害熊廷弼)的东林君子们,投奔魏忠贤。 而魏忠贤则是趁机利用他揭露东林党「贪污辽东军饷」,直接从内部把东林朝堂上的力量几尽干崩。 求推荐票,求月票,求追读。 (本章完) 第55章 毕自严借兵 第55章 毕自严借兵 随着皇帝下诏设立度支司,以及拆分户部权柄。 京城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这次户部的拆分,总体而言就是,花钱的和收钱的,要分开。 明朝的户部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为十三清吏司。 负责监管各省与户部相关事务,掌管兼领所分两京、直隶贡赋;掌管诸司、卫所禄俸,边镇粮饷,以及掌管仓场、私盐税、关税。 下属民科、度支科、金科、仓科 而京城的户部则下辖有、照磨所、宝钞提举司、广盈库、宝钞广惠库、广积库、赃罚库、承运库、甲字库、乙字库、丙字库、丁字库、戊字库、御马仓、太仓银库、长安门仓、东安门仓、西安门仓、北安门仓。 现在,随着皇帝的一声令下,毕自严作为总裁官,新任度支司正卿,双方开始划分权责,你一个我一个的分了户部的官员。 毕自严和李汝华本就是老相识,再加上李汝华已经打定主意要致仕,奏章都写好了。 所以,双方的交接也算是融洽,帐目、文册的交接上,到是没有出现什么抱着帐本不给的情况。 「东家,几个大仓那边的帐目和户部给出的帐目,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细探之下,这恐怕是假帐。」 这天夜里,毕自严的师爷抱着一本帐本,鬼鬼祟祟的进了毕自严的书房。 「有帐目的问题,占了多少?」 放下正在给书做注的笔,毕自严转头问道。 「保守估计,在五十万石粮食上下。」 又从自己的袖中拿出一份帐本,师爷将其交给毕自严道。 「这是监司太监递给我的帐目,我粗看了一下,太仓银恐怕也有假帐。」 「我知道了。」 接过两本帐本,毕自严有些心情沉重。 「此事千万要保密,就当没有看出来这些帐目有问题,明白吗?」 对于大明的财政假帐问题,毕自严是早有准备,此时也不吃惊。 这年头,哪儿没个假帐。 「东家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待师爷走后,毕自严背着手在房中转了一会儿后,开始提笔在桌子上写起了奏章。 「借兵?」 次日上午,正搁南海子里折腾新兵的朱由校一脸惊异的看向毕自严。 「你度支司,找朕借什么兵?」 朱由校有些摸不清毕自严这唱的哪一出。 「回皇上,户部的帐目与各大仓中对不上。」 拱着手,毕自严脸色严峻的说到。 「臣担心,有人铤而走险,行火龙烧仓之事。」 「火龙烧仓。」 闻言,朱由校顿时就知道毕自严什么意思了。 解决亏空的最好办法,有的没有的一起烧了,也就没亏空了。 「南海子的兵,朕不能给你。」 思索再三,朱由校拒绝了毕自严的要求。 「不过,朕允许伱从锦衣卫和京营中挑选人手,如何?」 「臣谢陛下隆恩。」 闻言,毕自严连忙拱手道。 本来,他只是打算来借个百十来号壮丁,能够巡视仓场就行了。 但没想到皇帝这么大气,直接给了他锦衣卫的调遣权。 「陆文昭。」 「皇上。」 听到朱由校招呼的声音,张,不对,陆文昭连忙上前拱手。 「毕爱卿担心有人铤而走险,在京仓纵火。你去锦衣卫挑选一些精锐,再持兵符,去京营中调一部分人手,听从毕爱卿的吩咐。 「微臣领命。」 闻言,陆文昭拱手道。 「京仓关系到京城、天下的稳定,在毕自严清查完帐目前,你要替朕把京城的仓场守好。」 「皇上放心,除非臣死在京仓,否则臣不会让任何人动京仓分毫。」 「嗯。」 这个长得和前世的某个演员很像的锦衣卫,朱由校觉得还是能用一用的。 待毕自严离开后,朱由校才回到了旧衙门。 【工部尚书王佐辞新命不允】 「不强求,回家养老去。」 提笔划掉内阁批的「再命」票拟,提笔写下自己的处理意见。 【广东巡按王命璇以地震请将该省杂税抵饷之半或减派之半】 「不免,再令户部派人去广东查查有没有地震。」 【授吏部进士万燝为工部主事】 「让吏部从下面提个县令上来担任工部主事,万派出去做县令。」 看过司礼监的奏章总结后,朱由校飞快的在一份份奏章上批着自己的意思。 皇帝如果在奏章上批红,内阁最后的权力也就只剩下拟旨了。 「皇上,杨镐求见。」 「宣。」 将最后一本有详细事情要处理的奏章批好,朱由校头都没抬的说道。 「臣杨镐恭请圣安。」 「平身吧。」 朱由校头都没有抬,从旁边的箱子上拿起司礼监总结出来的弹劾奏章概要。 「陛下,臣与两位陈将军商议过后,已经有了计划,请皇上御览。」 「呈上来。」 示意小太监去拿奏章,朱由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观察了一下杨镐。 此时的杨镐,看起来应该是从诏狱的阴冷环境缓过来了,最起码,人显的有了那么一丢丢精神。 「陛下,臣奉陛下之命,在京中营建武略院。臣斗胆,请建武略院于南苑之中。」 杨镐此时,已经从皇帝让人帮他宣传的惶恐中缓了过来。 明朝的官员,节操这个词语,一直都是个谜。 可以说已经死过一次的杨镐,对于给皇帝当狗这件事,一点都不排斥。 「建在南苑?」 听到杨镐的话,朱由校意外了一下。 虽然他打算在南海子敲奇观,但这消息还没传出去。 这厮是怎么想到的? 「让朕看看。」 从身侧拿出南海子的规划图,朱由校在图上看了起来。 南海子足够大,大约有个一万八千亩,相当于十八个紫禁城的大小。 当然,这个面积是无法做到全部利用起来的。 现在也只是开始从北红门那边往旧衙门这边平地。 「朕答应你了,不过,你要先在城中选个地方,暂时将武略院给朕弄出来。」 将规划图收起来,朱由校看向杨镐说道。 「过些日子,朕会把京营的那些个指挥使、都督都给你送过去,你要给朕从里面挑选出一些可用之材。」 「臣领命。」 听到皇帝的话,杨镐顿时一阵心塞。 这组建武略院已经在挨骂了。 怎么还要给他塞进来一群将n代啊。 求推荐票,求收藏,求月票 (本章完) 第56章 礼部开小会 第56章 礼部开小会 礼部衙门中,此时正在开小会。 「孙大人,那刘公公私下前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主位上,坐着礼部尚书孙如游,在下面,则是礼部众官员以及礼科给事中暴谦贞、杨道寅、李若圭、周希令等人。 「他为何会想,想要放着宪庙不祧,独祧孝庙。」 周希令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道。 「难不成,是皇上欲为睿宗正位?」 「此言不妥。」 闻言,孙如游赶忙示意他,你可闭嘴吧,这话是能直说的? 「诸君,难道忘了,昔年汪直辅佐宪宗,成化犁廷之事?」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身为礼部尚书,孙如游的知识积累那是相当的丰富。 「大人的意思是,刘时敏欲做汪直?」 闻言,杨道寅忍不住说道。 「非也非也。」 孙如游摇了摇头道。 「这些天,你们想来也发现了,皇上聪慧至极,对于古今典故,也可谓烂熟于心。如今辽东局势糜烂,恐怕皇上心忧战事,神往宪宗啊。」 「这。。。」 听到孙如游的话,一众人面面相觑。 最终,李若圭出声问道。 「那大人觉得,不祧宪庙,祧孝庙,可否?」 「本官以为,可。」 捋了捋鬍子,孙如游接着道。 「正统、景泰、天顺年间,发生了什么,想来诸位也都知道,本官就不细说。」 「宪宗上承祖宗之志,扫我大明颓唐之势,平荆襄、收河套、缴女真,可谓战功赫赫,有大功于社稷,依礼,可不祧。」 「不可。」 闻言,礼科给事中暴谦贞出言道。 「若留宪庙而祧孝庙,则置我大明正统于何地?诸位可别忘了昔年左顺门之事啊。」 「那你认为,是该祧睿庙、武庙,还是世庙啊?」 听到暴谦贞的话,孙如游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这。。。」 闻言,暴谦贞嘴蠕动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睿宗和孝宗都是宪宗(成化)的儿子。 按照亲疏论,睿宗(兴献王)和孝宗(弘治)都没出六代。 而且当今(天启)是睿宗的直系子孙,相比孝宗,更近。 世宗(嘉靖)和武宗(正德)只有五代,那更不能祧。 所以,除了宪宗,只能祧孝宗。 「祧孝庙的奏章留中不发了。」 整理了一下思绪,孙如游接着道。 「我就上书,以宪庙平辽东有功不祧,祧孝庙了。」 「可。」 「可。」 闻言,礼部的官员纷纷表示贊同。 「伱们科道的意思呢?」 耷拉着眼皮子,看着几个礼科给事中,孙如游问道。 「可。」 嘆了口气,暴谦贞无奈的出声道。 随着暴谦贞表态,其他几个人纷纷表示可。 而与此同时,刚上任的徐光启正在巡视工部下辖军器局的府库。 皇帝让他把王恭厂搬到石景山去,他可没愣头青一样的跑去直接说搬地方。 那么搞,王恭厂肯定原地就爆炸了。 度支司那边想要盘工部的帐目,被他以户部都没盘明白给驳了回去,这也让他在工部站住了脚跟。 他打算先把王恭厂的原料给断了,然后慢慢的把火药库给弄空后,再说着帐的事情。 不过此时,徐光启的脸色并不好,他的手中拿着军器局匠户名册。 明朝的京城的匠人数量,一直都在减少,嘉靖年间,军器局规定工匠尚有三千人,但是到了现在,在册工匠仅有九百多人。 对于军器局工匠人数的减少,徐光启也知道,无非就是没啥要造的,朝廷也给不了几个钱,大伙儿各谋生路了。 「任重而道远啊。」 走在出仓库的路上,徐光启不由的嘆息一声。 而在徐光启嘆息的时候,朱由校也在嘆息。 特娘的,房子屋顶漏水严重啊。 万历那货对于宦官的放纵,导致如今内财府对内廷的帐目一核查,就核查出了个大事。 一边翻看帐本,一边看着眼前跪着的大太监杨成秀。 杨秀成盘帐的时候,被御马监的一个太监行刺了。 「没伤到吧?」 「奴婢谢皇爷关心,没伤到,奴婢的干儿子替奴婢挡了一刀。」 「一个字,杀。」 将帐本丢到了地上,朱由校一脸杀意的道。 「四两银子一个鸡蛋,朕吃的是鸡蛋是金子做的吗?」 「你把查出有贪污之人的名单,交给魏忠贤。」 「告诉他,清理干净点儿。」 「奴婢领命。」 闻言,杨成秀缩了缩脖子,拿起帐本,连忙扣首道。 看着离去的杨成秀,朱由校忍不住搓了搓牙花子。 他为什么不住皇宫,为什么身边的太监都是从净军中新挑选出无家世的。 就是因为,皇宫不安全。 不止是外臣可能会让他溶于水,太监也有可能会让他溶于水。 「皇爷,孙传庭与曹文诏求见。」 「宣。」 「微臣恭请圣安。」 「平身。」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朱由校看向孙曹二人问道。 「两位爱卿联袂而来,不知是练兵,出了何事?」 「回皇上,臣等是来要军械的。」 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身为进士的孙传庭出声道。 「军械?」 闻言,朱由校有些意外。 「你们才招了多少人?军械怎么会不够?」 「回皇上,合计旧有兵丁,再算上臣等这些日子招募的,如今两卫共有兵丁一万四千余人。腾骧四卫营的库存,已经悉数被运到南海子了,臣率人将能用的都挑出来,然依旧不够取用。」 「且腾骧四卫营的马匹数量与册中所载对应不上。」 「马呢?」 闻言,朱由校有些诧异的转头看向刘时敏。 「回皇上,恐怕是被魏朝和以前御马监的太监给卖了。」 「哪要用的时候呢?」 「从市面上租一些。」 刘时敏很显然是知道魏朝在提督御马监的时候干了些什么。 「这个魏朝,死不足惜。」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顿时恨的牙痒痒,想把魏朝从臭水沟里挖出来再砍一遍。 「你们,就没去兵部要军械?」 岔开了关于马的问题,朱由校看向曹文诏问道。 「回皇上,兵部说,正在给辽东凑齐物资,现在腾不出多余的东西给我们。」 「这群人什么时候给辽东凑东西这么积极了?」 闻言,朱由校心里有些奇怪。 这些人对于给辽东物资,一直都显的很扣好吗。 「这样,你们先拿腾骧四卫营和燕山前卫的库存将就着用,以练手为上,朕再想想办法。」 「臣等遵旨。」 闻言,孙传庭与曹文诏无奈的拱手道。 待两人走了之后,朱由校转头看向刘时敏道。 「去,把内廷会造甲冑兵器的匠人们都集中起来,朕要立个厂子。」 求推荐票,求月票,求追读 (本章完) 第57章 周应秋立威 第57章 周应秋立威 「周尚书,本官拟的调任,为何被追了回来?」 手中拿着几份奏章,被调往翰林院的前吏部尚书周嘉谟气势沖沖的闯进了周应秋的班房。 「为何不允?」 周应秋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对方,拿起自己的官印,印上了奏章。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新科进士,无论几甲,外放县官。」 「无三年外任之历者,不入京师。」 「这些可都是一甲进士,你无权这么安排。」 闻言,周嘉谟冷笑一声。 官场上都是有规矩的,一甲进士,优先补京官。 周应秋这么搞,属于是在同整个言官一系为敌。 毕竟,在外任职,不捲个十几二十几年,别想轻易入京,更别提升至高位了。 「我无权,但皇上有权。」 手指了指上面,周应秋接着道。 「新皇登基,万象更新,吏部上下,要尽快做出让皇上能看到的事情出来。」 「本官到任,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尽快补足各衙缺员,有三年以上外官经验者,优先入职。」 「第二,吏部要为我大明官员立档,写清哪年中举,历任职务,现居何职。一式两份,一份留在吏部存档,一份送到南海子,皇上要看。」 说完,周应秋仿佛是突然想起来,又道。 「周大人既已调往翰林院,为《神宗实录》总裁官,这吏部的事,周大人可就无权管辖了。」 闻言,周嘉谟冷哼一声道。 「你信不信,本官去皇上哪儿,劾你任人唯亲!」 将手中的奏章合上,周应秋从椅子上站起,慢条斯理的道。 「我知道,伱对我任吏部尚书颇有微词。」 「但你要明白,我为何能坐上这把椅子。」 走到窗户边上,拿起了放在那里的一个琉璃瓶。 里面泡着一颗本属于人类的心脏。 「周大人可不要觉得,我大明,就你一个能做事的人。」 「你!」 「去,将吏部上下的官员都喊过来,把这颗黑心,让吏部上下,都来看看。」 「另外,本官有事要宣布。」 「是。」 哪小吏闻言,连忙去召集人。 「周翰林,请吧。」 「哼。」 闻言,周嘉谟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为什么追回来,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眼露寒光的看着离去的周嘉谟,周应秋心思微转。 真当他没发现,这吏部上下,都不怎么听他的调遣啊。 「砰!」 一本奏章扔在了魏忠贤的身前,吓的魏忠贤直缩脖子。 「吃老子的饭,砸老子的锅。」 「与民争利,你们懂个屁的与民争利。」 魏忠贤刚滚过来,弹劾他的奏章就送到了朱由校的龙书案上。 「不就收购了几个煤矿嘛,怎么就与民争利了。」 将弹劾说不能收煤矿的奏章都丢了出去,朱由校看向魏忠贤问道。 「西山的煤矿都收完了?」 「回皇爷,都收上来了,管事的都带来了。」 「嗯。」 闻言,朱由校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赏你一千两银子,给你带着的番子都分下去。」 「奴婢谢皇爷大恩。」 闻言,魏忠贤连忙扣头道。 挥手让魏忠贤下去,朱由校让人将赵爽喊了进来。 「草民叩见皇上。」 「平身,起来吧。」 看向赵爽,朱由校出声道。 「朕让人将西山的煤矿都收购到了内帑,现在缺个管事儿的人,不知你可愿意为朕分忧啊?」 「草民愿意。」 听到皇帝的话,赵爽连忙扣头道。 大明永远不缺想替皇帝办事儿的人,缺少的是路子。 「好。」 闻言,朱由校挥了挥手,示意把东西拿出来。 只见三个太监捧着一顶帽子、印信走了出来。 帽子是六合统一帽,也就是瓜皮帽,这名字是朱元璋起的,取「意四海昇平,天下归一」之意。 六片黑色绒缝成,呈半球形,顶缀一颗染成红色的珍珠。 「朕让人将内廷整合了一下,以后,你就归内务府管理。」 「朕命你为龙旺商号的商总,正三品官职,以后西山煤矿就交给你管理。」 「草民。」 「嗯?」 「臣,叩谢皇上大恩。」 听到皇帝的话,赵爽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改口道 这是直接给了他官身啊,虽然是内廷的,和太监一个路子。 但总比白身要好,不是么。 「朕给你批五万两银子,该僱人僱人,该查帐查帐,外面那些管事的,你要考察一番,能者上,庸者下,然后对西山煤矿进行统一管理,你要尽快给朕把摊子支起来。」 「臣明白。」 看着赵爽换上自己让人准备的帽子,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不就红顶商人的样子了嘛。 「还有两件事情要注意。」 示意对方将印信带上,朱由校接着道。 「第一,对于矿工,该给多少工钱,就给多少工钱,不许为了捞钱,而欺压矿工。」 「第二,你要给朕培养一批能够管理矿务的人出来,朕以后要用。」 「第三,内廷对你如何经营,不会干涉太多,只会派遣帐务太监前去。但你要记住,优先保证朝廷供应。」 「臣明白,请皇爷放心。」 听到朱由校的话,赵爽连连点头道。 「嗯。」 点了点头,朱由校又和对方说了一些事后,才让对方离开,去整合西山的煤矿。 拿着一份奏本,在桌子上敲着,朱由校思索着接下来如何。 对于收矿税这件事,外廷的态度是两种。 第一种是不能收,这么做属于与民争利。 第二种是能收,但要朝廷去收,不能由内廷的太监去收,因为万历的矿税都收进了内廷。 对于这些个事情,朱由校的态度很明确。 朝廷要收矿税,是肯定的,不过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要发展宫有制经济,弄一条托拉斯模式的生产线给内廷,这样才不会受制于人。 最起码不能皇帝要用铁,得去民间扑买。 而对于朝堂上关于不能与民争利的调调,呵呵。 不让老子上桌吃饭,那老子就连锅都给你端了。 ps:兄弟们,现在第六,我要抢三江,大家记得一定要追读啊,下期太猛了,我周二前追读再要干不过,就得提前上架避风头了。 求推荐票,求追读,求月票 (本章完) 第58章 陆文昭与沈炼 第58章 陆文昭与沈炼 深夜,两个小吏挑着灯笼,在通州仓附近巡视。 「从今往后啊,我们这就归这度支司管咯。」 「新来的毕大人下令,从今往后,没有度支司的批文,不许一粒米出仓。」 「唉,也不知道上面的几位大人,是打算怎么把这亏空给补上。」 「说起这个,你去自首没?」 「去了啊,皇爷发了实俸,并且说了,交出赃物、自首无罪,这不赶快去,难不成等将来查出来,我们去顶锅吗?」 「听你这么说,你没去啊?」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我?我去了,我怕伱没去。」 「什么人?」 就在他身旁之人,还要说什么的时候,身侧的小巷传来一阵脚步声。 挑着灯笼照过去。 随着光线缓缓上移,就看到一条四爪飞鱼纹。 「里面归锦衣卫巡查,这儿不是你们巡查的范围。」 「是,是,是。」 那小吏听说后,连忙带着同伴向后退去。 「陆千户就是威风啊。」 看着那小吏离去后,陆文昭身侧的一个百户忍不住出声调侃道。 「得了吧,沈老二,你可别埋汰我了。」 「许大人告诉皇上,我是从辽东战场上下来的,特旨升的我。」 闻言,陆文昭用手肘顶了一下对方。 「我估计,你也快了。」 「真的?」 闻言,沈炼有些惊讶的问道。 「当然,这些天,许大人在整理锦衣卫内部,要把那些个纨绔子弟都踢出去。」 「我们这种上过战场的,名字都是报到皇上哪儿了。」 陆文昭说着,停了一下。 「不过你要做好准备,在皇上身边当差,很辛苦的。」 带着一众锦衣卫观察四周没有可疑人员后,陆文昭带着众人继续向下一个仓库走去。 「我听说,皇上不是很随和吗?还和大伙儿一起吃饭。」 扶着绣春刀,沈炼有些好奇的问道。 「是挺随和的,很喜欢我们这种上过战场的兵,听我杀过建奴,还赏了我三百两银子。」 「但你是不知道,皇上锐意整军,南海子如今到处都是新兵,我们生怕那些生瓜蛋子冲撞了皇上,时时刻刻都得保持警惕。」 活动了一下肩膀,陆文昭感觉在外面当差,虽然要熬夜,但轻松一些啊。 「而且啊,你别看皇上今年才十五岁,昨天皇上看奏章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股浓郁的杀气。」 「有你说的这么玄乎吗?」 沈炼有些不相信的道。 「杀气,那可得要杀过人啊。」 「皇上登基至今,杀的人还少吗?宫内的公公们,这些日子,少了多少了?」 闻言,陆文昭白了对方一眼。 「而且你知道皇上看的是什么奏章吗?」 「什么?」 「许同知上奏的,这些日子到北镇抚司自首的官员名册。」 「皇上当时动杀心了?」 「嗯。我在皇上身边跟了一段日子,我发现,每次皇上杀人前,都会摸左手指戴的扳指。」 点了点头,陆文昭心有余悸的道。 要知道,他的名字也在名单上。 「昨天,我看皇上那个样子,怕是想把扳指给摸断。」 「最后呢?」 想到承天门上挂着的两个骷髅架子,沈炼缩了缩脖子问道。 「最后,皇上还是下诏,凡是自首的,特赦无罪。」 「皇上真是天子一言,重若九鼎啊。」 「唉对了。」 突然,沈炼想到了什么。 「我听说,皇上赏了你一个碗。」 「嗯。」 看着周围一圈儿锦衣卫投过来那羡慕的目光,陆文昭默默的点了点头。 「让大伙儿长长见识呗。」 「御窑出的茄皮紫釉瓷碗,那是能随便拿出来的吗?」 闻言,陆文昭甩了一个白眼。 「我在家里供着呢。」 说着,陆文昭显的颇为自傲。 皇帝的碗,那也不是随便就给人的,只有在高兴的时候才会随手赏人的好吗。 「老大你就是扣。」 「就是,让弟兄们掌掌眼啊。」 听到陆文昭的话,身边的几个人纷纷出口声讨道。 「嘿,你们,那是我要传给我儿子的。」 虽然到现在还没娶老婆,但陆文昭已经想好了,这碗就是以后他陆家的传家宝了。 「老大就是命好。」 「让我们沾沾光都不肯。」 「行行行,改天我带你们去我家看看。」 最终,陆文昭还是抹不过面子,答应几个人去沾光。 「咳。」 一行人刚走出小巷,就听到一声咳嗽。 「毕大人。」 见到出声的人,陆文昭等人连忙拱手道。 「你们辛苦了。」 知道眼前这个领头的是平日里在皇上身边听调的,毕自严也没什么恶感。 「如今是多事之秋,粮仓事关重大,你等一定要小心为上。」 「毕大人放心,我等一定保护好粮仓安全。」 「嗯。」 对陆文昭点了点头,毕自严带着四五个帐房先生经过检查后,进入粮仓。 「这位就是新来的毕大人?」 待毕自严等人进去后,沈炼好奇的问道。 「对。」 陆文昭点了点头,给几个人介绍。 「我听说啊,这位毕大人盘帐是把好手。今后,我们的俸禄都是这位大人任职的度支司发放。」 「而且啊,这位毕大人颇得皇上看重,是皇上的老师。」 「原来如此。」 闻言,沈炼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刚才说到俸禄,这文官都涨的发实俸了,我们这些扛刀的呢?」 「也会涨。」 闻言,陆文昭肯定的点了点头道。 「许指挥和皇上吃饭的时候,我在边上听皇上提过一次,锦衣卫也要整兵,发放实俸。不过,我们要把锦衣卫的番号让出去。」 「番号让出去?」 闻言,沈炼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我们以后叫什么?」 看得出来,锦衣卫这个名号还是很让人有归属感的。 沈炼的话音落下后,陆文昭贼眉鼠眼的看了一下周围。 没有旁人,跟在自己身边的都是能信的过的。 「我告诉你们,在整兵之前,你们可别给我传出去啊,传出去我们要一起掉脑袋的。」 「大哥放心,我等省的。」 闻言,众人连忙表示,自己的嘴肯定严。 「我们以后啊,要叫从龙卫。」 「从、从龙卫?」 ps:求追读求追读,我要撅了前面那货。 求追读,求追读,求追读 (本章完) 第59章 南方欠税问题 第59章 南方欠税问题 一大清早,内阁辅臣、六部尚书等重臣,就在南海子旧衙门里和皇帝开起了小会。 「毕爱卿,已经完成了度支司的初步组建,对于我大明财政的收入与支出,也有了一个初步的核算。」 手中拿着毕自严呈上来的初步核算帐本,朱由校看着下方的众人道。 「且就来说说吧。」 闻言,熬了一双黑眼圈的毕自严,拿出准备好的奏本,开始说了起来。 「臣据李尚书所修初录,结合《会计录》,初步核算,今岁我朝岁入折银1461万两,辽饷累计三次加征,亩收征银九厘,共520万两。故今岁岁入合1981万两。」 「其中,内帑岁入六百余万两,余者计一千三百八十一万两,归入外廷。」 「臣查验仓储帐本,除各仓实物,共有折色银九百二十万两。」 「杨成秀,这六百万两,你这个内帑管家,给朕解释解释。」 本章节来源于??sto9 闻言,朱由校眼神闪烁,内帑岁入六百万两,哄鬼呢。 「回皇爷,内帑岁入确为六百万两,然除金花银、皇庄籽粒银外,余者皆为丝绵、绢匹、茶蜡、等物。」 听到皇帝的话,已经初步得出了内帑每年帐目的杨成秀连忙出声道。 「原来是这样,你稍后,弄个详细的奏本,拿来给朕看。」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 「毕爱卿,你接着说。」 「臣遵旨。」 闻言,毕自严接着说自己的统计结果。 「臣核查太仓,仅查验入库、支出帐本,发现今岁太仓应入银九百二十万两,实际入库五百八十三万两,相差三百三十七万两。」 「三百三十七万两。」 听到国库收入少了这么多,朱由校有些惊讶。 「李尚书,钱呢?」 听到皇帝的问话,李汝华也有些麻爪,不过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李汝华听皇帝发问,连忙道。 「回陛下,缺额如此之大,主要是地方拖欠甚多,税银被地方留用了。」 「那伱给朕说说,哪些地方这么能拖欠,这么能留用?这不是三十万两,这是三百万两啊。朕记得,神祖给建奴贼酋的赏格是,无论死活,赏银一万两。三百三十七万两,都够买三百三十七个建奴贼酋的脑袋了。」 「回皇上,臣核算今岁税入,有本奏上,请陛下预览。」 「呈上来。」 闻言,朱由校挥了挥手,让小太监去拿。 「回陛下,南直隶欠银一百五十余万两,浙江欠银五十余万两,江西欠银三十余万两。」 「哦,欠大头的都是南方,是为什么?」 「回陛下,南方官员缺额甚多,官府无人可用。」 知道不能让李汝华接着说了,韩爌此时站出来道。 「臣具本弹劾吏部尚书周应秋,臣令吏部尽快补足南方缺员,前吏部尚书周嘉谟已拟好名单,然周应秋却将奏本追了回去,其不补南方官吏缺员,反而提调南方官员入京,臣请罢吏部尚书周应秋之职。」 「回陛下,并非臣不想补官。」 听到韩爌这个时候给自己上眼药,周应秋眉头狠跳。 「如今,朝廷百废待兴,为助陛下用人有据,吏部正在为官员立档。」 第一步,先说出自己最近都在干嘛。 「如今朝廷京官缺员严重,京官不齐,则号令不一,臣窃以为,当先补足京官之数。」 第二步,说出自己这么做的理由。 「然,如今朝廷官员数量确有不足,臣请开恩科。」 第三步,说出自己的解决方式。 「嗯。」 听到周应秋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表示了肯定。 「周尚书言之有理,京城,是我大明国都,京城不畅,则天下不通,的确要先补足京城缺额。至于开恩科之事,暂且不议。」 「回陛下,臣曾为南赣巡抚,治下也算是在江南。」 知道韩爌是在给周嘉谟出头,周应秋在听到皇帝的夸奖完后,当即阴恻恻的回问到。 「臣听闻,南直隶、江浙等地,抗税之事屡发,且多为当地望族,不知韩大人言,官府缺员甚多,是不是因为官府的人不够从这些人家里收税啊?」 「一派胡言!」 听到这话,韩爌当即就怒了。 「南直隶文风鼎盛,多忠心体国之士,岂会有如此刁民。」 这话要是坐实,那就是不忠了。 周应秋这是打算把南方派系的官员往死里得罪吗? 这下,不止韩爌,连孙如游这个不站队的人都站了出来。 「回陛下,周尚书仅在南赣为官,其治下或许如此,然南直隶、江浙之地必不至此,臣请派钦差,严查南直隶、江浙税收之事。」 「派钦差?」 闻言,朱由校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派钦差去南方有用吗?恐怕没多少用处啊。 「张问达。」 「臣在。」 听到皇帝突然喊自己,左都御史张问达心头一跳。 这又有自己什么事了? 「浙江、江西两道的御史,就没什么要上书的?」 「这。。。」 闻言,张问达额头流汗。 「回陛下,浙江、江南两道尚未补御史。」 「哦,没有啊。」 闻言,朱由校瞭然的点了点头。 「这样,你从都察院挑选几个御史,再让户部清吏司、户科给事中,一起到南直隶、江浙等地,去给朕查一查,为什么会拖欠这么多。」 「臣领旨。」 闻言,张问达连忙道。 听到皇帝对于接下来南直隶等地的处置,一众人就知道,拖欠税额这事,暂时就这么算过去了。 「今日之事,暂且这样,开恩科之事,朕还要思虑再三,汝等且去。」 「臣等告退。」 听到皇帝开始赶人,一众人弯腰行礼后,纷纷退了出去。 看着众人的离开,朱由校的手在桌子上敲动。 南直隶、浙江、江西三省。 问题最严重的是南直隶,浙江、江西反倒是小问题。 地理上,南直隶,基本上就是后世的江苏、安徽再加上海。 人口经济方面,嘉靖年间,南直隶有户六百万余,男女老少人口约有三千万人,纳赋占比全国纳赋的四成。 文化方面,大明一科取士,举人九百四十人,南直隶占了三百五十人。进士及第,一科三百人,南直隶共计九十二人。 这么大的一个省,还设有自己的六部,对于顺天府的朝廷时常阳奉阴违,必须得拆。 但明朝没拆的了,清朝给拆了,用了多久呢? 一共用了一百一十五年。 顺治二年,摄政的多尔衮南下,在看到南直隶后,人都傻了。 这大明朝居然就背着这么大的一个内乱包袱,走了二百七十四年。 于是,顺治二年,多尔衮改南直隶为江南省,设立江左、江右布政使,开始着手拆分,一直到干隆二十五年,南直隶这才彻底拆分成安徽和江苏两省。 手握屠刀的螨清拆南直隶都这么费劲,更别提现在他手里就握着块铁矿的皇帝了。 「还是得练兵啊。」 ps:五十七章资料记错了,我改了。另外,确实干不过前面的。 求追读,求追读,求追读。 (本章完) 第60章 火器 第60章 火器 「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 坐在椅子上,看着离去的众人,朱由校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 「考成法。」 伸手从桌面上翻出一本张居正所定考成法的抄本,朱由校感觉有些头疼。 考成法其实就是定绩效。 但归根结底,考成法能不能起作用,还是人来决定的。 历史上,天启年间再起考成法的时候,效果很不好,地方官员根本就不理睬,直接就流于形式了。 而造成的原因有三个。 一个是党争,赏罚不明。 二个是缺官,无人可用。 三个是职务混乱,权责不明。 而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职务混乱。 这种情况下,你就算是考成法执行的再是严格,到了下面也能给你扯上十天半个月的皮,轻轻松松就给你糊弄过去了。 「去,把《大明会典》给朕搬出来。」 示意让太监给他搬出一本大部头书籍来,朱由校将两个袖子挽起来。 娘希匹,既然朱元璋定下的规制到现在已经废的差不多了,哪就重新定一遍。 武职的丢出去,州官的丢出去,内阁也丢出去,从六部开始。 一手粉笔一手《大明会典》,朱由校开始挥洒笔墨。 「皇爷,该用膳了。」 看到皇帝停下来了,小太监上前来禀报到。 写了足足一个时辰,朱由校才从自己的内心世界走出来。 「朕出去和士卒一起吃。」 将粉笔丢在盒子里,朱由校转身带着朱孝贞、锦衣卫就向着孙传庭的豹韬卫而去。 到地方时,士卒正在埋锅造饭,挥手免了一众人的礼,朱由校就和孙传庭挤在一口锅前等着开饭。 皇帝的规矩,军中将领、士卒同食,将领顶多一顿饭加两个鸡蛋。 把鸡蛋在锅沿上磕破,朱由校还没吃,就听孙传庭到。 「皇上,黄克瓒大人调任兵部后,给我们运来一批鸟铳。工部尚书徐大人,给我们运来一批火药。」 「嗯?」 闻言,朱由校有些意外,兵部侍郎张鹤鸣那厮不是说没货吗。 「能用吗?」 「大多都老的不能用了。」 孙传庭龇了龇牙,显然对于黄克瓒给他运来的东西很是不满。 「臣看了鸟铳上的铭文,新造的只有三百多把,剩下的大多是万历二十几年所铸,还有部分是嘉靖年间所铸,根本就不敢用。」 「呵呵,听起来比黄尚书的年龄都大啊。」 听到孙传庭的话,朱由校也不意外,笑了笑到。 「他是从哪儿弄来的?」 「臣估计,黄尚书是把京营其他各营的军械,收缴了部分,给臣运来了。」 「是吗?」 闻言,朱由校眨了眨眼睛,看样子,他让赦免之前贪污、又让户部理帐的作用体现出来了,现在大伙儿都在把以前的一些旧帐往出来翻。 趁着有大赦,赶快翻,这会儿不翻,以后再让查出来,哪真的会死的很惨的。 「等会儿,让朕看看,我大明的鸟铳如何。」 「是。」 闻言,孙传庭也不推辞。 飞快的刨完了饭后,孙传庭带着朱由校来到放军械的地方。 「陛下,嘉靖二十七年,大明收复浙江双屿,获鸟铳及善制鸟铳者,世宗皇帝命兵仗局仿制。同时,又有鲁嘧国朝贡,献上鲁嘧铳。」 「万历二十五年,赵士桢上《用兵八害》条陈给先帝,造迅雷铳(多管鸟铳)、掣电铳(后膛定装弹药的鸟铳)等物。」 在一旁,钱世桢给朱由校介绍着。 明朝南北军,南军喜欢用鸟铳,北军喜欢用炮。 从编制上说,钱世桢是属于戚继光那边的南军,对鸟铳哪是非常滴熟悉。 对迅雷铳没兴趣,哪玩意儿就是几把枪并联在一起,实用性太低了。 能让他提起兴趣的就是鸟铳和掣电铳。 一个是有现成的工匠,原料足够,现在就能大批量生产。 另外一个则是后膛枪。 身为一个穿越者,玩前膛枪真的很丢人啊。 鸟铳枪长一米五左右,有望山,火绳等物,典型的火绳枪。 而掣电铳则是长一米八,重5斤,在枪膛的后方,有缺口,可以放入子铳,可以通过插药捻的方式后膛装弹。 在一个小兵装好火药后,孙传庭、钱世桢护着朱由校站的老远。 主要是怕炸膛炸到皇帝。 毕竟这批火器的年龄确实有点儿大了。 「嘭!」 伴随着一阵烟雾从鸟铳枪口末端喷出,标靶应声而碎。 「这鸟铳甚是不错,放铳的人多了,什么弄不死。」 看着两百步外的标靶,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陛下所言甚是,不过这鸟铳有个缺点,就是装填麻烦,兵士需不断训练,才能做到敌人百步之内两到三发。」 「如若训练不足,一发过后,敌军便会冲到阵前,短兵相接。」 「并且,鸟铳的穿甲略有不足,若是敌人身着重甲,鸟铳远距离是打不穿的。距离近了,即使能打穿,后方士卒怕伤到同袍,也不敢轻易放铳。」 「对于钱将军提出的问题,朕有几个想法。」 闻言,朱由校笑了笑,并不为铳的缺点儿而感到失望。 「不过,朕要令人试验一二,等过几日,朕给伱们一个惊喜。」 「???」 听到皇帝的话,钱世桢、孙传庭两人的脑门上冒出一堆小问号。 没有解答两人的疑问,朱由校让锦衣卫扛着两把将就着能用的铳就回了旧衙门。 「去,给朕把兵仗局的工匠找二十个,打铁的、做火药的、做木工的都要,吃饭的傢伙什也带上,反正就是要能做把鸟铳出来。」 接着他就把削了半个月的木头杆子给丢了。 本来,他打算弄s343的。 啥是s343?单管霰弹枪,因为双管叫s686,所以单管就叫s343,编号缩一半嘛。 只可惜,他固有的思维,一直执着于想办法弄底火了。 但是今天赵士桢留下的掣电铳,给了他新的灵感。 哪还弄个锤子的底火啊。 赵士桢的掣电铳加个燧发装置,火绳枪原地转燧发后膛枪了。 至于说穿甲能力不足。 呵呵。 抬枪了解一下。 增大装药量和弹丸大小,调整管长和管壁,很容易就能弄出类似于拿破崙时期的野战炮。 现在大明需要的是野战和守城都能用的野战炮。 而不是红衣大炮这种重型攻城炮。 军队整顿完毕之后,打仗就是大炮开兮轰他娘。 「让我们提前进入排队枪毙时代。」 ps:鲁嘧,不是罗马,是奥斯曼,东罗马灭亡是正统天顺年间的事,永乐年间,郑和还带回过东罗马使臣。嘉靖年间奥斯曼来朝贡时,报的名是罗马,但被发现不是那个史书中的罗马帝国,明朝那群大臣就给改成了鲁嘧。 求追读,求追读,求追读 (本章完) 第61章 议辽东 第61章 议辽东 看着眼前的火药,朱由校颇为惊奇,这王恭厂出产的火药,居然是颗粒火药。 根据匠人所言,这是戚少保《纪效新书》中记载的制作方式。 而火药配比,也是戚少保的。 看着眼前这堆工匠按照自己的设计往出来倒腾鸟铳,朱由校不得不感嘆。 明朝的牛人是真滴多啊。 有个虽然已经嘎了,但帮他想通如何解决底火问题的赵士桢。 还有个弄出比例非常接近后世黑火药摩尔比的戚少保。 然而,朱由校还没有感嘆几句,就有一个小太监抱着一个盒子走了过来。 「皇爷,孙巡抚的密匣。」 「嗯?这么快就用上了?」 闻言,朱由校有些诧异。 这孙承宗才到辽东几天啊,就有话对他说了。 拿着盒子,注意的观察了一下盒子有没有被暴力开启的痕迹后,朱由校放心的点了点头。 很好,没人拿自己的三族不当回事。 从盒子里拿出孙承宗的奏章,朱由校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份奏章不是孙承宗的,是熊廷弼的。 「臣熊廷弼顿首。。。」 「辽东疲敝,人心向背。。。」 「粮价高昂,人且不足食,更况马乎。。。」 这是一份要钱的奏章,要钱的原因是,熊廷弼想让孙承宗帮他在辽东屯田以供军用。 他刚到辽东那会儿,别说是客军了,就是辽东本地军卒,都得时不时外出抢上些什么,才能活得下去。 更有甚者,得和马抢吃的才能活得下去。 拿着熊廷弼的奏章返回旧衙门,吩咐人拿来军用舆图,朱由校对照着前世记忆中的地形图,看着图上大明的城池位置。 「去,准备一个沙盘。」 「再把袁可立请来。」 「奴婢领命。」 闻言,哪太监连忙让人备车,准备回京请人。 小太监走后,朱由校在搬来的沙盘上,根据自己前世关于辽东附近地形参考大明舆图,玩起了沙子。 别问他为啥能记住,上辈子学遥感的。 当然,记忆就算再好,也不可能实现一比一复刻,顶多弄个大概的辽东地形出来。 在地图上画上大明长城的位置后,朱由校看着地图皱起了眉头。 「小冰川期,再加上辽泽未治,恐怕没多少地方能屯田啊。」 没有建国后的东北大开发,此时的辽东,真的属于是苦寒之地。 辽泽未治,这会儿辽渖平原上差不多就是寒冷版的水乡泽国。 能屯田的地方,也就广宁前、后、中三卫、海州卫可以。 辽阳渖阳附近别想了,哪是给对面种地。 看着熊廷弼对于辽东局势的说明,朱由校皱起眉头。 现在,熊廷弼带着军队主要防备着蒲河所(铁岭丢了)、抚顺关、鸦鹘关三个方向。 努尔哈赤也只能进攻这三个方向。 当然,他也可以不远千里的跑去从棒子哪儿抢一顿吃食。 建奴的指挥部,如今从老寨,也就是赫图阿拉搬到了界凡,随时都可能再次突破边墙,进入辽渖。 一直等到袁可立来了,朱由校都是一副苦瓜脸, 「臣恭请圣安。」 进入大堂后,袁可立弯腰行礼道。 「平身,且上前来。」 让袁可立来到自己做好的沙盘前,朱由校将熊廷弼的奏本叫给袁可立道。 「朕让熊廷弼遣辽军入京运粮,如今已经上路了。」 「不过,他在奏疏中说,辽东路远,从京师运粮辽东,一石至地方消耗两斗,耗费颇广,太不划算。对目前的辽东来说,一粒米都显的弥足珍贵。」 「他请旨在辽东屯田,孙承宗也贊同,你觉得呢?」 「臣以为,可。」 闻言,袁可立道。 「从京师运粮至辽东,臣以为有两不便。一者,即使以军士运粮,人手亦有不足,定要从北直隶、山东招募民夫,颇耗钱粮。二者,若是运粮苫盖失法,致使米粮受潮腐败,则无法食用,亦是亏损。」 「嗯。」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对袁可立的话表示贊同。 「如何运粮,朕有个主意,待会儿再说。」 「现在朕考虑的是辽军的问题。 「现今辽军到底如何,你我都没有见过。这次熊廷弼派遣进京的辽军,朕打算留下两千。再让孙传庭带五千豹韬卫去辽东。」 「这。」 闻言,袁可立有些犹豫。 「孙白谷虽是军生,但到底是个进士,让其独领一军,可有不妥?」 「朕也是无意间听说了这么一个年轻人,就打算给他个机会。」 「他写的诗,袁师也看过,可谓是胸有大志。再说了,他的那副身板儿,有的武将都比不上,哪儿像是个进士。」 「这些天,他在南海子替朕练兵,表现的还算不错,朕就给他这个带兵去辽东的机会。」 「陛下,练兵不易,五千新兵就这么上了辽东战场,臣恐怕会酿成惨祸啊。」 「匹夫尚不可夺其志,况我大明进士乎。」 听到袁可立的话,朱由校摇了摇头,接着道。 「兵部上的关于辽东兵马人数的奏章,朕并不相信。」 「让孙传庭去辽东,就是让他趁着发粮饷的机会,给朕摸一摸,这辽东到底有多少军卒。」 「另外,朕就是想让孙传庭,去做这第二道防线。」 指着地图上划出的一道线,袁可立看出了些什么。 「皇上是怕,辽渖失守?」 「自去岁萨尔浒之败后,辽东就一直在打仗,没多产出多少粮食。今岁八月,贼酋攻入辽渖,熊廷弼坚壁清野,而后督军逼战,将其顶在了灰山,最终只能在附近劫掠一番而退,占不了多少便宜。」 「朕听说辽东有很多的汉儿,受不了官府苛压,纷纷越过边墙,投了建奴。」 「今岁的这个冬天,建奴的年,不好过啊。」 「陛下的意思是,明年开春,建奴就会猛攻辽渖?」 听着皇帝的话,袁可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狼也好,人也罢,饿疯了的时候,最是可怕。」 手在沙盘的边上拍着,朱由校对袁可立道。 「朕虽然不知道建奴那边到底有多少人,但朕能猜到,就算是拿到了当年萨尔浒大败时,杨镐丢了的补给,这一年人吃马嚼的下来,也剩不了多少。」 「如今的辽东,也就只有辽渖二城中,才有足够的粮草,为了活下去,建奴必然,也必须强攻辽渖。」 「《孙子兵法》谋攻篇有言,未谋胜,先谋败。」 「大明家大业大,只要将领还在,朕在辽东输得起一次,也输得起两次。」 「而建奴,他们输不起。」 求追读,求追读,求追读 (本章完) 第62章 天津废卫设府 第62章 天津废卫设府 「陛下睿见。」 听到朱由校的话,袁可立躬身道。 吃败仗,吃一次不可怕,吃两次不可怕。 怕的是皇帝看前线吃一次败仗砍一次将领。 那事情就会坏的一发不可收拾,导致将不敢战。 「至于运粮之事,朕有另外一个想法,既然从路上运粮耗费太重,那就走海运。」 指了指沙土上做出海的位置,朱由校道。 「南直隶每年运输漕粮进京,走的是运河。」 「这运给辽东的粮饷,可以从天津卫,或者登莱上船,走渤海嘛。」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臣贊同。」 看着沙盘上做出的位置标记,袁可立点了点头。 「从海上运粮草,既能减少民夫徵召,不影响农时,还能节省马骡之费。」 「朕记得,我大明在登莱以及天津卫,是驻扎有水师的吧?」 「回皇上,吏部留档,天津卫、登莱都有水师,天津卫水师主将暂缺,只有参将李雄,登莱水师暂无主将。」 「朕若是立一水军,袁师以为,谁可为主将?」 「去岁五月,有海寇袁八老率其党三千余人流劫福建沿海,七月逃亡广东,福建水师主将沈有容对其进行招抚,广东遂定。臣举荐福建水师沈有容。」 「好,那就以沈有容为主将。」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对于这个明末的水师将领,朱由校还是听说过的。 天津,取名自天子经之。 在后世,天津对于北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在如今,天津卫对北京那也是相当的重要。 隆庆开海,万历征朝鲜之后,天津就已经成为了京城海防的一部分了。 「朕打算对天津卫废卫设府,不知袁师,可愿替朕走上一遭。」 「陛下若有差遣,臣定当尽心竭力。」 从皇帝说设立水师开始,袁可立就隐约猜到,恐怕是要他去筹措这个水师的。 「内帑的银子,也不多了,朕只能给你十万两现银。」 拿出帐本翻的看了看,朱由校对袁可立说道。 「这些钱,恐怕连战船都凑不够啊。」 听到皇帝的话,袁可立有些皱眉。 怎么皇帝今天这么抠了,平时不是挺大方的嘛。 「且听朕说完。」 挥了挥手,示意一个从福建招收的中年太监过来。 「他呢,叫做王力,是福建人,朕前些天听他说,福建那边有人晒海为盐,非常节省人力,且无薪碳之废。」 「朕再给他五万两银子,作为成本银,以及一些内廷的帐务太监,让他跟你一起去天津,试着看,能不能在天津实现晒盐,朕想建一个规模很大的盐厂。」 「卖盐之利,三成归内帑,三成归袁师,剩下四成,用来扩大规模,如何?」 「这?」 知道盐是暴利,但对于有多暴,袁可立心中并没有一个真实的感受,闻言有些犹豫。 「唉,袁师放心,此事若是不成,朕再给从内帑你拨银子。」 知道袁可立为何犹豫,朱由校安慰道。 实际上,他一点也不担心失败。 此时,大明南方已经有非常多的地方用上了晒盐法。 挥了挥手,示意太监开始草拟,朱由校道。 「传诏,令沈有容为天津卫水师总兵。废天津卫,设天津府,吏部侍郎袁可立迁天津知府,加尚方宝剑,总督天津卫水师,兼运辽饷。」 「臣领旨谢恩。」 闻言,袁可立连忙拱手道。 「嗯。」 点了点头,朱由校感觉还是有些不放心,为此,让人将英国公世子张之极喊了过来。 「臣恭请圣安。」 张之极进了大堂后,躬身道。 他在南海子就是个管后勤的,他爹张维贤只要还活着,他就难以出头,混的还不如自己那个虎头虎脑的儿子。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之极总感觉自己这些天貌似胖了。 「朕交给伱差事,你去曹文诏的虎贲卫中,挑选两百精锐士卒,组成钦差卫队,护卫袁可立。」 「陛下,这、这使不得啊。」 听到皇帝给他安排的人手,袁可立有些麻爪。 让英国公世子来给他当钦差卫队队长,这让别人知道了,还不弹劾死他。 「无妨,朕以后对其有大用,就当是前期锻鍊了。」 摆了摆手,朱由校伸手拍了拍张之极挺出来的将军肚。 「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你看看这都胖成什么样了。」 虽然古代将军有将军肚很正常,毕竟练肌肉很难,但屯膘还是很容易的。 而且,积攒的肥肉多了,在战场上才更容易发力。 但张之极这就是光长膘,不长肌肉了。 「臣谢陛下抬爱。」 张之极被朱由校的动作搞的有些脸红,连忙拱手道。 「且去选兵吧。」 挥手示意张之极去选兵,朱由校让小太监将草拟圣旨送去内阁拟旨后,送袁可立出去。 「熊廷弼要屯田的事,朕同意了。」 「但他要钱的事,朕不会同意,辽东目前不能再输送银钱了。」 「朕回他一封信,让他与孙承宗上一个具体的奏章,把要用到的东西,给朕列一个单子出来,然后从京城扑买,运往辽东。」 「陛下睿见。」 将袁可立送上马车后,朱由校眯起眼睛看向他离开的方向。 「许显纯。」 「臣在。」 听到皇帝招呼自己,今天在皇帝身边当值的许显纯连忙出声道。 「派锦衣卫,去给朕暗中摸一摸几个盐课提举司官员的家底,看看够不够殷实。」 「臣领命。」 闻言,许显纯连忙拱手道。 手在背后敲动,朱由校琢磨着能从盐课提举司弄出多少银子。 茶马盐铁,四大暴利行业,虽然盐排第三位,但利润绝对不输其他三个,因为这是必需品。 但明朝的盐政,不能说是设计精良吧,只能说是烂的一塌糊涂。 产盐靠盐户,世代相传,极不人道,而且产量还低。 卖盐靠商户,一年能赚多少钱,朝廷永远不知道。 每年朝廷的盐税还在逐年递减。 并且还养出一群特娘的如晋商这种卖国贼。 对于盐的问题,朱由校打算生产、销售分离。 生产归户部管理,内廷监督。 销售则是搞分省承包制,每省选出一家,负责本省的食盐销售,归内务府管理。 如果盐卖的出事儿,嘎了再选一个就行了。 这个是真的养猪。 求追订,求追订,求追订。 (本章完) 第63章 毕自严巡视宝泉局 第63章 毕自严巡视宝泉局 大兴县,崇教坊内,买下了这附近的房屋,打通院子后建起来的宝泉局里。 「赵大人,度支司又来人催了。」 「催催催,催命呢,铣车都切出火花子了!」 听到小吏的话,赵晗忍不住吼了一句。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你去告诉度支司来的人,一天就能给他们两万枚,多的一个子儿也没有。」 「是毕堂官亲自来了。」 「哎呦。」 闻言,赵晗瞬间就萎了,连忙小跑着出门去迎。 这位爷可惹不起,皇帝拆了户部就为了给这位爷一个位置,由此可见他的地位。 「我说今个儿早上喜鹊叫的响,原来是毕大人您来了。」 「喜鹊,怕不是乌鸦吧。」 听到赵涵的话,毕自严笑了笑道。 「我天天催着你们要银币,你们怕是不知道私底下骂我多少次了。」 「这我们哪儿敢啊。」 闻言,赵晗陪着笑道。 「不知毕大人今日来是?」 「我就来转转,也是对皇上吩咐的铸币之事有个了解。」 「毕大人,这边请。」 带着毕自严通过检查后在宝泉局中转了起来。 此时的宝泉局中异常的忙碌,所有工匠都是形色匆匆,取银两称重,熔炼银、铜、锡,铸造成银板,切成银条,过人力辊压机后再过铣车切出胎饼,而后上压印机压出轮廓文章,而后再次称重检查。 现在宝泉局的生产上限根本就不封顶。 生产多少,每日傍晚时分,内帑和度支司的人都会送来新的银料,抬走新铸的银币。 「现在宝泉局共有工人一千三百五十人,二十口坩埚炉熔银,每炉可熔银两百斤。」 「另有辊压机十台,铣车十五台,压印机十台。」 「按照皇上的吩咐,实行两时辰循环工作制度,三班倒,优先为内帑压制,每日可压制银币五万枚。」 「两万枚是作为皇上拨给度支司的银子,运往太仓。」 「剩下三万枚运往内帑。」 看着正在对坯饼称重的几个人,毕自严忍不住问道。 「每日五万枚,一个月也就是一百五十万枚,这量有些少啊。」 「伱们为何不招募人手,扩大生产?」 「没人可用啊,京城的银匠都快让卑职搜刮完了。」 听到毕自严的话,赵晗苦笑一声。 「而且,就算是有足够的银匠,也没足够的机器来制作。」 赵涵说着,指着身前的压印机道。 「近些日子,宫里在改制,这辊压机、铣车是兵仗局造甲冑的,他们暂时用不上,就借给卑职了,过些日子,是要还给他们的。」 「卑职已经招募工匠去做宝泉局自己的工具了,但这也要时间啊。」 「而且,目前最为缺少的压印机模板却是难以解决。」 看着那几个检查完刚压印出银币的太监,赵涵解释道。 「压印银币,必须要用到钢印,铜印都不行。」 「但钢印难做,上百个刻匠,至今也才做出五十套。」 「本官明白了。」 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那个转动摇把,压制银币的机器,毕自严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赵涵的说法。 毕竟是要用巨力在银币上印下花纹,不够硬是不行的。 看着小太监将检查过后的银币十个一摞放好,而后用红纸包好放入箱子中,毕自严转过头道。 「自上月皇上给百官发俸后,银元、银分流入民间。因为铸造精美,火耗也只有一钱一分,很是受到欢迎。」 火耗,张居正倒腾一条鞭法的时候,因为官府把百姓交的碎银熔化重铸为上交的银锭时候,会有损耗,官府不愿意承担这部分损失,就将其分摊给了平民。 而官员嘛,能多收绝不少收,最终熔炼银锭时,多出来的差额就归了官员。 现如今,一般州县的火耗,每两达二三钱,甚至四五钱。 而一些偏僻的州县,因为能徵收的赋税,为了多弄银子,就会把火耗提高到数倍于正赋。 而现在皇帝弄出的银币,可以说就是一种火耗归公。 银币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平厘九钱(九钱当一两用),缴税的时候,用这玩意儿当一两白银缴就行了,平民就不用再出火耗了。 而且,有了银元和银分,出去买东西就不用再随手提个秤了,袖子里装个秤砣了,腰上挂把剪刀了。 「近日,有人到太仓兑银。」 毕自严说着,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们现如今正在给太仓盘帐,我怕有人靠近太仓,出点什么事儿,就想让你们宝泉局出面,在京中开铺兑银,不知可否?」 「这。。。」 赵涵是工部出来的,但对户部最近发生了什么也是知道的,自然听出了毕自严的意思。 太仓能出什么事儿? 让人放火烧了呗。 「事关重大,卑职不敢贸然答应。」 赵晗一脸惭愧的毕自严拱了拱手道。 「卑职宝泉局的责任,是铸造银币,这宝泉局内外,都有锦衣卫、东厂巡逻。为民间兑银,量若是小还好,量若是大了,来的人也就多,卑职怕若是将人放进来,抢了这宝泉局啊。」 「卑职这条命丢在这儿没什么,但就怕会坏了皇上的大计啊。」 「不过,卑职倒是可以给皇上上书,请专门派人开铺,为民间兑银。」 「如此也好。」 听到赵晗的话,毕自严颔首道。 「你写好之后,本官也可署名。」 闻言,赵晗连忙拱手道。 「那卑职就在此谢过大人了。」 带着毕自严在宝泉局转了一圈儿后,赵晗站在门口,看着毕自严上了马车走远,踢了一脚门口的石狮子后,才转身回到院子里。 回到自己的班房坐下,拿出一张宣纸,在上面开始想着这道奏章如何写。 「老狐狸。」 半响没想出个头绪,赵晗烦躁的将毛笔放下。 毕自严就不是为了给民间兑银或者太仓让人烧了来的。 这些日子在太仓巡视的锦衣卫和从京营调来的士卒是摆设吗? 毕自严分明就是想多从宝泉局兑换银币而来给他施压的。 这是在逼着他想尽办法扩大产量啊。 毕竟,他不敢把每月兑给皇帝的银币给减少了。 求追读,求追读,求追读 (本章完) 第64章 周应秋献《到任须知》 第64章 周应秋献《到任须知》 「臣周应秋恭请圣安。」 「平身。」 放下手中的硃笔,朱由校抬头看向了抱着两本书进来的周应秋。 「周爱卿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回陛下。」 将手中的东西交给太监,周应秋躬身道。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臣目前已为所有在京官员做好库档,请陛下预览。」 「哦?」 闻言,朱由校拿起太监抱过来的第一本书。 入眼第一卷,就是内阁首辅方从哲。 上面写明了方从哲的信息,哪里人士、哪年出生,哪年中举,哪年到哪年在哪个官职上。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内容。 没有这人做过什么、说过什么、别人如何评价等等。 此时是万历四十八年,有的人他将来会做什么,他知道的比本人都清楚。 而对于万历四十八年之前的事以及别人的评语,他没兴趣知道,那时候的党争不比天启年间轻。 评语这玩意儿,只要有人参与,肯定就会有水分。 而且如果按照评语选人,不用怀疑,肯定选上来一堆假大空的清流。 修经历档案,可保证朱由校在用人之时,最大程度的忽略掉朋党带来的影响。 「这本书是?」 将官档放下,朱由校好奇的拿起了放在下面的那本书。 「《到任须知》。」 看了看封面上写的书名,朱由校翻开了书。 看的出来,书的主人经常翻看,书线都有些开了。 而且字里行间都用小楷写着一些自己的体会与见闻。 「此书为太祖所修,其目的为教导进士如何去做一个合格的官员。」 看出皇帝的好奇,周应秋弯腰拱手道。 「好,好,好。」 翻看了几页之后,朱由校不得不感嘆道。 「得此物,胜似千金啊。」 朱元璋给后人留下的好东西太多了。 一本《皇明祖训》,这是教导皇帝的。 一本《到任须知》,这是教导新科进士的。 科举取士,从隋唐发家,赵宋成熟,到了明朝,已经成为了朝廷选官的主流方式。 而且,明朝的进士,但凡考中的,多数上手就是一地父母官。 而用屁股想想都知道,一县之中的政务是何等的繁杂。 县衙里无数的胥吏、境中士绅大户,这些人连接成一道道密密麻麻的利益链条。 其间的钩心斗角又是何等的云谲波诡。 这些东西,岂是一个初来乍到的书生能搞定的? 朱元璋没有将自己选出来的这些新科进士当做天上的文曲星下凡,而是将他们看作是一群初出茅庐的菜鸟。 这些个新科老爷,从本质上说,那就是个个书生。 前日还是一书生,今朝就做上了一地父母,那如何才能胜任呢? 而朱元璋又是一个非常体恤民间疾苦的皇帝,他也怕自己选出来的进士是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呆子,那到时候倒霉的可就是一县的百姓了。 所以,他就召集了一批老吏和朝中能臣,着手修订了这么一本《到任须知》,专门发给新科之进士,这就是大明朝地方官的规范性法令。 《到任须知》这东西,最根本的目的,就是教导那些刚刚科举取官的新科老爷们,如何才能做一个官,做一个好官。 在这本书中,详细的列举了地方官应办理的事务有三十一条,称为「为官之机要」。 主要作用就是防止这些个天子门生到了地方上是两眼一抹黑,对于提领一县政务抓不到重点上,让地方上的胥吏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书,对于目前的朱由校来说,可真是久旱逢甘露啊。 大明目前缺官缺的严重,开恩科吧,一科也就能选个三四百人出来,治标不治本。 大明两百余年,九十余科,举人总数约为10.24万人,进士2.46万人。 而后世有多少公务员呢?嗯,七百一十万,按照总人口除个十,也有七十一万。 大明两百多年的官员,不足后世七分之一。 而有了《到任须知》这玩意儿,就能够做到快速的培养官员了。 当官嘛,不是非得要熟读四书五经,满嘴之乎者也。 科举能考过,就会写八股文,那就会写公文了。 然后一本《到任须知》,一本《大明律》,一本算经,再配合上听话的衙役,就能将一县之地治理的八九不离十。 东林党牛皮不,这些商阀、学阀靠着培养代言人来为自己争取利益。 你很能培养是吧。 我把官员人数往上扩大一下,让我见识见识,你能培养多少,又能拉拢多少。 而且,官员数量扩大了,杀起来才更顺手不是么。 「臣请陛下开恩科,以此书为考纲,尽快选拔出一批官员,填补地方缺员。」 看到皇帝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周应秋拱着手道。 顺着周应秋的话,朱由校道。 「而后,就能从地方抽调官员,进入京城,暂且补上京官的空缺了?」 「回皇上,臣正是如此想的。」 身为一个聪明人,在明白皇帝的选官标准后,周应秋立马就想到了这本他考上进士后给他发的书。 「以太祖爷所修《到任须知》为考纲,选拔官员,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证新官到任之后,不会造成地方混乱。」 「而外官入京之后,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证,这些人同臣一样,是干净的。」 这些天经历了这么多,周应秋自己的优势是什么? 能干事,并且干净啊。 他可没那个本事参与到京城大佬们的游戏中去。 「有道理,很有道理。」 听着周应秋的话,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才是为大明办事的官员啊。 「此策既然是你提出的,那这齣题之事,就由伱去做吧。」 「臣领旨谢恩。」 听到朱由校的话,周应秋连忙躬身道。 等到周应秋离开之后,朱由校高兴的翻看着《到任须知》。 「传诏,给国子监的太学生们,每人发上一本《到任须知》。」 「奴婢遵旨。」 听到皇帝让人给发书,刘时敏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是要用这东西做考纲吗?怎么提前给发书? 待到刘时敏走后,朱由校眼冒金光的看着手中的书。 用这东西做考纲,没人敢反对。 谁特么的疯了,敢反对皇帝拿太祖爷修的书来考学生。 这玩意儿可不是《太祖大诰》那种早就明文废除的东西。 而且,这书和四书五经之类的东西不一样,这是一本务实的书,对于去地方当官的人非常有用。 「以后还能用这玩意儿修国教版教材。」 求追读,求追读,求追读。 (本章完) 第65章 方从哲的嘱咐 第65章 方从哲的嘱咐 入夜时分,内阁首辅方从哲的府上,官应震、 「致仕的奏章,我已经写好了。」 一本大红色的奏章放在方从哲身前的桌子上。 在他的身侧,坐着浙党领袖官应震与齐党领袖亓诗教。 「明日,我就亲自去南海子见皇上。」 「恩师,那东林?」 「你且放心,我会安排的。」 对于自己这个弟子的悟性,方从哲是不放心的,所以今日才叫了官应震,打算再给说教说教。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自万历二十二年,顾宪成被削职返乡至今,我们与东林,斗了有二十五年了。如今,也该有个结果了。」 方从哲这会儿仿佛真的是一个垂垂老朽,在回忆着往昔的峥嵘岁月。 万历二十二年,顾宪成因触怒万历而被削职回乡。 多方游历之后,万历三十三年,顾宪成与其弟顾允成、高攀龙、安希范、刘元珍、钱一本、薛敷教、叶茂才八人组成第一代东林高层,人送外号东林八公子。 同年八人发起东林大会,制定了《东林会约》,规定每年举行大会一、二次,每月小会一次。 在不知名人士的资助与宣传下,东林书院的名声迅速传播了开来,吸引着漫天下的士子加入。 同年,东林党人都御史温纯和吏部侍郎杨时乔主持京察,贬谪浙党官员钱梦皋,钟兆斗等,被浙党领袖沈一贯从中阻挠。 至此,东林党正式踏上明朝政坛,庙堂江湖遥相呼应。 至此之后,东林与齐楚浙昆宣诸党拉开了浩浩荡荡的党争大幕。 每六年一次的京察成为了双方相互攻讦的舞台。 一直到,神宗驾崩,光宗上位。 虽然光宗召回的朝臣中,有毕自严、袁可立这种实干之人,但更多的,是东林。 原本,方从哲觉得东林在将来必定会全面占据朝堂了。 不过短短的一个月,光宗就没了。 而新登基的小皇帝,虽然干事儿不靠谱,孝期未过,就跑到南海子去了。 但方从哲却敏锐的发现,小皇帝在提拔官员的同时,还在试图稳定朝堂。 不管皇帝知不知道朝堂上的党争,皇帝如今选人方式,都不会再让党争进一步扩大。 小皇帝现在提拔上来的人中。 毕自严的简历相当的具有厚度:松江推官、刑部主事、工部员外郎、河东副使、洮岷兵备参政、榆林西路按察使、右布政使。 周应秋,南赣巡抚。 徐光启,詹事府少詹事兼河南道监察御史,通州练兵,给皇帝准备了一把好刀。 孙承宗,詹士府成员,潜邸之臣。 袁可立,南直隶苏州府推官。 王三善,荆州推官。 这些人中,除了徐光启那个没事和西夷人混在一起的异类和孙承宗这个皇帝老师外,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做过外官。 并且没做过外官的孙承宗也被皇帝给丢去了辽东。 时至今日,皇帝没有从翰林院提拔任何一臣子上位。 皇帝这么用人,就如同一把刀子直挺挺的戳在了东林的软肋上。 如今在京的东林高官中,韩爌、刘一燝都没有外官经历,叶向高还未到京城,周嘉谟去了翰林院。 再加上皇帝给科道加了个规矩,来了半个物理禁言,惠世扬、左光斗、杨涟这些有当县令经验的人,直接就没用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朝堂上的规矩,也就要变了。」 「吏部尚书周应秋,今日上了一道调职奏章,多是在外的布政使、按察使、知府。昨日,他才去过南苑,我能肯定,这是皇上的意思。」 像是喉咙中卡着什么一样,方从哲嗓子有些沙哑。 「尔等今后若是有机会,就主动出去在外面走走,皇上都是看在眼里的。」 「可是,若是离京,再入京师,恐是不易啊。」 「呵呵。」 闻言,方从哲摆了摆手道。 「如今不止京官缺的严重,各州府现在也没多少人能用,不然周应秋不会请开恩科。」 「早点儿出去,就能挑选个好地方,就能早点儿回来,若是做出成绩了,回来的会更快。」 「吏部新立的档,我可是听说,一句评语言都没有,只有历任官职。」 「如今,京城的官员们在忍受着皇上的『任性』,却不知道,皇上也在忍受他们的无能。」 「那些人奏章上的批文,你们没有看过,但我看过。很多批回内阁的奏章上,都批着「详言」二字。」 方从这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道。 「你们要明白,在外做过官的,和一直在京城的,是不一样的。」 「虽不知孙承宗这厮教皇上看了些什么书,但却能肯定一点,那就是相比我这种词臣,皇上更喜欢用亲民官。」 「所以尔等今后,在这朝堂之上,多与那些人亲近亲近,对于他们所言之事,如无完全把握,切不可鲁莽反对。」 「少言,多学,多做。」 「以及,皇上廷议之事,且不可当面顶撞。」 「方辅且放心,我等不是那狂悖之徒,万不敢顶撞圣上。」 听到方从哲的嘱咐,官应震点了点头,而后谨慎的说道。 「若是方辅离去,叶向高、沈淮、朱国祚、何宗彦等人俱未至京,这内阁中就只有韩爌一人了,若是。。。」 「内阁?刘一燝现如今还在刑部大牢,三司会审之际,黄克瓒却调任兵部,伱们就不觉得奇怪吗?」 听到官应震的话,方从哲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揭开了桌头上盖着的红布。 在那里,整整齐齐的放着他上月刚发的俸禄,整整五十枚银币。 「内阁辅臣,说好听点儿,叫辅佐天子处理政务。」 「说难听点儿,就是个起草奏章的五品官儿罢了。」 「你还是没有听明白我刚才的话。」 「今上,并不信任内阁,想要收回权柄!」 「恩师,这。」 闻言,官应震与亓诗教对视一眼,都有些吃惊。 大明阁臣处理政务,这是正统年间,三杨之后就形成的潜规则,皇帝怎敢打破?如何打破? 「阁臣处理部务,已成我大明惯例,皇上他。。。」 「这是王佐辞新命不受的奏章。」 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本奏章,展示给两人看,方从哲捋着鬍鬚道。 「不强求,回家养老去。」 「看看这八个字,你还觉得皇上在乎朝臣所谓的惯例吗?」 「尔等且要记住,世上永远不缺当官儿的,缺少的,是做事的人。」 (本章完) 第66章 方从哲辞官 第66章 方从哲辞官 南海子之中,朱由校眼神玩味的看着站在下首的方从哲。 「朕登基不过月余,方辅,就要离朕而去?」 「回陛下,臣年老体衰,已无力处理部务。且入秋之后,臣偶受风寒,恐误国事,令天下苍生黎民受苦,故此万望陛下怜惜,允臣告老还乡。」 方从哲仿佛是立马就要嘎的样子,让朱由校看的眉毛一阵跳动。 用不用装的这么像? 他没记错的话,这货应该是崇祯元年才走的吧。 历史上的天启都嘎了,方从哲还没嘎。 「方辅主政七年,虽无大功,却也无过,又是三朝老臣,朕还望国事问询于方辅啊。」 「况且朕若是让方辅这么走了,天下人恐怕会言,朕无容人之量啊。」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陛下,臣愧为阁臣七年,无寸功于朝堂。辽东建奴势大,臣无平虏之策。朝廷钱粮匮乏,臣无扩源之计。」 「先帝驾崩之前,召天下众贤才良士入朝,其人或名扬四海,或勇于直谏,或文采斐然,胜臣十倍有余。臣才不配位。」 方从哲说着,将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摘下来,放在身前。 「请罢内阁首辅之职。」 「。。。」 听着方从哲的话,朱由校感觉这老头儿的话音貌似有些不对头。 这是在夸人吗? 「那方辅去后,谁可为内阁首辅呢?」 闻言,方从哲当即说道。 「刘一燝长袖善舞,其定可调理内外,使我大明上下一心,再振干坤。」 「刘一燝用人不察,其人无识人之能。」 「韩爌为人谦和,讷直守信,可为首辅。」 「守城有余,进取不足。」 闻言,朱由校摇了摇头。 「其人之才,治一府尚可,治一国却是无能。」 「这。。。」 听到皇帝对刘一燝和韩爌的评价,方从哲有些摸不着头脑。 「孙承宗素有胆略,可为首辅。」 「朝令夕改,不妥。」 「那先帝所任,叶向高、何宗彦、沈淮、朱国祚呢?」 「人来不来都不一定呢。」 闻言,朱由校摇了摇头。 「陛下,如若其拒诏,可再令。」 「哼,依太祖爷杀夏伯启之例,其不为朕用,朕不杀之已是开恩。」 闻言,朱由校冷哼一声,道。 「再令,我大明的官儿是找不到人做了吗?要三番四次的派人去请?」 「。。。」 听到皇帝这任性而又富含杀意的话,方从这有些麻爪。 这小皇帝怎么有些油盐不进啊。 「陛下不愿臣离去,臣铭感五内。」 头磕在地上,方从这眼神有些复杂。 「然臣如今病体未愈,请告假养病,待病癒后,再为陛下效劳。」 「也罢,看在方辅为国操劳的份上,朕给你一个月的病假。」 这次朱由校没有再出言说什么,点了点头。 「臣谢陛下。」 闻言,方从哲立马叩首。 而后将自己的乌纱帽拿起又戴在了头上,又从袖子中拿出一本奏章,高举道。 「臣本望返乡,然陛下恩重,留臣在京,臣今有一议,望陛下预览。」 「哦?何事?」 示意刘时敏去拿奏章,朱由校问道。 「臣请陛下为张太岳复官复荫。」 「张居正。」 听到方从哲的话,朱由校眼神闪烁了起来。 「朕依稀记得,昔年先帝在潜邸之时,对张江陵赞誉有加,言之若古之贤臣。然先帝猝然崩逝,朕也就将此事忘了。」 「方辅说起来,朕才想起,朕曾翻阅万历初年库档,觉得以其受穆宗遗命,行变法强国之事,是有功于大明的。」 「朕只知道,张江陵为神宗之师,却不知其受何人蒙蔽,又为何在其死后,削其官职。」 「然当年之事已过近四十年,有些事早已不为人所知。」 「方辅既然说了此事,那就拜託方辅去翻的查一查,也与朝臣论一论,这张居正之功绩,朕不能亏待对大明的有功之臣。」 「此事也算是方辅养病时的一个消遣,如何?」 「臣领旨谢恩。」 方从哲听到朱由校的话,当即叩首道。 他听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给张居正平反、翻案、追谥,可以。 但要对张居正的功绩做出一个总结。 另外,给这神宗清算张居正这破事儿找个背锅的。 方从哲接过草拟好的圣旨离开后,朱由校看着其背影有些出神。 这方从哲抽什么风呢,这时候来辞官。 没有历史上的移宫案,东林没站到上风口上。 至于红丸案,崔文升作为王安党羽杖毙了。 李可灼方从哲拟圣旨嘉奖了,朱由校也捏着鼻子认了。 而对于弹劾方从哲谋害光宗的奏章,朱由校选择了统统留中不发。 特娘的,红丸案就不是能放到桌面上来说的事,更别说闹的沸沸扬扬,弄的天下人讨论了。 不管光宗是拉肚子把自己拉死了,还是嗑丹药把自己嗑死了。 都是给大明这块招牌上抹黑的行为好吗。 这事儿必须冷处理掉。 「刚才的话都记下了吗?拿来朕看看。」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方从哲今天来的不对劲,朱由校让负责会议纪要的太监将记录本拿了过来。 琢磨了有一盏茶的时间,朱由校才算是看出了点儿门道。 名扬四海,是说这人号召力很足。 勇于直谏,是说这人上书骂人的功力很高。 文采斐然,是说这人除了写文章啥都不会。 刘一燝的长袖善舞,则是说他和很多人关系都好,往深了说就是结党。 韩爌的讷直守信,本意是说人憨厚老实,但此时却是在说韩爌胆小怕事。 「修炼还是不足啊。」 将本子丢回给小太监,朱由校有些感嘆。 而与此同时,在旧衙门外,上了来时的马车,方从哲此时却是一脸的便秘。 皇帝同意了辞官,但没完全同意。 他现在是病休。 而且还又给他找了个活儿。 总结一下张居正。 总结一个人,首先就要弄清楚这个人做了些什么。 但张居正做了什么? 变法! 听着车轮咕噜咕噜转动的声音,方从哲最终下定决心。 「得想办法让官应震分担一部分。」 不然将来他的麻烦就大了。 夏伯启剁指案: 朱元璋坐天下之后,广信府贵溪县有儒士夏伯启叔侄二人。 二人自诩元儒,为防被新朝徵召,就一起把左手大拇指给截了,以明其志。 事情被朱元璋知道后,一脑门的小问号,让锦衣卫把两人抓到南京,亲自审理。 审讯结果是「伯启心怀忿怒,将以为朕取天下非其道也,今去指不为朕用,是异其教而非朕所化之民。」 处理结果是:夏伯启叔侄二人枭首籍家,以绝狂夫愚夫仿效之风。 自此,士大夫不为君用,枭首籍家,写进了《御制大诰》,也就是太祖大诰。 求追读,求追读,求追读 (本章完) 第67章 准备作妖 第67章 准备作妖 「张爱卿。」 「臣在。」 方从哲走后不久,朱由校就让人喊来中军左都督张维贤。 这位老哥在南海子的作用,虽然名义上是编练大军,但具体事务上,他根本就插不上手。 每天的工作就是在皇帝没空的时候,代替皇帝去巡营。 统兵权在两个中郎将手里。 调兵权直接在皇帝手里。 ??????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就是个给皇帝抗旗或者说吸引火力的。 「朕让你去给朕把兵找回来,都找回来了吗?」 「回皇上,燕山前卫的兵都弄回来了。」 闻言,张维贤拱手道。 「另外,臣还把其他各营被占役的士卒陆续也带到南海子了。」 「嗯,有心了。」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 「你呢,既然领的是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就且去从京营兵马抽一些出来,精选一二,重整军伍,作为中军都督府直辖的兵员吧。」 「臣领旨谢恩。」 闻言,张维贤连忙拱手道。 这些天,他看着孙传庭和曹文诏两人练兵,早就心痒痒了。 现在皇帝终于下令让他能手握兵员了。 从太监的手中接过草拟的圣旨,张维贤兴奋的转身离开了旧衙门。 看着张维贤离去,朱由校手在桌面上敲动。 京营的前身,是上亲军二十六卫,不属于五军都督府,直接听皇帝调遣,锦衣卫、腾骧四卫、武功左中右三卫(匠营,隶属工部)都属于这个编制,不在五军都督府管辖范围内。 但土木堡之后,上亲军二十六卫主战兵力的和五军都督府主官基本全军覆没,统兵权只能落到了抗大旗的兵部尚书的于谦手里。 朱叫门复辟时,用五军都督府的调兵权作为筹码同朝臣交换,换来了杀于谦的结果。 而后五军都督府调配全国卫所的权力以及京营的部分调配权,落到了兵部的手中。 到了如今的这个时候,废除卫所制、改为募兵制已经成为了必然。 唐朝的府兵制在李治、武则天时期就已经开始崩溃,募兵制走上前台,到了唐玄宗时期,天宝八年,李林甫正式以行政命令终止府兵,戍守河中的长征健儿已经全部都是募兵制下的僱佣兵员了。 而明朝的卫所制,只是将昔年李唐的路又给走了一遍,从永乐末年开始崩溃,宣德年间提到檯面上,正统送了一波,再到正德整治,嘉靖时期戚家军这种职业军队走上舞台,一直延续到明亡。 可惜的是,经济能力受限的大明,终究没有走上昔年李唐的全面转型募兵制的路。 目前,朱由校想要进行改制,就必须要有一个能镇的住场子的人。 而目前,这个人选只有一个人——熊廷弼。 而且还要是在辽东打赢建奴的熊廷弼来。 孙传庭、曹文诏这些人,终究是太嫩了。 就在朱由校想着接下来如何作妖的时候,方从哲告病的消息,在城中传了出去。 已经有人打算给他作个妖了。 「方从哲告病了?他昨天不是还精神奕奕的在内阁当值吗?」 「不知道,但他今天上午去了一趟南海子,下午就让家人送来了告病的奏章,司礼监那边直接就批红同意了。」 「是皇上的意思?」 「一定是。」 摸着自己的下巴,韩爌在内阁中踱步。 「叶公如今到哪儿了?」 「昨日来了信使,叶公拒了公使。」 「他是真不想回京,还是在矜持?」 闻言,韩爌有些摸不准叶向高是什么意思。 「这,恐怕是依例婉拒。」 「明白了。」 闻言,韩爌点了点头。 叶向高在摆谱,好在入京前再养一波名望。 「那他恐怕是回不了京了。」 韩爌拿出一本皇帝亲批的奏章,放在那人的眼前。 「王佐调任工部尚书的差事,他依例婉拒,皇上直接让他回家养老去,连河道总督都不用干了。」 「嘶。」 站在门外的那人吸了一口冷气。 这皇帝做事是真滴不按他们的规矩来啊。 「此事与礼不合,你为何不行封驳?」 「刘一燝的票拟不合皇上心意,这会儿还在刑部。」 「我是想进诏狱了吗?封驳皇上的亲批?」 韩爌没好气的说道。 他是憨,不是傻。 「若是方从哲以病告退,那这内阁目前只剩伱一人,不知皇上可有补齐内阁之念?」 「这?」 韩爌伸出脖子看了看放在书架上顾造的肝脏,皱了皱眉头。 「目前,各部尚书中,尚无人请补阁臣,都在四处想办法先把自己麾下缺员补齐。」 「我们东林此时若是上书,请皇上补全阁臣。。。」 「不可。」 闻言,韩爌拒绝了这人的提议。 「在不知道皇上想法的情况下,那些个邪党尚未出头,我们就如此行事,恐怕会成了那先出头的椽子啊。」 「若是让邪党掌握了先手,我们才会万劫不复。」 听到韩爌的话,那人狠狠的说道。 「邪党谋害先帝,蒙蔽圣聪,人人得而诛之,你若是不敢,那就我来做,请皇上补全阁臣,再整朝纲。」 「邹元标,你这是取死!」 听到大理寺卿邹元标敢这么在内阁说这种大逆不道之言,韩爌被吓的将脖子伸出班房四处看了看。 「一个月了,你还没发现吗?天,变了。」 「皇上是有自己主见的,不再是光宗那种你随便说些什么,就能动摇的人。」 「哼,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有个什么主见。」 闻言,邹元标不屑的道。 「这大明,是我们这些忠心体国的士人扛着,皇上理应垂拱而治,才可为圣天子。」 「你!」 听到邹元标的话,韩爌被气的说不出来话。 「不能匡扶天子,汝妄为阁臣。」 说着,邹元标一甩袖子,走出了韩爌的班房,看的刚好来送奏章的通政司官员一愣一愣的。 「发生什么事了?」 走出自己的班房,看着门口的通政司官员,韩爌好奇的问到。 「户部江西司员外郎杨嗣昌不是调任户部侍郎了嘛,他路过淮北,五百里加急送了本奏章进京,说淮北闹饥荒了。」 「嗯?」 闻言,韩爌连忙从他手中接过奏章,翻开来看。 「臣在应天,闻听淮北居民食尽草根树皮,甚或数家村舍,合门妇子,并命于豆箕菱秆。此渡江后,灶户在抢食稻,饥民在抢漕粮,所在纷纭。一入镇江,斗米百钱,渐至苏、松,增长至百三四十而犹未已。商船盼不到关米,店铺几于罢市,小民思图一逞为快。」 「狗拿耗子!」 求追读,求追读,求追读 (本章完) 第68章 黑暗中的耗子 第68章 黑暗中的耗子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一个人上身被套着个麻袋,让两个汉子一前一后扛着,进入了海州卫城中一个偏僻的小院。 「你们是什么人?活得不耐烦了,敢绑架老子!」 这人脑袋上的麻袋刚被拿掉,看着房间内明显是汉人装扮的众人,叫嚣道。 「老夫,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 身穿蟒袍,手拄绣春刀,骆思恭脸色阴冷的看着眼前的人。 「说一说,你剋扣的卫所粮,去了哪儿?」 「卫所粮?什么卫所粮?我没有,我没有剋扣卫所粮啊。」 赵永林闻言愣了一下,但随即就嘴硬到。 「你是锦衣卫如何,伱休想污衊我。」 「污衊?」 闻言,骆思恭上前,双眼盯着对方道。 「你觉得,我没有证据,会将你『请』到这里来嘛?」 「你是古城屯的百户,哪儿的卫所田基本上都成了你家的私田,你当我是瞎子,看不到吗?」 「前些日子,锦衣卫趁黑摸进了古城屯,发现屯里屯外,居然只有够五百人的三月之粮。要知道,卫所的帐本上,古城屯可是有三千亩地的。」 「我。。我。」 听到自家的老底都让锦衣卫给摸了,赵永林顿时就慌了。 「而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将粮食卖了出去,我的人前天晚上可是亲眼看到对方将银子交到你手上。」 「咕噜。」 赵永林闻言,咽了口唾沫。 完了。 「我说了,能不能放我一条活路。」 看着身前的骆思恭,赵永林还是决定最后再尝试一下。 「最少放过我老婆孩子。」 「你死定了,不过你老婆孩子,我到是能做个主,让他们去做流民,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我说,我说。」 赵永林闻言,连忙道。 「我将卫所田产出粮食都卖给了城北的张家。」 「张家?」 闻言,骆思恭忍不住歪了歪头。 「那个张家?」 「就辽阳最大的那个张家。」 「哦?」 闻言,骆思恭眯起眼睛。 这张家二十年前不就让高淮给祸祸了嘛。 「他们买粮做什么?」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他们说是粮食都收,而且价格比市面上高三成。」 「是吗?」 闻言,骆思恭眯着眼睛,看不出在想什么。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听说他们暗地里还收购武器甲冑,甚至于火器。」 「收购武器甲冑,甚至于火器?」 听到这个消息,骆思恭笑了笑,知道盯对人了。 「哼哼,张家。」 笑着离开房间,骆思恭满脸写的兴奋。 到了隔壁屋子,他的心腹王凯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了。 「其他的人,都安顿好了?」 「回指挥使,我们是往回走了一段儿,陆川传来消息,他已经带着十几个弟兄,在渖阳经略府一条街外住了下来。」 「还有呢?」 「王宇他们是借的晋通商行的路子,假扮成买马的人,已经到了宁远。」 「卑职今天也已经在城中探查过了,探听到一个有趣的消息。」 从萨尔浒大战之后,整个辽东都乱了。 辽阳城中,百姓、管理、辽人、汉儿、鞑子、海西女真,各色人物都有。 「哦?」 闻言,骆思恭笑着道。 「还有什么能比古城屯百户倒卖卫所粮更有趣的消息?」 「小的探听到,建奴那边传来消息,一石粮十两银子收,只要运到威宁营附近就行。」 「运到威宁营附近?」 闻言,骆思恭立刻就翻出了随身带着的舆图,看了起来。 「根据给朝廷的奏报。」 「威宁营在大明手中,守将是赵开来是原来辽东卫所的将领,沿着太子河往东,就是松树口,过苇子口,就是鸦鹘关。」 「如今,鸦鹘关在建奴的手上,大明的军士集中在清河堡。」 「萨尔浒之战,总兵赵梦麟战死,家丁都归了他的侄孙赵率教,现守在清河堡,赵率教是山西人,而且和东虏是血仇,他没有理由通虏。」 「出问题的是威宁营,而且建奴既然传来消息,让送到威宁营附近,哪就说明整个威宁营都靠不住。」 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骆思恭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论政治,他真的不行,整天在朝堂上可谓混的是提心弔胆。 但是论战场分析,朝堂上那些个人,十个都比不上他。 要知道,他当初可是参与过万历朝鲜战争的,而且在战场上立下了大功,才最终踏上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 「大人的意思是?」 「如今的辽东很乱,到处都有流民,运输粮食这么大的事儿,没人押运可不行。」 「你派人去盯着点儿,看看城中都有哪些人在招募人手,不管是要家丁护院的,还是要跑商走关,都给我盯紧了。」 「这后面,一定有条大鱼。」 而就在骆思恭琢磨着怎么捞鱼的时候,城北。 「哪姓张的靠谱吗?让他收个粮食,整的跟做贼似的。」 此时,房中正有三个人在围着一条烤羊腿分食。 「哪人是个汉人,跑到我们那边几年了,这次大汗让他潜回来收购粮食,事成之后,让他进正黄旗,他卖力着呢。」 明显是领头的那人,虽然也是女真人的打扮,但却能在这城中大摇大摆的吃肉。 他虽然是建州女真,但名义上,却是叶赫女真。 都是女真,很难分的清,更别说,他在这城中属于有产之人,很多人都能作证他属于为大明战死了酋长布扬古的叶赫部人。 「还是小心点儿,自从那只熊到了辽东,形势对我们越来越不好了。」 另外一个人喝着酒水道。 「前段日子,我偷偷回去过,听说今年除了旗人,很多人手里粮食都不怎么够吃。」 「哪就抢他们的粮食过冬。」 哪领头的闻言,冷笑了一声。 「汉人都是只会种田的怂包,他们天生就是给我们高贵的女真人做奴隶的。」 「就是。」 「等明年大汗拿下辽东,我一定要有十个奴隶给我种地,以后就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你们两个别在这儿做梦了。」 闻言,领头的哂笑一声。 「没立下功劳,还想要奴隶,做梦去吧。」 「我们来的时候,牛录额真可是说了,每买回去一百石粮食,就赐我们一个包衣阿哈的。」 「就是。」 求追读求追读求追读 (本章完) 第69章 立辽东转运司 第69章 立辽东转运司 十月初十,癸未日。 「陛下,臣已查清京城各府库,初步核清,帐面亏空折银一百三十六万七千四百两。」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拿着一本帐本,毕自严站在朱由校的身后报告着。 在他的旁边,还站着户部尚书李汝华。 「南直隶呢?」 「南直隶。」 闻言,毕自严闻言咂舌道。 「南直隶上报的帐本,臣初步估算,有五成都是假帐。」 「那就先放着,养案。」 闻言,朱由校拍了拍屁股,从地上站起。 「南直隶牵扯太多,且轻易动不得,现在就先以北直隶为重点吧。」 「臣遵旨。」 闻言,毕自严躬身道。 「朕方才登基,对南直隶不好动。南直隶其他各部暂且不说,光是南京户部的权责,就有掌管盐科、黄册以及南直隶的税赋,同时还代管浙江、江西、湖广三省的赋税,大明一半的钱粮都要在南直隶走上一遍。」 「手上过的肉多了,难免不会留下油水,朕让科道官员先去查查,能查的出来什么最好,查不出来,等到时候一起处理了。」 「朝廷钱粮之事,无非是开源节流。」 「开源,无非就是加税,但辽饷已加三次,再加,就是逼着老百姓造反了。」 「臣附议。」 闻言,李汝华连忙道。 「如今辽饷每亩已至九厘,以京城为例,一亩上田,一年能产原粮三石,扣掉打谷、磨面损耗,能落两石已是天幸。按照一石粮一两银子来算,已近二十税一。」 「若是再算上徭役、丁口以及一些私加的苛捐杂税,百姓实是难以餬口。」 「看看这个。」 朱由校从袖子中拿出一本奏章,让小太监交给李汝华。 这是杨嗣昌的关于淮北闹饥荒的奏报。 直入通政司,进内阁,而后就到了朱由校的桌案上,没有经过户部。 「南直隶有奏报吗?」 「回皇上,并没有。」 翻开杨嗣昌的奏报看了看,李汝华紧皱眉头。 「想来,南直隶暂且能控制形势,故此暂未上报。」 「能控制,就不上报了吗?淮北闹饥荒,居然要户部江西司主事进京路过时,朕才能知道。」 闻言,朱由校冷哼一声。 「传诏都察院,让他们派遣去南直隶的人,顺便去淮北给朕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奴婢领旨。」 闻言,刘时敏连忙吩咐人写条子。 「陛下,如今度支司虽分户部钱粮之权,然部事纷杂,难免有所遗漏,臣请立新饷司,专理辽饷之事。」 见到皇帝对南直隶的事情定了性,毕自严又拱手道。 「新饷司?」 闻言,朱由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饷司,通俗的说就是掌管军粮的部分。 而新饷司,则是明末特意成立,为辽东提供物资供应的部门。 「饷司为军用,往辽东转运物资,以新饷司为名不妥。」 朱由校摇了摇头,道。 「朕记得,赵宋之时,诸道置转运使,专司转运各道租税以供国用。如今辽东物资匮乏,需要大批物资北调,就依前朝之例,设辽东转运司吧。」 「至于品级,就定正四品吧。至于人选,就这个杨嗣昌吧。」 说着,朱由校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转运司之职,乃为朝廷与地方沟通物资之所在,官衙就放在何地、属员给多少,这些事情,就由你们两来定吧。」 「臣等遵旨。」 闻言,毕自严与李汝华拱手道。 「辽东如今缺少的不是银子,而是物资。这个杨嗣昌,进京之后,让他到南海子来见朕一面,有些事情,朕要当面与他说一说。」 说着,朱由校示意刘时敏在备忘录上记下这一条。 「方才,说到开源节流。」 示意两人平身,朱由校继续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田税,是能不能再加了,要加,如今也只能加杂税银了。」 「但朕对大明如今杂税是如何收的,并不清楚,李爱卿回去之后,将杂税之事,给朕列个条陈,呈上来,朕要看。」 「臣领旨。」 闻言,李汝华拱手道。 挥手示意两人离去,朱由校翻开毕自严呈上的奏本,仔细的阅读了起来。 「唉。」 看了半响,朱由校将奏本丢到一边,让人将上次的黑板拖了出来。 要加快进度,将中央朝廷部门从顺天府剥离出来。 明朝的中央朝廷侵占了太多属于地方官府的权责了。 「朕让周应秋出题,他出好了吗?」 写写画画一会儿后,朱由校突然转头看向刘时敏问道。 「回皇爷,周尚书还未回应。」 闻言,朱由校皱了皱眉头。 五天了,出个题这么难的吗? 这阉党狗头的办事效率也不行啊。 「准备宣纸,给朕把《到任须知》拿来,再拿本《算经》、《大明律》来。」 「是。」 闻言,刘时敏连忙去让人去准备。 坐在龙书案前,朱由校瞬间就想起了上辈子作为一个考公党的痛苦回忆,而后连忙甩脑袋将那种感觉丢出去。 「咱是出题的,不是做题的。」 安慰了一下自己,朱由校提起笔开始在身前的纸上出题。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目前,他需要一批低级官员,所以文采就不考了,只考实用技能,分为律、政、算三部分。 律,判案。 政,行政。 算,算帐。 每部分二十道选择题、二十道判断题,二十道应用题,最后再加一道论述题。 整张试卷採用分数制,而不是科举常用的等级制。 肯定会有人哔哔,说什么,分级制比分数制要好。 别闹,分级制在中国存在老早了好吧。 大明科举阅卷官在批阅密封试卷时,会根据自己的标准评定等级,画上圈、尖、点、直、叉五种标记,这难道不是分级制了? 笑话。 从书中随便翻抄出了十几个例子,按照前世做题的样例转换成题。 两个时辰,朱由校就弄出了这个世界上第一张试卷。 看着卷子上自己费尽脑汁弄出来的题,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去找几个会写字的太监,让他们按照朕的排版,将这个抄录一遍。」 「抄录出来之后,给朕拿来。」 「然后,明日让内阁辅臣、六部九寺的主官都到南海子来。」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躬身道。 他这个小主子又整什么么蛾子。 求追读,求追读,求追读。 (本章完) 第70章 秦良玉出川了 第70章 秦良玉出川了 内阁辅臣韩爌、吏部尚书周应秋、户部尚书李汝华、礼部尚书孙如游、兵部尚书黄克瓒、工部尚书徐光启、大理寺卿邹元标、光禄寺卿张卿、鸿胪寺卿余起元、太常寺卿林学曾、尚宝司卿柯曰永、都察院左都御史张问达。 这些人,组成了大明如今最高权力机构。 但是这会儿,大明的明公们却是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己眼前桌子上的试题。 一人一套试卷,一套桌椅,一副笔墨,再加一个华盖,就在旧衙门前的校场上,相互间隔五米。 这是要干嘛啊? 小皇帝这又玩的是哪出。 众人中,唯一有所悟的,应该就是吏部尚书周应秋了。 他昨晚还在想着如何按照大明科举试题案例,给皇帝弄套题出来。 哪里想到,今天皇帝就给他出了一套题来。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一众高官里,周应秋、毕自严这种亲民官,以及徐光启这个平日里接触西夷的异类,再加上一个日常接触帐本的毕自严,那做起题来,可真是下笔如有神。 而以韩爌、孙如游为首的翰林院系官员,这会儿却是抓耳挠腮。 写了一辈子的文章,逻辑思维基本已经固定,这突然换条赛道,让人有些无法接受啊。 外面的京官大佬们同试卷较劲的时,朱由校可没空陪他们晒太阳。 「九十四台省,直缺巡抚九、藩司(左右布政使)三十一、臬司(提刑按察使)十九。」 「这特娘是少了多少官?」 呲着牙花子,看着吏部上的各省官员分布,朱由校感觉到一阵眩晕。 好傢伙,难怪历史上天启上位后,东林直接就势大了。 原来王安和东林是顺势而为啊,怎么缺了这么多官。 有万历这么个虫豸在,两京十三省缺官员缺的这么严重,这大明能好的了吗? 双手在自己的脸上拍了拍,朱由校有种让人去把万历给刨出来的冲动。 「陛下。」 就在朱由校头疼的时候,刘时敏拿着本奏本前来。 「代石柱宣抚使秦诰命率兵三千五百余人,八月已至襄阳,请朝廷配给粮饷。」 「嗯?!」 「谁?秦良玉?秦诰命?」 正着急缺官问题的朱由校听到刘时敏的话,猛的转过头来,厉声问道。 「她出川了?」 「回陛下。」 知道皇帝兵权的敏感,刘时敏硬着头皮道。 「前番,石柱派土司兵三千人往辽东驰援,以秦邦屏、秦民屏为将。」 「秦诰命上书,言派三千人往辽,恐军声不振,请复派三千五百人,神宗皇帝同意了。」 「嘶。」 闻言,朱由校倒吸一口冷气。 「去,把兵部尚书黄克瓒给朕找进来。」 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朱由校挥手示意刘时敏赶快去给自己找人。 在大堂中转圈儿,朱由校突然变得焦急了起来。 打扫干净桌子再请客,但你特娘的不能一次来两桌客人,菜不够。 「臣黄克瓒恭请圣安。」 「你告诉朕,川中土司都有哪些兵马动了?」 连免礼都没说,朱由校就看向黄克瓒问道。 「这。。。」 闻言,黄克瓒愣了一下,而后飞速的回忆起来。 「回陛下。万历四十七年,石柱土司麾下,秦邦屏、秦民屏二人已率三千石柱土兵至辽东,熊廷弼言其悍勇,驻守浑河。酋阳土司冉跃龙率土兵四千人至辽,驻守虎皮驿。今岁,代石柱宣扶使诰命秦氏再去请旨率土兵三千五百人出川,神宗从之。」 我滴个妈呀,万历你都干了些什么。 听到黄克瓒的汇报,朱由校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了。 好傢伙,不止是石柱土司出兵了,还有个酋阳土司也出兵了啊。 我说呢,历史上奢崇明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造大明的反。 感情川中土司出兵让看到希望了啊。 手指在桌子上敲动,朱由校思索着这个问题怎么处理。 历史上,就是因为秦良玉离川,奢崇明看川中空虚,占据重庆,杀四川巡抚、总兵引发了奢安之乱。 到时候川中一乱,川中赋税出不来,平叛还需要钱,明年朝廷的财政要出大问题。 「传诏,令其回返川中。」 朱由校示意小太监拟旨。 「再传诏秦良玉,让她轻车简行,火速进京见朕。再让其子马祥麟率三百精锐进京。」 「陛下,川兵悍勇善战,如此令之回返,恐伤军心。」 闻言,黄克瓒劝谏道。 「且如今辽东正是需要精兵,为何要回返?」 「朕担心的是辽东吗?」 拿着手中的奏章在黄克瓒的眼前晃了晃,朱由校问道。 「让熊廷弼在辽东驻守练兵,以守为上,拖都能拖死建奴。」 「况且,爱卿是忘了昔年杨应龙之乱乎?朝廷为了平下去,花费了多少粮饷?」 「如今,忠于朝廷的石柱、酋阳两土司出兵近万援辽,伱觉得那些首鼠两端的土司在知道他们出川后,会不会想着再给朝廷来上一次播州之乱?」 「如果再来一次,如今朝廷九边近半精锐都在熊廷弼麾下,在辽东同建奴酣战,朕从哪儿再调遣兵马平川?靠南海子的这些新兵吗?」 「这。。。」 闻言,黄克瓒额头上立刻就流下了冷汗。 如果再来一次杨应龙之乱,朝廷真的很难平定下去了。 为了平定当年的杨应龙之乱,朝廷调集了延宁四镇、河南、山东、天津、滇、浙、粤西多路兵马进川,其中川师四路,黔师三路,湖广偏桥一路,每路兵约三万,官兵三之,土司七之,二十四万兵马,八路环攻,用了十一年时间才算是把杨应龙给按死在了播州。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最终,朱由校对黄克瓒一字一句的说到。。 「如今,朝廷,经不起折腾了。」 「陛下英明。」 听到皇帝的话,黄克瓒连忙躬身道。 皇帝的思路是对的,如今朝廷要以稳为上。 等到朝廷从万历导致的虚弱期度过后,以大明的体量,周边哪个玩意儿敢来撩拨大明。 挥手示意黄克瓒离开,朱由校手中的奏章在手上拍着。 川中绝对不能乱。 ps:没有确切的万历四十八年缺官数量,但上面的是以万历三十六年的缺官减的,相比万历三十六年加不少人,你很难想像,万历四十八年大明真的还有多少官员。 求追读,求追读,求追读 (本章完) 第71章 上架感言 第71章 上架感言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第一次写书,写到现在的成绩真的很高兴,也离不开大伙儿的支持。 二轮的时候,我朋友告诉我可以尝试拼一下三江的,就打算二十多万字再上架。 但可惜的是,前后两期的大佬们真的太猛了,按着我撅,我属实是拼不过,也是苦了本打算养书,听说我拼三江天天追读的朋友了,挺对不起的。 更对不起大家的是,我国庆浪了三天,存稿都那时候发了,后面也没攒下,手里真的没存稿了。 但上架爆更听说是惯例,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划掉)。 为了大家能看个爽,今天明天就豁出去这条命了,写多少更多少,只求个订阅。 这书的收藏就那样,首订精品不敢指望。 只求数据能让我有写下去的动力吧。 ps1:错别字、bug啥的,提出来我抽空会改。 ps2:可能真的是书名毒,众筹一个书名,楼在后面评论区。 (本章完) 第72章 你们是我见过最差的一届考生 第72章 你们是我见过最差的一届考生 「韩爌,五十四分。」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毕自严,七十六分。」 「徐光启,六十八分。」 「邹元标,四十三分。」 「周应秋,七十一分。」 论述题留着慢慢看,先批阅选择题、判断题和应用题,很快众人的成绩就出来了。 「孙如游,五十七分。」 。。。 一群重臣跟鹌鹑一样的站在大堂里,听着小太监念出每一个人的分数。 成绩名列前茅的,如周应秋、毕自严,脸上自是轻松。 而成绩殿后的,如韩爌、邹元标这种,此时却是面色沉重。 大家都是进士出身,别人都能考的辣么好,而你不行,这很降自己在皇帝那儿的印象分啊。 「韩辅,你这个分数,有点儿低啊。」 「臣惭愧。」 闻言,韩爌低着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惭愧。 「臣不善律令与算术。」 「哦。」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 「但你这个政科的分数,也不怎么高啊。」 「臣。。。」 闻言,韩爌有些说不出话来。 师爷不在,有的问题他就不知道如何处理才是最佳选项啊。 「陛下,韩辅文采斐然,不善案牍之事,也在情理之中。」 最后,还是周应秋站出来帮韩爌「找」了个台阶。 「嗯,文采斐然。」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文采斐然,就是没行政经验呗。 这才满打满算干了俩月辅臣,之前都一直在翰林院抄书呢。 放下手中的试卷,朱由校出声道。 「如今国家官吏缺员严重,周应秋上书言曰开恩科,然远水难解近渴,朕思之甚为不妥。」 「朕翻读皇明祖训时,发现太祖爷曾令国子监太学生去丈量田亩,朕以为太祖爷之策甚好。」 「如今,朕让周应秋从州府抽调官员,填补京官缺额,然大明州官缺人亦是严重,也抽调不出多少。」 「故此,朕欲效仿昔年太祖爷之故事,令国子监太学生填充地方缺员,地方官员上调京城。」 「然又不知这太学生成色如何,恐会乱了地方吏治,令黔首百姓受苦。周应秋上太祖所修《到任须知》,可谓是替朕解了燃眉之急啊。」 「臣惭愧。」 听到皇帝这么夸自己,周应秋谦虚的道。 「为陛下分忧,乃为臣之本分。」 「朕从《到任须知》中,摘抄部分案例,出此试题,想以此为例,选拔太学生,不知诸位爱卿,以为如何啊?」 「这。。。」 听到皇帝的话,下面的官员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怎么来说。 同意吧,这个和大明祖制不符,而且会让那些没进太学的学生们失望。 不同意吧,这现在朝廷缺官太过严重,必须迅速填补。 皇帝对于他们朝臣建议的召回被贬官员,都是留中不发,很明显的不想用啊。 「启奏陛下,以往,朝廷都是科举中第之后,才会给官员发放《到任须知》。这些太学生恐怕不会做题啊。」 此时,内阁辅臣韩爌站出来道。 「韩辅此言不妥。陛下所命题目,术算之卷,颇为简单,只要熟读《算经》即可。律科之卷,则为我大明律。政卷,则是考察是否知道自己到任后,该干什么,背一背《到任须知》,也就会做了。」 韩爌话音刚落,就听毕自严道。 「能考的上秀才,做这套卷子,不是问题。」 「陛下,如此选士,与我朝惯例不同,恐会令朝野内外惶恐,言曰朝廷要改科举之制啊。」 身为礼部尚书,孙如游的作用就是维护大明礼法,不说阻止皇帝做事离谱,起码得保证皇帝干出的事情不会弄的天下沸反。 最不济,也要给皇帝做好洗地的准备。 「孙尚书,此次选官,多为填补地方缺员,保证吏部选官入京后,不至地方混乱,与其说是选官,不如说是选吏。」 见到孙如游反对,周应秋站出来看着诸位同僚道。 「选出之人,多要派遣地方,想来是不会令朝野议论纷纷,言要改制。」 「嗯。」 听着周应秋的话,朱由校贊同的点了点头。 伱咋知道我不想改制的。 不过确实,现在科举改制太早,这个是真的不能轻动,只能日拱一卒,慢慢调整。 「陛下。」 这时,大理寺卿邹元标站出来道。 「这选官范围,是不是可以扩大一些,以显皇上恩德?」 「比如?」 「我大明有两京,这国子监既然开科,南京国子监,是不是也要开一科。」 「南京国子监。」 闻言,朱由校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南直隶缺税甚多,忒不恭顺,不体国之艰辛,朕缘何要示以恩德?」 像是小孩子耍脾气一样,朱由校一甩头,就道。 「此次开科,就只在国子监,于十日后在国子监开考。」 朱由校说着,直接就给事情拍板定调。 「以今日诸卿所做之卷为例,朕再亲自命出一套试卷,开恩科。」 「陛下圣明。」 听到皇帝这么做了,周应秋当即就带头行礼道。 而同时,毕自严、李汝华也跟着行礼。 对于他俩,这是好事,从下面抽调熟手上来,能最快且最大程度的填补填补两部空缺官员。 「陛下圣明。」 见到两人已经贊同了,其他人此时也不敢跳出来唱反调,说不能开。 那些个太学生好不容易盼到出头之日了,这要是让传出去,他们反对皇帝开一次特别的「恩科」,那他们不得让人给骂死? 当然,也有可能天黑后逛街,让人套上麻袋敲了闷棍。 挥手示意诸人拿着自己的试卷离开,下去安排开恩科的事后,朱由校又抱着书开始弄第二套考试题。 对于试卷让众人拿去,会不会造成泄题什么的。 这个是问题吗? 那套卷子就是故意抛出去的,相当于是个模拟题了,也算是让太学生们有个准备。 「去,让内务府给朕派来一个雕版师父,以及准备印刷试卷。」 两个时辰之后,出好第二套试题的朱由校,将卷子放进一个布袋中,用红线绑好口子,吩咐道。 虽然早在宋朝就有了活字印刷,但哪怕到明朝有铜制活字印刷,印刷质量却一直是个问题,也就处于一个能看的地步,偶尔还会出现错字、少字。 而雕版印刷除了刻雕版的时间成本略高外,印刷出的质量、速度都不是活字印刷能比拟的。 求订阅,求订阅,求订阅 (本章完) 第73章 紧抓后勤建设 第73章 紧抓后勤建设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关于皇帝要开恩科,但只针对顺天府国子监的消息,随着诸部主官回到京城瞬间就传了出去。 同样传出去的,还有皇帝关于南直隶不恭顺,不在南京国子监开恩科的的评价。 一时间,京城几乎就被掀了起来。 北人还好说,毕竟国子监在顺天府。 而在京的南直隶籍官员则纷纷就像是屁股底下长了刺球一样,一封封奏章涌入通政司,而后进入内阁,被飞速的送往南海子,请求皇帝不要觉得南直隶不恭顺,更有甚者,直接就说皇帝这是在挑动南北对立了。 对于这些奏章,朱由校一律选择了留中不发。 南北对立,南边儿恭顺不恭顺,你们自己特娘的不知道吗? 再说了,北京国子监又不是没南直隶户籍的学生,无非是少一些罢了。 这就是皇帝不开大朝的好处了。 嘈杂的声音,传不到朱由校的耳朵里来。 此刻,朱有效耳边响起的是叮叮噹噹的打铁声。 朱由校、魏忠贤、刘时敏、兵仗局新的管事太监刘贺,再加上赵爽,在石景山新建的厂区熘达着。 说是厂区,此时除了先行迁移过来的部分工匠外,就只有正在大搞建设的民夫了。 「西山厂那边,如何了?」 「回皇爷,有东厂在旁边盯着,而且给矿工们也发了足够的工钱,目前已经稳定下来了。厂区划分完毕后,臣现在正在僱佣人手建造工房。」 「银子够用吗?」 在买下的地主家大院儿中转了转,朱由校转头看向赵爽问道。 「不够朕再给你批。」 「回皇爷,石景山的铁矿魏大珰才收购了部分,目前还在整合查帐,矿工们正在按照皇爷的吩咐进行整编,修建厂区,按日给现钱和粮食,因为厂中没有多少现矿,所以就没有太多工匠。」 闻言,赵爽行礼给皇帝汇报导。 「到目前还用不上多少银子。」 「嗯。」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赵爽和刘贺的工作。 石景山是个好地方啊,这里太适合发展成一个工业基地了,地底下有一个大型铁矿,这地儿在后世有过一个大名鼎鼎的国企——首钢,曾经的中国首都钢铁公司。 钢铁是一个国家的嵴樑,钢铁产量提升上去,后面很多事情才有基础做下去。 「这点儿以后就叫石景厂了,你是龙旺商号的商总,这石景厂和西山厂一样,就放在龙旺商号麾下。」 转悠了一圈儿后,朱由校对赵爽吩咐道。 「朕设立石景厂的作用有两个。第一,在石景山挖採铁矿,而后就地冶炼为成铁。」 「第二,石景厂的建设,不要捨不得花钱,要快,但更要好,不能为了速度,而牺牲质量。」 「臣明白。」 赵爽闻言,连忙躬身道。 这可是他发家致富,改变家族命运的机会。 谁敢坏事,他和谁急。 没有再和赵爽多说什么,朱由校转头对刘贺道。 「朕也给伱五万两银子,僱佣人手,建造厂区,名字叫就叫军器厂。建成后,你要将兵仗局的工匠向这边迁移,石景厂的铁矿出厂后,就地转运到军器厂,铸造兵器。」 「奴婢领命。」 听到朱由校的话,刘贺连忙躬身道。 又给二人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后,朱由校才结束今天的巡视,坐上马车,返回南海子。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赵爽以前就是个铁商,对于如何管理矿业是有经验的。 现在,他要以石景厂、军器厂为蓝本,拉出一条成套的工业体系。 当朱由校回到南海子时,却见杨镐正在这里等着。 「罪臣杨镐恭请圣安。」 「朕安,什么事儿?」 将马缰交给小宦官,朱由校看向杨镐问道。 「回皇上,臣目前已经在京南买到了足够的院子,初期计划招收生员一千二百人,请皇上预览。」 杨镐说着,将一本奏章拱手奉上。 从他手中接过奏本,翻开看着,就听杨镐汇报到。 「依皇上之意,臣设立了辎重、军法、军将三科。」 「辎重科招收生员二百人,军法科招收生员二百人,军将科招收生员八百人,由陈策、陈寅二位将军以及一些退伍老兵作为教员。」 「嗯。」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陛下意抽调什长以上将官进行培养,臣依照皇上下发的虎贲、豹韬二卫编制,分为了四个年级,每个年级培训期为一年。」 「目前,臣正与陈策、陈寅二位将军根据戚少保所留练兵纪要与纪效新书编写教材。」 「嗯。」 又点了点,朱由校看向杨镐问道。 「这武略院有了,那么你觉得,从哪儿招收生员好些。」 「回皇上,臣以为,当从武举和卫学招收生员。」 「武举为我大明选将之径,招收生员进行培训,定可出将。」 「卫学为各地卫所开办学堂,不少将门子弟都在卫学学习。」 「卫学。」 听到杨镐的话,朱由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大明的教育,是分三条腿儿走路的,大致可分为地方生员和国子监贡生。 而地方生员又分为州府儒学和卫所军生。 不要觉得明朝的卫所制都烂成哪鸟样了,能教出啥好学生。 实际上,真正扛着明朝走到现在而不崩的,恰恰就是卫所军生。 每次科举,卫所军生占比高达百分三十。 卫学是朱元璋初定,在甘肃、北平行都司、大宁等边关卫所设立。 正统元年(叫门此时九岁),卫学普及到天下诸卫,成化三年,卫学设立成为定例。 卫所军生出的人才之多,超乎想像。 文官方面,张居正出自荆州卫,孙承宗出自保定右卫,袁可立出自睢阳卫。 武将方面,戚继光出自登州卫,俞大猷出自漳州卫,麻贵出自大同右卫、李如松出自铁岭卫,孙传庭出自山西振武卫,卢象升出自南京鹰扬卫。 卫学和州府县学是两套不同的教育体系。 州府县学学习的是集、律、诏、礼、仪。 而卫学学习的则是君子六艺的礼、乐、射、御、书、数的六科。 「你的这个建议,让朕很满意。」 今天,杨镐总算是拿出了一个让他觉得杨镐还有资格活下去的建议了。 「各地卫学学子,朕记得,都是各卫优秀武官与军士子弟,让他们考核入武略院,朕同意了。」 朱由校说着,转头看向刘时敏道。 「让天下各卫学推荐军生五人进京。」 「让京营指挥使以上军官,将手中军务交给副手,悉数入武略院学习。」 「奴婢领旨。」 闻言,刘时敏连忙道,而后转身去草拟圣旨。 转头看向杨镐,朱由校接着道。 「朕让曹文诏从虎贲卫中调遣三百精锐给你。你要记住,武略院,是我大明将官培训之所,纪律一定要严明,就算是纨绔子弟进去,你也要给朕训成一个合格的将官。」 「臣明白。」 闻言,杨镐连忙躬身道。 实际上,杨镐心里却是叫苦不迭。 京营里指挥使以上将官,哪是一大群世袭、勛贵、恩荫子弟,这全丢到他的武略院里让他训,他可得让人给骂的脸上勾芡啊。 但现在,杨镐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求订阅,求订阅,求订阅 (本章完) 第74章 晋通银号,这个名字有些眼熟 第74章 晋通银号,这个名字有些眼熟 京城中如何纷扰,和住在南海子的朱由校关系不大。 再是纷扰,那群玩意儿还能不认他这个走完了登基流程的天启皇帝,把那个九岁的崇祯给扶上去不成。 况且,现在京城中不管是东林还是齐楚浙党,都没法形成合力,双方的体量根本不是天启元年之后能比的。 当皇帝从内帑讨银子给外廷补窟窿,并且给官员足俸那刻起,大明朝廷就仿佛重新上弦的机器一般,动了起来。 毕竟,朱由校只是对弹劾奏章留中不发,对于人事任命、事情的处理这些奏章都是有确切回复的。 「开局立铺,方便民间兑银。」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看着宝泉局赵晗的奏本,朱由校一脸的便秘。 宝泉局的生产规模上不去,一天五万枚,也就是三千斤上下,有设备损坏时,产量还会下降。 虽然这个产量一直在上升,但也是需要时间的。 每天五万的产量,两万归外廷,三万归内帑。 这要是给民间百姓分,那就只能从内帑拿出来。 但往民间兑银,一天一万两,不能说解燃眉之急吧,那也是杯水车薪。 想想历史上李自成从北京城抢了多少银子出来。 这还只是北方,南方更是严重,想想历史上西班牙人往大明运了多少银子来。 「解决钱荒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在桌面上磕着,朱由校琢磨着如何做这个事情。 「等等。」 突然,朱由校想起了一个东西,伸手从桌子抽屉中拿出了两张晋通钱庄的银票。 这是当初汪文言行贿冯三元和顾造的贿银。 「忠贤啊,朕让那个许显纯摸摸那个晋通商行的底子,他摸的怎么样了?」 「回皇爷,许显纯和奴婢提过一嘴,说已经派人潜入进去了,正在想办法弄清楚他们是谁在主事。」 「哦。」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 晋通商行,不用说,山西那帮子卖国贼开的。 来源都写在商行名上了。 既然许显纯还没摸清楚,那暂时就先放着。 「对了,朕让把那个汪文言给阉了,给你当干儿子,怎么样了?」 「回皇上。」 听到朱由校的话,魏忠贤弯腰道。 「奴婢怕阉割的时候弄死他,就分开阉的,前些日子刚割了左边儿,这些日子他正在养伤,等养好了,再割另外一边。」 「???」 听着魏忠贤的话,朱由校一时语塞。 魏忠贤这个狗太监和谁学的,这么损! 「。。。」 「这熊蛮子是真的不客气啊。」 与此同时,辽阳,孙承宗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自己吐槽的欲望,将熊廷弼给他的清单丢在桌子上。 「你是觉得本官能给你从天上弄到物资么。」 这个熊廷弼,以辽阳前面有威宁营、清河堡顶着,且距离边墙距离较远,把秦邦屏、秦民屏兄弟带领的三千白杆兵从浑河调回来后,就让他坐镇辽阳了。 而他自己,则是带着贺世贤麾下的山西、榆林客兵移镇渖阳。 并且留下话来,如果后金围城,只要伱别憨的跟个傻子一样带白杆兵出城溺战,守住城池,他就能带兵把建奴逼走。 临走的时候,熊廷弼还给孙承宗留下了一句话:辽人不可用。 「兵器、火器、火药、棉衣、粮草。」 「去让秦邦屏点起五十白杆兵,随本官巡视城中。」 虽然他孙承宗的履历上没有写有亲民官的经历,但他却是给大同巡抚房守士做过师爷的。 对于如何治理边境,也算是略有心得。 前任巡抚周永春、代辽巡抚袁应泰留下的帐本到底是看的不放心,还是要自己亲自去下面瞅一瞅的。 时间已经快到十月中,再加上这里是辽东,降温那叫一个快。 但外面的温度再是低,却比不过孙承宗的内心。 苦,太苦了。 大明对于辽东的治理,一直都是军管,虽然设置了辽东巡抚职位,但却几乎没能说的上话的。 这就导致了辽东境内基础建设落后,文化素养不高,民众家中少有存粮。 至于说文管体系。 哪儿来的文官体系啊,也就广宁、渖阳两城好些,其他的下面基本全是千户、百户所。 在秦邦屏的陪同下,孙承宗在城中各大仓房中都转悠了一圈儿,算是漏了面,稳定一下辽阳熊廷弼离开造成的动荡。 「还要找皇上要批官吏啊。」 回到衙门,心里还在琢磨着如何定辽,就听到下人禀报导。 「老爷,三少爷回来了。」 「哦?快让他进来。」 闻言,孙承宗赶忙让人将自己的三孙子叫了进来。 「祖父。」 孙杰手中喷着一个盒子,恭敬的放在了孙承宗的面前。 「臣孙承宗恭请圣安。」 对着盒子行了礼后,孙承宗才拿起钥匙,打开盒子看了起来。 第一件事情,皇帝就拒绝了再给辽东现银,但可以给辽东物资。 第二件事情,等五千运输犒赏的军队进京城后,就会让孙传庭领五千新兵,并三千辽军回返辽东,并且让孙传庭坐镇广宁,主持广宁屯田之事。 第三件事情,等粮食运到辽东后,要熊廷弼善用粮食,安抚军心,顺便让他那个拿着王命旗牌的人干点儿事,把各卫所被占的卫所田都清理一下,那些人里面,还有的救的,就送到京师来,没救的直接砍了了事。 第四件事情,是让孙承宗把屯田所需要的物资规整统计一下,皇帝从北京给他卖好了让人送到辽东。 并且在信的最后,还有皇帝补充的内容。 「卫所田与新屯之田,五年为限,前两年五成归公,后三年三成归公,五年后,重立田契,散田与民。」 「集中人力,做到辽东粮草可自给自足。」 「五年之后,辽东设省,设知府,安边养民。」 「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 看到皇帝最后对于将来土地的划分问题,孙承宗连连感嘆道。 这皇帝现在考虑的已经不单单是如何打建奴了,连如何治理辽东都有所考虑。 从盒子中拿出一封写着熊廷弼亲启的信,孙承宗没有自找麻烦的说打开看看都写了啥。 「来人,将这封信给熊督师送去。」 求订阅求订阅求订阅 (本章完) 第75章 开始着手整顿京营 第75章 开始着手整顿京营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傍晚时分,旧衙门内。 「锦衣卫清点的如何了?」 不知道从哪儿弄了身道袍穿在身上,朱由校cos起了世宗皇帝。 「回皇上,经臣查补,自神宗皇帝开放恩旨,许官员子弟恩荫为锦衣卫,时至今日,锦衣卫在册四万七千余人。」 「人员构成。」 眉头狠狠的跳动了两下,朱由校问道。 「中、左、右、前、后五所外加驯象、屯田、马军三所,下辖御椅、扇手、擎盖、旛幢、斧钺、鸾舆、驯马、班剑、戈戟、弓矢十司,经臣查补,有三万一千余人。」 「上中、上前、上后、上左、上右、中后六所,为如今锦衣卫精锐所在,现共有五千余人,多为善于审讯、侦查之人。」 「经历司与南北镇抚司共有一万六千人,经历司负责收发、撰写公文,南镇抚司提典锦衣卫法纪、军纠,北镇抚司负责侦查谋反大案。」 「除掉那些酒囊饭袋呢?」 眉毛抽动,朱由校有种想骂娘的冲动。 锦衣卫这种特务机构,是怎么冗员到这种程度的。 「除掉酒囊饭袋。。。」 闻言,许显纯的表情有些尴尬。 「除了负责皇上仪仗的五千人外,尚有四千大汉将军、校尉、力士可用。另外锦衣卫各地密探,尚有两千人。」 「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朱由校思索着如何改制。 「趁着朕让骆思恭去了辽东,你对锦衣卫进行整编,前八所进行整合,人员进行缩减,另立一个恩荫千户所,将屯田之事交给他们,把那些吃白食的都丢进去。」 「主要侧重点在南北镇抚司、后六所,人员同样进行整顿,只保留能力出众之人,酒囊饭袋也丢到恩荫千户所去。」 「锦衣卫,或者说以后的从龙卫,要成为一个军事机构,把屯田和废物都给朕丢出去。」 「从今往后,锦衣卫分为三部分,恩荫千户所为一,仪仗之事与护卫御前为二,察查大案为三。」 「恩荫千户所朕允许存在废物,但是后两者,你必须选出精锐之士填充,整编之后,朕要亲自验看。」 「另外,编入恩荫所之人,优先挑选识字的,调到南海子来,朕要用」 「臣遵旨。」 听着皇帝对于锦衣卫的安排,许显纯低头道。 「魏忠贤,你为东厂提督,从旁协助。」 「奴婢遵旨。」 闻言,魏忠贤连忙一同躬身道。 「朕让伱查的,燕山前卫譁变之事,是哪儿来的乞丐?」 「这。。」 听到皇帝的这个问题,许显纯顿时冷汗直流。 「回皇上,京城乞丐、流民太多,微臣实在是查不出来。」 「查不出来?」 闻言,朱由校猛然睁开双眼。 「为何?」 「回皇上,京城光是在东城兵马司登记在籍的乞丐,就有四千多人。五城兵马司总计,恐怕超过两万余人。」 在籍乞丐,就是丐户,这些人属于有编乞丐,游手好闲、不务正事、多为强横少壮之徒(身体不行的早死了),一手提着酒葫芦,沿街乞讨、索要酒食财物,人送外号,丐帮。 这些人,遇到强盗贼寇,就尾随而动, 当被官府抓获,讯问同伙之时,姓名不知,面目不识,其本人又分赃不多,或者就算分的多了,也很快就花出去了,难以追查,属于城市治理的一个顽疾。 而除了正式的在编乞丐,那就还有临时乞丐和流民,这些人或是因为天灾,或是因为人祸,失去土地,不怎么滴就进了京城。 正式乞丐好歹在官府还有个丐籍,有个主要活动区域。 而那些个临时乞丐和流民,你别说查了,就是嘎了死在哪个角落里,基本都没人知道。 而且,这些乞丐背后,往往就是那些个京城权贵。 他们在暗地里养着这些个无产之民,一旦有什么脏活儿,就交给这些人。 估计这次燕山前卫譁变,就是有人看皇帝在整兵,给皇帝作了个妖。 「此事暂且放下,朕让别人去处理,你们且去吧。」 「是。」 闻言,魏忠贤和许显纯一拱手,共同退了出去。 待到两人离开后,朱由校放弃了盘腿练气,自己应该是没修道的天赋。 从床上站起来,踱步至中堂,朱由校问道。 「朕听说,京城对于朕开恩科的事,很是纷扰?」 「回皇上。」 听到朱由校的话,刘时敏谨慎的看了一眼皇帝后,才道。 「京城中的士子都在议论,说皇上偏爱国子监太学生。」 「同时,国子监的太学生们间也在议论,说朝廷此次开恩科,旨在选吏,所以很多太学生都不愿参与。」 「哼。」 闻言,朱由校冷笑一声。 「国家养士两百余年,给了他们那么多的优待,就是为了能在需要之时,快速选出可用之材,不愿参与恩科?不知恩孝之徒。」 「传诏国子监,不愿意参与此次恩科的,悉数逐出国子监,有功名在身的,剥去功名。」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连忙躬身道。 对于把不愿意参与恩科之人踹出国子监,朱由校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这些人属于害群之马,或者功利心太重的,没什么大用。 想都不用想,这些人肯定都是些高门、学阀子弟,或者在官场上有人的。 他们受着良好的教育,科举的难度对他们来说,比普通小民要低的多。 现在皇帝突然来了种不一样的科举方式,而且选的大部分都属于吏员,这些人当然不愿意了。 万一被选上,十几年的寒窗苦读不就白费了吗。 在刘时敏走后,朱由校起身走出旧衙门,看向已经列队的锦衣卫和传旨太监。 「都准备好了吗?」 「回皇上,都准备好了,司礼监已经落印。」 王朝辅抱着浮尘上前,和朱由校道。 「那就开始吧。」 「奴婢遵旨。」 闻言,王朝辅立刻转身对众人道。 「出发。」 随着王朝辅话音的落下,一队队锦衣卫与太监带着圣旨,纷纷上马,向着京城而去,进入五军都督府、兵部、京营宣读旨意。 与此同时,英国公张维贤、成国公朱纯臣亲自坐镇五城兵马司,全城戒严,除军兵外,任何人不得出门。 然后,在太监和锦衣卫的监督,或者说押送下,各营指挥使权力移交指挥同知,一些个什么都督、副都督全部到杨镐手下学习。 进入武略院后,杨镐手持圣旨,率三百精兵直接封锁武略院,连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这样,军中只留下了指挥俭事、同知,以及更下面的千户、百户、总旗、小旗等职。 而后,随着又一批监军太监带着银粮而来,迅速将骚动安抚下去。 ps:写不动,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四章。另外新书名:朕的大明朕做主,感觉咋样。 求订阅,求订阅,求订阅 (本章完) 第76章 开考 第76章 开考 世界上没有问题是用钱粮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是钱粮给的还不够。 掐头首——皇帝一道学习的诏令,整个五军都督府高官都被调离。 撒钱粮——新的监军与锦衣卫带着钱粮入营。 这么两记组合拳下来,京营迅速就被接管了下来。 至于说会不会引发顺天府的治安问题。 那是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官府的事儿,和皇帝没关系。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接下来的几天内,神机营、五军营相继开拔,到南海子接受整编。 在锦衣卫的护卫下,朱由校站在小山坡上看着下方正在长跑的士卒。 新兵的选拔标准是,携小盾一面,钢刀一柄,鸟铳一支,着纸甲,赢三日之粮,一个时辰能行三十里地,选入虎贲、豹韬二卫,余者编入城建营。 这个选拔标准不算苛刻,主要考验的是意志力。 那些个酒囊饭袋是吃不了这种苦的。 「废物。」 看着一队明显是长期不运动的胖子因为跟不上大部队的节奏而落后,朱由校忍不住骂了一声。 「把这批人送去城建营去。」 「是。」 闻言,站在朱由校身后的传令兵了连忙拱手道。 走下山坡,校场之上,选拔出来的稍微有点士卒样子的兵卒正在两两捉对扭打在一起。 皇帝的规矩很简单,不管你原来是什么职位。 现在,想当官儿,想每个月多拿饷钱,那就表现出你的勇猛来。 伍长、什长、伙长、副都头、都头五级职位的选拔规则很是简单,打,用拳头说话。 能打过两个人当伍长,打得过三个当什长,打得过四个当伙长,打得过五个当都头。 这种选拔方式在军中很是行得通,拳头硬的人,才能管的住人。 至于说会不会造成怨气什么的。 还是那句话,钱粮到位了,什么都不是问题。 赢了的当官有赏一月饷银,输了的也赏一月饷银。 当场就给。 下了兵器,且有虎贲、豹韬两卫在旁边监视,就算是想闹腾,也是不可能的。 与此同时,一群文员正在登记造册,给这些人做个统计。 再往旁边,一群木工正在削木头。 皇帝定的新的兵牌,只有巴掌大小,上刻姓名、家庭住址。 陆陆续续调来了四万多的京营,虎贲、豹韬两卫选走了七千人。 如果问这会儿南海子里谁的头最疼,钱世桢表示,我当仁不让。 剩下的三万多人以及以前选出来的老弱病残,都塞到了他带着的城建营,让他带着在南海子修地球。 见树砍树,见山挖山,反正整个南海子都是皇家的,想怎么霍霍怎么霍霍。 虽然已经到了入冬时节,天气有些冷,但军帐还是有的,保证不会冻死人。 将这些人安顿下来后,钱世桢就带着这些人在南海子伐木、平地、建房子。 他们手中的傢伙不是刀兵,而是铁杴、铁镐、独轮车。 皇帝对于城建营的要求不高,别闲下来就行,你哪怕领着这些人围着南海子转圈儿消食呢。 随着时间到了十月十五,终于到了开恩科的日子。 曹文诏为先导,五千虎贲卫,也不嫌扰民,浩浩汤汤的从永定门而入。 嘿,伱没猜错。 朱由校就是故意带着新兵在给这北京城的父老乡亲们刷存在感。 告诉大伙儿,新上位的小皇帝是个手里有兵的。 国子监兵马入京之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入紫禁城,而是直接将承天门前的大广场围了起来。 在这里,宫内已经按照皇帝的吩咐,搬来了足够的桌子板凳。 为了凑出这些桌子板凳,锦衣卫可以说把京城中的酒家、饭店的桌子板凳都给买来了。 待到虎贲卫完成考场围圈,皇帝上了承天门后,国子监太学生们在国子监祭酒的带领下,排着整齐的队伍进入考场。 待学生们都进入考试位置后,国子监祭酒公鼐上前道。 「臣国子监祭酒公鼐率领国子监太学生六千七百人恭请圣安。」 「朕安。」 坐在承天门城楼之上,朱由校看着下方的人头,突然真正有了当皇帝的感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上承祖宗之志,下拥黎民之愿。。。今国事艰难,官吏缺员。。。特开恩科,以选官吏。」 「开科。」 随着小太监念完圣旨,伴随着一声开科。 承天门下走出一个个捧着试卷的太监,开始给一众士卒发放试卷。 每人一张试卷两张草稿纸,笔墨纸砚早已预备好。 「咚!」 随着一声沉重的钟鸣。 万历四十八年的特别恩科考试开始。 人群的正前方,放着十几把椅子。 内阁辅臣、六部九寺的主官此时亲自上阵监考。 手中端着一杯清茶,周应秋微微斜了斜身子,向旁边毕自严的方向靠了靠。 他在犹豫要不要喝茶。 这大庭广众之下,要是去解手,有些丢人啊。 「你有没有将自己的试卷,交给国子监的太学生们让传阅?」 犹豫再三,周应秋还是没掀开杯盖。 「当然,我肯定给了。」 在他的身侧,度支司正卿毕自严有些奇怪的看着周应秋。 「皇上将试卷让我们带走,又要重新出题,不就是让我们将试卷交给太学生们让传阅吗?」 斜着眼睛看了眼内阁辅臣韩爌,周应秋小声道。 「我听说,韩辅没有将试卷交给太学生传阅?」 「哦?」 闻言,毕自严挑了挑眉毛,这可是皇帝允许的在国子监刷名望的机会,韩爌怎么会。。。 脑子稍微一转,毕自严就知道为什么。 「咳,韩辅考的不好,你就不要这么说了」 「他又不是最低的,怕什么。」 闻言,周应秋往左边示意了下,那边有个更低的。 「那位四十三分的大理寺卿,不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的卷子给了太学生嘛。」 「皇上考的吏科,大理寺卿连一半分数都没拿到。」 「咳咳。」 听着两人这么调侃同僚,坐在毕自严身侧的工部尚书徐光启实在是忍不住了,示意周应秋看看他身侧韩爌的脸色。 他怕让这两人说下去,自己会当众笑出来。 「咳。」 接到徐光启的示意,周应秋咳嗽一声,整理下衣袍,重新坐好,仿佛刚才那个调笑同僚的人不是他一样。 求订阅求订阅求订阅 (本章完) 第77章 这太学生不太行 第77章 这太学生不太行 考试时间只有一个时辰,中途不许上厕所。 每张桌子间隔又很远,试卷题目和字体要求都是小楷,又有锦衣卫巡视。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而且皇帝就坐在承天门上监考,没谁活得不耐烦了,考试作弊。 至于说有没有人被从国子监开除。 皇帝都下诏拒考直接剥夺功名了,谁闲的没事做拿自己的功名开玩笑。 而且,拒考的方式也有很多。 就比如,交个白卷或者故意做错。 随着庄严的钟声再次传来,所有学生被要求停笔,而后锦衣卫上前开始收走考卷。 考生考完之后,被锦衣卫带着排队去解手,而后又回到承天门下等候。 而收上来的卷子,则是下发到各部主官和识字太监手中。 六千七百份试卷,一百个阅卷人,一人六十七份,批完后整体互换核查两遍。 当众、当场阅卷,计算分数,而后统计。 答案是皇帝刚刚才发到他们的手中。 两个时辰的时间,五十分以上的成绩就被统计交到了皇帝的手上。 翻看了几遍手中的排名名册,朱由校失望的嘆了口气。 虽然有几个眼熟的名字,但都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想来应该不是太学生吧。 名册在手上拍着,朱由校看向跪在地上的公鼐,不咸不淡的道。 「六千七百人,只有八百四十九人分数高于六十,这就是你给朕,给大明监的国子监?」 「朕出的题目也不算难吧,稍微读过《到任须知》、《算经》、《大明律》都能考个六十分吧?」 「臣惭愧。」 本人也被国子监太学生们的成绩给惊讶到了,但公鼐却表示自己也有话要说。 「然此次恩科举办仓促,且陛下所命试题新颖,太学生并未接触过,故此成绩不佳。臣请陛下暂熄雷霆之怒。」 「下次若再开恩科,臣以为太学生们当会知耻而后勇,成绩当不会不堪至此。」 「哼。」 闻言,朱由校没有再说话。 下次再开恩科,哪是下次的事了。 转头看向周应秋,朱由校问道 「如今,缺多少知县?」 「回陛下。」 闻言,周应秋站出来道。 「大明共有一千四百二十七县,除去臣抽调入京之官员外,现有知县七百六十九人,缺额六百五十八人。」 「开一次恩科,刚好能补够上县官的缺员。」 将太学生排名的本子丢给周应秋,朱由校道。 「把有三年经验的府城官员往京城调,稍后给朕上个摺子,先把京官补满。」 「把在县城干的不错的官吏,往府城补充,这批太学生,就安排下去做县官吧。」 轻轻松松就定下了这批太学生要如何用,朱由校挥手道。 「稍后放榜,尔等且需注意,朕不希望听到造成什么太大的动静。」 「臣等遵旨,」 闻言,一众朝臣连忙躬身道。 意思很明确,这批生员具体安排到哪个县,是你们的事情,别让闹腾到我耳朵边上。 一甩袖子,朱由校转身就向着承天门下走去。 而后,虎贲卫开道,从玄武门出,绕了一大圈儿回南海子。 当皇帝离开后,各个衙门口的官员们却是在承天门上争论了起来。 原因无他,周应秋先前已经调了一批官员往六部补充。 但补充的官员,对于各部来说,却是犯了忌讳。 一人独定,写明原因,而后上奏皇帝。 这让其他部门大佬,特别是邹元标、韩爌这两位如今东林仅存在朝中能说的上话的大佬很是不满。 这让他们怎么达成众正盈朝的成就? 「为何赵南星等人不能还京?」 看着正在官吏名册上勾勾画画的周应秋,邹元标冷声问道。 「哼,他为先帝所贬,至今多少年了?再说了,他为何被贬,需要我给你说一遍吗?」 闻言,周应秋也不给邹元标面子,爷现在简在帝心,做事需要看伱的脸色? 「再说了,方才陛下的话你们也听到了,调现任各州府官员入京,我可不敢行忤逆之事,将被贬官员纳入其中。」 「你!」 「我推荐举荐广宁右参议王化贞入京,如何?」 就在这时,韩爌突然出声道。 「他在广宁至今已经七年,依皇上之意,可以入京。」 「王化贞?」 听到韩爌的话,周应秋眼神闪烁了两下,没记错的话,这人貌似是前内阁首辅叶向高的弟子吧? 这韩爌是想干嘛? 给叶向高入阁铺路? 「可。」 沉思了一下,周应秋就点头道。 对于王化贞的履历,周应秋隐约记得自己看到过,这人和蒙古抄花部相处的据说不错? 「那我举荐邵武知县袁崇焕,任广宁参议。」 见到韩爌的举荐被通过,邹元标当即出声道。 也不管这衔接的是不是有点儿紧凑。 「袁崇焕?」 闻言,周应秋皱了皱眉。 大明如今县一级的官员,任职够三年的他都看过简历,没记得有这么个人啊。 「他到任有三年吗?」 「这。」 闻言,邹元标与韩爌对视一眼。 双方的眼中同时现出一个意思:坏事了。 袁崇焕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不够格。 「没有三年,那就不要推荐了,吏部如今人手也很是不够,不要给我们增加工作量。」 见两人这个表情,周应秋就知道袁崇焕的资历不够厚,当即道。 听到周应秋这话,邹元标忍不住呛道。 「那南海子的那个孙传庭,也是去年的进士,为何能够入京。」 「孙传庭人哪是陛下亲自让人去召入京师的,你有本事也去把他召入京师,让他去南海子练兵!」 对邹元标这个所谓的东林魁首,周应秋是一点儿好脸色都没有。 说着,周应秋看向剩下的人道。 「你们若是有符合皇上要求的人选,可以向吏部推荐,我会优先考虑。」 「推荐的条件,任职满三年的州府官员,且要写明做出什么政绩。」 说着,周应秋特意看了一眼邹元标,道。 「什么文采斐然、为官清廉这种理由,就不要写了。我前些日子觐见皇上时,皇上说了,要实干的官员。」 「!!!」 听到周应秋说的「文采斐然」与「为官清廉」,邹元标和韩爌当即就要炸毛,但却被左都御史张问达给拉了住。 这是承天门上,周围到处都是锦衣卫、太监,皇帝的耳目众多。 「小人得志!」 被张问达拉下承天门,邹元标忍不住心里骂骂咧咧道。 你特喵的针对谁呢。 看着离开的张问达与邹元标,徐光启与袁可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周应秋这是把东林往死里得罪啊。 文采斐然指的是邹元标与韩爌。 为官清廉指的是不知道安排到哪个县当教谕的杨涟。 求订阅,求订阅,求订阅 (本章完) 第78章 辽东现状 第78章 辽东现状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辽阳城中,骆思恭端着碗鸡汤正呼喇呼喇的喝着。 「大人都查清楚了,不是所谓的张家。」 「那个在收粮食的人,是以前抚顺的一个破落户,不知道怎么发的家,带着些海西女真、蒙古人,到处在收购粮草。」 「海西女真,蒙古人。」 正喝着鸡汤的骆思恭闻言,冷哼一声 「怕都是建奴吧。」 「这个现在还没查清楚。」 「那就快查。」 将嘴里最后一块鸡骨头吐掉,骆思恭吩咐人接着想办法摸清都有些谁在收购粮草。 而自己则是换上蟒袍,手拄绣春刀,向着巡抚衙门而去。 「孙公。」 「骆公。」 骆思恭与孙承宗是老相识了,见礼之后,两人进了后堂。 骆思恭也不含糊,把他最近时间在辽东的发现一一告知孙承宗。 「你是说,有建奴奸细在辽东收购粮草物资?」 捋着鬍子,孙承宗琢磨着骆思恭的话。 「不错,这些日子,锦衣卫基本上摸清了这些人的行动诡计,他们五日一运,每次都是夜间行动,经太子河,过威宁营,出松树口,到了苇子谷,就到建奴控制的地段了。」 「锦衣卫的密探经过十日的跟踪,已经能够确定,威宁营中,有和建奴勾结的叛党,最大可能的人选,就是威宁营守将,赵开来。」 「暂时不能动」 听了骆思恭的话,孙承宗思考了许久后,摇了摇头。。 「如今的辽东,不易轻动。」 翻出一本帐本,翻开放在骆思恭的眼前,孙承宗道。 「我查阅了辽阳府库,巡视了诸军,现在缺钱少粮,无论是客军,还是辽军,此时都处于一个紧张的状态,如果此时动手抓人,一个弄不好,兵变就在眼前。」 「如今,犒赏未至,钱粮又不足,熊廷弼手中握着山西、榆林酋阳诸镇、土司客军,受到掣肘相对较少。而我手中现在只有三千白杆兵,却是难为啊。」 「那孙公的意思是?」 「你们先暗中派人盯着,看看都有哪些人,特别是辽东大户,参与了其中。」 孙承宗说着,拿出一份舆图,指着广宁的位置给骆思恭道。 「皇上已经准许了我在辽东组织流民屯田,并还会派人从京城至广宁屯田。到时候,朝廷犒赏至辽东,我会请求熊都师借发放犒赏,调整辽东兵力部署。」 「到时候,我们来个釜底抽薪。」 「好。」 思考了一阵后,骆思恭同意的点了点头。 他在辽东转了这么些日子,也是发现了。 目前辽东的气氛,怎么说呢,很是诡异。 而与此同时,辽阳边墙外的萨尔浒,这里是努尔哈赤现在的指挥所位置。 萨尔浒之战后,为了坚定和大明掐架的决心,努尔哈赤率部迁移到了萨尔浒城外的的界凡。 自从萨尔浒赢了明军一场后,建奴大军在这儿约莫趴窝一年多了。 他现在有些后悔没趁着去年一鼓作气,打到渖阳城下了。 本以为,李成梁、杨镐、刘綎等人去后,明军就没能打的了,这辽渖对他来说就是想摘就能摘的桃子。 但哪想到,万历那个老不死的,不知道从哪儿捞了个熊蛮子放在辽东。 去岁,萨尔浒大战后,杨镐本人没上战场,在征讨军覆没后,全力调遣人手,打算死守,再加上他要全力兼併叶赫部,所以拿下铁岭留人守城后,就选择回撤去进攻叶赫部。 当时努尔哈赤的态度是,辽东是个啥情况,我又不是不知道,让我天命汗看看,你熊廷弼能蹦跶出个啥成果来。 然后,努尔哈赤就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 辽渖,攻不下来了。 熊廷弼本就在辽东当过官,再加上手持尚方宝剑,又敢砍人,和周永春关系又不错,两人配合在一起,那效果就是一加一大于二。 今岁,兼併完叶赫部后,当他再掉头想要拿下辽渖的时候发现,打不动了。 熊廷弼这厮沿着蒲河所、抚顺所、东州堡、马根单堡、散羊峪堡、清河堡一线,构建起了一条防御阵线。 然后,坚壁清野。 六月,他派兵从铁岭南下攻渖阳,结果渖阳没摸到,让在贺世贤蒲河给顶了回去。 八月,不服气的他亲自领兵,突破马根单堡,而后兵分两路,一路攻渖阳,一路攻奉集。 然后,熊廷弼亲自督兵救急,双方在渖阳附近的浑河边上大打出手,最后努尔哈赤被先被围在灰山,而后被从抚顺关顶了出去。 本来,九月份的时候,努尔哈赤是打算再进行一次试探性攻击的,但他的盟友传来消息。 明朝皇帝又嘎了,那边朝廷内部吵吵起来了。 收到这个消息后,结合范文程等汉奸带来的明人善于内斗的消息,他们内部商讨出一个策略。 大金示弱性的往后退一退,看对面在情况不紧张,胜了建奴两场,眼瞅着平建奴的功劳就有了的时候,会不会有人想要摘熊廷弼现成的功劳,把熊廷弼给搞下去。 然后,努尔哈赤就收到了一个在辽东算是重磅消息,但对他来说,却是坏的不能再坏的消息。 新上来的小皇帝,是熊廷弼的后台。 他直接给了熊廷弼王命旗牌,这就意味着,整个辽东成了熊廷弼的一言堂。 这特么还不如九月份就全力进攻渖阳呢。 此时,大殿之上,后金的四大贝勒、五大臣都已到齐。 四大贝勒: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四贝勒皇太极。 而五大臣则是掌军务的巴图鲁:额亦都、安费扬古。 管刑务诉讼的的扎尔固齐:费英东。 管随侍扈从的扈尔汉。 管民政的何和礼。 然后,本次会议的第一个项目,何和礼就给努尔哈赤报告了一个不好的消息——粮草不太够了。 如今的八旗兵,没军饷罢了,还要自带干粮、甲冑、马匹出兵,武器和行军粮草则是在出征的时候才会发放。 而且,八旗兵还要每年向努尔哈赤上缴人头税,还要给上头的人服劳役。 这些人收入主要构成是平日里不打仗的时候打猎、奴隶的耕种,以及打仗的劫掠。 叶赫部是拿了下来,但那群人和建州女真一样,都是穷鬼,人是有不少,但粮是没多少的。 而且进攻辽渖吧,今年熊廷弼守的精,别说是抢到多少东西了,光花费出去的军粮都让努尔哈赤肉疼。 再加上,他萨尔浒大战打赢后,不少的辽东汉儿都越过边墙来投奔了他。 以上条条,让后金本就不丰裕的家底雪上加霜。 「可汗,我们的粮草,恐怕只能坚持到明年四月份了。」 求订阅,求订阅,求订阅 (本章完) 第79章 后金会议 第79章 后金会议 「。。。」 何和礼一句粮不够了,大殿内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本章节来源于??????9.?????? 大哥,你真的是努尔哈赤的大女婿,这腰杆子就是硬气,开会第一句就上来给老大浇冷水。 「黄台极,本汗之前让你与李永芳写信联络辽东诸将、豪族、商人,现在效果如何?」 李永芳,明朝大汉奸,第一位投降女真的边关将领,参与了清河、铁岭之战,是努尔哈赤拉拢汉人的一幅旗帜。 顺便一提,努尔哈赤还将自己的孙女,七儿子阿巴泰的女儿嫁给了这货。 二狗子永远比鬼子可恨,这货没少帮着建奴勾搭辽东将领。 而黄台极,就不用多介绍了。 听到问话,黄台极当即站起来道。 「启禀父汗,那熊蛮子对辽人与蒙古诸部降将非常提防,对下面的军将也是苛责甚多。如今辽东本地军将对其是怨言四起。」 「李永芳与他的一些友人已经暗中接触过了,现在渖阳、辽阳城中已经有四人生有归附之念。」 「至于那些豪族与商人,这些人多是见钱眼开,只要出钱,他们愿意将我们需要的粮草物资运到威宁营附近。威宁营的守将赵开来,暗中已经降了我大金,但苦于清河堡守军众多,且手下兵丁并不愿投我大金,因此只能在暗中帮我们运输收购的粮草物资。」 「而渖阳城中,很多苦于熊蛮子的大族已经答应,等我大金率军攻城时,趁机作乱,里因外和,帮助我大金拿下渖阳。。」 「你做的很好。」 闻言,努尔哈赤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于银钱,不要捨不得花,我们在铁岭、抚顺抢了那么多的银子,放在库房里又不会下崽儿,要尽快花出去,换成我们需要东西。」 「还有,要派出人潜入辽渖,对于那些蒙古降卒、辽东军卒也要多多拉拢,等到时候趁机发难,不愁渖阳攻不下来。」 黄台极闻言,当即点头道。 「父汗说的是,明人善于内斗,而我大金上下一心,他们拿什么和我们斗。」 「不错。」 闻言,努尔哈赤又点了点头,对于这个儿子的想法很是赞许。 「不过,熊蛮子言辽人不可信,我们也要注意。那些汉儿能为了一口吃食投了我大金,将来也可能会因为一口吃食而背叛我大金,对于这些人也要有所防备。」 「儿臣明白!」 闻言,黄台极当即拱手道。 「额亦都,兵器盔甲铸造的如何了?」 「回大汗,我们攻下铁岭、抚顺等地掠来的工匠如今都在界凡,正在加紧铸造盔甲、打造兵器,各旗丁人也在上山伐木,打造云梯,保证明年进攻渖阳有足够的器械。」 「嗯。」 闻言,努尔哈赤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让伱们研究如何弄出火炮的事情如何了?」 「大汗,没工匠会铸。」 闻言,额亦都脸上露出难色,道。 「明人军队里装备的火炮和火药,听说都是从顺天府调来的,辽东根本就没人会铸、会配。」 「这些废物。」 闻言,努尔哈赤的另外一个儿子莽古尔泰忍不住到。 「我去杀上他一二十个,不信他们还敢不会。」 「你个蠢货!」 听到莽古尔泰的话,努尔哈赤当即呵斥道。 「那些汉人工匠都是有用的,他们打造的武器能让我大金更好的杀死明人,他们打造的盔甲能够更好的保护我大金的勇士,那些工匠死一个都是我大金的损失。」 「我。。。」 听到老爹骂自己,莽古尔泰还想说什么,就被身侧的代善拉着坐下。 团结自己人,学会看自己老爹的颜色,不要和老爹顶嘴。 这是今年的一系列事情后,代善悟出的道理。 今年因为不待见前妻生的两个儿子岳托和硕托,代善遭遇了一顿训斥,然后被废了太子之位。 好不容易琢磨明白努尔哈赤团结诸部的意思后,代善在九月二十八日亲手杀掉继妻向努尔哈赤认怂,并且与诸弟发誓,今后如再怀恨众贝勒、大臣,甘愿受天地处罚。 这才让努尔哈赤宽恕了他,虽然不再是太子,但仍是四大贝勒之首。 不过这事也让代善在整个建奴都没了威望。 「传令诸旗,整兵秣马,明年二月,随本汗去拿下辽渖。」 「谨遵父(大)汗号令!」 随着努尔哈赤的一句话,大殿内众人连忙跪地道。 讨论军略? 根本没讨论的必要好吗? 现在的大明和后金,属于麻杆打狼,两头怕。 明军因为萨尔浒大败,迫切的需要时间来整顿辽东都司军力。 而现在的大金,正处于蛇变蛟的关键时期,拿下辽渖,草蛇变蛟。 拿不下辽渖,明人什么都不用做,他们就会被活活饿死。 如今的战线,对于如今后金的体量来说,拉的太长了。 虽然他们拿下了开原、铁岭,抢掠到了足够的人口,但同时也让他们处处是敌。 铁岭南边是等着收复失地的明人,北边是科尔沁诸部,西边是内喀尔喀诸部。 别觉得这会儿科尔沁、内喀尔喀和后金的关系很好,哪是他们拿下辽渖蛇变蛟之后的事。 后金拿下了铁岭,直接惹毛了翁吉剌特、巴岳特、扎鲁特三部,因为这儿是大明和他们三部的互市地点。 铁岭让后金拿了,哪我们特喵的以后从哪儿和大明买东西? 手里的白银不成废铁了吗,废铁都不如。 为此,内喀尔喀盟主斋赛联络扎鲁特台吉巴克、色本,科尔沁贝勒明安之子桑阿尔寨等人,汇合大小台吉二十多人,纠集万余军队准备伏击后金军队,夺回铁岭的控制权。 然后,让后金一顿暴打,斋赛本人到现在还当俘虏呢。 再加上,熊廷弼整顿辽东军镇后,明军现在胆气未丧,一直在和后金打拉锯战,让后金的主力部队根本不敢离开萨尔浒。 连报复出兵报复内喀尔喀五部都不敢。 去的人少了,肯定打不过内喀尔喀五部。 去的人多了,你试试熊廷弼会不会他们前脚走,他后脚出来一把火把他的新大本营给点了。 求订阅,求订阅,求订阅 (本章完) 第80章 杨嗣昌到了 第80章 杨嗣昌到了 文官,是最倔强的,也是最善变的。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新皇登基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大臣们算是摸清了小皇帝的性格。 不贪财,关心国事,喜欢亲民官,不喜拘束。 以及最重要的,性格刚强,且易怒,敢杀人。 对于这样一个皇帝,朝臣们是真的不敢放肆,生怕发生一个左顺门之事。 那就是明摆着让皇帝告诉天下人,这天下老子说了算。 万历哪是吵不过大臣,所以干脆两耳朵一闭,当鸵鸟。 隆庆是甩手掌柜。 而这位爷,现在真的是越来越像世宗爷了。 世宗不住皇宫住西苑,这位爷住南海子。 十七岁的世宗在左顺门一次打了一百八十多人,当场打死十七个。 这位爷十五岁,搁文华殿前一次活剐了俩言官。 这就让文官们认识到,皇帝,特别是年龄小的皇帝,真的很不好惹。 毕竟,不年轻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吗? 大家屁股都不干净,要是让皇帝给摁了,那可真就爹妈白养了。 文官,特别是言官这种生物,你就不能和他讲道理,而是要讲物理。 随着一个个从各州府调上的官员入职,大明的京城算是运作了起来。 而没有了皇帝的紫禁城,仿佛是失去了活力,也渐渐的沉寂下来。 而朱由校感受最深的就是,最近弹劾人的奏章,变少了。 「那个袁应泰,最近在干嘛呢?」 正在玩弄沙盘的朱由校,不知怎么滴,突然想到了辽东战神,水利专家,袁应泰。 「回皇爷。」 闻言,刘时敏站出来道。 「徐尚书最近在给盘工部的家底,袁侍郎在从旁帮忙。」 「哦。」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而后道。 「朕看袁应泰的档案,发现他曾经筑长堤四十余里,防漳水泛滥。又修整广济渠,筑二十五条堰,灌溉良田数万顷。政绩为两河之冠。」 伸出手,在登莱的位置上插上一面小旗子,朱由校接着道。 「想来,是个能修水利的人才,就让钱世桢从城建营分五千人给他,让他到南海子来,跟着平地,先看看能不能领的住人吧。」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一甩拂尘,向后走去。 大规模治水,现在还有点儿早。 一个弄不好,就又是一场「石人一只眼,跳动黄河天下反」。 「皇爷,户部侍郎杨嗣昌觐见。」 「宣。」 闻言,朱由校一摆手道。 辽东转运司的人手到了。 「臣杨嗣昌恭请圣安。」 进入大堂后,杨嗣昌跪地行礼道。 「平身,上前来。」 没有正面去看杨嗣昌,朱由校的注意力一直都在眼前的沙盘上。 杨嗣昌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小皇帝,但对于这位「任性妄为」、「虐杀朝臣」的事,还是略有耳闻的。 谨慎的弯着腰,站在皇帝的身后,杨嗣昌大气都不敢出。 「站旁边来。」 身前是一个撞球桌大小的沙盘,桌前站下几个人是绰绰有余,对于杨嗣昌的小心,朱由校有些不理解。 我看起来像是会吃人吗? 「抬起头来。」 「。。。」 被皇帝要求将头抬起来,杨嗣昌这才有机会看小皇帝的样貌。 脸庞还显稚嫩,但双眼却是有神。 「你上奏关于淮北粮荒之事,朕已经知晓了。」 手在桌面上敲了敲,示意杨嗣昌站过来。 「但朝廷做事,是有章程的,淮北布政使、南京户部都未上报,你属于越级上奏,这是越权。」 「臣知罪。」 闻言,杨嗣昌连忙跪下道。 「起来,别在朕这儿跪来跪去的。」 伸脚在杨嗣昌的屁股上踹了一下,朱由校接着道。 「为人臣者,事君当以诚以真。伱看到淮北闹粮荒,越级上报,这是诚,让朕觉得很是欣慰。」 「先帝驾崩前,从内帑出银犒赏辽东将士,然辽东如今物价居高不下,再运银至辽东,甚为不智。」 将一份物资清单交给杨嗣昌,朱由校吩咐道。 「故此,朕让户部将银子在京城买成物资,运往辽东,再加上要往辽东输送钱饷之事,特设辽东转运司,这差事就交给你吧。」 朱由校说着,示意杨嗣昌看身前的沙盘。 「新任的天津知府袁可立,是朕的老师,朕让他去负责天津卫的撤卫设府之事,同时构建一支渤海水师,统领天津、登莱水军。」 「对于现在大明在登莱、天津到底有多少船,有多少人,朕是不知道,所以需要有人去看看。」 「从顺天府到辽东,要走山海关、过辽西走廊,到广宁,再从广宁到辽渖,路途遥远,耗费甚广。」 「而另外一条路,则是从登莱、天津出发,走海运,可在旅顺、锦州、盖州卫下锚,再经陆路,运至辽东诸卫。」 「朕新设辽东转运司,专门负责往辽东运输物资,这个担子,朕希望你能挑起来。」 「臣定不负陛下之望。」 闻言,杨嗣昌连忙拱手行礼道。 专门负责往辽东运输物资,不提手上过油水要沾多少,就是自己私下带点儿私货来回倒卖,都能赚不少。 咳咳。 皇帝专门为往辽东运输物资而设置一个衙门,突出了这个职位的重要性。 现在他因为路过闲的没事做上的一封奏章,而获得了皇帝的重用,哪能不感动嘛。 「如今朝廷官员缺额严重,朕给不了你多少官员。为此,朕给你白银五万两,再许你自募官吏。人手齐全后,你上个奏章,朕看了之后让在吏部定档。」 「臣领旨谢恩。」 闻言,杨嗣昌又一次拱手道。 又给杨嗣昌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朱由校看着杨嗣昌带着草拟圣旨离开。 杨嗣昌的统筹能力,朱由校是不怀疑的。 这货在历史上提出了十面拉网,四正六隅的剿匪策略,虽然最大的桃子让孙传庭黑水峪擒杀闯王高迎祥给摘了,但杨嗣昌本人的能力还是够的。 杨嗣昌失败的原因,多种多样,天灾、人祸、官府失职,再加上手底下的将领人心不齐。 一流的剿匪计划,配上三流的执行团队,你让韩信来统筹,估计这位多多益善的兵仙都得一个头九个大。 ps:新封面咋样。 养书的开个自动订阅,如何 (本章完) 第81章 盐法 第81章 盐法 杨嗣昌走了不久,户部尚书李汝华、度支司的毕自严就联袂而来。 「陛下,这是臣总结的大明赋税收入总览。」 将一本奏章交给太监,而后就被递到了皇帝的桌上。 翻开眼前的奏章,看了没几页,朱由校的眉头就深深皱起。 大明的税制,一个是乱,一个是收的少。 这需要好好的整理一下。 明朝的国家财政主仓是太仓,皇室则是靠内帑。 太仓的主要收入是农税,分为夏税和秋粮,两次税收又分为起运和留存,通俗的说就是地税和国税。 起运分别运一部分进入太仓和内帑,解决皇室宫廷的日常消费、京官俸禄、九镇军饷以及其他国家支出,如赈灾、衙门费用。 而留存则是宗室俸禄、地方官员俸禄、赈灾和教化所用的行政费用。 其他的还有商税,主要分为过税(钞关税、进门税)和住税(官仓钱)、市肆门摊钞(营业税)、契税等十几种。 不过,大明的皇帝们因为对宗室俸禄折钞,事情做的很损,所以就时不时把钞关赏给藩王。 弘治、正德,乃至于嘉靖都干过这事。 如弘治六年正月,赐岐王汉阳府刘家隔税课司课钞。 另外,藩王还可以设抽分厂拦截百货。 这种搞法,一个是伤税基,另外一个就是很容易让下面糊弄。 这种混乱的管理,让朝廷对于各地的税务如何,一直都缺少一个明确的认识。 而且,由于没有一个统一的税务管理,也就无法从全局大概的了解到各地区的发展情况。 明朝盐税。。。额,别提了,崩了。 商人交钱给朝廷买盐引,然后拿盐引去盐场提盐。 但开中盐法被改后,朝廷印盐引和印钱一样,没个章法,大肆超发,盐业市场已经大改一次了。 看着这记载的乱糟糟的税收记录,朱由校有些头疼的揉着脑袋。 「朕想把税务之事,也从户部拆分出来。」 揉着脑袋,朱由校将奏章放在桌子上,看着两人问道。 「两位爱卿,可还有善于经济之学的人才推荐?」 「这。。。」 闻言,李汝华和毕自严对视一眼,都有些没头脑。 还拆啊,这再拆户部还有啥权责? 户部都没了国库钱粮管理权,这要是再把收税权也给拆出来的话,那户部几乎就是个空架子了。 「户部掌黄册、鱼鳞册,管山川河流之事,行中央统筹之权,不易兼管税收之事。」 看到两人的表情,朱由校也知道自己这么搞有些搞事,咳嗽一声道。 「税务之事,关乎国家每年的收入。」 「如今朝廷在辽东靡费甚广,朝廷缺银严重,两位爱卿不觉得,大明的税务之事,需要好好的整理、统筹一番了吗?」 说着,朱由校一甩袖子,道。 「此事是朝廷要尽快去做,两位爱卿可有人才推荐?」 「经济之才。」 听完皇帝的话,两人同时将反对的想法从脑海里丢了出去,思索起谁能担得起这个重任。 大明别的不多,但言官和词臣一定是够的。 但说到经济之才。。。 「臣举荐两淮两淮盐法道按察使袁世振。」 思来想去,李汝华最终想到了自己的老友,袁世振。 「万历四十五年,袁世振以按察使疏理两淮盐政,任职盐法道。两淮官场收盐不足,商贾久候无盐。为销售往年所积盐引,其新立「纲盐法」,至今四年,其计助边饷及纳交太仓银已达四百余万两。」 「哦?」 听到是个能从盐上弄到钱的人才,朱由校的双眼瞬间就亮了。 而且还是一年从两淮弄到一百万的人才。 「给朕说说,这纲盐法。」 「臣遵旨。」 闻言,李汝华一拱手,开始给皇帝介绍纲盐法。 「所谓纲盐法,就是将手中有盐引的商人,编入纲册,分为十纲。每年有一纲行旧引,九纲行新引。凡是纲册有名的商人,可获得盐业专销之权,他人无权销售。朝廷不再收盐,不再发放盐引,仅收盐税。」 「嗯。」 听着李汝华的一番介绍,朱由校眨了眨眼睛。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清朝的纲盐法,也就是销售权承包制。 伸出手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朱由校觉得,这袁世振应该是个人才。 听起来,这应该是螨清从明朝制度上照抄过来的。 这政策既然螨清留了,那么一定是能搞到钱的。 他没记错的话,历史上的徽商,就是靠着纲盐法,后发制人,逐渐和投资了螨清的晋商平起平坐的吧。 眨巴了几下眼睛后,朱由校的内心突然变的更是阴暗。 用纲盐法还有另外一个好处,那就是猪圈的猪,是有数的,不会出现不知道自己猪圈里养了多少猪的情况。 世袭罔替的卖盐权,会将这人变成其他商贾眼里的肉中刺,眼中钉。 毕竟,搞盐很容易发家的。 举个栗子,晋商,特喵的,利益同盟,说的上数的就有八大家,靠的就是开中盐法改制后,大伙儿一起搞盐。 这要是用纲盐法,你看他给建奴走私物资,别人会不会举报了丫的。 缺钱了,或者他干坏事儿被人举报了,直接就抄了,再换家商人。 「听李爱卿的介绍,也是个人才,就召之入京吧。」 听了李汝华对于袁世振搞钱能力的描述后,朱由校当即排版,由这个人来给大明整理下税务之事。 「臣领旨。」 听到皇帝的话,李汝华连忙拱手道。 对于自己在小皇帝这里受到的重视,李汝华很是满意。 小皇帝虽然干纲独断了些,但还是能听的进去人话的。 在两人离开之后,朱由校的手指在眼前的奏章上点着。 开源节流。 毕自严节流,这个袁世振如果真的有能力,那开源也就可以做到了。 这样,大明的钱袋子就握在了他的手中了。 从椅子上站起,手中拿着奏本走到沙盘前,看着地图上那个用红色标註出的山西位置。 朱由校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想来,这袁世振应该是认识一批两淮的大盐商吧。 敲掉晋商不难,难的是如何解决敲掉晋商后留下的烂摊子。 政治上,通过安排官员就能做到。 但是商业却不行,这个关系到物资转运上,必须由专业的商人前去接手,不然很容易将一个本来盈利的企业变成亏损。 我为什么笑,放在作品相关了。 (本章完) 第82章 新式火器 第82章 新式火器 李汝华和毕自严走后不久,朱由校又开始了日常的玩沙子。 在沙盘前,放着利玛窦和李一藻两人做出来的《坤舆万国全图》。 这玩意儿搬来后,朱由校看了半天,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这个,除了长个见识外,没啥用,连个地形高度都没有,只是简单的标记出了各国位置。 现代战争中,真正用来打仗的地图,都是在dem影像上迭加做出来的。 用非地理专业人员的话说就是,在行政地图上还要迭加地形高度、水纹、关键地点、道路等一系列要素。 历史上,李世民打下安西四镇能那么顺利,一个是有二鬼子带路,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玄奘法师东归,帮着李二凤开了地图。 朱由校不才,前世是学遥感的,不敢说记住了全世界的dem,但对后世的国内地形,还是熟烂于心的。 现在,他就打算给大明开个全图。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砰!」 就在堆的正入神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吓的朱由校把华山都给按塌了。 「怎么回事?」 拍着手中的沙子,朱由校迈步走出大堂,问道。 「回陛下,那几个工匠正试炮呢,炸膛了。」 今天当值的朱孝贞一路小跑,到朱由校面前报告道。 「没伤人吧?」 「没有。」 闻言,有点胖乎乎的朱孝贞连忙摇头道。 「朕去看看。」 有些好奇这些人是怎么干的,能弄炸膛,朱由校走出旧衙门,向着专门试炮的空地而去。 就在旧衙门边上,长宽一里,深两米,专门挖出来试炮的一块凹地。 此时正有几个工匠在里面摆弄那门炸膛的佛朗机炮。 「新铸的炮炸膛了?」 站在凹坑的边上,歪脑袋看向朱孝贞,朱由校问道。 「不是。」 闻言,朱孝贞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 「听工匠说,是嘉靖二十五年铸的佛朗机炮。」 「。。。哪儿翻出来的古董?」 好傢伙,嘉靖年间的炮,那得锈成什么样子,不炸膛才怪。 对于明朝的装备问题,朱由校是真滴无语。 转头看向负责主炮的监工太监冯祝,朱由校问道。 「朕让他们造的火器,造好没?」 「回皇爷,铳和炮都已经做了样品出来,奴婢已经带人试过了。」 带着皇帝来到旁边场地边上,堆放物资的地方,冯祝给皇帝介绍道。 「这是依照皇爷设计的鸟铳,请皇爷预览。」 「嗯。」 从冯祝的手中接过鸟铳,朱由校拿着打量了起来。 铳长一米五,内径二点五厘米,外径三厘米,在鸟铳尾部开有凹槽、卡位,有燧发点燃装置。 六寸长的子铳,外径口二点四,内径一点五。 子铳前端塞入铳管后顺势一拉,刚好被堵在药室外。 而后扣掉子铳上贴的草纸,瞄准后扣动扳机。 朱由校虽然想亲手玩玩,但还是没为难身边跟着的人。 皇帝,命要紧。 这要是玩铳玩炸膛给炸死了,哪就是今年暴毙的第三个皇帝了。 站出去老远,看着冯祝在哪儿玩铳。 放铳,用铁条清理铳膛,上子铳,放铳。 循环五发之后,朱由校才挥手让冯祝停下。 很好,开火速度很快,射程也不错,在一百到一百五十步之间。 唯一的问题就是烟有点儿大,而且射程没到后世的程度,但胜在一个速度。 不过,这常规铳的射成不行,不说是还有抬枪嘛。 看着又有两个太监上前为皇帝演示抬枪的使用后,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动手能力很强。 对于铳的研发工作,皇帝表示出了满意的态度。 「朕要的炮呢?」 「回皇爷,在这边。」 听到皇帝的话,冯祝带着皇帝向另外一边走去,给皇帝展示起了他们倒腾出的「拿破崙炮」。 真的不用红衣大炮,哪玩意儿是重型攻城炮。 这「拿破崙炮」是纺锤形炮身,圆球状炮弹,其实就是根据皇帝的要求,在吕宋大铜炮的基础上改出来的。 这次没有搞什么后膛炮。 毕竟枪械的口径较小,能玩后膛,但炮这玩意儿的口径大,壁管薄了,玩后膛容易炸。壁管厚了,自重就上去了,不方便运输。 这炮身重六百斤,带炮车,两寸内径,五寸外径,炮弹一枚重三斤,突出的就是一个袖珍。 相比常见的大炮,这玩意儿最主要的是,延长了炮身到一米五,不再像虎蹲炮或者洪武年间大炮那样,提升口径而缩短炮身。 「轰!」 随着一声炮响,朱由校满意的站在坑外,看着看着凹坑内壁上镶嵌的铁弹丸。 很好,这射程起码有一公里。 回到大炮的旁边,伸手在炮身上拍着,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朕赏你们一千两银子,你拿去和工匠们分了吧。」 「奴婢谢皇爷大恩。」 听到朱由校的话,冯祝连忙跪在地上谢恩道。 挥手让冯祝起来,朱由校接着道。 「如今,样炮既然已经弄出来,接下来就要考虑如何列装了。」 靠在炮车上,朱由校对冯祝道。 「既然是你带人弄出来的,那后面如何铸,也就交给伱了。兵仗局朕让人迁到了石景山,不过他们主要是打造刀枪剑戟,这火器就不能交给他们了。」 「朕个给你拨十万两银子,作为本钱,你去石景山那边也开个厂子,就叫火器局,就地铸造火器。」 「奴婢领旨谢恩。」 闻言,冯祝又道。 「朕可把丑话说在前头,火器局关系到朕的练兵大计,你可要给朕盯好了。」 「铸一把合格的铳,朕赏你一钱银子。铸一门合格的炮,朕赏你一两银子。」 说着朱由校伸指头点了点冯祝的头。 「但要是造出来的火器,超过一百把不能用,朕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奴婢谨记皇爷教诲。」 闻言,冯祝连忙扣头道。 这位爷活剐贪官的时候,他也在场。 挥手让冯祝起来,朱由校同他走在去旧衙门的路上。 「朕前些日子,给你说了标准化生产,你要牢记。」 同冯祝在凹坑边上走着,朱由校对冯祝吩咐道。 「多少人分为一组,铸造什么零件,这些事情,你都要统筹好,最快,最大程度的提高产量,尽快生产出一批掣电铳,朕要列装虎贲、豹韬两卫。」 「另外,每把鸟铳、每门火炮的造价,你要给朕把握好,不许因为压缩成本,而导致造出来的火器质量出问题。成本、人工、原料这些要花费多少,你都要清楚。」 「奴婢明白。」 (本章完) 第83章 议论纷纷 第83章 议论纷纷 【去南直隶查一查,缺的税银去哪儿了,再查一查,淮北是不是闹饥荒了。】 随着内阁将这道诏书下发,要选择官员去南直隶,六科、御史台顿时就炸开了锅。 前番皇帝弄死了冯三元、顾造,南海子跪请又下狱了十三个。 泰昌提上来的言官让小皇帝给报销了一小半。 并且,小皇帝还不补言官。 这就让科官、道官有些麻爪,现在敢再上书的都没几个人了。 更麻爪的人,是都察院的头子,左都御史张问达。 小皇帝是个损种,言官惹皇帝,皇帝除了弄言官外,还连带着下圣旨,连他一起训斥。 这才多久啊,他就挨了至少三顿骂了。 搁都察院几乎就快没啥威望了。 「这去南直隶之事,你们谁愿意?」 坐在上首,看着下方聚集的一众都察院和六科廊官员,张问达捧着茶杯问道。 「去南直隶。。。」 听到张问达的问题,一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想去。 首先是查案,这大伙儿几乎不会这个技能啊。 北方的官员不愿意去,因为那边是南方人的天下,去了受的掣肘太多。 而南方的官员也不愿意去,就没听说过有谁愿意跑回自己家查案子。 而且,本人是南方出身,查出什么,当地人骂你数典忘祖。 查不出什么,肯定会被别人攻讦。 再说了,大明缺官缺成啥样了,对基层的控制力已经非常的薄弱,不管是什么人去南直隶查,都是个苦命的差事。 查出什么,南直隶那边的人肯定不满,给你弄个民乱、倭寇什么的出来。。 查不出什么,对皇帝不好交代。 南直隶欠税,皇帝怎么处理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能想到,对于他们这些查不出什么的人,皇帝肯定会贬官的。 那天都说了,能者上,庸者下。 这是个烫手的山芋,能不接就不接。 「咳咳。」 看到张问达的脸色不好看,湖广道御史王安舜咳嗽了一声道。 「张公,下官近日偶感风寒,不易远行。」 「张公。」 贵州道御史刘兰跟着也出声道。 「下官拙荆如今已快足月,下官这要是一去,就看不到儿女出生,若是下官在路上有个闪失,对不起妻儿老母啊。」 「。。。」 随着王安舜和刘兰出开口敷衍,剩下的人接连开口。 老娘年纪大的、老婆怀孕的、女儿出嫁的、儿子生病要照顾的。 总之,这些人是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 各种理由不想去。 冷眼看着这些推脱的人,张问达感觉自己的心拔凉拔凉的。 言官成分复杂,有独狼、有齐楚浙党,当然,更多的是东林。 大家都是一家人,伱就不能牺牲一下自己,保护一下我这个上官嘛? 「砰。」 将手中的茶杯磕在桌子上,新调来的右佥都御史王三善开口道。 「我等身为人臣,自当为国家分忧。如今国事艰难,朝廷用银甚急,南直隶拖欠税银之事,确实需要好好的查一查了。」 眼神扫过堂中众人,对于这些人心里想的什么,王三善自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无非就是怕担责,不想做事。 「前些日子,皇上让各部谨守职责,不得越权行事。尔等越没越权,暂且不提,但这谨守职责,在本官看来,却是没有做到。」 「今天子有需,国家有难,南直隶缺欠税银,要人去查,尔等却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安能惶惶然立于朝堂之上。」 说着,王三善一甩袖子。 「我看呀,陛下那日也说了,就让户科给事中和浙江、江西两道的御史去查。」 「这。」 闻言,张问达捏着鬍子,有些犹豫。 户科三个给事中,李奇珍、王继会、张国祥,但张国祥因为跪请让皇帝丢刑部大牢去了。 而剩下的李奇珍和王继会都是东林成员。 浙江道御史是左光斗,江西道御史是潘士良和王业浩,也全是东林。 「王公,在下是南直隶安庆府桐城人,理应避嫌。」 听到王三善让自己去查自己家,浙江道御史左光斗连忙出声道。 这去他去南直隶查,查的到,在南直隶名声毁了。 查不到,在皇帝那儿得留下个无能的印象。 太亏,不去。 「无妨。」 听到左光斗的话,王三善冷眼看着对方。 「在下早就听闻,左遗直(左光斗字)刚正不阿,想来是不会徇私的。」 知道皇帝对于东林这些人看不顺眼,而王三善对于党争也是看不顺眼。 他当年回家不愿回京,就是因为京城党争太过严重。 正好,王三善想藉助这次查南直隶,看看这东林党到底是忧国忧民的真君子,还是假仁假义的伪君子。 「遗直所言甚是,若是他去,与回避制度不符啊。」 张问达也知道查南直隶的事不是好做的,不能把左光斗给陷进去。 「如此行事,恐会惹人非议。」 「那你是想让南京户科、十三道御史去查,还是抗旨不遵啊。」 听到张问达的话,王三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在桌子上点着道。 「南京要是能查的清,赋税能没运到京城吗?」 「可是官员回避制度,乃我大明铁律,不能触犯。」 「此言差矣。」 「他们是钦差查案,不是去治理地方。我看啊,就是要让本地官员去查,本地官员在当地有认识之人,不至于到了地方人生地不熟,被地方糊弄了事。」 对于张问达的推辞,王三善心下冷笑,嘴上却是说的大义凛然。 「况且,陛下登基至今,惩贪官、实官俸、发内银、补缺员、开恩科,乃圣天子当朝。我听闻,诸位平日里自诩国之栋樑,如今国事艰难,诸位是不愿为国效力吗?」 「下官愿意。」 听到王三善已经开始扣帽子了,左光斗等人再是不愿意,也只能拱手道。 这要是给传了出去,名声什么的,就别想要了。 「那此事就这么定下,尽快将人选上呈到陛下那里。」 对于事情拍板定调,王三善也不多留,站起身来就向外走去。 看着一身强大气场离开的王三善,张问达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给皇帝当了老师的人就是不一样。 看着离开的王三善,张问达一时间有些恍然。 我才是都察院头子,左都御史啊。 「张公。」 看张问达半天没动作,最后还是王舜臣上前,将张问达喊的回过神来。 「就这么定下吧。」 自己也拿不出个主意,张问达对王三善的提议只能应允。 先拿个主意出来,不要让皇帝催的说他都察院不干事。 ps:讲个笑话,左光斗刚正不阿,是铁面御史。 开个自动订阅养书,如何 (本章完) 第84章 查案的人选定了 第84章 查案的人选定了 「李奇珍、王继会、张国祥、潘士良、王业浩、左光斗。」 看着都察院递上来去南直隶巡查的人选,朱由校摸着自己的下巴。 除了左光斗,一个都没听说过。 看吏部的档案,也没什么出众的。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也就左光斗的名字在朱由校这儿是挂着名的。 不是因为这货是东林悍将,而是这货会治水。 治水这个能力,朱由校非常的重视。 不说崇祯无福,旱九年涝九年这种破事。 左光斗是朱由校修奇观的候选人之一。 朱由校想修的奇观,不是金字塔那种玩意儿。 而是想要将黄河河道给扭回来,重新从渤海入海。 不把黄河移回到渤海入海,然后把洪泽湖那个防洪池给放一放,两淮经济很难恢复到李唐、北宋时期。 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后,朱由校提笔在奏章画上了代表同意的圈。 治水前线让去南直隶转转,看看这货对于他这个皇帝忠诚不忠诚吧。 这最后一份奏章交给刘时敏后,朱由校出声问道。 「英国公人都挑出来了?」 「回皇爷。」 将皇帝都批阅完的奏章放回箱子,刘时敏道。 「国公在挑选出了两百多精干之士,正在南海子训练。」 「传诏,让英国公提督城建营,钱世桢从旁辅助。」 闻言,朱由校挥了挥手道。 「你去私下找钱世桢,让他和英国公两人,把城建营给朕带好了,既然打不了仗,修大工总是可以的吧。若是这点事都做不好,那他还当什么将军。」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躬身道。 看着刘时敏离开,朱由校手在桌面上敲动。 这特喵的不止缺帅,也缺将啊。 「从熊廷弼那儿调。」 琢磨了半天,朱由校觉得还是要从熊廷弼那儿弄人。 因为熊廷弼曾经向万历要走了一大批将领。 从桌子上找出熊廷弼手下的将领名册,翻开看了一会儿,朱由校就满头的黑线。 熊廷弼手下可真是人才济济啊,不提曹文诏、赵率教这些让后世人记忆铭心的将领。 这人手底下居然还有个万历三十二年甲辰科武举会试第一名的武状元张神武。 「难怪历史上袁应泰代替熊廷弼后,敢嚣张的和建奴打野战。」 这下,朱由校算是明白袁应泰的自信心哪儿来的了。 感情九边、川中精锐都在辽东啊。 四川系的童仲揆(四川都司一系)、周敦吉、武状元张神武。 川渝土司一系的秦邦屏、秦民屏、冉跃龙等人。 榆林系的贺世贤、姜弼、尤世功。 浙兵系的戚金、张名世。 山西系的杨宗业。 陕西系的梁仲善、赵率教。 再加上原本辽东系的将领。 如今的辽东可真是人才济济啊。 看了一会儿之后,朱由校挑中了赵率教。 他叔祖总兵赵梦麟的部曲萨尔浒大战几乎让打光了,刚好调回来重建编制。 「传诏,召赵率教回京。」 而与此同时,南海子北边,城建营。 魏忠贤的侄子魏良卿被安排来做了个管事,负责带着人修地球。 虽然时间已经渐渐入冬,但南海子里却是热闹纷纷。 近四万人集中在南海子,三万城建营被安排在北红门附近,修地球。 这里本是大明皇家狩猎之地,但自武宗之后,少有皇帝再来,就剩下个给皇帝提供瓜果农蔬的作用。 现在皇帝下令整地,也不管原来这地是种什么的了,直接平了。 「砰砰砰。」 几个士卒或者说工卒一组,抬着石夯在打地基。 「大侄儿,你过来。」 匆匆的过了北红门,魏忠贤脑袋伸出车窗,看到自己的侄子,就挥手让他过来。 「叔,你喊我啊。」 闻声,魏良卿连忙跑到魏忠贤车前。 「前段日子,让伱去给杂家收煤矿,你让人打了一顿,叔前些天去给你把气出了。」 也不和他客气,魏忠贤从窗子里将一份契纸递给魏良卿,接着道。 「我托王大珰在内务府给你安排了个活儿,你去石景山那边给皇爷做个监工,给皇爷看场子去。 「叔。」 从魏忠贤手中接过契纸,魏良卿顿时脸就苦了起来。 「又是去矿上啊。」 「这是个美差,多少人想去都没这机会呢。」 看到魏良卿的表情,魏忠贤就知道这侄子是让人给揍怕了。 「石景厂是皇爷下诏让内廷办的,东厂在石景厂巡查,如今没人敢在那边放肆。」 示意魏良卿放心,自己都安排好了,魏忠贤道。 「你在那边跟着赵掌柜多学学,老老实实的干活人,以后叔再找王大珰给你往上提提。」 「谢谢叔。」 听到老叔这么和自己说,魏良卿连忙躬身谢道。 「你这边交接一下,尽快去石景厂那边,我还要去见皇爷。」 挥手示意赶车的太监开车,魏忠贤才将脑袋伸了回去。 「奴婢参见皇爷。」 到了旧衙门之后,魏忠贤进门就是一个滑跪,一路滑到了朱由校的龙书案前。 「平身。」 看到了魏忠贤的动作,朱由校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搞什么行为艺术呢。 放下手中的硃笔,看向魏忠贤,朱由校问道。 「发生什么事儿了?」 「奴婢在收购石景山铁矿之时发现,丰润伯曹匡治、武平伯陈世恩、成山伯王道允三人,在皇爷下诏禁止私铸钱币后,仍然设厂私铸铜钱。」 「哦?」 闻言,朱由校双眼一厉,再看魏忠贤的样子,顿时就知道为啥了。 查到勛贵头上,他有点儿怂了。 丰润伯、武平伯、成山伯,这都是大明的勛贵成员,这会儿本人在杨镐手底下受训呢。 不过,怎么是三个伯? 「有证据吗?」 「人证物证俱有。」 魏忠贤掏出一份奏本,放到朱由校面前,躬着身道。 「丰润伯的侄子曹文宇负责铸造铜钱,东厂已经将人给拿了,石景山的铸钱厂也已经查封,曹文宇承认是受丰润伯、武平伯、成山伯三人指使的。」 「那还说什么,抓人。」 将奏本丢回到魏忠贤的手中,朱由校一挥手。 「朕已经下了明旨,不许私铸铜钱,他们都在京中,对朕的话充耳不闻,还敢私铸,那就别怪朕心狠了。」 正愁没鸡能杀了儆猴,这就有鸡送了上来,那刚好就用来立威吧。 「奴婢遵旨。」 闻言,魏忠贤一缩脖子,接过皇帝批了一个「抓」字的奏章后,向外走去。 看着魏忠贤离开,朱由校手指在桌面上敲着。 搞钱没事,但你特娘的不能造钱。 敢造钱,那就等着死吧。 (本章完) 第85章 民众诣阙 第85章 民众诣阙 魏忠贤刚离开大堂,就被刘时敏给堵了回来。 「北红门有民众聚集,说你强抢民财。」 在魏忠贤的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刘时敏就一路小跑,给朱由校汇报导。 「皇爷,有民众两百余人在北红门诣阙。」 「嗯?」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闻言,朱由校抬起头,看向刘时敏问道。 「两百多人?怎么回事?」 「他们,他们说魏忠贤强抢民矿,与民夺利。」 「???」 闻言,朱由校脑门上冒出一连串的问号,看向了跟进来的魏忠贤。 「朕让你去收购矿场,你强抢了?」 「没啊。」 此时,魏忠贤也有些懵逼。 他是抢购,不是强抢,付钱了的! 「奴婢都有付钱的。」 委屈巴巴的看着皇帝,魏忠贤眨巴着眼睛无辜道。 「大矿三千,收购了四个。中矿一千五,收购了六个,小矿五百,收购了十二个。都是现银现结的。」 「嗯?」 手指在桌面上敲动,朱由校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听说负责矿场的赵爽说那边发生什么情况啊。 「皇爷,奴婢去看过了,多是些乞丐、流民。」 这时,刘时敏小声说道。 「不像是挖矿的矿工。」 「哦?」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瞬间就明白了过来,转头吩咐道。 「田尔耕,伱带锦衣卫去,把人都抓了,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是!」 在皇帝身边听候的锦衣卫千户田尔耕闻言,一拱手,就去外面调人。 「传令虎贲、豹韬两卫,敢有人冲击行营,格杀勿论。」 「是!」 闻言,今天站岗的张世泽躬身领命道。 看着出去的两人,朱由校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裹挟民意,士绅抗税的常见手段。 万历年间,张居正被万历清算之后,大明的祖制算是彻底的报销,对于矿业的限制:禁伐山凿石这条也没了。 而这也让很多人看到了靠着矿业发家的希望。 茶马盐铁,铁虽然在最后,却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东西。 上到兵器、下到铁锅、铁钉,需求量非常大,开矿的利益,当然就是暴利了。 而随着三大征的进行,国库、内帑开始虚空,为了搞钱,万历派出了税监,在要道设立抽分所,开始抽分矿税。 然后,民间轰轰烈烈的抗税运动开始。 最开始是万历派到江南的太监孙隆,这位收的是工税,每机一张,税银三钱,然后江南谣言四起,最终被葛贤「毙黄建节于乱石之下,付汤莘等家于烈焰之中。」,率民众包围税监衙门,并要求停止徵税。 而后还有长安门血拼、高淮乱辽等等。 到了天启崇祯年间,就是大名鼎鼎苏州五子的《五人墓碑记》。 这抗税之事,一直延续到清初,着名的文学家、文学批评家金圣叹,在顺治皇帝驾崩后,联合数百士子跑到孔庙,沉重哀悼驾崩没多久的螨清大酋长顺治皇帝,会盟抗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事情报上去后,新上任的康熙大酋长选择强硬处理,十八个人在南京三山街让秋决了,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哭庙案。 对此,喜欢写打麻将日记的胡文豪,评价金圣叹为抗清先烈。 神特么的在孔庙悼念顺治是抗清先烈,这明明就是刁民抗税。 田尔耕和张世泽走后,朱由校从龙书案后走出来,看着魏忠贤道。 「两件事儿。」 「第一,锦衣卫抓捕之后,你去给朕审一审,这些人为什么会到南海子来,背后都是哪些人在煽动民意。」 「第二,尽快去把盗铸铜钱的人给朕抓了!」 「奴婢领命。」 闻言,魏忠贤缩着脖子,连忙向外面走去。 上了马车之后,魏忠贤一脸的紧张。 幸好有刘时敏告诉了什么叫抢购,没有直接去强抢。 不然这事到了皇帝眼前的话,他今天最少也是要挨一顿骂了。 而且,诣阙这事,以前听说过,但没亲眼见过。 今天,他见到了,还是因为自己起来的。 掀开窗帘,看着列队向北红门而去的锦衣卫,魏忠贤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收购了矿场是不错,但为何会传出消息,说他强抢民财呢? 锦衣卫缇骑都属于精英,特别是护卫在皇帝身边的这些。 一个个跨上马,飞快的就到了北红门。 不过,他们来的有些迟,诣阙的民众已经被见势不妙的钱世桢带城建营给包围了起来。 锦衣卫虽然绣春刀出鞘,但连血都没见到。 在城建营的配合下,很快就将这些诣阙的民众给摁了。 「全部捆起来,带到北镇抚司去。」 田尔耕骑在马上,手扶绣春刀,看着已经被控制起来的三百多人,厉声道。 「是!」 那锦衣校尉一拱手,就挥手让人将这些人往京城带。 而就在这时,走了一路,想了一路,还是不得要领的魏忠贤掀开窗帘,恰好看到这些,被锦衣卫控制起来的「民众」,恍然大悟。 这哪儿是诣阙的民众啊,这是不知道哪儿来的乞丐、流民。 「敢暗地里给杂家使绊子!」 手捏在一起,魏忠贤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事情的起因。 是那些让他抢购了矿产的人不服,这是针对他的。 「皇爷。」 魏忠贤走后,刘时敏在朱由校身边小声的道。 「民众诣阙之事,恐有蹊跷。」 「哼。」 闻言,朱由校冷笑一声,看着魏忠贤离去的背影,道。 「朕吩咐过赵爽,如何管理矿场,而且不许剋扣矿工工钱。赵爽是个商人,他生意能做到捐钱捐物两万余两,就说明他不是个蠢货,能镇的住场子。」 「而且,他是带着银子去的西山、石景山,朕让他整合矿场,他那个在现场的人,都没有上报,说矿场民工有异动。这些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跑到南海子来诣阙,说魏忠贤强抢民财?」 说着,朱由校转头看向刘时敏。 「你觉得呢?」 「奴婢以为,恐是被收购矿场之人心有不服,在背后唆使民众。」 「清酒红人面,黄金动道心。」 负手走出大堂,朱由校感嘆道。 「矿场一年能有多少银子,你我都不知道。只有那些矿主知道,朕夺了他们赚钱的路子,这就是来和朕盘道了。」 双眼中俱是杀意,朱由校看着初升的朝阳。 他可没万历的好脾气。 抗税,形同造反。 杀就行了。 (本章完) 第86章 事件发酵 第86章 事件发酵 北镇抚司内,审讯官儿正拿着鞭子抽人。 「说,谁让你们到南海子诣阙的!」 直接就在北镇抚司的院子里抽,边上跪着些被挑选出要审讯的人。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对于如何对付这些个地痞无赖,魏忠贤相当的有经验。 瘦的跟皮包骨的不用审,这种是被裹挟来的。 一看就知道平日里吃不饱饭的也不用审,这种属于是拿钱凑份子的。 要审的是油嘴滑舌的油皮子、身体强壮的,以及身上有伤但痊癒的,缺胳膊少腿儿的更好。 道理很简单,能聚集这么多人,肯定是要口才好的煽动。 而身上有伤痊癒或者去胳膊少腿儿的,不能说是领头,但一定是手里有闲钱的。 人类形成文明的一个标志,就是骨头有骨摺痕迹,但又痊癒。 因为受伤痊癒期间,是需要照顾的,这对于种群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 魏忠贤虽然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知道,这些地痞流氓,受伤后能得到医治,背后一定有人。 「看不出来是个讲义气的。」 坐在椅子上,看着被捆在刑架上的人,魏忠贤冷笑一声。 喵的,东厂好不容易查出来一个盗铸铜钱的案子,他正打算去皇帝那儿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力。 结果呢,这群人让他在皇帝那儿显了个大眼。 不用想,事情传出去后,今天下午绝对就是一大票弹劾奏章涌入通政司。 「给这些人见识见识你们锦衣卫的招牌菜,不然十几年锦衣卫没办大案了,有的人都忘了你们锦衣卫的手段了。」 翘着兰花指,魏忠贤将茶杯放在小桌上。 「是!」 旁边的锦衣校尉一挥手,就有人上前将人解了下来。 「干爹。」 就在这个时候,魏忠贤的干儿子魏庆来到他的耳边,小声的说道。 「干爹,南海子传来消息,司礼监刚刚从了两个大箱子的奏章给皇爷,王体干说,都是弹劾您的。」 「知道了。」 挥了挥手,示意魏庆下去,魏忠贤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 「一起用刑吧,杂家赶时间。」 「噼里啪啦!」 化身桌面清理大师,桌子上的奏章全都被扫飞了出去。 看着桌子上留下的那本「不能与民夺利疏」,朱由校脸色阴沉的滴墨。 所有奏章,虽然司礼监会进行分类,造好分类册后,再送到他这里。 但无论写的什么,朱由校都会抽时间看上一看。 让朱由校生气的,是外廷的反应速度。 这上午才有民众诣阙,下午奏本就送过来了。 里面没勾结,鬼都不信。 拿起司礼监总结出的名单,朱由校细细的看了起来。 很好,没有勛贵,勛贵都在武略院受训呢。 上书的都是些言官以及顺天府官员。 转手将总结出的册子递给了刘时敏。 「把名单交给魏忠贤,看看这些人里面都有谁参与了。」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接过名册,不敢怠慢,连忙向外走去。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朱由校眼神幽幽,一点儿都不担心魏忠贤名单交给魏忠贤会不会弄出什么冤案。 他让人将收购矿场、建造新的兵工厂,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要整顿兵器铸造业。 敢在这个时候和皇帝上书说不能与民争利益的,不是屁股不干净,就是看不清大势的蠢货。 大明不需要这种官员。 「听说了没,北红门有民众诣阙,让锦衣卫直接给镇压了。」 就在朱由校生气的时候,孙传庭和曹文诏两个年轻人趁着领粮的机会,聚在了一起。 「听说了。」 孙传庭点了点头,将自己腰间的佩剑递给亲随,注意看了一眼四周后。 「我派人打听了一下,据说是西山那边的矿工,说是因为那个叫魏忠贤的太监收购煤矿,强抢民财。」 「真的假的?」 闻言曹文诏有些吃惊的道。 「皇上对那些太监管理的不是很严格吗?那姓魏的不想活了,敢这么搞?」 「我昨天去石景山那边的铁矿上徵兵。」 一脚将一个小石头踹飞,孙传庭看着曹文诏道。 「我听说哪魏太监是带着银子去收购的,给银子了,没抢。」 「那这北红门。」 孙传庭对这套路相当的熟悉。 他在商丘任上的时候,每当他想要干点儿什么的时候,就会有民众到县衙大门前来请愿,阻止知县的有所作为。 「那魏太监收矿,是皇上的意思。」 示意了一下旧衙门的方向,孙传庭给曹文诏道。 「我在石景山徵兵的时候啊,那边不但有个叫赵爽还是什么的在整合各矿场,我还见到了兵仗局的太监,在那边正规划的建设厂房,要建军器局呢。」 孙传庭与曹文诏两人牵着马,漫步走着。 「我好奇之下打听的算了一笔帐,京城之中的铁价伱知道一斤是多少钱吗?」 「多少?」 「一百斤熟铁,三两银子。」 孙传庭说着,从胸口掏出来一个本本,翻开来给曹文诏说道。 「但我新招收的那些个矿工,挖出一百斤铁矿石,也才给三钱银子。」 「将挖出的铁矿石炼成生铁,一百斤铁矿石能出铁四十斤。」 「不算运输费用,一百斤铁,那些个商人能赚将近二两银子。」 「好傢伙,利益这么丰厚的吗?」 闻言,曹文诏有些吃惊。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卖铁的居然这么赚钱。 「这些天,皇上一直在让人弄新的火器,要配给各军。而且我们两卫的军饷都是从内帑出的,但内帑又能出多少银子呢?」 将自己算的帐又揣进胸口,孙传庭接着道。 「我估计啊,皇上是看市面上的铁价如此之高后,就让那个魏太监去收购铁矿了,要自己弄。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 「这要是花了太多银子去买铁,我们这两卫的军饷从哪儿出?」 「有道理。」 点了点头,曹文诏对孙传庭的话,深表贊同。 在南海子这些天,曹文诏最深刻的感受就是,手下的弟兄有钱了。 以他那些被收编的家丁为例,现在拿到手的银子,都比他以前靠着五百人的编制养五十人拿到的多。 「所以啊,这些人的来历就显得有问题了。」 「你的意思是?」 「多事之秋,小心些。」 转头看了眼四周的士卒,孙传庭对曹文诏道。 「令手下的人守好行营,千万不要让什么不三不四的混进来,冲撞了陛下。」 (本章完) 第87章 内阁会议 第87章 内阁会议 「这群蠢货,我都说过了,让他们弄些矿工去南海子诣阙,可他们呢?从街道上雇了群地痞无赖。」 「这下好了,让锦衣卫直接一锅给端了吧。」 赵南星的府邸上,听完了心腹关于南海子诣阙事情的汇报,赵南星被这些人的操作气的在书房里转起了圈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那心腹闻言,站在门口有些无奈的道。 「那个叫赵爽的,挂着皇上新弄的内务府正三品内官的印,带着银子去就给那些泥腿子涨了工钱,我们的人去煽动,也没几个人响应啊。」 「这不实在是凑不出人手,就从街上雇了些人嘛。但哪想到,皇上铁了心要与民争利,直接让锦衣卫把去的人给镇压了。」 「我现在担心的不是能不能阻止皇上与民争利。」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听到心腹的注意力还在阻止皇帝上,赵南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 「你去僱人的时候,没露脸吧。」 「东家放心。」 心腹闻言,连忙对赵南星保证道。 「和上次一样,中间隔了人的,我是从街上找了地痞,让地痞去雇的人。」 「嗯。」 闻言,赵南星放心的点了点头,而后道。 「那些人没用了,切断和那些人的联繫,我估计他们很快就会让锦衣卫找上门了。」 「是。」 闻言,这心腹一拱手,就向门外走去。 看着离去的心腹,赵南星眼神闪烁。 有句话说的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这次北红门诣阙之事,背后就是赵南星在做推手。 赵南星是因为万历二十一年的癸巳京察,东林党人孙鑨、赵南星、李世达三人主持京察,想要趁势敲了以王锡爵为首的浙党,结果因为做的太过火,让万历全给贬官了。 和他一起被贬的还有王汝训、魏允贞、曾干亨、于孔兼等人。 随着光宗上位,曾经被贬人员纷纷被召回,他也看到了重回朝堂的希望,一被光宗恢复功名,就兴沖沖的进了京。 然后,光宗驾崩,天启上位,曾经被贬旧臣召回的动作戛然而止。 这些天,随着周应秋上位吏部,皇帝开了一次特别的恩科,各地在任官员被加急召入京师,对于被贬人员处于一个不闻不问的状态。 要知道这官场,特别是京官,一个萝蔔一个坑,随着京城官位开始被补上,赵南星是心急如焚。 不能不急啊,所有推荐他复启的奏章如泥牛入海,不见音讯。 故此,在知道皇帝让魏忠贤收购西山、石景山的煤矿、铁矿后,赵南星心一横,就派人居中联络了一番,搞了一次民众诣阙事件。 想要等到事情闹大,民意沸腾之时,为民请愿,藉此名望重新踏入朝堂。 但哪想到,小皇帝是个捨得花钱的,直接拿钱砸了矿场,让锦衣卫镇压了诣阙之人。 这就让他的计策胎死腹中了。 「怎么办呢。」 在书房中踱步,赵南星有些摸不准接下来要如何作为。 就在赵南星这个始作俑者进退维艰之时。 内阁首辅韩爌召集了诸部尚书,在文渊阁开启了小会。 坐在上首,韩爌看着这些每个月俸禄都比自己要高的官员,有些不是滋味,小皇帝太欺负人了。 「南海子北红门发生了什么,想来诸位都是知道的。」 「不知诸位是何看法?」 「何看法?」 闻言,兵部尚书黄克瓒对于韩爌召人开会摸不着头脑。 「如今刑部尚书未补,我以兵部尚书暂署部事。」 「锦衣卫押回来的那些人,除了带头的被带去了北镇抚司,剩下的都送到了刑部大牢。我已经去看过了,哪儿是什么矿工,都是些街道上的地痞无赖,不知道受何人蛊惑,居然敢跑到北红门诣阙。」 黄克瓒一开口,就给北红门诣阙之人定了性质。 「而且,我也让人查了,那个魏忠贤是花钱去买的矿,不是强抢民财。」 「那魏忠贤虽然是用钱收矿,可这宫里开矿,终究是与民夺利之事啊。」 闻言,韩爌眼神闪烁的说道。 「长此以往,我担心陛下复行神宗之事,再启矿监啊。」 「担心将来,还是先想想眼下朝廷日子怎么过的下去吧。自辽渖与建奴开战以来,兵部、工部为辽东凑粮凑械,粮价且不提,铁价就已经上涨了三成。」 听到这话,工部尚书徐光启出声道。 「昨日我去市场上问,随着陛下在南海子练兵,京城的铁价已经涨到了一百斤四两银子。一副全铁甲冑要用铁四十斤余八两。如今铁价上涨,工部、兵部支出甚高。」 「我觉得,宫里收购了石景山是好事,以后不管是工部,还是兵部,用铁用煤的时候啊,都不用到市面上扑买了,低价从宫内买就行了,支出就会少很多。」 说着,徐光启看向黄克瓒道。 「我们俩啊,也就能少去几次度支司,找毕自严要银子了。」 「此言有理。」 听到徐光启说完,黄克瓒对他的话表示了贊同。 以前为了预算要跑户部,现在是跑度支司。 但既然能减少支出,少跑几趟,谁不乐意呢? 「人心不足蛇吞象,可若是将来,那魏忠贤为了讨好圣上,再看上别的什么产业,为了省钱,强夺的话。」 捋着鬍子,韩爌有些不放心的道。 「陛下御下极严,禁止贪污受贿之事,为此还特意给我们这些官员涨俸、足俸。」 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吏部尚书周应秋出言道。 「若真是有此事发生,想来陛下是不会徇私的。」 「可这宫内派人开矿,终究是违反了太祖定下的伐山凿石之禁啊。」 「西山、石景山的矿,皇上不开,那些人开,就没违反太祖的伐山凿石之禁吗?」 这次,站出来说话的人是礼部尚书孙如游。 身为礼部尚书,主要作用就是给皇帝洗地。 而且,他属于浙党,对于韩爌这个东林不怎么待见。 「况且,自张江陵变法之后,我大明违反祖制,不少吧。」 「嗯。」 闻言,韩爌点了点头,道。 「既然诸位都如此觉得,本官也觉得,宫内收购矿场之事,可。」 对于本次会议,韩爌做出了最终的总结。 那就是,皇帝收购矿场的事,没做错。 韩爌本就没打算去给皇帝添堵,开这个会的原因也很明显。 告诉外人,这事情是内阁和六部尚书一起做的决定。 不然皇帝收矿,他这个内阁辅臣不表态,容易遭骂。 (本章完) 第88章 满城抓乞丐 第88章 满城抓乞丐 「老狐狸。」 内阁会议结束后,黄克瓒脸色生硬的走出大殿。 对于皇帝搞出的动静,他是知道的,也是贊成的。 今天的开的这个会,是讨论皇帝干的事儿有没有与民夺利吗? 这分明是给六部尚书来分锅的。 这韩爌分明是要用六部尚书来压制那些上书弹劾魏忠贤的朝臣。 「黄公,出事儿了。」 还在返回部里的路上,就有小吏来到轿前,掀开帘子道。 「张鹤鸣张侍郎让东厂给拿了,这会儿已经进了北镇抚司了。」 「张鹤鸣被拿了?为什么?」 闻言,黄克瓒皱起眉头,有些不理解。 东厂这胆子这么大的吗? 「东厂番子说,张鹤鸣提督五城兵马司不利,有勾结乞丐,冲击行营,意图谋反之嫌。」 「知道了。」 挥手示意小吏离开,坐在轿内的黄克瓒只感觉心头狂跳。 城里的乞丐是五城兵马司负责管理,五城兵马司是兵部的下辖衙门,是左侍郎张鹤鸣在负责。 他就知道,诣阙的后续是要出大事的。 果不其然,黄克瓒刚刚回返衙门,仔细一打听,这会儿东厂缇骑已经满京城蹦跶了,今天上书说皇帝与民夺利的人,这会儿已经全部因为勾结乞丐,冲击行营,被请进北镇抚司了。 与此同时,锦衣卫正与五城兵马司配合,满城的抓乞丐。 「还是没找到?」 坐在南城兵马司的大堂上,魏忠贤一脸寒光的看着南城兵马司指挥赵勇。 「督公,南城的在籍乞丐都抓来了,那些个没籍的也抓的差不多了,没找到督公说的那个脸上有疤的。」 「砰!」 魏忠贤的身侧,许显纯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桌子上。 「那就请你到我们北镇抚司走一趟了。」 许显纯说着,挥手示意校尉将陈勇架走。 「你涉嫌勾结乞丐、意图冲击行营,带走。」 「大人,小的没有啊。。。呜呜~」 陈勇听到许显纯就这么要把自己的投入诏狱,连忙把辩解。 可惜,他话还没说完,就让旁边的校尉用块破布把嘴堵上了。 同魏忠贤同许显纯两人站起,向着南城兵马司外走去。 「那些上书的人,有人招供吗?」 「没有。」 闻言,许显纯默默的摇了摇头,脸上那是颇挂不住。 勾结流民,冲击行营,这特么是要诛三族的罪名。 在前面已经有了冯三元、顾造被活剐的案例在先,一听到这罪名,那些个文官的嘴变的奇硬无比,普通的拷问已经不顶用了。 「我回去再好好的审一审。」 翻身上了马,许显纯对还站着的魏忠贤道。 「公公放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下这次一定将这个散播谣言的乞丐找出来。」 「嗯。」 对许显纯点了点头,魏忠贤一脸的寒色。 皇帝住在南海子,从某种程度上说,非常的危险。 南海子那一百二十里的城墙,有不知道多少个缺口,随随便便都有人可能跑进去。 刘时敏将朝臣弹劾他的名单交到他手上时,隐晦的指出,这些第一时间就上书的人,有问题,全都处理掉,而且还要做成铁案。 「锦衣卫这群蠢货干嘛呢?」 靠在胡同口,丁修看着魏忠贤在一群锦衣卫的簇拥下上了马车,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换了俩皇帝,锦衣卫也变的有活力了啊。」 「你,干什么的?」 就在这个时候,有几个锦衣卫看到了穿的跟个叫花子似的丁修,围了上。 「娘的。」 看到这些眼神不善的锦衣卫,丁修也不敢再靠在墙上晒太阳了,拔腿就跑进了胡同里。 「站住!」 傍晚时分,魏忠贤和许显纯在京城闹出的动静就传到了朱由校的耳朵中。 身前放着几个铜锣,朱由校正拿着根筷子噼里啪啦的乱敲。 放下手中的筷子,朱由校看向刘时敏问道。 「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在满城的抓乞丐?」 「回皇爷,锦衣卫在找那个出银子僱佣乞丐到南海子诣阙的人,动静有些大。」 刘时敏看着眼前的皇帝,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皇帝这又唱的是哪出。 咚! 又敲了一下铜锣,朱由校看向刘时敏道。 「既然是些流民乞丐,没田没房的。现在已经抓了,那就送到西,挖煤去。」 「好好干的,就做矿工,和西山的那些矿工一个标准给工钱。」 「不好好干的,直接饿死吧。」 「奴婢领命。」 看着离开的刘时敏,朱由校眯起眼睛。 慈父遇到这种事情,应该是直接突突了。 他还是狠不下心啊。 人力,是种宝贵的资源,长这么大,不能浪费粮食。 咚! 随手又敲了一下铜锣,朱由校终于感觉到了常年嘉靖不开大朝的无奈。 掣肘太多了。 这现在朝廷缺官缺的严重,有事没事就是一堆奏章上来。 这要是朝廷的官员都补上来,那可不得让奏章给活埋了。 「不行,得加快速度,将中央从地方分离出来。」 在大堂中转悠了一会儿,朱由校下定决心道。 这么想着,朱由校翻出了南海子的设计图。 四方官邸的设计图已经有了,地也平的差不多了。 「冬天不能让闲着,烧砖烧水泥,得干起来。」 拿出一份白纸,朱由校开始写着烧水泥的要点。 肥皂水泥玻璃。 穿越者发家三大宝。 但搁这年头做肥皂纯属瞎搞,做肥皂缺一不可的是油脂,不管是植物油或动物油,都不是大规模能弄到的,南海子的那些个大头兵都没足够的油料摄入呢。 而玻璃。。。郑和严选之后就别想了。 大明的玻璃不值钱,不是瞎扯。 根据汪汲所修《事物原会》上记录:三宝太监出西洋,携烧玻瓈人来中国,故中国玻瓈顿贱,烧者有气眼而轻。 而且,大明的百姓不喜欢玻璃,更喜欢五彩琉璃。 另外要记住一句话,郑和带回来的不一定好吃,但没带回来的,一定不好吃。 所以,目前也就水泥能搞搞了。 水泥分为普通硅酸盐水泥、矿渣硅酸盐水泥、火山灰质硅酸盐水泥、粉煤灰硅酸盐水泥和复合硅酸盐水泥。 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这玩意儿的主要成分是硅酸盐。 得益于他那个教化学的爹,他的化学还算可以。 石灰石、砂岩加铁粉等物,按照一定比例研磨、煅烧,成料后再加入一定量的石膏(含水硫酸钙),再次混合磨细。 料头比例什么的,多开几个炉子,慢慢试,总能试出来的。 弄出来水泥,不但明年南海子的工程进度能大幅度提高,将来的用处更大。 辽东修寨、修水利工程、修路,这些都能用的上。 ps:再欠一章,今天忙了一天。 (本章完) 第89章 鲜美无比,不可不尝 第89章 鲜美无比,不可不尝 短短五天时间,魏忠贤捅的娄子终于是压不住了,内阁辅臣加六部尚书加顺天府官员一起把魏忠贤和锦衣同知许显纯请到了南海子,打算来一场御前奏对。 「抓了多少?」 手中端着一碗米饭,朱由校吃惊的看向了魏忠贤。 「回皇上,京城丐籍不多,仅有一万,且多做挑夜香、捕渔、驱鬼、牙侩、抬轿等事。因为有活计要做,所以并没有多少到北红门闹事。」 自己曾经就在街上厮混,对于混混这种职业魏忠贤相当的了解。 这次行动,他的打击对象并不是那些社会最底层。 「此次受钱到北红门闹事的,闹事的多为失去土地或好吃懒做的游堕之民。锦衣卫现已在城中抓了三万有余,估计城中还有三万。」 魏忠贤的话没有说的太直白,他这次的目标是那些个士绅豪右养的所谓家人。 「砰!」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三万人。」 反手,朱由校就将手中的碗连带米饭扣在了桌面上。 「奴婢有罪!」 见状,魏忠贤连忙跪下在了地上。 不过,朱由校的火却不是冲着魏忠贤去的,而是冲着如今仅存的内阁辅臣。 「韩爌!」 「臣在。」 闻言,韩爌硬着头皮走出来。 「顺天府是我大明京师,天下首善之地。」 看着韩爌,朱由校眼神不善的说到。 「锦衣卫从京城光失去土地的游民和好吃懒做的游堕之民就抓出来三万,据说城里还有三万!这就是你们辅佐先帝治下的大明!」 「臣等有罪。」 闻讯,一众朝臣慌忙跪地道。 如今的京城,后世的二环之内,塞进了一百三十多万人,这人口密度已经非常高了。 虽然比不上现代东南西北天通苑,16个小区塞进去十万人的密度。 大明的京城,百分之五的人都是无所事事的游民,这个失业率,大明能好的了? 「启奏陛下。」 这时,左都御史张问达硬着头皮开口道。 「如今锦衣卫在京城中大肆抓捕黔首、官员,致使京师惶惶不安,惴惴难平。」 「臣请陛下治魏忠贤扰民之罪。」 「启奏陛下,奴婢将那些游堕之民送往西苑时,除好吃懒做之徒外,余者都高呼陛下万岁。」 听到张问达的这话,魏忠贤眼神一狠,磕头道。 「西山依陛下旨意,行按劳分配之制,伤者、残者、死者皆有抚恤。如今不止是游堕之民,京畿的一些闲散农户也想要在西山挖矿。」 「你抓的那些都是游堕之民吗?还有不少都是京中大户的轿夫家丁。」 听到魏忠贤的狡辩,张问达厉声道。 「还有,兵部侍郎张鹤鸣、南城兵马司指挥陈勇、户科给事中王继会,这些人为何被抓?」 「张爱卿的意思是,这些个游堕之民,敢受人银钱,冲撞御前,朕让锦衣卫做的不对吗?」 张问达的话还没说完,从龙书案前走下的朱由校幽幽的问道。 「至于说张鹤鸣、陈勇被抓,爱卿以为,五成兵马司放任乱民冲撞北红门,是无罪了?」 「那日上午时分,朕才让锦衣卫镇压乱民,他们下午就上书言朕与民争利,他们的耳朵,怎么这么灵敏啊。」 伸手拽了拽张问达的耳朵,吓的张问达就是一机灵。 朱由校的语气中,饱含着深深的杀意。 在场的都不是蠢货,听出了皇帝对于这些人上书速度的忌惮。 「乱民冲击北红门之事,由锦衣卫处理,尔等无需多管,谨守职责便是。」 「陛下。」 就在这时,韩爌站出来道。 「如今有乱民冲击南苑,臣担心陛下龙体有恙,请陛下为万民虑,移驾回宫。」 「乱民冲击南苑。」 手在韩爌的肩膀上拍了拍。 「想要伤害朕,先问问朕的大军。」 说着,朱由校重新返回龙书案前坐下,挥了挥手,让锦衣卫送众人离开。 看着众人离开后,朱由校将桌面上翻过来的碗拿了起来。 用筷子将米饭拨回碗里,将碗放回托盘内。 「把这个给韩爌送去,入秋的麋鹿肉,鲜美无比,不可不尝。」 「奴婢遵旨。」 一众锦衣卫、太监、宫女都看到了皇帝的动作,努力的憋着笑。 第一章1k,第二章3k,等会儿 (本章完) 第90章 韩爌是个聪明人啊 第90章 韩爌是个聪明人啊 「辅臣,这???」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傍晚时分,张问达刚踏入韩爌的书房,就看到了放在书桌上托盘内的饭菜。 炖肉,米饭,碗筷。 「南苑的公公送来的。」 正闭目养神的韩爌闻言,睁开眼睛道。 下午这东西送到了内阁来,他摸不准皇帝的意思,又不敢让扔了,就这么带回了府上。 「说是陛下赐我的,今秋的麋鹿肉,鲜美无比,不可不尝,我就想着请你一起来尝一尝。」 从椅子上站起,又拿出一副碗筷,交给张问达,韩爌道。 「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知道那碗白米饭是皇帝扣在桌子上的,张问达很是识趣的没有动,而是尝起了麋鹿肉。 「世事艰难,天子独断,我这个左都御史,做的和寺庙里的泥塑菩萨差不了多少了。」 用筷子夹起一块冷掉的鹿肉,张问达没有急着吃。 「皇上,不简单啊。自从王安自缢,魏朝杖毙,内廷也好,外廷也好,都在变天。这对于我们东林,亦或者齐楚浙等邪党,都不是个好事儿。」 「。。。」 听着张问达的话,韩爌默默的咀嚼着一块鹿肉。 张问达说的很对,现在的朝堂,不止是都察院,内阁和六部九寺等的主官,除了做事外,也和泥塑的雕像差不多了。 除非皇帝问,不然就没有建议权。 历史上的光宗登基、红丸、移宫两案,让东林占尽便宜。 红丸案搞掉了方从哲这个内阁首辅。 移宫案让东林捞够了政治名望。 再加上吏部尚书周嘉谟握着印把子,才有了后来的众正盈朝。 小皇帝表现出了非常强的主观性。 对于他老子留下的十三顾命大臣,刘一燝下了狱,顾造被活剐,周嘉谟去翰林院给神宗修实录,黄嘉善年老致仕了,杨涟被「看看本事」,方从哲也已病休,五个人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了朝堂。 剩下的七个人中,韩爌、张问达是东林。 孙如游是浙党。 张维贤是勛贵。 李汝华是老的干不动了,而且皇帝明显是要用毕自严代替李汝华。 黄克缵和范济世属于中立,干活儿的那种。 虽然从人数上看,东林是占优势的,但政治的本质是权力。 韩爌让皇帝亲批奏章给内卷了,没权。 张问达则是因为新的弹劾奏章格式被限制。 两个人手里都没什么实际权力。 现在朝廷的当权派是吏部的周应秋、度支司的毕自严。 而这两个人,明显是跟着皇帝走的。 「我来前听说,有科道官员,已经在沟通了。」 忍着鹿肉上凝固的油,张问达强咽前道。 「听说那些人对于皇上纵容厂卫,很是不满,又嚷嚷着要匡扶社稷了。」 「来,尝尝,我家乡的竹叶青。」 没急着回答,韩爌从桌上拿起一小坛酒,给张问达倒上一小杯,才接着道。 「大明缺官严重,无人可用。」 「天子在朝中根基薄弱,无人可信。」 「皇上必然启用、纵容厂卫,早已成了必然。」 拿起酒杯,尝了一口,韩爌才继续说道。 「你别再和那些人搅和在一起了,否则恐是大祸临头而不自知啊。」 「唉~如今,朝局扑朔迷离,言路上下闭塞,厂卫横行京师。」 闻言,张问达嘆了口气道。 「周应秋任职吏部后,从各地府城提拔官员入京城,我东林之势,去矣。」 闻言,韩爌笑着用手中的筷子在眼前的肉盆上敲了敲。 「前些日子,陛下将杨镐从狱中放了出来。虽然依旧有人弹劾,要杀之以振朝纲。但皇上对于奏章不是退回内阁,就是留中不发。」 「我看过一封退回的奏章,至今还记得陛下的批文。」 「家贫思贤妻,国难思良臣。」 「关羽有麦城之耻,徐世绩有刘黑闼之辱,范仲淹有好水川之误,徐达有岭北之败,其非古之良帅否?」 「昔有吴下阿蒙,知耻而后勇,致使关云长饮恨荆襄。奄不知杨京甫(杨镐字)其无平灭辽东之能?仅因一败而杀帅,岂非行亲痛仇快之事乎?」 「陛下读的史书,真多啊。」 听完了韩爌念的皇帝批文,沉默一会儿后,张问达感嘆道。 「萨尔浒之败前夕,杨镐欲在辽东练兵缓攻,却致使朝臣攻讦,屡屡催其进兵,终酿大败。」 韩爌今年已经五十四岁,胃口不太行了,有些吃不下去,放下碗筷道。 而且这冷肉是真的难吃。 「《魏书·张济传》有言,司马昌明死,子德宗代立。所部州镇,迭相攻击,今虽小定,君弱臣强,全无纲纪。」 「虽然是近千年前的旧事了,与朝局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福祸相依,在陛下有主见的时候,势去,又何尝不是好事呢?」 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这次韩爌没有着急去饮。 「可是,我等苦等这些年,难不成就如此放弃?」 听出了韩爌要放弃和皇帝对着干,张问达有些不敢相信。 「如今,高攀龙、赵南星诸公皆已入京,只要群臣举荐,我等就还有机会。」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闻言,韩爌摆了摆手道。 「一个有主见的皇帝,不是朝臣连章上书,就能左右的。」 「高攀龙因忤上而去,赵南星因党争被贬,你以为,皇上会用他们吗?」 韩爌不屑的指了出来两人的不足。 「而且,伱忘了周应秋那厮是如何选官了吗?如今皇上提拔官员的第一要求,就是在京外任职,而且还要是现任。他们哪个符合这要求?」 「外官入京,在朝中根基尚浅,事事必以圣意为主。」 「陛下如今所行,俱为善政,诸部莫敢不从。」 韩爌说着,摇了摇手道。 「民心在握,精兵在手,我们如今,要避其锋芒。」 「避其锋芒?」 闻言,张问达有些不服。 「昔年,张太岳如何强势?其变成法,厘田亩,清赋税。上正其君,下威朝臣。」 手中拿着酒罈,在张问达的眼前晃了晃,韩爌接着道。 「然张居正猝然长逝,他的那些抱负,不都付之东流了吗?」 看着韩爌脸上的表情,张问达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意思。 「可是,陛下方才弱冠,我等能耗过?」 「你想哪儿去了。」 送了对方一个大白眼,韩爌笑着道。 「我观陛下行事,颇为急躁。」 将酒罈放下,韩爌接着道。 「能利用的地方有很多。」 「要知千羊在望,不如一羊在手。我等现在能做的,就是保住官职,参与其中,循循诱之,焉不可达成目的乎?」 「这?」 张问达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青苗法,你听过吗?」 「昔年王安石变法之策?」 「不错。」 闻言,韩爌点了点头道。 「昔年,王安石借钱粮于青黄不接之家,待来年粮熟后再还,既可解民众之急,又可使朝廷所获颇丰。」 「然其推广天下时,却成了百姓口中的恶政,缘何?」 「因为执行的官员。」 「哈哈哈。」 这下,张问达知道韩爌表达的意思了,顿时就笑了出来。 皇帝制定的政策再是好,终归是要到下面执行的。 他们东林,京中的官员多,但京外的官员也不少啊。 不知道韩爌与张问达最后说了什么,反正张问达是笑着离开韩爌府上的。 随着张问达的离开,入夜的京城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娘的,这些个狗崽子。」 丁修终究是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在京城中杀锦衣卫。 然后,他就因为没个正经工作被抓了。 哪怕他是原遵义副总兵,现渖阳总兵戚金的家人。 或者说,他说出自己是戚金的家人后,对面的锦衣卫追的更兴奋了。 入秋的深夜很是寒冷,端着个空碗,排队打饭,丁修很是麻爪。 他堂堂加钱居士,戚家军后人,居然混到了给皇帝矿场当保安的份! 「我说你小子怎么在这儿?」 端着碗粗米饭,丁修唏哩呼噜的刨食,他的耳侧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转过头去,丁修就看到了一个他厌恶非常的脸——陆文昭。 刚押送一批流民过来的陆文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伸着脖子观察是认识的人后,就走了过来。 拍了下丁修的肩膀,陆文昭好奇的看着他。 「师兄。」 看在自己师姐丁白缨的份上,丁修满脸写着不情愿。 「我因为在城中闲逛,让锦衣卫抓到这儿来了。」 「嗯?」 闻言,陆文昭好奇的转头看向身侧的太监郭真。 「公公?这是为何?」 「督公的意思,没个正经收入、在街上闲逛的,特别是那些个豪门右族养的所谓家人。」 郭真说着,上下打量了一下丁修,然后道。 「看他这身上这衣服,想来是手上有几把刷子,让选入了保卫科。」 「这保卫科,是皇上的意思?」 「嗯」 闻言,郭真点了点头。 「内务府保卫科是东厂在管,负责管理内务府产业的安全,这小子有福气啊,从今往后吃上皇粮了。」 「嘁,谁想吃一样。」 闻言,丁修不服气的小声道。 「你小子,不知好歹。」 一脚踹在丁修的屁股上,陆文昭恨铁不成钢的道。 「既然你不想在这内务府保卫科干,我推荐你入锦衣卫,如何?」 (本章完) 第91章 墙头草张鹤鸣 第91章 墙头草张鹤鸣 「张侍郎,杂家觉得,你还是说些什么出来为好。」 北镇抚司内,魏忠贤脸色阴沉的看着被请来的兵部侍郎张鹤鸣。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这个老东西已经六十九岁了,不太好用刑,弄死在了这北镇抚司狱里,皇帝的脸上不太好过去。 不过,这张鹤鸣也不用用刑了,魏忠贤一眼就能看出,这货现在诏狱中那几个言官不一样。 那些的骨头是真的硬,鞭子抽断都不承认。 而这厮一看就是个软骨头。 「乞丐受钱到北红门诣阙,得亏钱世桢带人弹压,若让那些人冲撞了圣上,那可就是天大的罪过。」 魏忠贤说着,手在两人身前的桌子上敲了敲道。 「你身为兵部侍郎,统领五城兵马司,你觉得,伱要是不说出点儿什么,你能从这北镇抚司走出去吗?」 「万望公公海涵,下官这些日子在给辽东凑物凑饷,实在是没精力关注五城兵马司啊。」 闻言,张鹤鸣想着将事敷衍过去,装了起来。 「还望公公看在下官为国尽心竭力的份上,在陛下身前,为下官美言一二。」 官场上,墙头草,随风倒的本事,张鹤鸣可以说是刻入骨子里的,他这人是真滴没节操,向魏忠贤认怂是一点儿背德感都没。 本来吧,他是属于东林,天启三年和叶向高的弟子王化贞狼狈为奸,排挤熊廷弼,酿成广宁惨败。见状,这厮惧罪自请督师出关,估摸着还没到广宁呢,就告病还乡了。 天启六年,魏忠贤势大,这厮不知怎么滴就傍上了魏忠贤,启因早年平苗有功,恰好此时奢崇明已死,安邦彦尚未被平,就改为兵部尚书,总督贵州、四川、云南、湖广、广西军务,赐尚方宝剑。 然后,崇祯上位,这厮就因为投靠魏忠贤被群臣清算,滚回了老家。 「美言,你让杂家怎么在皇爷身前给你美言?」 闻言,魏忠贤皮笑肉不笑的道。 「说你无能管辖兵部,致使奸臣勾结,收买流民冲撞行营吗?」 「不敢不敢。」 张鹤鸣小心的看了下四周,小声的对魏忠贤道。 「在下前些日子得到一幅苏轼的画,愿献给督公。」 「嗯。」 闻言,魏忠贤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转头对身后负责记录的小太监道。 「记下,他贿赂本督。」 「是,干爹。」 那小太监闻言,连忙提笔在身前的供状上写道。 那小太监刚写完,一抬头就看到魏忠贤站在桌前。 「啪!」 小太监结结实实挨了魏忠贤的一巴掌,毛笔都飞了出去。 「喊我督公!」 「是,是,督公。」 那小太监挨了打,连忙跪下对魏忠贤扣头道。 「哼。」 全程看着魏忠贤敲山震虎给他看,张鹤鸣小心翼翼的看着魏忠贤坐了回去。 「杂家听说,苏轼的字画,那可是上品中的上品,一副要好几万银子的。」 「你觉得,杂家告诉皇爷,你用几万两银子的东西贿赂杂家,皇爷会怎么处理你呢?」 「督公恕罪,恕罪,是下官瞎了狗眼,不该用俗物污了督公眼睛。」 听到魏忠贤这狗太监这不贪财的发言,张鹤鸣眼睛顿时睁大。 再联想到皇帝对贪官的手段,张鹤鸣的骨头瞬间就软了,慌张的跪下对魏忠贤磕头道。 「是下官失职,致使乱民冲击行营,求督公救下官一条命啊。」 「救你,你让本督公怎么救你?现在不是钱或物的事情。」 闻言,魏忠贤向后躺在椅子上,看着张鹤鸣冷冷的道。 「皇爷要杂家审讯,这背后有没有人勾结在一起。杂家审了几天了,都没审出个有分量的人。」 「所以杂家就觉得,这背后可能是你啊。」 拿起茶杯的魏忠贤看向张鹤鸣眼神不善的说道。 「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可就。」 「下官知道,下官知道。」 听到魏忠贤这狗贼要拿自己顶缸,张鹤鸣被吓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近些日子,皇上从内帑出银,在市面上扑买物料,京城有奸商囤货居奇,抬高市价,想要瓜分内帑。」 「但公公在西山、石景山收购矿场,今后宫内要自己开矿使用,这是在断他们的财路。那些奸商就勾结了一些官员上书,以不能与民争利为由,想要阻止皇上收购矿场。」 「下官曾听闻南城兵马司指挥使陈勇说,那些人愿出三千两白银,只要南城兵马司对乞丐聚集之事,睁只闭只眼。」 「哦?」 听到张鹤鸣的话,魏忠贤再是蠢,也听出来张鹤鸣参与到这事之中了。 要知道,最初陈勇进北镇抚司是因为失职进来的,大刑之下扛不住,这才招供说受贿的事,而且还只说了受贿五百两。 张鹤鸣这老小子也没少收啊。 不过,魏忠贤却没有将这事挑破,低下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张鹤鸣问道。 「有名单吗?」 「有,有。」 闻言,张鹤鸣小鸡吃米般连忙点头道。 「还望督公救下官一命,今后下官愿以公公马首是瞻。」 「嗯。」 闻言,魏忠贤从椅子上站起,调整了下腰带,对干儿子道。 「给他纸笔,让他将名单写下来。」 说完,魏忠贤才对张鹤鸣道。 「张侍郎,记住你说的话。」 「督公放心,在下省得,省得,今后一定唯公公马首是瞻。」 「不。」 魏忠贤可还记得魏朝是因为什么死的,他只是想要有个人能在出事的时候,给他出出主意,可不敢跟外臣有太深的勾结。 「你不是要唯本督公马首是瞻,而是要唯皇爷马首是瞻。」 「是,是。」 「唯皇爷马首是瞻,唯皇爷。」 知道皇帝对贪官的处理手段,以他受贿的程度,活剐哪都属于善终了。 向着外面走去,魏忠贤脸上满是不屑。 跟着翰林院的沈淮读了几个月的书,他还以为这些个文官有多么清高呢,到头来还不是为了黄白之物折腰的货色。 来到北镇抚司的大堂内坐下,魏忠贤看向了锦衣卫千户田尔耕问道。 「人都抓的如何了?」 「回督公,那几个承认受贿的文官供出的商户都已经抓来了,家也已经被封了,等皇上御批,就能抄家了。」 「那几个敢造铜钱的呢?」 点了点头,魏忠贤问到另外一个问题。 「锦衣卫已经查补完毕,也从那三位伯爷的家中抄出了造铜钱的帐本。」 田尔耕说着,谨慎的道。 「但因八辟之议,他们三人属于议贵。而且他们三人现如今在武略院,恐怕要督公带着皇上圣旨,亲自去抓。」 「嗯。」 闻言,魏忠贤点了点头,站起来道。 「请尚方宝剑!」 ps:八议,直接写在律法中的司法不公平。 议亲:皇亲国戚。议故:皇帝故友。 议贤:有贤名之人。议能:有大才能之人。 议功:有功之人。议贵:高官显贵。 议勤:勤于国事之人。议宾:前朝皇帝子孙。 最后一天了,求月票,求月票,求月票 (本章完) 第92章 一日杀三伯 第92章 一日杀三伯 南海子,旧衙门。 堂外,此时正跪着一地人,大明在京勛贵此刻都在这里。 大堂上,朱由校扶着腰间的长剑,看着眼前跪着的三人。 「丰润伯。」 「武平伯。」 「成山伯。」 「你们胆儿肥啊。」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一脚踹在丰润伯曹匡治的肩膀上,朱由校喝声问道。 「陛下恕罪,臣等知错了。」 被皇帝踹的向后倒去,但曹匡治不敢去揉痛处,而是又跪在地上,如同捣蒜一样,向皇帝磕头道。 「求陛下恕罪。」 「恕罪?」 看着眼前这几个大明世袭罔替的勛臣,朱由校冷笑着问道。 「朕那日下明旨,怎么说的?」 「臣等一时财迷心窍,盗铸钱币,求皇上饶臣性命。」 听到皇帝的话,成山伯王道允连忙上前道。 「朕问你们,朕的明旨,怎么说的!」 「盗铸钱币者。」 擦了下额头上的血迹,武平伯陈世恩这才颤抖着说道。 「削首,籍家。」 「你们还知道啊。」 拿着佩剑抽在陈世恩的肩膀上,朱由校喝问到。 「尔等,身为我大明勛贵,五军都督府要员。上不念天子恩重,下不能驭兵卫国。看看京营,让伱们糟蹋成什么样子了!但念尔等祖上为我大明出生入死,护卫边疆之功。」 「朕还能容忍尔等!」 「身为勛贵,不为天下表率还自罢了(liao),居然敢知法犯法,对朕的旨意视若罔闻,朕三令五申,盗铸钱币者死。」 「怎么,觉得朕不敢杀人是吧。」 「皇上,求皇上饶臣一条性命」 从皇帝的话语中嗅到了浓浓的杀意,曹匡治顾不得疼痛,咚咚咚的将头磕的响亮。 「饶你一命?」 被曹匡治的话气笑,朱由校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头上顶着勋爵,家中供着世券,身上穿着蟒袍,腰间配着玉带,你对得起先帝,对的起朕给你的恩遇吗?」 「看看你的样子,吃的肥头大耳,不知贪墨了多少军饷。但京营顽疾已久,念在尔祖功绩,朕尚可不与你计较。」 「如今,朕既已明旨下发,汝还敢明知故犯,如此的看不起朕,朕如何还能饶过尔等?」 哗一甩袖子,朱由校向后走去,在龙书案前坐下。 「知法犯法,罔顾君恩,罪加一等。将这三人拉去承天门外,斩首示众,英国公去监斩!其全族流放琼州!」 「臣遵旨!」 门外,跪听皇帝话语的张维贤闻言,连忙叩首大声的道。 此时此刻,虽然大明在京勛贵都在门口跪着,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求情。 大伙儿的屁股都不干净,现在皇帝明显是怒气上头,这要是当出头鸟,恐怕会陪了法场的。 随着皇帝的话音落下,已经有锦衣卫上前,将已经瘫软在地的三位「伯爷」拉起,向外面拖去。 跟在后面,走出大堂,看着地上跪着的众人,朱由校出声道。 「大明国祚,自太祖起兵于微末之间(1368年),传至朕身(1620年),已有两百五十余年。」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然太祖念尔等先祖功勋卓着,赐下世券,定下世袭罔替之制,这是太祖爷给尔等的恩典。」 「但尔等且要记住,只有我大明强盛,尔等祖上传下来恩典,才能继续传的下去。若是大明亡了,尔等一个个,俱是亡国之奴!」 「今后,若是再让朕发现,尔等知法犯法,欺男霸女,行不法之事,掘我大明根基,就不要怪朕不念旧情!」 「臣等谨遵陛下圣训。」 刚才听到皇帝杀了三个伯爵,这会儿一个个都怂的跟孙子一样,在驸马都尉、成国公朱纯臣的带领下,连忙叩首道。 「你们也不用回京了,今后就在南海子受训吧。」 说着,朱由校看向杨镐道。 「朕让豹韬卫腾出一块营地,你就带着他们在这儿训练,缺什么就让军士去京城取。」 「武略院一应将官的衣食住行,同豹韬卫一样,让朕看看,你们这些勛贵,还有几分类祖。」 「臣等万不敢令陛下失望。」 虽然是朱由校的姑父,但这会儿一点儿谱都不敢摆,朱纯臣连忙带着一众勛贵道。 「哼,最好如此。」 闻言,朱由校一甩袖子,转身就回了旧衙门。 一众人跪在地上,看着离去的皇帝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朱纯臣小心翼翼的看向刘时敏。 「刘大珰。」 「都平身,且去训练吧。」 刘时敏还未说话,大堂内就传来了皇帝那犹显稚嫩的声音。 「臣等遵旨。」 又一次叩首后,一个个勛贵这才敢一个接一个的从地上爬起,跟着杨镐向旧衙门外走去。 「皇爷。」 看到众人离开后,刘时敏这才返身进了当堂。 然后就看到皇帝没个正形,双脚搭放在龙书案上。 「告诉魏忠贤,那三个人的家产抄没后,分三成银子给度支司,剩下的归入内帑。」 「那些个产业,别扑卖了,交给内务府去经营,建几个商会。」 「奴婢领旨。」 刘时敏走后许久,朱由校才歪着脖子看向跪在地上的魏忠贤。 「大伴啊,你觉得,朕杀了他们三个,是不是太过于无情了?」 「奴婢不敢。」 闻言,魏忠贤连忙将脑袋顶在地上道。 「陆文昭,你觉得呢?」 又看向今天当值的陆文昭,朱由校继续问道。 「臣、臣以为,陛下做的对。」 听到皇帝的话,陆文昭咽了口唾沫,紧张的道。 「那三人身为勛贵,自当为万民表率。」 「是啊,万民表率。」 嘆了口气,将脚从桌子上放下来,朱由校道。 「大明若是没了,他们的恩典,从哪儿来?」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都不懂吗?」 「你们说,他们是怎么敢掘大明的根基的。」 躺在椅子上,身上散发着一阵忧郁,朱由校看起来就像是没了斗志。 「皇爷,奴婢以为,他们就是贪心。」 看着眼前皇帝的丧气样,魏忠贤感觉自己的心一阵一阵抽搐的疼。 王才人怀孕时,他就伺候在王才人身边了,看着皇帝一天天长大。 现在看到皇帝现在这个样子,想起王才人病逝前的託付,魏忠贤就觉得自己对不起王才人。 「人心不足蛇吞象。」 将头死死磕在地上,魏忠贤大声的道。 「奴婢是一残缺之人,幸赖皇爷恩遇,定为皇爷将这些不忠不孝之人赶尽杀绝。」 被皇帝与魏忠贤的话所触动,陆文昭双膝跪地,头磕在地上道。 「锦衣卫为天子亲军,臣愿为陛下鹰犬,扫荡天下不忠之人。」 「有你们这话,朕就放心了。」 新的一个月开始了,我掐指一算,至今欠了五章,这个月争取补上。 (本章完) 第93章 这什么逼动静 第93章 这什么逼动静 对于三个伯爷怎么被斩首示众,朱由校不关心。 对于他们的死,在京中会引起什么波澜,朱由校也不关心。 他只关心能从这三家捞出多少钱。 至于说会不会导致兔死狐悲,在朱由校眼里不是个事。 勛贵现在都被控制在了南海子,头都被掐了,能闹腾出个啥事。 下午时分,三个伯爷的脑袋被送到了南海子。 「踢哩嗵咙~」 鼓、钵、锣、木鱼,一曲中国传统交响乐在旧衙门中响着。 在旧衙门的外面,一堆道士、和尚正在做法事。 st?o9提供最快更新 「锣儿一打嘛响丁丁~」 「先生坐堂嘛很正经~」 「方才才开那五大门~」 「现在还需嘛渡三人~」 毕自严、徐光启、黄克瓒三人,外带新设辽东转运司的杨嗣昌四人,联袂而来。 刚过了清水河,四人就听到了一阵不祥的声音。 毕自严几人对视一眼,不知道皇帝又在整什么么蛾子。 「皇上这又是在做什么?」 在校场上看到了那群和尚道士,毕自严忍不住拉过一个小太监问道。 「回大人的话,皇爷上午不是杀了三位伯爷以儆效尤嘛。」 那抱着香烛的小太监被毕自严拉住,连忙护住怀中的东西,在看到毕自严身前的锦鸡补子后,连忙躬身道。 「但皇爷觉得,三位伯爷祖上终究是为大明立下了功勋,现在其后人身死除爵,于心不忍,就让人来给三位伯爷祖上做场法事。」 「。。。。」 听着小太监的叙述,四个人头上同时冒出几条黑线。 皇帝这猫哭耗子要不要表现的这么直白。 知道皇帝爱整么蛾子,毕自严只能无奈嘆口气,继续向旧衙门而去。 「臣等恭请圣安。」 通报过后,四人进入大堂,向正在批阅奏章的躬身行礼道。 「平身。」 将手中的硃笔放下,朱由校看向四人。 「朕让构建辽东转运司,都准备好了?」 「回皇上。」 闻言,杨嗣昌站出来道。 「臣奉旨新立辽东转运司衙门,设转运使一人,正四品,转运同知两人,从四品。」 随着杨嗣昌拿着奏章给朱由校禀报,转运司的职责在皇帝的眼前铺开。 辽东转运司,负责从辽东与京师的物资转运,辽东的税收上缴,朝廷的拨款下发,粮饷的押运等事。 可谓是军政两手抓。 因为辽东靠海,所以辽东转运司下辖的除了陆运,还有海运。 为此,工部从登莱拨了3艘万料大船给辽东转运司。 当然,这点儿船是不够如今京城到辽东的转运量的。 为此,度支司又拨了十万两本钱银给辽东转运司。 又因为转运司运输物资需要大量人手,所以兵部又给了辽东转运司部分调兵权。 听着杨嗣昌的叙述,朱由校缓缓点着头。 「先帝犒赏、辽饷的押运事关重大,你要谨慎行事。」 从太监的手中接过杨嗣昌的奏本,拿起新刻的天启之宝在奏章上用印。 这样,这封新开衙门的奏章才算是真正的合法。 「既然度支司出了十万两银给你做本钱银,朕也再给你十万两银子。」 「臣谢陛下隆恩。」 听到皇帝的话,杨嗣昌连忙跪下,双手高举,从太监的手中接过奏章。 「伱且去吧。」 挥手示意杨嗣昌离开,朱由校从龙书案上站起。 「臣告退。」 知道皇帝是有其他事要和三位辅臣商量,杨嗣昌连忙退出大堂。 带着三人走向大堂,朱由校示意三人看向他制作出的辽东、京畿地区沙盘。 在沙盘上,太监已经根据大明舆图,标记出了重点城市。 「朕想要在辽东,废卫设府,文武分治。」 一开口,朱由校就给三人抛出了一个大新闻。 「陛下这。」 闻言,毕自严、徐光启、黄克瓒三人具是一惊。 「如今辽东正值多事之秋,若是废卫设府,恐会影响前线战事。」 「朕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 摆了摆手,朱由校道。 「自李成梁镇辽之后,辽东所需粮饷数额日趋增长,辽东边事日益频繁,这是如今我大明一个流血的口子,必须给堵上。」 「如今,熊廷弼在辽渖同建奴对峙。前些日子,孙承宗给朕上书,言他欲在辽东屯田,以资军用,朕同意他了。」 手在舆图上点了点,朱由校给三人道。 「朕思考辽东之事良久,若是辽东想要屯田,位置无非就是宁远、广宁、海州、盖州四卫。」 「辽阳与渖阳,目前是不能屯田的。」 「陛下,这是为何?」 闻言,毕自严皱了皱眉头,有些不理解。 「辽阳就在前线,若是屯田,可免运输之费。」 「辽渖不能屯田,屯田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 皇帝还没说话,徐光启就站出来,指着地图给毕自严解释道。 「广宁、宁远两卫,周边虽有朵颜三部环伺,然我大明在广宁开榷场,同之互市,其我大明恩惠多年,不敢犯边。且如今建奴势大,蒙古各部中,除科尔沁外,其他诸部都与建奴势同水火。」 「盖、海、复、金、定辽右卫五卫,复、金两卫地处山区,不利屯田。」 「定辽右卫地处边疆,跨过边墙就是建州女真的地方,也不能屯田。」 「而辽渖两地,往东是建州女真,往北是海西女真,如今叶赫部被努尔哈赤所并,女真归为一统,人数大增。然其羽翼虽丰,血肉却是不足。」 「女真不善耕种,多渔猎,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故其民众多为善射、彪悍之徒。但自其兼併建奴诸部后,人数虽多,却苦于粮草不足。」 「熊廷弼接任辽东后,行坚壁清野之策,努尔哈赤今岁六月、八月秋高气爽之际,两次试探进攻辽渖,均为熊廷弼所阻。」 「两次动兵,空耗钱粮,想来,建奴今岁这个年是不好过的。」 「嗯。」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对徐光启的军事分析能力表示贊同。 不要觉得人徐光启只是个科学家好吗,人在军事上的眼光也是可以的。 而且,徐光启的军事策略和皇帝差不多,都是靠修堡往前推。 「徐爱卿所言甚合朕意。」 手在沙盘上点了点,朱由校看向三人道。 「朕意已决,宁远、广宁、海、盖、复、金诸卫,废卫设府!」 没什么说的,求个月票吧。 (本章完) 第94章 辽东改制 第94章 辽东改制 「朕意已决,宁远、广宁、海、盖、复、金诸卫,废卫设府!」 「辽渖两地,施行坚壁清野之策,不能屯田。」 竹竿在辽渖周边的平地上点了点,朱由校说起了一个不相干的事情。 「《三国演义》这书,诸位想来都是听过的,为张士诚昔年谋主罗贯中所修,其书虽然不能当真,却是深含兵法之理。朕听说,那努尔哈赤就拿《三国演义》当兵书看。」 「前番萨尔浒之败,与《三国演义》中,官渡之战,曹操对袁绍各个击破有异曲同工之妙。」 「朕担心,若是在辽渖屯田,建奴恐怕会学当年诸葛五出祁山,抢割陇上之事。」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9 「陛下明见。」 闻言,黄克瓒当即出声道。 「如今辽东兵马疲惫,主守练兵为上,强行出战,恐会再酿惨剧。若是在辽渖屯田,恐怕真的会便宜了建奴。」 「此言有理。」 听了皇帝和黄克瓒的话毕自严也捋着鬍子贊同道。 毕自严的话音刚落,就有小太监进来禀报导。 「皇爷,杨镐来了。」 「让他进来。」 「臣杨镐恭请圣安。」 待杨镐进来后,朱由校并没让其平身,而是看向司礼监掌印太监刘时敏。 「朕说,你记一下。」 「宁远、广宁、义州三卫,合为宁锦府,府治放在宁远。」 「海州卫、盖州卫,分别改为海州府、盖州府,治所放在海城、盖县。」(现盘锦、营口) 「复州、金州两卫合为旅顺府,治所放在金州卫城。」(现大连) 「内帑出银二十万两,度支司再出粮二十万石,每府给银、粮各五万石,由辽东转运司运往各府。」 朱由校说着,看向毕自严三人道。 「你们三人,回去之后,汇同吏部尚书周应秋,从六科、都察院尽快选出四个知府来,派去辽东,配合孙承宗屯田。」 「臣等遵旨。」 闻言毕自严三人连忙躬身道。 挥手示意三人离开,朱由校转头看向了杨镐。 「杨镐。」 「臣在。」 闻言,杨镐连忙躬身道。 「萨尔浒之败前夕,你上书神祖,请求缓攻,然言官不知兵事,屡催进兵,终于酿成惨败。」 「如今,朕再给伱一次机会,让你去整顿辽东兵马,你愿意吗?」 「臣愿意。」 闻言,杨镐连忙跪地道。 「好。」 点了点头,示意杨镐站在沙盘前,朱由校给杨镐指着地图开始道。 「你昔年,同麻贵诸将,镇守边方,威慑北狄,对于军事,是了解的。」 「前番萨尔浒之败,起因是某些不知军事之人,胡乱参谋军事所致,朕不怪罪于你。」 转头看向杨镐,朱由校轻声问道。 「朕设武略院,亲自在这南海子练兵,在辽东废卫设府,你能猜到,朕想要做什么吗?」 「臣、臣以为。」 看着皇帝眼中的精光,杨镐咽了口唾沫道。 「臣以为,陛下想要将军兵事务从兵部剥离出来。」 「不,还不够。」 虽然嘴上对杨镐的猜测是否定,但心里却对杨镐的悟性很是满意。 「朕要重建五军都督府!」 「咕噜。」 闻言,杨镐咽了口唾沫。 这个难度有点儿大啊。 要重建五军都督府,这不止是要皇帝的支持,还要本人有威望。 通俗的说,就是能压得住板。 他杨镐肯定是没这个能力的。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的他,在文官的体系里已经混不下去了。 要是以勛贵为首的五军都督府体系能够重建,他换条道,去混军方,也不是不行啊。 想活命,他现在只能坐在皇帝的船上,跳船就是死。 「你,愿意帮朕吗?」 「臣,臣愿意。」 被皇帝的双眼看的头冒冷汗,杨镐挣扎过后,道。 「传诏,设定辽兵马司,许杨镐戴罪立功,为定辽兵马使,正三品,主持四府卫所整顿之事。」 「陈寅迁武略院祭酒。」 一挥手,朱由校从袖子中拿出一份组织架构图交给杨镐,接着道。 「新设四府,府设守备司,以守备使领之,秩同知府,正四品,主持境内军事,其下构建,按照朕写的条陈,你到辽东之后,因地制宜,以各卫所军官分置。」 「四府各卫,所领之田,你带人去给朕清查一番,朕会下令各府,重造田契,卫所田亩,谁种,就分给谁。辽东各卫所的兵马,你拣选精锐,编入各守备司,老弱病残,就地改为屯田所,每所五百户,由朝廷出钱、出粮、出工具,开垦新田。」 「你到辽东之后,配合孙承宗、各府知府,组织屯田。屯满三年,第一年,二收一。后两年,五收一。三年之后,所屯之田,按每人十亩分于屯户。」 「军饷,同豹韬、千牛二卫相同,先支用各府府库,后续朕会让辽东转运司负责调配。」 「军将,你替朕选一选,能用的,就地留用。不能用的,给朕送到京城来,朕让陈寅训练一番,以观后效。」 朱由校说着,拿竹竿点了点辽阳的位置。 「朕将来,会给你洗刷萨尔浒之败耻辱的机会。」 「待到辽东局势暂缓,熊廷弼重创建奴后,朕会让熊廷弼回京,主持右军都督府重建之事,后续剿灭建奴的担子,会交到你的肩膀上。」 「我大明,非军功不得封侯,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听到皇帝最后的话,杨镐已经明白皇帝打算干什么了。 皇帝是要用熊廷弼和他,重新构建出大明的武勛体系。 并且,皇帝的意思很明确,如果他能完成定辽兵马司的构建,后续会将剿灭建奴的部分功劳会让给他,让他封爵。 「臣愿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听到皇帝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并许诺将来封爵,杨镐双目含泪,跪地磕头道。 「从你武略中,选出些人手,给你做班底,再去豹韬卫选两百精兵随行吧。」 「臣领旨。」 挥了挥手,示意杨镐离开,朱由校看着眼前的沙盘露出一抹冷笑。 努尔哈赤,老子就拿整个辽东,同你这个清太祖好好的玩玩。 熊廷弼是第一道防线,顶在辽渖。 杨镐是侧面进攻,袭扰侧翼。 再加上后续会派去辽东的孙传庭,则是构建出的第二条防线。 这样,进可越过边墙,围剿建奴。 退可放弃辽渖,用辽渖做鱼饵,将建奴的生力军从山沟沟里拉出来,为围剿创造机会。 求月票,求月票,求月票 (本章完) 第95章 刘一燝在狱中不知道待了多久了 第95章 刘一燝在狱中不知道待了多久了 内阁辅臣的班房内,韩爌看着眼前送来的草拟圣旨,心下感嘆道。 「这下真成纸糊阁老了。」 这是新送来的草拟圣旨,内容是辽东四府改制,以及六部尚书对于人选的推荐。 是的,六部尚书推荐,或者说毕自严与周应秋推荐,和他这个内阁辅臣没什么关系。 圣旨写好后送去南海子盖印,再到司礼监备份。 示意内阁中书去拟旨,韩爌满脸写着无奈。 遇到天启这种间接性耳聋的皇帝,你是真的没办法,直接下圣旨,然后就有朝臣配合,对于反对的声音根本就不听。 至于说封驳圣旨,他韩爌闲的没事做了吗? 好不容易把方从哲熬回家养病,这要是封驳圣旨,恐怕方从哲明天就病癒了。 「哎。」 嘆了口气,韩爌起身,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此时,他突然有些羡慕这会儿在刑部大牢里养蚊子的刘一燝了。 站的高看的远,他是看明白了,皇帝只是嫌弃刘一燝,但没杀心。 而与此同时,刑部大牢里。 刘一燝正与姚宗文、惠世扬等人闲着无聊看耗子打架。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不对,相逢何必是同党。 看着姚宗文抓住的那只叫大魏的耗子,咬死了惠世扬抓住的那只叫王二的耗子,刘一燝对于这些个人的无聊程度是有了新的认识。 「刑部,还不打算审我吗?」 从屁股下抽出一根稻草咬在嘴里,刘一燝看向外面两个喝酒的狱卒问道。 「你还是安心的在这儿住着吧。」 两个狱卒正坐在小桌子上吃菜喝酒,闻言,领头的那个看都没看刘一燝,就说道。 「现在刑部连尚书都没有,你想要谁来审伱?」 那小狱卒拿起酒碗喝了一口,摇晃着脑袋颇为享受的道。 「况且,刘大人你是内阁辅臣,若无皇上旨意,就算是三司会审,也不够资格吧。」 这狱卒对大明的审讯制度相当的了解。 大明的重大案件,是由三司会审,发展到现在。三品以上官员犯事儿,基本都需要三司会审。 而内阁辅臣,则是需要皇帝拍板如何审讯。 「哎。」 闻言,刘一燝摇了摇头,又问道。 「我推荐的那个袁应泰,回京了吗?陛下是如何处理他的?有申饬他在辽东招降纳叛之事吗?」 「袁应泰啊。」 吃了一口凉调猪耳朵,另外一个狱卒插声道。 「没有,他被调回后,就去了工部,是工部右侍郎,听说前段时间,被调去南海子带城建营了。」 「城建营?那是什么?」 这时,姚宗文将脑袋伸到栏杆处问道。 「就是以前的京营,皇上将京营的精锐抽调出来,新编了两卫,那些不是当兵的料子的人,都被编入了城建营,听说在袁应泰的带领下,在南海子修地皮呢。」 闻言,刘一燝眼神闪烁,心里思索道。 「皇上,这是单独的对我不满?」 能连卷四次,捲成庶吉士,刘一燝的政治嗅觉相当的敏锐。 听到皇帝没有治袁应泰的罪,刘一燝就明白了皇帝的想法。 袁应泰没有因为招降纳叛而被治罪,但他却因为用人而被下狱。 而且,皇帝让袁应泰去工部,这明显是知道袁应泰修水利的本事。 现在,刘一燝有两个认识。 第一,皇帝有识人之能,明显是认为袁应泰没有能力接替熊廷弼。但袁应泰能修水利,所以没有被治罪。 第二,他刘一燝,就因为推荐袁应泰代替熊廷弼,在皇帝那里留下了一个识人不明的形象。但皇帝又不想粗暴的处理一个他爹任命的内阁辅臣。 现在皇帝选择对他不审不问,这是要对他进行冷处理,但原因肯定不是单单的推荐袁应泰上位,光一个识人不明,还不至于如今这个局面。 他是怎么把皇帝得罪到这地步的? 「哎。」 一阵长吁短嘆,刘一燝后悔的将嘴中的稻草咬碎。 他就不应该受那些个人的蛊惑,想着换人摘熊廷弼的桃子。 「进去!」 就在刘一燝后悔的时候,随着一阵喧譁,却见锦衣卫押着一群人进了刑部大牢。 「这些人是谁啊?」 看到又有人被送了进来,惠世扬等人连忙趴在栏杆上,好奇的打听道。 「他们?」 闻言,负责押送犯人的锦衣卫千户田尔耕转头看了一眼对方,咧嘴一笑。 「一群活得不耐烦的商人富豪,见到宫内收购矿场,居然敢花钱僱佣乞丐到北红门闹事。」 说着,田尔耕拍了拍两个顾不上喝酒的狱卒,对其道。 「近些日子,锦衣卫北镇抚司犯人有些多,关不下了,就送到你们这儿了。」 「这些人都是已经查实的,相互勾结,意图谋逆,就等着报给皇上御批,斩首示众了,你们可要离开他们远些。」 「是,是,是」 那狱卒闻言,忙不迭的点着头。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万不敢和这些人有所沾染。」 「嗯。」 点了点头,田尔耕将一份名单交给对方,等待对方点人。 全程听到了田尔耕和狱卒的谈话,刘一燝等人感觉有些魔幻。 这锦衣卫是抓了多少人。 北镇抚司负责的诏狱都能给塞满了。 好不容易等到田尔耕离开,刘一燝从袖子中摸出一锭白银,交给狱卒,从他的手中弄到了许显纯给他的名单。 看着名单上,这些京城中有名有姓的富户,刘一燝忍不住的感嘆。 北红门有乞丐搞事的消息,他们也听说了。 但是没想到皇帝居然会让锦衣卫进行扩大化处理。 「这是连锅都给端走了啊。」 看着那些被打的遍体鳞伤的富户,刘一燝心头微沉。 这种大案,大明朝多少年没发生了。 就算是当年的国本之争,万历也只是分批贬官,没敢搞扩大化处理。 上次这种事情,还是嘉靖年间的左顺门之案。 进了牢狱之后,刘一燝才有机会,静下心来,思考朱由校登基之后,发生的事情。 最令他感到恐惧的,不知道皇帝这是怒而兴师,还是蓄谋已久。 一怒而为,对于朝臣来说,是个好消息,毕竟性格缺陷摆在那儿,是能够利用的。 但如果是蓄谋已久,那今后东林的日子,就真的不好过了。 喝高了码的,有问题指出来,我以后改 (本章完) 第96章 骆思恭的谋划 第96章 骆思恭的谋划 辽阳城中,带着人暗地里摸过来的骆思恭正正亲自下厨,做着一锅人参炖鸡汤。 给自己盛了一碗鸡汤后,嗅着这鲜美的味道,骆思恭满意的点了点头。 人参这玩意儿,在内地是个宝,但在辽东这地儿,却是再常见不过的药材。 昔年参与了万历朝鲜之战,来过辽东的骆思恭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如何做一手大补的人参炖鸡汤。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也是没机会在皇帝跟前表现一下,不然他都想给皇帝亲手做一次。 没别的意思,就想教会皇帝养生。 「那些人的住处摸清楚了没?」 美美的喝了一口汤,感受着为胃部传来的温热感,骆思恭看向自己的心腹王凯问道。 「启禀大人,已经摸清楚了,根据赵永林所招认的线索,顺藤摸瓜,找到了和建奴有勾结的三波人。」 「我吩咐手下的兄弟兵分三路去探查了。」 王凯从袖子中摸出一份舆图,铺开在骆思恭身前的桌子上,给骆思恭指着道。 「第一路,就是大人推测的那样,沿太子河而进,运输粮食到苇子谷,交给建奴,我们的人看清楚了,威宁营守将赵开来率威宁营士卒参与到了其中。」 「第二路是在辽阳城中,这些人在串通辽阳城中的大户,王宇带人劫杀了一个他们派出的人,搜出了一封密信,发现他们在将辽阳城中的守备、武库、粮库等物资种地的信息在传递给建奴。而且,这些人还在暗地里密谋什么,虽然没探听清这些人在密谋什么,但卑职敢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第三路则是在渖阳城中,熊经略一直在整顿辽渖两镇兵马,这些人则是在不断串通渖阳城中的异族,让他们去熊经略麾下应募。」 王凯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喝汤正在兴头上的骆思恭。 「属下担心,这些人是想混进军中,待建奴再次进犯辽东之时,乘乱起事,里应外合,拿下辽东诸城。」 「哼,你都能看出来的东西,你当熊廷弼那个能在努尔哈赤眼皮子底下,整顿出一支可战之兵的人看不出来吗?」 闻言,抹了把自己的嘴角,骆思恭看向王凯道。 「目前,也就川兵军纪验证,能得到熊廷弼的一声赞嘆,说是精锐。其他的,别说是张名世带的新编浙兵,就是戚金带的老营,在熊廷弼那儿都只能得到一个奸滑的评价。而榆林、山西诸镇兵马,在熊廷弼眼里,也是落的个摇旗吶喊的用处。」 「至于那些个异族,你当熊廷弼的那句辽人不可用,是说出来给满朝堂文武官员听的吗?」 说着,骆思恭将碗放在桌子上,问道。 「弄清楚那些人在渖阳的位置了吗?」 「弄清楚了。」 王凯闻言,连忙道。 「弟兄们跟着他们派来渖阳联络的人到的渖阳,当天就有兄弟跟着他们的人到了城北,发现他们进了丁字坊的一个小院之中,根据他们採买的吃食推测,那里最少还有三个人。」 「卑职借着经商租用仓房的名头,派小七去打听了一下,听牙行(中介)的人说,那院子在万历四十五年就租了出去,租户据说还是叶赫部酋长,叶赫那拉·金台吉的侄子。」 「万历四十五年,叶赫部的?」 闻言,骆思恭捋着自己的长须,思索了一会儿后道。 「看样子,努尔哈赤大破叶赫部后,不但尽得叶赫部之民,还得到了叶赫部在辽东的布置啊。」 女真三部,建州女真,海西女真,野人女真,叶赫部属于就属于海西女真。 早在李成梁时期,建州女真两面压宝,第一部分为敌视派,以为努尔哈赤为首。 第二部分为亲明派,以为努尔哈赤同母弟舒尔哈齐为首,舒尔哈齐还曾亲自到京城觐见万历。 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舒尔哈齐终究是没玩过建州女真的奠基人努尔哈赤,长子阿尔通阿、三子扎萨克被努尔哈赤所杀,本人惨遭幽禁而死。 螨清八旗,红黄蓝白分别代表日土天水。 正黄、镶黄两旗是努尔哈赤亲自统领。 正红、镶红两旗则是由于太子代善统领。 正白旗则是八子黄台极统领,镶白旗是努尔哈赤的长孙杜度(褚英之长子)统领。 而两蓝旗则是渗沙子的存在。 正蓝旗是舒尔哈齐曾今的势力,在舒尔哈齐死后,由舒尔哈齐的二儿子阿敏统领。 镶蓝旗则是由努尔哈赤的五子莽古尔泰统领。 努尔哈赤灭了明朝分化女真而扶持的叶赫部后,算是正式统一了女真诸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别看叶赫部为我大明死了酋长,就觉得他们是忠臣了。如今叶赫已灭,对于叶赫部的那些人,要重点防备。」 手在铁岭的位置点了点,骆思恭给王凯吩咐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大明扶持叶赫,是为了分化女真。如今叶赫已经被建奴吞併,所有女真人,都是我大明的敌人了,万不可放松警惕。」 「卑职明白。」 闻言,王凯拱手道。 「卑职一直在派人盯着那些人,发现他们深居简出,即使是採买吃食,也仅派一个人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熊经略严查内奸,让这些人非常的谨慎。」 「哦?如此谨慎,恐怕,是在给将来建奴进犯辽东做准备啊。」 闻言,骆思恭在地图上抚顺所的位置点了点。 将来建奴出兵侵犯辽东,只能从抚顺所入,其他地方不适合大规模军队的展开。 建奴如今所求的,就是如同当年萨尔浒一战般,将大明的军队各个击破。 如果从其他方向入侵,很容易就被熊廷弼集结重兵,依靠地势堵回去。 「要不要我们将此事告知熊经略,让他出兵剿灭这些细作?」 闻言,王凯向骆思恭提议道。 看着眼前的舆图,骆思恭陷入一阵沉思。 「不,这些人留着还有用。」 此刻,骆思恭表现出了一个搞情报的lyb专业素养。 「伱吩咐下去,万不可打草惊蛇。」 「必要的时候,还可以让我们的人给他们送点儿情报。」 「大人,这?」 闻言,王凯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这要是让人知道了,我们可是有通虏之嫌啊。」 「呵呵。」 闻言,骆思恭摆了摆手,而后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寒意。 「当年,倭奴入侵朝鲜,朝鲜国王向大明求救,努尔哈赤曾上书,想要出兵帮助朝鲜抗击倭奴,但被先帝驳回了。那时候我还年轻,曾奉命潜入建奴的地界探查,对努尔哈赤这人也算是有些了解。」 「努尔哈赤此人,是个有毅力,且自负的人。虽然他事发前善于隐忍,但事发后,就会一往无前,常行背水一战之事的人。」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将那些人留下,必要的时候,是能有大用的。」 喝高了码的,有问题指出来,我以后改 (本章完) 第97章 袁可立治天津 第97章 袁可立治天津 该吃吃,该喝喝,千万别因为他人的错误而惩罚自己。 这是这些日子朱由校的最深刻的感受。 旧衙门大院中,朱由校从火堆里扒拉出一个烤番薯,而在他的对面,同样有一个一米三左右的小男孩儿在扒拉着火堆。 「啊!」 突然,这小子惊叫一声,却是被飞溅起来的火星给烫到了。 st?9提供最快更新 用厚布兜着烤番薯,朱由校抬头看了眼,淡淡的道。 「和你说了,不要着急,小心烫到,怎么样,被朕说中了吧。」 「皇兄。」 闻言,那小男孩嘟起嘴,一脸的不高兴。 「你为什么不让大伴帮我弄出来啊。」 「呵呵。」 闻言,朱由校轻笑了一声,眼神扫视了下旁边正紧张的太监王承恩。 「让你自己扒出来伱都不行,怎么,想让王承恩给你餵到嘴里啊。」 拍了拍手上的灰,在水盆中洗了洗,朱由校在太监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看着又扒拉起火堆的小男孩,朱由校眼神一阵闪烁。 这小子,就是提出了「吾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的甩锅理念,文科生治国的经典案例,曹老闆在半睡半醒状态时的哲学兄弟,亡国劳模,小家子气的典型代表,深度疑心病患者,大明思宗,崇祯皇帝朱由检。 当然,估摸着这小子这辈子是没法达成以上成就了。 自打好男人弘治开了头后,大明的皇子皇孙成活率,是个朱元璋看了泪目,中山靖王见了摇头的数字。 弘治生俩死一,正德干脆没生,嘉靖生八死六,隆庆生四死两,万历还好,生了八个死了三个,泰昌生七死五,崇祯生七死四。 而天启,就比较惨了。 六子六女,无一倖存,零的存活率啊。 朱由检也是个苦命人。 朱由校再苦,他亲娘也是去年才没的。 而朱由检,他三岁的时候就没了。 万幸,负责抚养朱由检的西宫李选侍还算是做人,没把这小子给养死。 不过,朱由检就应了《荀子·哀公》中的话: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寡人未尝知哀也,未尝知优也,未尝知劳也,未尝知惧也,未尝知危也。 「这些日子,在勖勤宫中,还好吧?」 趁着番薯要放凉,朱由校看向朱由检问道。 「禀皇兄,臣弟在勖勤宫一切都好。」 因为娘没的早了些,朱由检养成了一个有些自卑的性格,说话的时候有些畏惧。 见状,朱由校不由得在心里暗嘆。 童年的创伤,需要一生去抚平。 这句话不知道是前世哪个教育家说的。 朱由检后来的所作所为,多疑也好,刻薄寡恩也好,都和早年的经历分不开。 「在朕面前,不必如此拘谨。」 摆了摆手,朱由校看向朱由检道。 「你如今已经九岁,也该给你找个老师,开蒙了。」 眼中带笑,看着正同那烧手的红薯较劲的朱由检。 这小子心急的毛病,估摸着这辈子难改了。 「朕本是想让袁可立给你做老师的,但他现在要替朕经营天津,无法在京中教你。」 「因此,朕就想让你去天津,跟在袁可立身边学习。」 「你,愿意去吗?」 「臣、臣弟愿意。」 听到朱由校想让自己离京去天津,朱由检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但转念又想到,可以离开京城,到外面去,双眼顿时又泛起了光芒。 「嗯。」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道。 「明天出发,让王承恩带着你,去天津吧。」 朱由校说着,转头看向了东边。 万事两手准备。 一面防着自己落水,一面给自己将来如果落水铺路。 这小子才九岁,还能掰的过来。 如今的大明,一旦自己遭遇不测,能託付后事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袁可立,一个孙传庭。 但孙传庭到底是太年轻了,还没成长起来。 如今只有袁可立能充当这个保险作用。 让去跟着袁可立一段时间,看看民间疾苦,对于下面有些个了解。 如果自己遭遇不测,就留下圣旨,让袁可立主政,朱由检不到二十五,不得亲政。 这样就算发生了什么,也能挺过去。 皇帝看的方向,是天津,别名津沽、津门。 明建文二年,朱棣从此渡过运河,正式发起靖难。 永乐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该地正式得名天津,取意天子经过的渡口。 天津最初时,是一个军事要地,全称天津卫,后又增设天津左卫和天津右卫。 永乐年间,天津三卫的进驻,带来了大批军户家属,天津城开始有了雏形。 万历年间,倭寇入侵朝鲜,为了加强海防,又增设天津海防营和天津海防水陆营,共计新增六千名士兵。 但是,袁可立在天津城中转悠了两天后,发出了一声感嘆。 「天津虽名为卫,然早已名存实亡啊。」 天津此时的发展,颇为的怪异。 城外是商贾辐辏,骈填逼侧, 而城内则是屋瓦萧条,半为蒿莱。 对这个现象,发挥务实精神,袁可立同张之极两人进行了一番实地调查。 然后发现,商人,商人,还是商人。 这天津要是再不废卫设府,这些个商人都快接管卫所了。 啥?原来的卫所士兵干嘛去了?从商了呗。 天津的地理位置太特殊了,地处要冲,扼水陆之咽喉,握南北之枢纽,这就天生是个发展商业的地方。 根据这些日子袁可立的了解,长芦盐场的存在,催生了盐商的发展。 因为长芦运司设批验所就在大直沽,所以盐商在天津海河东岸买地筑坨存盐,以备查验待运。 天津的盐商对当地的城市化进程,发挥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另外,天津的粮商也不少,因为天津是漕粮转运中心。 光是粮仓就修有百万仓、大运仓、大盈仓、广备仓等,每年经过这里的漕粮就有五六百万石之巨。 另外,天津还是大明的一个造船业中心,船户和匠人非常多。 津门海运以海船五十只为一帮,每帮有号,据不完全统计,就有鲜字号、天字号、地字号、久字号等12个字号。 进行了为期五天的调研统计,袁可立在临时开闢的知府衙门内,开始点灯熬油。 临走之时,皇帝曾经交给他一个小本本,上面有皇帝对于天津府将来发展的一些构想。 在实地勘察之后,袁可立只想感嘆一句,皇帝真的是高瞻远瞩啊。 虽然对于有些个词语不太理解,但不妨害袁可立通过描述去猜测。 天津,将来是要发展成一座集中转运与食品加工型的城市。 集中转运,大力发展造船业,修整道路,负责沟通辽东与京城的联繫。 而食品加工,则是鼓励捕鱼业,依据靠海的优势,打造一条完整的腌制海产供应链。 通俗的说就是,天津要能给京营提供足够的腌制咸鱼。 皇帝无法保证让京营士兵吃上红肉,但是鱼肉还是能够保证的。 根据皇帝的一些想法,再结合自己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袁可立开始编写施政大纲。 首要任务,肯定是先摸清楚天津卫水师的情况,另外对登莱水师,他也是有调遣权的。不过这件事情要等他推荐的沈有容到了之后才能做。 不过,在这之前,他可以先让张之极去招募一些人手,先试试看,能不能把组建个船队,先行去探探路。 此时的袁可立还不知道,皇帝给他手上塞了个烫手山芋。 第二章可能要重复 (本章完) 第98章 孙承宗治辽 第98章 孙承宗治辽 ??????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高淮和李成梁二贼,算是将辽东毁了啊。」 「没个十年八年的,辽东恐怕是难以安稳。」 带着白杆兵,一行人走在街道上,看着路边行人眼中的惧意,孙承宗内心感嘆道。 不过,他对熊廷弼在奏章中,对辽人的指责表示不满。 谁说熊廷弼是个猪脑子的,这货为了从万历那儿哄来客军,对辽人贬的过分了。 「况辽人浸染胡俗,气习相类。贼杀其身及其父母妻子,不恨,而公家一有差役,则怨不绝口。贼遣为奸细,输心用命,而公家派使守城,虽臣以哭泣感之,而亦不动。」 虽然吧,这是事实,但你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把问题全都推给辽人。 如今的辽东局势是高淮与李成梁前后二十余年孜孜不倦逼出来的。 从万历二十七年,高淮入辽,到万历四十六年萨尔浒之战,李如柏把李家最后的家丁队打光。 这段时间,辽东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某种程度上说,努尔哈赤在辽东就是弔民伐罪。 这些日子里,巡视城中时,孙承宗没少听到过什么「辽人无脑,皆淮剜之,辽人无髓,皆淮汲之」之类的民谣。 「东家,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书信。」 刚刚巡视了粮仓,就有孙承宗的师爷到他身边禀报导。 「哦?」 闻言,孙承宗就是一惊。 什么重要的事情,居然要八百里加急送来。 「五卫废卫设府,杨镐任定辽兵马使,他主文,杨镐主军,两人一起主持军政分离。」 飞速的看完手中的信件,孙承宗眉头皱了起来,这是皇帝给他的信。 对于皇帝的安排,孙承宗有些皱眉。 杨镐这个人,你说他有才能吧,他萨尔浒送了一波。 你说他没才能吧,主持的对外战争,赢的还是挺多的。 「杨镐。」 看着信件上的名字,孙承宗眼神闪烁,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废卫设府,主持卫所改制,这明显是个得罪人的活计。 要是让他来主持,说句实话,孙承宗还真没把握能压制住辽东的军将。 但要是让杨镐来,却是可以的,毕竟杨镐在辽东也是待了有很多年的,虽然打了败仗,送了波人头,但在辽东军将中还是有点威信的。 将信件装入袖中,孙承宗带着人回到了巡抚衙门。 在桌案前呆坐良久,孙承宗拿出辽东的舆图,结合信件上的内容勾画各府边界。 皇帝只划了四府,但下面的县界,却是需要他这个巡抚去划的。 知县的人选、县城的治所、所属官吏,皇帝大笔一挥,直接交给了他。 虽然很是感动皇帝对他的信任,但孙承宗心里却是觉得自己要辜负皇帝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才到辽东多久,哪儿来的合适人选能安排啊。 将自己这些日子观察到的几个能用的小吏名字写出来,孙承宗就没的人选了。 「得联络一些老友,老辽东帮衬于我啊。」 伸手锤了锤自己的老腰,孙承宗心里琢磨道。 也不知道那些人愿不愿意到辽东来啊。 写到深夜,孙承宗合衣而睡。 这些天,他是忙的脚不沾地。 次日一早,洗漱过后,孙承宗带着一百白杆兵出城,巡视境内。 然后,他就遇上了一个正在埋锅造饭的商队。 将自己骑的大黑马交给随从,孙承宗走进这商队的营地。 在领队来前,孙承宗竖起耳朵,听着趟子手聊天。 让他意外的是,他听到了熟悉的大同方言:「次撒」。 挑了挑眉毛,孙承宗有些意外这山西大同的人,怎么跑到辽东来做生意了。 注意到营地外围着上百士卒,这支商队的领队范进财连忙从马车上出来,向着很明显是来交涉的孙承宗走来。 「伱们到辽阳是去做什么的?」 看到来人身上的锦袍,孙承宗就知道这人是个领头的,出口问道。 「回官爷的话,我们去收些山货,运到京城去卖。」 「这辽东有什么山货可收?」 到辽东时间不久,对于本地特产还有些不了解,孙承宗好奇的问到。 「这可多了。」 不知道孙承宗带兵来是干嘛的,这些那领队赔着笑道。 「辽东的山参、皮货、马匹,这些在京城中可是紧俏的很。」 说着,范进财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荷包,悄悄的塞入孙承宗的手里。 「大人,我知道如今辽东查奸细查的紧,但我们这可不是奸细,我们知道如今渖阳缺粮,就从天津收了些粮食运来,想要在辽东贩卖,顺道再收些山货回去,还望行个方便,让我们过去。」 「噹啷噹啷。」 伸手接过范进财递来的荷包,摇晃了几下,估摸着有个十多两散碎银子,孙承宗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既然是运粮的,那就过去吧。」 将荷包丢回到范进财的手上,孙承宗摆了摆手道。 「本官只是路过,好奇之下,前来看看,你不必紧张。」 「你是要收些山货回去,但现在你们是要埋锅造饭,反正时间也多,就和我说说,这什么最赚钱。」 孙承宗说着,就让这掌柜的给自己介绍起了范进财眼中的辽东。 而与此同时,营地里的一个角落里,一群运粮到辽东,打算「贩马」的商人,坐在粮食袋子上,看着正在与孙承宗聊天的范进财。 「掌柜的,这什么情况?川军是要抢劫?」 从外面士卒手中的兵器造型上,认出了这些士卒的身份,一个看起来就知道是个精干人的马夫看向老大问道。 「看起来不像。」 嘴里咬着烙的贼干的饼,陆川摇了摇头。 「都说川军军纪甚重,熊经略治军苛严,想来是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这可说不准。」 闻言,那人摇了摇头。 「我们来的路上都看到了,辽东如今乱的跟啥似的,辽东本地的兵马都靠着抢劫过日子。」 「嗯。。。」 听到这话,陆川陷入一阵沉默。 「让弟兄们小心点儿,把傢伙都准备好,必要的时候,杀将出去。」 「是!」 闻言,那精干汉子一拱手,去传递命令。 他们不是商人,他们是假扮身份而来的锦衣卫。 本来按照计划,他们是要在广宁分手,但是路上陆川发现这伙儿人的身份不对,就假借说粮食在辽阳能卖更高的价,死皮硬脸的跟了过来。 这要是让人在这儿给抢了,虽然事后能把场子找回来,但他陆川的脸也就丢尽了。 (本章完) 第99章 狗不吃屎了? 第99章 狗不吃屎了? 「嘿,这大明的官儿什么时候转性了?」 手中拿着钱袋,看着带人向南而去的孙承宗,范进财满脸写着不解。 大明的官员不贪财了,这可比狗改了吃屎还要让人意外。 「范掌柜,这是?」 看到外面围着的白杆兵离开,陆川上前向范进财打探道。 「无事,可能是看我们到辽阳来,有些意外吧。」 眼神闪烁的看着这个赖在队里不走的贩马人,范进财道。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赶快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吧,到了辽阳,我给你介绍个大主顾,把你们的粮食卖个好价钱。」 「唉。」 闻言,陆川脸上露出笑容,揣着手道。 「那就谢谢范掌柜了。」 一行人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将麻袋装车,挂好骡马,向着辽阳而去。 远处的小山头上,看着离开的商队,军队之中。 「大人,你是发现什么了?」 跟在孙承宗的身边,童仲揆好奇的问道。 「我只是有些意外。」 孙承宗摇着头笑了笑。 「这辽东如今兵荒马乱的,怎么会有卖粮的商人这个时候来。」 「大人,容末将多嘴一句。熊经略多次同我等言说,辽东的商人很多都有问题。」 闻言,童仲揆小心的看了一眼孙承宗,而后道。 「李成梁还在辽东的时候,大明与建奴互市,很多人通过李成梁的关系,经常和建奴做生意。」 「建奴反叛以来,到辽东的商人有增无减,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在和谁做生意。」 「呵呵,此事熊经略与我说起过。」 闻言,孙承宗笑着摇了摇头,这童仲揆虽然是拐弯抹角的在说,但花花肠子到底是不如文官多。 将马缰换了一只手捏,孙承宗对童仲揆笑着道。 「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辽东百姓能先后遇上高淮、李成梁、建奴之祸。」 「辽东如今粮价高涨,一石粗米已经到了六两银子,比京城高了五倍有余。普通百姓根本吃不起如此高价的粮食。」 说着,孙承宗眼中冒出一缕精光。 「以我之见,这些人将粮食运到辽东,根本就不是卖给明人的。」 「大人明见。」 闻言,童仲揆还能说什么,只能拱手道。 看到童仲揆拘谨的样子,孙承宗摆了摆手道。 「伱不在京城,对于京中的发生的事情恐怕是不知道。」 「皇上登基之后,冯三元和顾造二人因为弹劾熊廷弼,被皇上下了诏狱,之后又查出两人受贿,所以被活剐了。」 「在那之后,皇上从内帑拿出了五百万两白银,又下令铸造新的银币,给官员足俸,打击贪污之事。」 「从那之后,大明的天,亮了啊。」 说着,孙承宗颇为感慨的说道。 为什么东林光靠着一个为国为民的口号,就能聚集起那么多人? 还不是现状给逼出来的。 东林的初衷是什么,他孙承宗不知道。 但他混进东林,的的确确是为了心中的一腔热血。 从国本之争开始,万历怠政,大明的朝堂就一天不如一天。 很多忠心之士,如徐光启、毕自严、孙承宗、袁可立、李邦华等人,对于大明的国势,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袁可立因上书言国事,说的太直白,把锅全扣在了万历头上,直接让万历给踹回了老家。 其他人也不好过,虽然还有官职在身,但所上之书,万历一律选择不理睬的态度。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伙儿也就只能寄情于山水之间,求个心理满足了。 但自从天启上位之后,孙承宗就有种感觉。 笼罩在大明上空四十八年,那块叫万历的乌云,散了。 「你放心,皇上是明事理的人,已经从内帑出银子,补上了辽饷银缺额,并且安排专人负责辽饷。」 说着孙承宗从袖子中拿出一枚银币,给童仲揆丢了过去。 「这是?」 接过孙承宗抛过来的银币,童仲揆好奇的拿在手中打量着。 「这就是皇上令人新铸的银币,现在可是个稀罕物什。」 「皇上如今给官员足了俸禄,今后再有人敢贪污,皇上会兴雷霆之怒的。」 捋着自己的鬍子,孙承宗笑着对身边的众人说道。 「所以,你们就放心吧,从今往后,辽东不管是主军还是客军,不会再有人敢剋扣粮饷了。」 带着一众白杆兵,向着海州而去。 而与此同时,熊廷弼也带着贺世贤与麾下八千多人与五万人三月的粮草,经过十几天的跋涉,到了渖阳城。 渖阳与辽阳,是辽东的两座大城。 当年,马云、叶旺二人,奉朱元璋之命,率军从登莱出征,自狮子口(旅顺),收复辽东,总辖辽东二十五卫。 虽然,早期辽阳是明朝在东北的政治和经济中心,但随着时间推移,特别是建奴反叛以来,开原、铁岭的失守,让渖阳成为了战争的前线。 如今,随着孙承宗到了辽东,并且不干涉军务,让熊廷弼能够将精力全都放在军事上,那么辽东经略府也就前移,放在了渖阳,这样能够让熊廷弼更好的统筹全局。 而随着熊廷弼又一次来到了渖阳城中。 渖阳顿时就热闹起来。 虽然自从上次皇帝下了圣旨,让贺世贤与戚金两人换防。 但戚金与副将张名世两人手下的新旧浙兵,总共也不过六千余人,根本就没法全面接管渖阳防务。 这就给了一些个心怀鬼胎之辈做手脚的机会。 但如今熊廷弼再至渖阳。 顿时全城上下就热闹了起来。 渖阳南门处,看着正在运粮进城的贺世贤麾下。 一群辽东本地将领面面相觑。 他们是真的怕这个熊蛮子。 凡是辽东系将领的,就没有人不怕熊廷弼。 这厮刚到辽东,就仗着有尚方宝剑在手,杀贪将陈伦,没其赃银。而且李如桢进大牢也和熊廷弼脱不开关系。 「这熊蛮子怎么又来渖阳了?」 赵开来颇为眼馋的看着路上行驶的运粮车,向身侧的北城守将李成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 正整理着自己身上的甲冑的李成闻言,没好气的说道。 他昨夜巡城,是刚被从床上拉起来的。 「但愿这位爷这次不会再仗着尚方宝剑砍人了。」 (本章完) 第100章 历法之争 第100章 历法之争 就在熊廷弼进辽阳的同一时刻,南海子旧衙门中。 「陛下,徐光启居心叵测,其举荐李之藻入钦天监,妄想以西夷之法推算历法,变华为夷,臣请陛下治其大逆之罪。」 六部九寺正堂官俱在。 确是有一桩公案,一定要到皇帝跟前论一论了。 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正慷慨激昂说着什么的邹元标,朱由校无趣的撇了撇嘴角。 「且其信奉神宗皇帝早已下令禁绝的西教,学那西夷不祭祖之行,与禽兽何异。」 「你是来给朕表现你的无知吗?」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邹元标的话还没说完,朱由校手中的茶杯就砰的一声,砸在了龙书案上。 「李之藻其人,朕也是知道的,他着《经天盖》、《简平仪说》。与那西人利玛窦,合修的《坤舆万国全图》,就在朕的后堂放着。」 「你一个不懂天文历法之人,是怎么敢在朕的面前,大言炎炎,说什么以西夷之法推算历法,是变华为夷的?」 朱由校说着,看向徐光启道。 「徐爱卿,给我们的邹元标邹明公说说,我中华历法的发展。」 「回陛下。」 闻言,徐光启站出来,没好气的看了一眼邹元标,对皇帝行礼后,站出来对堂中的诸大臣说道。 「班定远之弟,班固《汉书·艺文志》有言,阴阳家之流,盖出于羲和之官,敬顺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此其所长也。」 「战国时,阴阳家邹衍养政于天文,言五德终始。」 说着,徐光启奇怪的看了眼邹元标。 邹衍不是邹元标的老祖宗吧。 「仅以天文仪器所言。」 「汉武帝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阴阳家之学入钦天监。」 「前汉时,落下闳造圆仪,后汉贾逵加黄道环,称为黄道铜仪。」 「东晋孔挺又以六合仪与四游仪组两重铜浑仪,后又增至三辰仪。」 「唐代李淳风所造浑仪,就有六合、三辰、四游三仪。」 「北宋时,沈括去三辰仪中的白道环,改称浑仪。」 「前元,郭守敬改浑仪为简仪,修《授时历》。」 「自我大明,刘伯温带人以《授时历》整编《大统历》。」 「正统二年,《大统历》不准,所算日食晚了一天,北京钦天监监正皇甫仲和上奏,将前元郭守敬所修二十多种天文仪器,用木头仿刻,尽数在北京钦天监以铜器重修,占地四百余亩。」 「自此之后,钦天监又加用西域所传《回回历》为参考,推算天文。」 「然《大统历》修成至今已近三百年,所算历法不准,李之藻同西夷学过天文历算之法,又熟通我大明历法,以他为钦天监监正,如何不妥?」 「东晋咸和五年,会稽太守虞喜有言,日月五星列宿,犹江海之有潮汐,通而计之,未盈百载,所差二度。」 「南北朝时,祖沖之算每四十五年十一个月后退一度,前元郭守敬算六十六年又八个月差一度。」 徐光启说着,看向邹元标问道。 「伱言我等以西夷之法变中国之历。」 「然历法不清,则节气不准,百姓如何界定时日,定农忙之时?」 算岁差,定万年历,推算节气,安排农时,这是天文学在实际应用中,最主要的一个作用。 明朝崇祯年间天灾能倒腾成哪个鸟样,某种程度上说,和历法不准也是有关系的。 说着,徐光启一甩袖子,看向邹元标问道。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邹寺卿,为何如此的食古不化,墨守成规?」 「你!你!你强词夺理!」 听到最后,徐光启这么说自己,邹元标顿时就怒了。 但是说历,他说不过徐光启,这个时候,就直接开无双。 「陛下,臣一片忠心可昭日月,徐光启信奉西教,图谋不轨,请陛下明察。」 「忠心可昭日月。」 听到邹元标的话,朱由校嘴里念叨了一下。 「光有忠心,却无能力,汝可为何啊?」 朱由校说着,用手指向邹元标问道。 「为官者,上当为君分忧,下当为民请命,汝,做到几分?」 「今徐光启推荐李之藻修历,此乃利国利民之善政,汝并不懂历法,仅以门户之见,就敢在御前言其图谋不轨,汝敢说汝忠乎?」 说着,朱由校拿起龙胆在桌上一拍。 「你觉得,朕是一个,是非不分,忠奸不辩,心里没有黔首百姓的皇帝吗?」 「臣、臣不敢。」 听到皇帝最后的话,邹元标头上流下冷汗,跪地道。 这罪名太大了。 「是非不分,区直不辩,你说你做的什么大理寺卿?」 朱由校说着,一挥手就道。 「朕看你年岁也不小了,加太子太傅,回乡养老去。」 「陛下,臣一片忠心,只是为国啊。」 邹元标听到皇帝就这么让他滚蛋回家,顿时就惊了,连忙出声辩解。 但皇帝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锦衣卫将人丢出去。 看着被锦衣卫拉出去的邹元标,张问达伸手擦了擦脸庞上的冷汗。 他才不给邹元标求情呢,又不是他爹。 自个儿不听劝,想要找皇帝亲自任命官员的麻烦,让皇帝处理了,怪谁。 得亏这邹元标来找他的时候,他记得皇帝关于言官弹劾的要求,没有答应一起,不然这会儿自己怕不是也得被扔出去了。 待大呼小叫的邹元标被拖走,朱由校看向下方的朝臣问道。 「今日,你们一起来,就单单为了此事?」 「回陛下,臣等今日所来,是为钱粮耗费之事。」 这时,韩爌从袖中拿出一份奏本,道。 「朝中诸部需钱粮,今度支司已经核算,臣等来此,请陛下御批。」 「呈上来。」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 很好,是有正事,不是专门因为弹劾徐光启来的。 否则,朱由校就要怀疑这群人是不是没正事儿做了。 翻开内阁修的费用总览,看着各部所需钱粮,朱由校向毕自严问道。 「度支司都核算过了?」 「启奏陛下,已经核算完成。」 闻言,毕自严站出来道。 「内阁所呈奏本,为度支司审计之后数额。」 「嗯。」 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天启之宝,在奏章上盖了下去。 让人将奏本还给韩爌,朱由校接着道。 「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朕不希望,也不想看到有人仅因门户之见,就不顾是非曲直,妄自弹劾他人。」 「臣等谨遵陛下圣训。」 闻言,在场的人精连忙躬身道。 明白了,少弹劾,多做事,更别因为党派或者学术之类的原因而挑他人的刺。 ps:顺便一提,某偷国还用相同的办法把这套天文观测器械弄到了朝鲜。后世,某偷国就偷了浑天仪的历史,把浑天仪印在万元纸币上,说这是他们创造的。 (本章完) 第101章 勛贵难吃苦 第101章 勛贵难吃苦 回京的队伍里,张问达与韩爌挤在同一辆马车上。 「邹元标,回家了。」 「是啊。」 掀开窗帘,看了眼外面护送他们回京的锦衣卫,韩爌满脸写着落寞。 他这个内阁辅臣,恐怕是大明史上最憋屈的了。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是朱元璋兴胡惟庸案,废宰相后的那几位,都比现在的他要好,人起码还有个建议权。 他呢?根本就说不上话。 「谨言慎行,谨言慎行,说了多少次了,就是不听,如何,回家养老了吧。」 放下手中的窗帘,韩爌没好气的看向张问达道。 「他是怎么想起突然弹劾徐光启的?」 「还不是王佐。」 闻言,张问达也没办法,满脸写着无奈的将事情的缘由给韩爌解释清楚。 「王佐不是因为推辞不受工部尚书,被皇帝直接打发回家养老,连河道总督的职务都没了嘛。」 「前些日子,那厮进京了,又听通政司使王舜鼎说,徐光启以知历为名,向吏部举荐李之藻为钦天监监正,周应秋已经上奏本了。」 「王佐就觉得是个机会,能以徐光启和两人向西夷求学之事,扳倒徐光启,顺便让他做工部尚书。」 「恰逢今年诸臣要到南海子请皇上御批度支司用银之事,邹元标与王佐联袂找我,想要与我一同在君前弹劾徐光启,被我拒绝了。」 张问达无奈的说到。 「我当时就和他们说了,陛下方才任徐光启为工部尚书,不能急于求成,在此时上书。」 「但那里想到,这二人如此着急就做了此事。」 「王佐匹夫!坏我东林!」 听到事情的起因是王佐,韩爌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方才回到京城,见过皇帝吗?还以为是光宗之时,有人弹劾,有人举荐,就能弄到官位吗?」 「再说了,邹元标是智弱吗?那王佐前番推辞工部尚书而不受,已经恶了皇帝,他竟然敢与王佐混迹在一起?」 说着,韩爌手在车厢上拍着。 「你信不信,得亏皇上不知道他邹元标是为了给王佐出头,要是知道了,我估计他邹元标这会儿,脑袋已经挂在午门上了。」 「这,仅为谋官,不至于被杀吧?」 闻言,张问达有些不相信的道。 「陛下虽然行事霸道,但至今都是下狱,从未怒而杀人,刘一燝与那些言官此时也只是在刑部羁押而已啊。」 「羁押。」 闻言,韩爌被张问达给气笑了。 「哪是工部尚书,正二品的乌纱帽,一个月的官俸禄三百枚银币。」 「他邹元标与王佐,相互勾结,企图谋权?这已经是谋逆了!」 「你再看看如今的六部正堂,那个是朝臣推荐的?周应秋、徐光启、毕自严都为皇上亲自拔擢的。」 「你别看皇上年龄小,但对于皇权,比伱我想的还要敏感,千万不要尝试去挑衅皇帝。」 「咕噜。」 听韩爌说的这么严重,张问达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如果朱由校知道韩爌对张问达说的事情,那他一定会给韩爌点个赞。 皇帝,分为权和威,两者相辅相成。 现在的他,对于皇威不怎么在乎,那个是要靠实际政绩和时间来养成的。 现在的他,在乎的是皇权。 任何敢挑战他皇权的人,一定会迎来最猛烈的回击。 用朱由校的话说就是,你可以建议朕,但你必须服从朕。 就比如说现在,一众文官离开后,一群勛贵又来了。 「训练强度太高,你们无法接受?」 手中翻看着奏章,朱由校没有抬头看带头来的朱纯臣。 「启禀陛下,镇远侯、西宁侯、阳武侯三人年龄大了,受不住军旅劳顿,臣请陛下怜惜,准其三人卸职养老。」 头磕在地上,朱纯臣此时无比的卑微,就算他是驸马都尉,成国公,中军右都督,老婆是万历的女儿,他也不敢在小皇帝面前摆长辈的谱。 前几天被杀的三个伯爵太有震撼力了。 本人被杀,全族流放琼州。 老祖宗留下的世券在小皇帝这儿就是废纸,废纸都不如。 起码废纸还能擦屁股,但世券这玩意儿,必须得好好保护,拿去擦屁股得诛九族的。 「他们卸职养老,那五军都督府的职位呢?」 将一本批好的奏章放在一边,朱由校这才抬头看向朱纯臣问道。 「你们世镇五军都督府,朕让杨镐组建武略院,培养将官,陈寅方才接手不到五日,你们就要离开,是觉得为我大明立下汉马功勋的陈将军,不配训练你们吗?」 眼前的这些人,都是祖上为大明立过功,流过血的勛贵后人。 他们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吃着大明的俸禄。 这些勛贵子弟,军纪败坏,懒惰不堪,不习骑射之法,不通军阵之策,忽军旅之事而不修,玩祖父之功而不恤。 现在,朱由校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让这些勛n代,能够继续为大明发光发热,并且不出现占着茅坑不拉屎的问题。 当然,最主要的是,不能让天下武将寒心,觉得我为大明立功,为皇帝流血,但皇帝却刻薄寡恩,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回陛下,臣等不敢。」 头都不敢抬起来,朱纯臣壮着胆子道。 「然臣等久不经战事,身体不如士卒,陈将军以士卒之法训练臣等,臣等不服。」 「是朕让他那么训练的。」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朱由校看向朱纯臣不屑的道。 「久不经战事,你们什么上过战场,杀过蛮夷之辈吗?陈将军身配先帝所赐蟒袍玉带,曾身先士卒,平播、平倭,你们有什么资格不服陈将军。」 「臣等有罪。」 听到皇帝动怒,一众人连忙低头道。 「有罪?」 冷笑看着这个历史上给李闯开城门,然后让崇祯遗诏给坑死的成国公。 朱由校内心满是不屑,朱纯臣,一个贰臣,何纯? 「看在尔等先祖的份上,朕给你们一个恩典。吃不了苦的人,可以回去。让家中袭爵子嗣入武略院,接受培训。」 「既然受不了军旅之苦,哪就不用在五军都督府任职了,去锦衣卫恩萌千户所养老吧。」 「陛下,臣。」 听到皇帝的话,让从五军都督府滚出去,朱纯臣心中不服。 锦衣卫恩萌千户所,锦衣卫专养废物的地方,光千户就有二三十个,俸禄也只是正五品。 而他身上的右都督是正二品。 不过,朱纯臣抬头就看到了皇帝的眼睛,只能低头,语气中饱含委屈的道。 「臣谢陛下天恩。」 「不要觉得朕亏待尔等,朕给尔等机会了。」 听到朱纯臣的声音,朱由校就知道这货不服。 「自土木堡之变,尔等勛贵自己不争气,五军都督府兵权落到了兵部,导致如今大明武风不振。如今朕要重整五军都督府,靠你们这些连军旅之苦的吃不了的废物吗?」 「自己吃不了苦,就让孩子来,朕设武略院,就是为了给五军都督府,给我大明培育将官。想要守住祖上传下的职位,就给朕拿出祖上的本事来。」 「没本事,就去恩萌千户所领闲俸去。」 「臣等谨遵陛下圣训。」 听到皇帝的话,以武定侯郭其麟的儿子,郭培民为首,一群年轻人高呼道。 「万不敢辜负陛下圣恩。」 (本章完) 第102章 熊廷弼治军 第102章 熊廷弼治军 军粮入城之时,熊廷弼也带着标兵进了南门。 看到城南的集市上,一个个临时的商摊后,那些个正在贩卖山货的士卒,熊廷弼脸色顿时铁青了起来。 骑在马上,熊廷弼眼神不善的看向了南门守将李成。 「本官离开渖阳方才多久,士卒就在城南叫卖货物,而不是在营中训练,当本官屡次三番强调的军纪是在开玩笑吗?」 st?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回经略,弟兄们也是没办法啊。」 两个眼睛上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李成立于熊廷弼马前禀报导。 「辽东贫苦,弟兄们日常都吃不饱,督师至辽东后,情况才略有改善,但还是有人饿着。」 「上月我们出兵击退建奴,想来短时间是不会再来,末将为了贴补军用,也就只能士卒趁闲杂之时,出城猎些兽类,挖些山珍到这儿贩卖,贴补点军用。」 在闯关东前,辽东就没真正得到过治理,一直都是贫苦的代名词。 不过好在辽东物产丰富,大明也在辽东开榷场,与蒙古、女真诸部互市,用铁器、粮食、布匹、盐茶等物资,换取大明所需的马匹、牛羊、毛皮、药材、山货等物资,双方也算是互惠互利了。 这也就让辽东的明军有了做生意补贴家用的传统。 这事儿杨镐也干过,不过他是让士卒伐木挣钱。 「哼,本官在辽东,还能让你们饿着不成。」 闻言,熊廷弼冷哼一声,知道这事不好怪罪。 卫所制那摊子烂事,大头获利都让上头的将官拿走了。 虽然他通过杀的方式,解决了一部分,但治标不治本。 随着卫所人数增长,就算将官不侵占卫所田,卫所田的产出也无法供养卫所军了。 「传令城中将官,到经略府集合,本官有事要宣布。」 「是。」 闻言,李成不敢多言,一拱手,连忙向着城中而去。 随着咚咚咚的聚将鼓响起,渖阳城中各门守将纷纷将手中之事交给副手,向着经略府而去。 熊廷弼再至渖阳的消息,早就传遍全城了。 「经略,点卯完毕,全员到齐。」 将手中的名册放在熊廷弼身前的,戚金拱手报告道。 「且归列吧。」 挥手示意戚金归队,熊廷弼看向堂中的众将官道。 「陛下有旨,本官提调辽东一切军政要务。虽上旬,我等击退了建奴,使其图谋辽渖之念遭挫。」 「然建奴如今已经势大,对辽东仍是威胁。为防建奴来年再攻辽渖,本官今后亲自坐镇渖阳。」 「此次本官到渖阳,从辽阳带来了二十万石粮草,可供五万大军三月之需。」 说着,熊廷弼画风一转,高声道。 「今天,本官再次强调,各部要谨守我大明军纪,五十四禁十三斩需严格遵守,不得违令。」 「都听到了吗?」 「是!」 闻言,堂下的一众人将官连忙拱手道。 又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免礼,熊廷弼从袖中掏出皇帝写给自己的信,交给众人,让传阅。 「先帝驾崩之时,从内帑出银一百万两,犒赏辽东主客各军。然陛下念辽东物价高悬,下令从京城运粮犒赏,每人发粮一石,银二两。并且今后,无论主客,军饷一律以一两银折一石粗米下发,不再发放银两。」 「本官已令广宁中军游击祖大寿率军进京运赏,预计明年一月就能回来。到时,本官会当众发赏。」 「陛下自登基以来,对辽东战事甚是关心,知道辽东苦寒,物价高悬,粮草不济,因此特令辽东巡抚孙承宗在广宁、海州、盖州一带屯田,以为军用,屯田所需物资,都会运往辽东。」 「本官是个直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你们之中,有谁不想不想带兵厮杀,就与本官直说,本官调你去孙承宗麾下,辅助孙巡抚屯田,事成之后,本官自会上奏,向陛下言明尔等屯田之功绩。」 「对于将官俸禄,陛下给本官的信中已经说了,按照陛下新定之额下发。到时候,京中会有人来监督。」 说到这里,熊廷弼脸色严肃了起来。 「京中已经发生的事情,想来各位也听说了,陛下上月刚凌迟处死了两个贪污的文官。伱们之中若是有谁敢贪污被抓了,小心也被凌迟处死了。」 「辽东各卫所辖之田,皇上已有明令,谁种归谁。」 「至于无地之军户,参与新屯,五年为限,前两年五成归公,后三年三成归公,以为军用。五年期满,重立田契,散田与屯户。」 「本次朝廷组织屯田,不再设卫所,五年期满,编户齐民,废除军户,尔等回去之后,要与各自麾下讲明利害。」 「另外,各千户所清查所辖卫所田亩,不得侵占。」 说着,熊廷弼站了起来。 「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闻言,一众辽东本地军官连忙拱手道。 他们是真的怕这个熊蛮子。 以李成梁为代表的李家已经凉了,以李永芳为首的走私派投了建奴,以陈伦为首新形成的辽东军官体系让熊廷弼把头给拔了。 现在的辽东本地军镇已经很难形成合力了。 「我得到夜不收的消息,建奴大营,已经从老营迁到了萨尔浒,并且,他们的粮草已经开始出现匮乏,本官估计,年后他们就会发起进攻,尔等莫要大意。」 说着,熊廷弼脸上带上了放松的表情,看着堂中诸将道。 「我熊廷弼其他的本事没有,但守住辽渖不失还是能做到的。」 「今年我们与建奴大战几场,对于我们也是有了解的,估计建奴如今旗丁约有三十万,披甲人五万上下,但他们的粮草一直是个问题,我估计会饿死不少人。」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道理,大伙儿都是明白的。今年我们已经挫败建奴两场攻势,该急的是他们了。」 「蒲河、抚顺、东州堡、马根单堡、清河堡五地,为我们的第一道防线。只要我们明年守住了,建奴就难以再在辽东发起更大的攻势。」 「到时候,就轮到我们反攻了。」 「待到辽东平定之日,本官携尔等,进京面圣。」 「陛下有旨,会在紫禁城中,为我等庆功!」 (本章完) 第103章 辽东的走私贩子 第103章 辽东的走私贩子 月明星稀,辽阳城,随着熊廷弼与孙承宗的先后离开,一些个牛鬼蛇神也冒了出来。 「大人,那叶赫人今天出过门,看样子是与人接头了。」 「哦?」 闻言,正闭目养神的骆思恭睁开双眼,看向王宇问道。 「确定对方是什么人了吗?」 「还不确定,不过我正在让兄弟们去查。」 挠了挠脑袋,王宇道。 「另外,陆川他们本来应该是跟着晋商去广宁去贩马的,但不知为何,也到了辽阳。」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哦?」 闻言,骆思恭双眼咪起。 「这辽阳、渖阳兵荒马乱的,怎么会有商人到此的?」 陆川等人刚跟着商队到了辽阳,这叶赫人就出门与人接头了。 身为一个谍报头子,骆思恭不相信任何的巧合。 「小心和陆川接头,注意不要被发现了。让他弄清,那个商队这个时候到辽东,是想要做什么。」 「是!」 西北风呼呼的吹着,如今的辽东已经非常的寒冷。 头上戴着顶狗皮帽子,巴尔特缩着手进了居住的小院。 「奴才见过主子。」 进了小院后,巴尔特对润成行礼道。 「你见到范掌柜了吗?」 「见到了,他们运来了两千石的粗米,已经在城西的货栈里住下了。」 说着,巴尔特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交给润成道。 「这是范掌柜让我带回来的。」 「知道了,下去喝些酒,暖暖身子。」 伸手拍了拍巴特尔的肩膀,让他下去后,润成打开范家送来的信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儿之后,润成将信小心的藏在自己的胸口。 「这些汉人靠不靠谱啊,接个头,弄的跟做贼似的,还要我到茅厕去与他们的人接头,商量交货地点。」 从守夜的弟兄手中接过一把匕首,巴尔特对那个留着八字鬍的壮汉吐槽到。 「得亏他还知道我们大汗是战无不胜的,没敢把东西放在茅坑里,不然我怎么将东西带回来都是个问题。」 「这范家有钱的紧,在辽东关系还很广,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们害怕让明人的官府发现,不想明面上和我们有关系,小心也是正常。」 恰好,此时看完了信的润成走进屋内,接口道。 「只要他能把我们所需要的东西都弄来,就由着他们定怎么接头吧。」 说着,润成在桌前坐下,出声问道。 「巴尔特,你近日出城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 虽然熊廷弼离开了辽阳,但新来的孙承宗除了熊廷弼分给他的川军外,对于辽东本地的主军没有插手,还是以熊廷弼为主。 而熊廷弼对于辽东走私问题,一直是一个严厉打击的态度。 闻言,巴尔特一笑。 「主子,你就是太小心了,我们在这儿有两年了,是借着叶赫部的名头,没人觉得我们可疑。再说了,这城中的叶赫人又不止我们几个,没什么好担忧的。」 「我最近感觉有些心慌,还是小心些好。」 拿起酒碗喝了一口,润成皱着眉头说了一句后,转头对另外一人说到。 「温萨,伱明天带人,将范家需要的银子送到城西去,再叫胡家人去接手粮食。」 「是。」 「当!当!当!」 随着打更人敲着梆子的声音,辽阳城又一次迎来了朝阳。 「胡家?」 在货栈中休息了一晚,正打着哈切的陆川刚出门,就见范进带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了。 在他的脚边,还放着几个大箱子。 「陆老弟,老哥我做个大,你们的粮食和我带来的那些,总共两千石,都卖给了这位胡家的管事。」 说着,范进财打开脚边的箱子,对陆川道。 如今辽阳市面上的粮食一石五两银子,价格很高。我呢,和这位胡管事是熟人,这粮食他以一石三两五钱银子吃下,这是你们的一千四百两银子。 「嗯。。。」 听到范进财的话,陆川晃了晃脑袋,总算是从清晨迷迷糊糊的状态中醒了过来。 「范老哥既然已经替兄弟我安排好了,那小弟再要推脱,就是不给老哥面子。小弟我呢,是做这行的新人,今后还往老哥有什么好赚钱的路子,多提携提携小弟我啊。」 伸手从箱中拿起一锭银子掂量了几下后,陆川示意随从将箱子抬下去,然后吩咐人将粮食都交给范进财处理。 「接下来,小弟要买些马匹回去京城贩卖,老哥常常来往辽东,不知道有什么路子推荐?」 「这。。。」 闻言,范进财摇了摇头,接着道。 「想要买马,我建议你带着银子去广宁,那边是朝廷与朵颜诸部互市的地方,银子都是能花的出去的。」 「并且,如今朝廷与建奴正在辽东大战,熊廷弼熊经略一直都在收购马匹,想要和朝廷争马,我们这些人是很难争得过的。」 「哦,原来是这样,那小弟就带人先回转广宁,我们将来再见。」 说着,陆川也不多言,一拱手道。 「范老哥,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两拨领头的人就这么互相道礼后,分开而行。 且不说范进财去干什么。 重新回到客栈内,从箱子中拿出一锭二十两的纹银,在手中掂量了几下,陆川的露出一抹意义不明的笑。 「大人,这银子有什么问题吗?」 陆川的亲随跟了他有近五年了,也算是了解陆川为人,知道这位百户是骆思恭特招入锦衣卫的,是个大明根正苗红的商n代,对于银子这东西,一上手,就能知道真假。 「这是官银,而且还是要上缴朝廷的金花银,民间百姓熔银,是熔不出这么高纯度的,只有官府上缴赋税时,才会熔出这么高纯度的银锭,这样他们才能尽可能多的留下火耗。」 将银锭丢到随从的手上,陆川皮笑肉不笑的道。 「给我们一千四百两,你觉得,现如今的辽东,有那家大户,一出手就能拿出这么多?」 「李成梁的李家?」 闻言,亲随不确定的问到。 「李家的李如桢、李如柏两兄弟如今都在京中坐牢,有银子肯定是先想办法疏通门路,把那两人从狱中弄出来,怎么可能在辽东高价买粮。」 「大人是怀疑?」 「这银子,恐怕是开原、铁岭等地被抢的库银。」 说着,陆川的眼神中泛出金光。 「这范家,恐怕在辽东做的恐怕是走私的生意。」 「不过让我好奇的是,他们带了五百多口铁锅,是打算卖给谁。」 (本章完) 第104章 民间烟火 第104章 民间烟火 北京城中,自打这小皇帝登基,京中百姓们吃瓜吃的可谓是不亦乐乎。 这都多少年了,没吃过这么大的瓜了。 先是九月底,两个御史因为贪污受贿被活剐,骨头架子被油炸之后,挂在了大明门之上。 前些日子,又有三位伯爷被按在承天门前让皇帝给砍了。 这三位在京中,平日里没少仗着自己脑袋上顶着个爵位,家里又豢养着大量的僕从,整日里骑马乘车,以气高人。 不能说人人遵纪守法吧,那也是人均绰号路中悍鬼。 随着这三位被砍,以及其全族流放琼州,京中的勛贵们,顿时就遵纪守法了起来,出行也不再敢眼睛朝天了。 再加上锦衣卫、东厂大肆抓捕「流民乞丐」,京中的治安也好了起来。 虽然有那被误抓的,但是听说在西山、石景山做工,不管是挖矿还是修地球,都是工钱上涨,而且还是日结。 顿时,不止是流民,就是一些个因为隆冬而闲居在家的农民都跑去应召了。 「小二,给我来壶金骏眉。」 「好勒爷,您等着。」 店小二闻言,连忙到柜檯上去取茶壶。 「听说了吗,给京城供煤的几家煤商都被抓了。」 这新来的王胖子,刚在茶桌前坐下,就忍不住向旁边那桌人道。 「我不止听说,我还亲眼见到了。」 他隔壁那人,姓刘,是个瘦子,闻言,给出一个更劲爆的消息。 「我家隔壁啊,就住着一个在赵家煤铺干事儿的帐房,那几家煤商被抓的当天夜里,锦衣卫连夜就把帐房的家给抄了。」 「真的假的?」 闻言,王胖子惊讶的道。 「不过,抓煤商为什么要抄了帐房的家?」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闻言,刘瘦子给了王胖子一个你没见识的眼神。 「这些个煤商啊,为了逃避朝廷矿课、矿税,没少做假帐。」 「现在锦衣卫一查帐,他们做假帐的事就被查出来了,当然要抄家了。」 「嘶。」 闻言,王胖子吸了一口凉气。 好傢伙,这现在锦衣卫抄家都是这么专业的了吗? 这不但要抄了事主的家,连帐房的家也不放过啊。 这他家的生意,平日里也没少做假帐逃避税课啊,这回去后一定要让人把那些个帐目都给抹平了。 「锦衣卫、东厂多少年都没抄家这种动作了?」 「我这儿有个消息,告诉了你们,伱们可别告诉别人啊。」 左右看了看,都是熟人,没生面孔,刘瘦子这才道。 「上个月,泰什么。」 「泰昌。」 「唉对,泰昌皇爷爷不是没了吗,新登基的我听说是十五岁的天启皇爷爷。」 「一直在通州练兵的那位徐大人你们知道吧。」 「知道,我还听说,他那军中军饷都不够,那些个丘八整理日是飢一顿饱一顿。」 「你那都是什么时候的消息了。」 闻言,这刘瘦子送了对方一个大白眼,而后道。 「这天启皇爷爷新上来没几天啊,就搬家到南海子去练徐大人的兵了。」 「我听说啊,当兵的除了每天的吃食外,一个月还给二两银子呢。」 「真的假的?给这么多?」 闻言,刘瘦子身侧的高竹竿儿惊讶问道。 「当然是真的了。」 刘瘦子放下手中的茶杯。 「你别看我这么瘦,我可是军户,祖上那可是跟着成祖爷爷打过南京的。」 「老刘又说他祖上的事。」 刘瘦子这话一出,茶馆中的众人顿时闹笑了起来。 「照你这么说,我家祖上还出过举人老爷呢。」 「就是。」 「皇爷爷给那么高的饷钱,你怎么不去啊?」 「我家是我哥去了啊。」 闻言,刘瘦子有些急了,连忙道。 「军户有规定,每家出一丁,不能多出,不然你们以为我不想去啊。」 「说偏了,说偏了。」 见到这群把刘瘦子说的急眼了,王胖子连忙将话题撤了回来。 「皇爷爷在南海子练兵,然后呢?」 「然后啊,前几天,有那不长眼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跑到南海子去跪请,说不能让宫里的太监花钱收购煤矿。」 「然后啊,皇爷爷就让锦衣卫把那些个人全给抓了,这不抓不要紧,抓了后,你们知道发生什么了?」 「什么?」 「锦衣卫审出这些人就是收了京城中那些个煤商的钱,去南海子闹事的。」 「这些人胆子够大啊,敢到皇爷爷的眼皮子底下闹事。」 「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可是,这京城的几个煤商都被抓了,这今年冬天我们到哪儿去买煤啊?」 人群中,有那槓精忍不住泼冷水道。 「今年的煤价还飞到天上去啊。」 「这你放心,我今儿一大早,就去煤铺看过了,他们没关门,都被一个叫做什么龙兴商行的给接管了。」 「并且贴出告示,今后啊,煤价降低一成。」 「嘿,好事儿啊。」 「今年能多烧点儿煤,省的再冻出冻疮了。」 顿时人群中就有人高兴了起来。 「你们知道煤价为什么会降吗?」 刘瘦子见状,又出声道。 「为什么?」 「我哥不是在京营嘛,现在调去了西山煤矿上看矿。矿上管事的说啊,是皇爷爷知道大伙儿用煤贵,特意让下调的。」 「皇爷爷英明啊。」 百姓最是实在,谁对他们好,他们就向着谁。 听到皇帝将煤矿的价格下调了,人群中顿时就传出了一阵喝彩声。 听着周围人的话,这刘瘦子低着的头,眼睛中泛着泪水。 他家祖上的确是军户,而且还是锦衣卫。 他也的确有个哥哥。 不过可惜的是,他哥萨尔浒大战跟着监军太监一起去了辽东,万幸撤了下来。 不过,也把一条胳膊丢在了辽东。 这些日子,锦衣卫整顿,他哥拿了皇帝发的二十两抚恤银退役,然后由他补上了他哥的缺。 最近,锦衣卫到处抓人,京城中的风声不太对,到处都是说皇帝与民争利的。 锦衣卫现在的大boss许显纯年轻时也是个混迹京中的浪子,就让他们这些有市井经验的人出来给皇帝洗地了。 听着周围人口口声声说着皇帝英明,刘瘦子偷偷擦干了眼泪,跟着众人一起贊了起来。 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ps:古代,抓贪先被抓的一定是帐房。而在现代,帐房这个职业叫会计。 (本章完) 第105章 秦良玉到了 第105章 秦良玉到了 南海子,旧衙门大堂上,朱由校正捧着一本《大学衍义补》读的津津有味。 在他的下方,则坐着一个昏昏欲睡的教书先生。 这位是詹事府少詹事钱象坤。 看的出来,神宗虽然对光宗这个太子不待见,但给太子留的预备班底却是很有水平。 詹事府少詹事钱象坤,左春坊左庶子孙承宗,右春坊右谕德周炳谟、魏广微,右中允李光元,右贊善李标。 这套领导班子,基本都是中立派人士。 可惜的是,光宗个沙雕,和朝臣走的太近,稀里糊涂的提拔了一堆东林回来。 而等到天启上位,这群人里,也就孙承宗是个熟人,其他的根本不熟,没提的起来。 如今的朱由校,属于是隔着锅台上炕,就没想着用这些没什么执政经验的人。 而这经筵之事,虽然朱由校点了几人,但都派出去了,但经筵却是不能停,于是就让詹士府的人来讲了。 明朝的皇家储君教育之争问题,在嘉靖时期,到了巅峰。 为此,嘉靖搭进去了好几个儿子。 乃至于阴暗的讲,国本之争,未必不是万历用福王做靶,对自己这个皇长子的保护。 嘉靖十一年,嘉靖长子朱载基出生,从名字就能看出嘉靖对长子的期望。 然而,不到三月,长子夭折。 嘉靖十五年到嘉靖十六年,是嘉靖的生育高峰,连续生下五个儿子,但到嘉靖二十八年,只活下来三个。 此时,嘉靖将几个儿子都放在身边养着,亲自教导。 老二庄敬太子朱载壡,皇三子明穆宗朱载垕,皇四子景王朱载圳。 在这期间,儿子的连续夭折,让不识人间险恶的嘉靖怀疑人生,于是去问一个叫陶仲文的道士,得到的答案是:二龙不相见。 起初,对这个问题嘉靖还抱以怀疑,但嘉靖二十八年,朱载壑受册太子,然仅仅三日,二子朱载壑暴毙。 对于如此邪门的事情,嘉靖最终选择了妥协,採纳了道士的建议,将储君的教育问题交给了外廷。 自此,二龙不相见。 如今,朱由校虽然已经登基为帝,但到底是没有受到过正式教育,虽然私下里没少受到孙承宗的教育,但在外廷的眼里,就是个文盲。 或者说,没有受到传统儒家经典洗脑。 不过,朱由校明显对詹士府的送上来的教材不感兴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朱熹批註的四书五经,哪是他这个皇帝该看的? 你咋不给老子讲朱元璋亲自批註的《道德经》呢。 他要看的书都是他自己定下的。 大明律、三经新义、大学衍义补,三本书。 对于放在自己眼前的三摞书,钱象坤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大明律这玩意儿,讲不来。 三经新义,王安石带头为变法编写的,没看过。 大学衍义补,这个是大明朝正德年间丘濬写成的,但这位爷段位太高,写出的书,别说是他了,当时能看懂的就没几个。 这也就造成了钱象坤现在这个尴尬的局面,他讲不出来。 没办法,只能皇帝搁上面自己看自己的,他在下面打着瞌睡。 能咋办,总不能硬着头皮乱讲啊。 现在皇帝在群臣中已经留下了一个博览群书的形象,这要是乱讲,让皇帝给指出来,怕不是也得落得个和邹元标一样,被致仕了。 外面那些个大臣问的时候,就说给皇帝讲过了呗。 那些人难不成还敢让皇帝写听课笔记不成。 手中拿着个小笔,时不时在书上圈注一下。 明朝的能人真的不少,丘濬写的《大学衍义补》,全书一百六十卷﹐分《正朝廷》、《正百官》、《固邦本》、《制国用》、《明礼乐》、《秩祭祀》、《崇教化》、《备规制》、《慎刑宪》、《严武备》、《驭夷狄》、《成功化》十二章。 分别从经济、政治、文化、教育、司法、军事发展,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给朱由校对于如何重新构建朝廷权力机构提供非常好的思路。 正勾画的起劲,却见刘时敏来到皇帝耳边道。 「陛下,秦良玉到了。」 「哦?如此之快?」 「回陛下,信使八百里加急,在开封碰上的秦将军,她是星夜进京的。」 「快请。」 将手中的书放下,朱由校连忙站起道,而后又觉得不妥,连忙道。 「朕亲自去迎。」 「陛下,这。。。」 闻言,刘时敏犹豫道。 「秦将军是个武将,代其夫职,又是个女人,陛下亲迎,若是传出去,对秦将军,对陛下恐怕都不是好事。」 这时,刘时敏谨慎的说道。 「你懂什么。」 甩开刘时敏,朱由校向外走去,临路过时,还不忘对钱象坤道。 「钱爱卿,今日就到此了,且先回去吧。」 「臣告退。」 被刘时敏的脚步声惊醒,又看到皇帝站了起来,听到后面的话,钱象坤连忙躬身道。 天可怜见,皇帝有客人,他可算是能走了。 一出旧衙门,朱由校就看到了正在门外候着的秦良玉。 「好高的女人。」 看到秦良玉,这是朱由校的第一印象。 如今的他,身高是一米六五,而这秦良玉比他还高了一个头,目测最少一米八。 看到衙门内走出一个身穿团龙服的少年,秦良玉顿时愣住,但随即旁边的小太监就小声道。 「这是皇爷。」 「命妇秦良玉,恭请圣安。」 闻言,秦良玉连忙跪下道。 「将军快快请起。」 快步上前,要扶秦良玉,不过扶着之后,朱由校就发现,扶不动。 秦良玉虽是女子,今年已经四十六岁,正值壮年,力气奇大,又是性格刚毅之人,朱由校根本扶不住。 「命妇秦良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看着这位倔强的秦将军,朱由校心下却是无奈,待其行完礼后道。 「将军不必如此,且平身吧。」 打量着秦良玉,一身软胄,虽经数日奔波,却不减英气,浑身散发着军人特有的浓烈刚硬。 「朕读昔年奏报,万历二十八年,秦将军随从李化龙大破贼酋杨应龙,令朕心嚮往之啊。」 「唐有李平阳,宋有梁红玉,大明有将军,幸甚至哉。」 秦良玉,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被以王朝名将而记载入正史将相列传的女人。 明末的文武君臣,论功论过,没有一个人身上没争议,但唯独这位女将军,几乎是齐刷刷的两个字:崇敬。 大明川蜀之地,以秦马两家位代表,川人,从未负国。 (本章完) 第106章 秦良玉镇川中 第106章 秦良玉镇川中 被皇帝拉进了大堂,而后在太监搬来的软墩上坐下,秦良玉一路上都在偷的打量着小皇帝。 这小皇帝,虽然看着年轻,但脸上却泛着健康的红润,不是个病秧子。 走路略微有些双腿分开,想来是练习骑马磨破了大腿内侧皮肤,还没痊癒。 在龙书案后坐下,朱由校挥手示意一群太监都出去,只留下了刘时敏在身侧,这才和秦良玉道。 「将军前番先有随李化龙平定播州,去岁萨尔浒之败后,又遣兄弟率兵出关,镇守辽东,石柱、酋阳两土司,堪称我大明土司之典范。」 「此乃命妇应尽之责,不敢居功。」 闻言,秦良玉连忙起身道。 她常在军中,又经历了丈夫马千乘让太监给坑进监狱,病不得医,身死狱中的事后,为人处世处处小心翼翼。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将军镇守川渝多年,功劳甚大,朕此次召将军进京,除了军务,就是想亲自见一见将军,以示朕之重视,将军不必多礼。」 秦良玉看着朱由校的脸色,看着他的眼神。 从平播开始,她一路南征北战,可谓是阅人无数,怎会分辨不出真假。 感受到小皇帝对她的真诚,感动道。 「此乃臣本尽职,皇上恩重,愧不敢当,容命妇放肆。」 秦良玉说完,这才坐下。 「马秦两家,镇守川渝多年,令蜀中无乱,朕今日替西南百姓,以茶代酒,敬将军一杯。」 朱由校说着,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见状,秦良玉连忙举起茶杯,躬身道。 「臣奉命,忠于职守,万不敢当!」 两人都没说其夫马千乘被坑死狱中的破事。 那段时间,朝廷在搞改土归流,整个川渝地区的土司有很多都化土司为府了。 他们又不是土人,是正儿八经的汉儿,朝廷本打算是把马千乘关起来,然后对石柱改土归流,结束之后再行起用。 但哪想到作茧自缚,马千乘病死狱中,弄的朝廷和马家都下不来台。 最后无奈,马千乘无罪,朝廷也没收回石柱宣慰使印。 别小看印信的作用,那是标志着统治安稳的东西。 要知道从万历年间改土归流开始,就因为一个宣慰使印,川渝地区的土司,常常闹腾到相互之间狗脑子都打出来的地步。 示意小太监给秦良玉倒茶,朱由校这才同秦良玉说起了正事。 「辽东经略熊廷弼曾上书言,辽东客军,唯石柱、酋阳二土司客兵最为精悍,纪律严明。」 「自万历四十六年起至今,我大明可谓是正值多事之秋,先有萨尔浒言官催战之败,后有二龙并归之丧。」 「前些日子,朕收到了将军请粮械出兵辽东的奏报,深感将军体国之心。」 「然,朕不能同意将军再率三千川兵出川。」 还不待秦良玉说话,朱由校就接着说道。 「朕并非怀疑将军之忠,而是另有考量。」 「前番,熊廷弼召集边将,川中兵马竭尽抽调,如今已致川中空虚,朕恐有那野心勃勃之徒,欲再现昔年杨应龙之故事,乱了川中。」 「石柱、酋阳两土司已出兵近万至辽东,朕是放心的。」 「然永宁、水西诸地土司,朕却是放不下心来。」 「朕登基不久,却发现朝堂之上,尽是昏庸短视之徒。」 「萨尔浒之败后,辽东危机,无人敢任,唯熊廷弼临危受命,聚集边将,方才使辽东局势平缓。如今,熊廷弼守御辽东有功,满朝文武却皆尽弹劾,意图抢其平辽之功。」 「如今,朕欲整顿京城兵马,却被人传说是整日在南苑游猎。」 说着,朱由校颇为气愤。 特娘的,这谣造的,几乎没成本,而且根本查不出来是谁在造谣。 「朕这些日子在京畿徵兵,发现兵源良莠不齐,难为精兵。故此,想要从朕的内帑出银五十万两,由将军替朕在川中募兵两万。一为镇守川中,二来,待朕日后征讨辽东之时,有兵可用。」 「不知将军可愿?」 「臣愿为陛下分忧。」 闻言,秦良玉连忙躬身道。 刚开始听到皇帝不同意她带兵出川,秦良玉还有些紧张,怕皇帝怀疑她的忠心。 但听到皇帝最后的话,秦良玉却已是面上动容,站了起来,沉声道。 「马秦氏深受皇恩,铭感五内,愿为皇上,愿为我大明社稷,粉身碎骨,马革裹尸!」 「将军言重了。」 闻言,朱由校拿起茶杯,对秦良玉道。 「将军必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将秦良玉叫上前到龙书案前,拿出自己的军队构架文件,给秦良玉说了一会儿后,朱由校又道。 「朕如今在南苑练兵,让马祥麟率三百精兵入京,辅朕练兵,想来将军不会怪罪朕让你们母子分离吧。」 「陛下恩重,臣岂敢因私废公。」 闻言,秦良玉躬身道。 两人说了将近半个时辰,有朱由校对于新军的布置,也有秦良玉给朱由校讲解一些川中之事,他对川中也算有了个初步的了解。 待事说完,在城中给秦良玉赐宅后,朱由校亲自将秦良玉送到北红门。 看着秦良玉与太监骑马而去,朱由校满脸的感慨。 秦马两家,可谓是满门忠烈。 秦良玉,秦良玉的兄弟秦邦屏、秦民屏等等。 马祥麟、马祥麟之妻张凤仪等等。 悉数为大明战死。 对于秦良玉,朱由校记忆最深刻的就是,崇祯十五年,大明已经是风雨飘摇之际,马祥麟独守襄阳,兵少将寡,援兵不至,眼见城破必败,于是写了绝笔信给秦良玉:儿誓与襄阳共存亡,愿大人勿以儿安危为念! 而秦良玉给马祥麟的回信只有六个字:好!好!好!真吾儿! 是役,马祥麟战死。 而早在崇祯三年,马祥麟之妻张凤仪,因为左良玉麾下兵少,请求援军,然后左良玉这厮眼睁睁的看着救援的张凤仪战死河南。 「陛下,奴婢斗胆谏言。」 见到皇帝还在这里看着离去的秦良玉,为皇帝考虑,刘时敏不得不道。 「奴婢以为,以秦良玉为四川总兵,恐会致朝中震动,百官上书,应该再派个人去辅助秦诰命。」 「再派个人去?谁能去?」 闻言,朱由校没好气的看向刘时敏。 「朕现在手里有几个能用的人?朝中的那些个废物,嘴上一套,手里一套,还不知道想着怎么矇骗于朕呢。」 被刘时敏这么一说,朱由校此时也有些忐忑。 秦良玉再是受他尊重,也是个女人啊。 这在大明,或者说封建时代,是个硬伤。 琢磨了一会儿,朱由校这才出声道。 「传王三善。」 (本章完) 第107章 王三善统川中 第107章 王三善统川中 南海子,旧衙门前的校场之上。 「后面的,跟上!」 「你们是废物吗?」 「老子看不起你们。」 「老子身上的蟒袍玉带,是老子自己战场上拼出来的,你们家里供着的蟒袍玉带,是伱们老祖宗拼出来。」 「想要让老子觉得你们不是废物,就给老子把你们老祖宗当年战场上拼命的血性拿出来。」 站在场地中央,手中拿着个铜制喇叭,陈寅沖正绕着校场跑圈的勛贵子弟吼道。 皇帝说了,不用给留面子,往死里练,往死里骂。 「死丘八,敢仗着皇帝信重,这么糟蹋老子,看老子将来不弄死你。」 伸手擦了把头上的汗水,某个三十多岁的勛贵小声的骂道。 「闭嘴吧你,让皇帝听到,又要打军棍了。」 在他身侧的陈良弼闻言,出声道。 「你才袭爵多久,老子袭爵都快十五年了,还曾提督京营,不还是在跟着跑。」 说着,陈良弼一抬头,就看到皇帝正站在校场边上看着众人。 「皇帝在那边,别偷懒了。」 手背在身后,朱由校站在边上看着正在跑操的勛贵子弟。 如今,不止是头上有爵位的勛贵在这儿,他们家族的那些个满十五岁的勛贵子弟也在这儿。 基本都是些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纨绔子弟,突然生活变成了军队的方式,都不习惯。 但如今的皇帝就是天,他们只能无奈的接受,然后慢慢的习惯。 「今天晕了几个?」 看了会儿,朱由校看向身侧的武略院提督太监方正化问道。 「回皇爷,晕了四个,已经送太医院了。」 躬着身,方正化回答道。 闻言,朱由校一声冷笑。 「一个个吃的肠肥肚满,跑个步都能跑晕过去,这就是大明所倚重的京营,所倚重的勛贵,也是让朕开了眼了。」 「接着练,朕就不信,大明的勛贵都是如此的堕落。」 看着一个个气喘吁吁的勛贵子弟,朱由校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不怎么指望这些勛贵子弟中能出什么人才。 这些人在这儿,真正的作用是质子。 就算是四十五岁以上的人,被朱由校放了回去,塞到了锦衣卫恩荫千户所,就发一份俸禄。 但作为交换,他家的后辈子孙被皇帝抓到了南海子来。 他就不信,这些人敢在后人全在南海子的情况下,敢跳出来和他作对。 「臣王三善恭请圣安。」 就在朱由校思考问题的时候,被传来的王三善在朱由校身后躬身道。 「平身。」 被从沉思中惊醒过来,朱由校挥了挥手,向王三善道。 「秦良玉进京了,熊廷弼言辽东诸镇客军中,唯川军可堪一用。朕想让秦良玉在川中募兵两万,以为后用。」 没兴趣再看这些货跑步,朱由校和王三善一起向旧衙门而去。 「但她终究是个女人,担子一次压的太重,她恐怕支撑不住。所以朕想要王爱卿去给秦良玉背书。」 「不知王爱卿可愿?」 「这。」 来的路上,太监已经告诉了他皇帝宣他的前因,王三善也算是有准备,首先问出了他的疑问。 「秦良玉此女,臣也是听说过,其虽是代其夫职,然也算一员良将。如今辽东国事艰难,为何不让其去辽东呢?」 「辽东不能再增将了,如今建奴已经势大,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闻言,朱由校摇了摇头。 「萨尔浒之败,大明损失将领无数,再加上前番熊廷弼索将,先帝又下诏调一百余员将领北上。」 「朕已经不想再把良将往辽东调遣了。若是明年熊廷弼守不住辽东,大明的将官恐怕就会面临一个青黄不接的情况啊。」 朱由校说着,狠狠的掐了掐自己的手指。 川军、浙军、山西、陕西、宁夏、河北六个大明军官将官出产地,除了河北诸军动的少,其他五地此时精英京官几乎全在辽东。 辽渖之败,让历史上的天启面临着一个大规模缺将缺将的情况。 不然的话,熊廷弼也不至于二至辽东,想着採用保守策略,要三方夹击建奴了。 要知道,他第一次在辽东,可是敢领着军兵和建奴在野外打拉锯战的。 「这。」 闻言,王三善皱了皱眉,小心的说道。 「陛下已经下令,辽东如今以守为主,只要不主动出战,应该不至于导致将官损失太大。」 「唉,未算胜,先算败,而且,朕还担心另外一件事。」 摇了摇手,朱由校道。 「如今川中土司,石柱、酋阳两部已经派遣近万兵卒出川,而且四川都司总兵童仲揆、永宁参将周敦吉、都司张神武俱已出川,导致川中空虚。」 「自万历年间,朝廷改土归流以来,杨应龙之乱后,川中土司不服朝廷管制者众多,朕担心有人看朝廷如今虚弱,想要再给朕来上一场播州之乱。」 「确有可能。」 听了皇帝的话,王三善捋着鬍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陛下是想要臣,去川中?」 「不错。」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满脸严肃的看着王三善。 「朕想要以你为四川巡抚,统帅川渝贵滇四地军事,为秦良玉募兵提供方便。」 「臣愿为陛下分忧。」 听到皇帝的话,王三善连忙躬身道。 「王三善接旨。」 「臣王三善接旨。」 「朕以你为四川巡抚,统四川政务,协助四川总兵官秦良玉练兵。」 「臣领旨谢恩。」 闻言,王三善连忙叩首道。 「拿着这个。」 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佩剑,放在王三善的眼前。 「朕担心若是直接下明旨,会让四川土司心生警惕,铤而走险,还没等你到四川,就起兵造反。」 「因此给你朕的佩剑,再给你一份秘旨,若是川中土司有异动,川中兵马尽归你调遣,率军平之。蛮夷畏威而不怀德,有小礼而无大义,到时候,不要手软,削之首以铸京观,废土司而设州府,震慑西南,不必请奏。」 「若真到了那个时候,许你便宜行事之权,川渝贵滇四地军兵俱受爱卿节制。」 「臣,定为陛下赴汤蹈火,安定西南。」 看着皇帝伸到自己眼前的佩剑,王三善瞬间眼神湿润。 某种程度上说,王三善和熊廷弼很像,都是那种直肠子的人,当年就因为在翰林院干事儿太直,就被排挤出了翰林院。 如今,君既投臣以桃李,臣必报君以琼瑶。 叩首之时,王三善如此想到。 看着王三善离开,朱由校手在背后敲着。 希望让秦良玉提前在川中募兵,王三善提前部署,能压制住明年要发生的奢崇明反叛。 不求奢崇明能被吓成大明的忠臣。 起码也要让压的别明年给他添堵。 (本章完) 第108章 山西范家 第108章 山西范家 「啊!」 「啊!」 辽阳城西,一个已经荒废的庄园内,传出一阵阵的惨叫声。 在这个庄园内,此刻驻扎着两百多锦衣卫。 「范老兄,你这什么都不说,让陆老弟我很难办啊。」 靠在一张椅子上,看着对面被打的皮开肉绽的范进财,陆川满面带着笑容。 前几天还在一起经商贩粮的两个人,此刻却是身份突变。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一个是锦衣卫,一个是勾结建奴的汉奸。 至于为啥他和范进财会在这里,那就简单了。 山高路远,后会有期嘛。 既然发现了这人不对劲,那问题就好解决了。 同骆思恭汇合之后,由骆思恭拍板,集合锦衣卫,在他们去广宁的路上打个埋伏。 才等了三天,这姓范的人就又踏上了回家的路。 然后,吃着火车唱着歌,就让麻匪给劫了。 不对,是吃着干粮赶着驴,就让锦衣卫给埋伏了。 范家的一百三十多家丁护卫,让锦衣卫以五死十七伤,弄死了四十多个,剩下的全手抱头,蹲地投降了。 这范家不愧是常年走边贩粮的商人,手下的家丁护卫有一说一,也是硬点子,死了三分之一才投降。 不过再硬,也比不过骆思恭此次带来的锦衣卫,火铳、手弩、绣春刀,人人披甲。 为了完成在皇帝身前许诺下的探听建奴之事,骆思恭亲自在锦衣卫诸部中挑选的人手。 「范老哥啊,私通建奴这事,你我心知肚明。」 看这姓范都被抽成这鸟样了,还在死挺,陆川抽出解腕尖刀,在范进财的大腿上,小心的逼开血管后,划了一刀。 拿起刀,享受的舔了舔上面的血迹,陆川看着范进财道。 「这事儿,不是你一人一家做出来的,伱将事情全都告诉我,说不定,还能保住你这条命呢。」 「陆老弟啊,老哥我真的没私通建奴,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仿佛是感觉不到痛,范进财还是不承认私通建奴。 「呵呵,每个人能承受的痛苦都是有限度的,让我们看看,你能挺多久。」 闻言,陆川也不意外,拿着刀子又在范进财的身上划了起来。 他不是新手,知道动手不能用捅的,要用划的,不然容易死人。 「啊!!!」 顿时,屋内传出了一阵阵呢的惨叫声,在夜空下,犹如修罗现世。 惨叫声一直持续了一刻钟,才停下来。 拿着一份供状,走出屋内,陆川脸上还点缀着血斑。 「大人,那范进财全招了。」 将供状放在正在切人参的骆思恭身前,陆川拱手禀报导。 「这些人是山西人,从大同来的,这次主要是卖给建奴一些粮食和铁器。」 「根据那姓范的招供,其背后少说也有四五家山西的大商。」 「至于那个他们卖给粮食的胡家,则是辽东本地和建奴有勾搭的豪族,他们家先后被高淮、李成梁压榨,记恨朝廷,就暗地里投了建奴。」 「那个威宁堡的守将赵开来,有个小妾就是胡家的女儿,在胡家的牵线下,赵开来也暗地里投了建奴,负责把胡家收集的粮草,趁着运输军粮一起送过威宁堡,然后由建奴派人到威宁营附近接货。」 「好。」 闻言,骆思恭脸上露出笑容,看着陆川道。 「你这次可是立下大功,将来回京,我一定为你表功。」 「谢过大人。」 从陆川手中接过供状,仔细的翻看起来,看了好一会儿后,骆思恭才将供状合起来。 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骆思恭看向等候在旁边的王宇吩咐道。 「派人继续盯紧鲁府,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卑职明白!」 闻言,王宇连忙拱手道。 看着离去的王宇,骆思恭手中继续将切好的人参丢进锅里。 「李永芳。」 坐在椅子上,脑海中思考着供状上那个名字,骆思恭脑子飞快的转动。 努尔哈赤七大恨造反后,大明断了互市,而这李永芳在那时候也就与建奴勾搭上了,这厮是抚顺守将,借着边关替建奴销赃。 萨尔浒之败后,李永芳直接投了建奴,而后暗地里替建奴勾搭汉奸,这鲁家就是李永芳往日里倒卖物资的合作伙伴。 而范家这个山西人和建奴有勾搭,则是託了李成梁的福,那货前后在辽东近三十年,辽东所有能赚钱的生意,李成梁都会过上一手。 藉此机会,范家也就和建奴相互之间熟悉。 随着熊廷弼守御辽东,整顿军镇,查补卫所田,大力打击走私行为,范家和建奴的直接交易被打断。 建奴从开原、铁岭等地抢到了不少的银子,但那玩意儿不能拿来吃,建奴就一直在想办法把那些银子给花出去。 而鲁家替建奴拉拢到威宁守将赵开来,则是重新打通了这条走私道路。 「鲁家。」 思索到整个流程的重要节点,骆思恭手指在桌面上敲动,想着是不是有机会做点儿手脚。 「大人,我们要不要派人,抓了这个鲁家,然后拿了威宁营守将赵开来?」 听到骆思恭说鲁家,陆川出声建议道。 「那范进财招供,光是他就已经借鲁家给建奴运输了近两万石粮草,凭藉此条,这两家就已是必死无疑。」 「不能由我们动手。」 闻言,骆思恭摇了摇头。 「此间的干系,你还不懂。」 「如今孙承宗巡视海州,而且皇帝给他的任命仅为管理政务,他不够资格。至于辽阳守将秦邦屏,那个人我打听过,憨厚有余,应变不足,他是不会跟着我们一起做的。」 「我们锦衣卫在辽东到底是客,以客夺主,还是要个足够分量的人来镇场子的。如今的辽东,只有皇上下诏,统管辽东一切军政要务的熊廷弼来做此事。」 「而且,熊廷弼早就上书朝廷,说辽人不可信,所以要让他调客军来做此事。」 「这?」 闻言,陆川摸不准骆思恭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锦衣卫做事,什么时候还要请示当地主官了? 「说了你也不懂,带人去盯着那个鲁家,查清楚他们是怎么和建奴的人接头的。」 看着这个商n代,骆思恭无奈的挥手让他出去。 (本章完) 第109章 冻手 第109章 冻手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辽阳城东的一个破落小院子里,几个女真人呼呼睡的正香, 「确定就是这几个人吗?」 院子远处的一处酒店楼顶,骆思恭眺望着那个小院。 「大人放心,小的已经查探明白,陆川来时,这人就去了城西货场,而且还和那个鲁家的鲁云飞一起进了茅厕。」 「两个人挤一间?」 闻言,骆思恭笑了起来。 「对,两个人也不知道是不嫌臭,还是有断袖之癖,挤在一起上厕所。」 听出了骆思恭话中的调笑之意,他身边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我们已经探听清楚了,那个领头的除了前几日商队来时,出去过,其他时间一直待在待在院子里。这几日,都是几个下人轮流出门买吃食。」 「有腿脚灵活的兄弟翻墙去探听过,半个时辰前院子里还有说话声,这会儿已经没了。」 「那就放信号,动手。」 「是!」 闻言,王宇一拱手,转身下了房顶。 不一会儿,伴随着一阵鸮鸣声响起,几队伍锦衣卫向着小院围了上去。 「陆川你带人堵着巷子,不许任何人出入,敢有违抗,格杀勿论!」 「明白!」 闻言,陆川就带着自己手下的人去守巷子。 一挥手,王宇就带人向着院墙摸了过去。 在墙根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凳子,第一梯队借着月光,将那火铳瞄准院中各屋房门,防止有人趁黑摸出来。 而后,就有人翻墙而入,前去开院门。 「这没养狗吧?」 看着漆黑的院子,王宇有些拿不准的问道。 「他们养狗了。」 闻言,他身侧的小旗官出声道。 「不过小六子偷听的时候,给狗丢了几块掺了料的窝头,那狗这会儿睡的正香呢。」 「那就好。」 点了点头,听着吱呀一声,院门被打开,墙外的一众锦衣卫静悄悄的摸进了院子。 「散开,各个屋子一起动手。」 「是!」 按照先前的安排,各个小旗官带着自己的手下守着各屋。 「吱呀~」 正房门口,抬起脚正准备踹门的王宇惊讶的发现,他眼前的房门被人主动打开。 「狗日的熊蛮子。」 润成此时正睡的迷迷糊糊,一边走还一边解着裤腰带。 院子内,一众锦衣卫都听到了房门打开的声音,呆滞的看着那个留着猪尾巴,睡眼蒙送的女真人。 「。。。」 「砰!」 说时迟,那时快,看到眼前这建奴的眼睛变化,王宇一脚就踹了上去。 「动手!」 随着王宇一脚踹了上去,院中响起一声大喝,顿时一阵砰砰砰踹门的声音响起。 「啊!」 「别动!」 被王宇一脚踹的倒飞出的润成,双手撑地,刚想爬起来,就有两个锦衣卫飞扑上来,将他按倒在地。 「谁!」 另外一个房间内,刚迷迷糊糊睡着的巴尔特听到润成的惨叫声,瞬间惊醒。 转头看到了映在窗纸上的人影,巴尔特就伸手去抓刀。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钢刀,门就被人踹开。 还未等他从炕上爬起,一道刀就砍在了他抓刀的手上。 「啊!」 伴随着一阵杀猪的惨叫声,又一个建奴被抓住。 「人、物都带回去。」 此刻,正堂中,用火摺子点燃火盆,看着房间内的摆放,王宇挥手道。 「特别是这个房间内,哪怕是地砖,也都给我检查一遍,不许放过任何可疑物品,特别是写着什么的。」 「是!」 一个时辰之后,锦衣卫在辽东城中的据点内,传出着一阵阵惨叫声。 声音足足响了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 推开门,手中拿着一份供状,王宇走向正拄绣春刀站在院内的骆思恭。 骆思恭不是一个喜欢用酷刑的人,他觉得这么做有辱斯文。 「大人,全招了,我们捉到条大鱼!」 「哦?」 猛的睁开双眼,骆思恭接过卷宗,仔细的翻了起来。 一会儿后,当骆思恭合上卷宗,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将卷宗一合,递给王宇道。 「派人继续盯着鲁家,若是他们出城,就派人劫下来。」 「我要去渖阳见熊廷弼,你看着这里,任何消息不得泄露。」 「卑职明白!」 闻言,王宇连忙拱手道。 十一月初三,清晨。 方才用过膳,熊廷弼正打算前去巡视诸军,就听到门卫进来禀报导。 「经略,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求见。」 「哦?骆思恭?他终于捨得来见我了?」 早就从孙承宗的口中,知道锦衣卫头子领人来了辽东,但一直都没见到本人,熊廷弼心里其实挺忐忑的。 毕竟,锦衣卫代表的就是皇帝。 不过,虽然忐忑,但熊廷弼却并不是太担心,他和骆思恭还是有点香火情的。 熊廷弼是江夏人,骆思恭祖籍是湖南,两人也算是同乡,如今都是属于湖广,两人勉强认识。 「请。」 一撩衣袍,熊廷弼挥手道。 待骆思恭被引入堂中,僕人奉上茶后,熊廷弼才开口道。 「骆指挥到辽东已经旬月有余,不知可是有了什么发现?」 手中拿着茶盏,熊廷弼开门见山的向骆思恭问道。 「熊经略真是豪爽之人。」 闻言,骆思恭也不意外。 身为锦衣卫头子,他早就听说了熊廷弼性格直率之事,也不意外。 相比于京中那些个惯于勾心斗角,个个口蜜腹剑的文官,还是这种性格直率的更讨锦衣卫喜欢。 「我们发现了一条走私物资给建奴的线路,如今已经摸清了头尾,因此来和熊经略商议商议。」 「哦?」 闻言,熊廷弼颇为惊异。 孙承宗到辽东之前,他将浙兵、川兵分开安置在辽东各要道位置,就是为了打击那些个狗贼的走私业务。 「可查清是何人与建奴有所勾结?」 「是辽阳城中的鲁云飞。」 闻言,骆思恭也不私藏,将范进财、辽阳鲁家、威宁堡守将赵开来的事和盘托出。 「鲁家,我在辽阳之时,也曾听闻一二,他们在辽阳城中也算大家,若无确切查实,不可轻动。」 闻言,熊廷弼捋着自己茂密的长鬍子。 「可有真凭实据?」 「如今,我们已经抓到了给鲁家供粮的山西商户,拿到了口供。」 「而且,我们还在辽阳城中抓到了一伙投靠了建奴的叶赫部女真人,也已经拿到了他们和鲁家勾结,给建奴提供粮草的供状。」 「好!」 闻言,一拍桌子,熊廷弼道。 「你打算怎么做?」 「此事事关重大,要。」 闻言,骆思恭也不含糊,接着道。 「那江西的商人、建奴的细作都是小势力,凭此次我带来的锦衣卫就能抓捕。」 「但鲁家和赵开来势力却是不小,一个是辽阳城中的大户,一个是威宁营的守将,若是抓捕,必然消息扩散,我担心有人铤而走险。」 「有道理。」 闻言,熊廷弼点了点头。 现在辽东上下,是军事管制,特别是辽阳、渖阳两城,完全是靠着他守住辽东的威望在镇着城中的宵小之徒。 这个时候,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都可能让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 比如说,那队辽军营炸营。 「现在入动,行军颇为不便,趁着这个机会,我正令各地守将来渖阳向我述职,赵开来如今正在渖阳城中,我以换防为由,将其先扣下即可。」 放下手中的茶盏,熊廷弼接着道。 「辽阳城中的鲁家,我书信一封,伱带给巡抚孙承宗,让他调遣川兵,查抄鲁家,如何?」 「可。」 闻言,骆思恭贊同的点了点头。 他来辽阳,可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不过。」 这个时候,熊廷弼却突然停了下来,出声到。 「这鲁家抄家之后,所抄之赃物,可否留给辽东,以为军用?」 「这。。。」 闻言,骆思恭犹豫了一下。 好傢伙,谁说着熊蛮子直性子的,这傢伙居然打起了赃物的主意。 不过,这个事情他没法做主啊,按照大明律,抄家所得是要送入内帑的。 「我知孙巡抚手中有一密匣,可直奏君前。」 笑呵呵的看着骆思恭,熊廷弼接着道。 「你可请孙巡抚替我上书一封,请皇上定夺。」 「行。」 知道皇帝对辽东问题的关心,骆思恭思索一会儿后,点了点头。 皇帝给孙承宗给了一个盒子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而就在熊廷弼与骆思恭已经盯上了鲁家的家产时。 朱由校也恰好在看赃物。 「三百余万赃款,够有钱的啊。」 手中拿着许显纯送来的自首帐本,朱由校边看边摇头。 这文官啊,都是聪明人。 自从冯三元被活剐,他给官员涨俸后,一个个的都很听话的到锦衣卫送银子了。 不过,他用屁股都能想到,这绝对不是全部,有三分之一都是烧高香了。 估摸着,上缴的这些,都是衙门里的帐目抹不平,无奈上缴的。 「差事干的不错,且去吧。」 朱由校说着,拿起自己的天启之宝在帐本上盖上大印,然后将帐本丢给许显纯。 「一半入内帑,一半给度支司。」 「臣遵旨。」 闻言,许显纯拱手道。 看着许显纯离开的背影,朱由校看向魏忠贤问道。 「大伴啊,你觉得这许显纯,有没有贪污啊?」 「回皇爷,奴婢觉得他没有。」 闻言,魏忠贤小心的看了皇帝一眼,摸不准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都是官员贪污受贿后,为了免罪上缴的藏银,他若是贪污了,被那些官员查出来,恐怕那些官员会上书弹劾的。」 「有道理。」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挥手道。 「你也去吧。」 「奴婢遵旨。」 闻言,魏忠贤有些忐忑,躬身退去。 看着魏忠贤离去的身影,朱由校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桌子上敲着。 「陆文昭。」 「臣在。」 闻言立在堂内的陆文昭躬身上前。 「如今,贪污之事甚行,你去给朕查一查。」 将桌面上写着的一份条陈丢给陆文昭,朱由校接着道。 「你去锦衣卫中挑选一些精干人手,再自己招募一些,再去内务府中调些帐房。」 「然后去度支司毕自严那里报导。」 朱由校说着,忍不住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最近睡觉喜欢侧着一面睡,压的胯骨疼。 「今后,你就负责察查贪污受贿之事。」 「臣领旨谢恩。」 听到皇帝让自己查贪污之事了,这是直接给权了。 一直都想活出个人样子的陆文昭连忙躬身道。 看着陆文昭也离开了,朱由校忍不住磨了磨牙花子。 不知道为啥,每次看到这货的那张脸都想笑。 「宫里,都清理干净了?」 待陆文昭离开后,朱由校转头看向管理内务府的王末。 「回皇爷,紫禁城各宫在外面的生意,都收归了内务府,各皇庄、皇店也都按照皇爷的意思,帐务都查了一遍,现在正从境内物色人手管理,唯独。」 说着,王末停了下来。 「唯独什么?」 「唯独郑贵妃那里,奴婢没有敢查。」 「郑贵妃。」 闻言,朱由校沉默了一下。 郑贵妃这个女人,贯穿了大明的末年。 以她而起的国本之争,酿成了大明内外廷的分裂。 哪怕到了泰昌上位,这个娘们儿也没停止作妖。 前后两次移宫,第一次就是郑贵妃赖在干清宫不离开,要挟封后。 红丸案的崔文升,移宫案的李选侍,背后都有郑贵妃的影子。 「让魏忠贤去请郑贵妃,到城南的云蒙山清修,为先帝祈福。」 云蒙山,大明版的冷宫,历史上的客氏,几次被送到这来。 「查案中,若是遇到郑贵妃娘家人参与?」 其实,王末已经暗中摸了郑家的底,只不过拿不准主意,这才前来向皇帝请示。 「如果有违法乱纪,按国法办。」 抬了抬眼皮,朱由校出声道。 「那福王那边。」 这时,刘时敏给皇帝提醒道。 当年国本之争闹的沸沸扬扬,这万历才嘎了几个月,这时候就处理郑贵妃,会被人在背后嚼舌根的。 「福王身为朕的皇叔,大明亲王,当为天下表率。对于违法乱纪之事,想来也是不能容忍的。」 说着,朱由校歪了歪脖子,接着道。 「你派个人去洛阳,替朕问问福王,有人掘我大明根基,该如何处理。」 「奴婢明白了。」 闻言,刘时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是要用福王堵天下人的嘴。 今天大章 (本章完) 第110章 抄家 第110章 抄家 拿到了熊廷弼的手书与令箭,骆思恭也不停留,快马加鞭的就回到了辽阳。 此时,孙承宗尚未回到辽阳,骆思恭手持熊廷弼手书,自己又是正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当即就开始调兵遣将。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夜,待到四门落锁,城中宵禁之后。 三千白杆兵在巡抚府中被集合了起来。 「秦将军,人都到齐了吧?」 骑在一匹黑马上,骆思恭一身蟒袍,大摆官威,看向身侧的秦邦屏,出声问道。 「骆指挥放心,我们川中兄弟平日里,都是上山下河,善于追踪的好手,断不会放跑任何一人。」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好。」 点了点头,骆思恭一挥手,旁边就有人有人拿出一个长筒。 这是大明的特产,烟花。 拿出火摺子点燃引信,对准天空。 随着砰的一声,半个辽阳城都被照亮。 丁字坊四周的路口,看到炸响开来的烟花,一个个锦衣卫小旗官一挥手中旗子,一队队川兵向着鲁家围了上去。 鲁云飞此时刚刚脱衣,搂着小妾睡下,就听到门外一阵砰砰砰的砸门声。 「老爷!老爷!祸事了!祸事了!」 管家边砸门,边大声的喊道。 「京城来了锦衣卫,带着川兵围了府邸,说我们私通建奴!」 鲁云飞听到管家的话,顿时就觉得一道惊雷炸响在自己的脑门上。 顾不上小妾还光熘熘的,随手拉了一件长袍披在身上,鲁云飞拉开房门。 「他们来了多少人?」 「不知道啊,只看到整个丁字坊都被官军给围了。」 听到这话,管家一跺脚,着急的说到。 「怎么办啊?」 鲁云飞还未说出接下来的安排,却见一队身着飞鱼袍,腰配绣春刀的锦衣卫沖了进来。 「快点,这附近,凡是和鲁家有关系的人,全都抓了。」 「宅子里的东西,造册登记,等指挥使到了就开始抄没。」 「四处房屋、仓库都搜一遍,连只耗子都别给老子放走!」 「所有东西都要登记造册,一一清点,谁他妈的敢伸爪子,别怪老子帮你剁了!」 看到带头锦衣卫身上的那四爪龙纹鱼尾补子,鲁云飞扑通一声就跌倒在地。 「完了。」 他何德何能,能让身着四爪龙纹的人来抓啊。 此时,鲁云飞只觉得自己手脚冰凉,脖颈发软。 鲁家,这个在辽东三大家族被高淮搞凉之后,靠着李成梁而新兴起来的家族,在他的手上要没了。 「这就吓晕过去了?」 用脚踹了踹瘫在地上的鲁云飞,王宇有些看不起这货。 这勾结建奴,走私粮草的事你都敢做,怎么一查起来就瘫了呢。 「押回去,连夜审讯同党。」 「是!」 闻言,王宇身侧的锦衣卫一挥手,就有两个锦衣校尉上前来,将鲁云飞和他的管家带了出去。 随着鲁云飞在刑房里开口,一个个和他有勾结的商人、豪族被揭发了出来。 城中宵禁,川兵封锁街道。 随着一个个豪族家中所有人都被押往兵营,门口贴上封条,辽阳城中顿时就乱了起来。 如果说,熊廷弼因为担心闹出太大乱子,对于打击走私的处理方式是抓贼抓赃,那么骆思恭就是肆无忌惮的抓人了。 只要拿到了口供,他就敢抓人。 锦衣卫办的案子,啥时候小过? 他骆家是锦衣世家,他是骆安的侄孙,赵梦祐的女婿。他不怕得罪人,就怕皇帝没态度。 如今,皇帝既然已经表现出了要对锦衣卫大加利用,那他就要抓住机会表现,不然恐怕是回不去京城了。 不管是涉嫌通敌卖情报的,还是走私卖物资的,都让骆思恭给抓到了川兵军营之中。 两日之后,得到骆思恭传来的消息,孙承宗也顾不上巡视海州,匆匆赶回辽阳,脸色铁青的进了川军兵营。 这熊廷弼和骆思恭两个武夫做事儿也太放肆了。 虽然皇帝下诏只让他管政务,但你俩做事儿前是不是要知会我一声? 下了马,孙承宗就看到时不时就有川兵押着犯人进入兵营。 求饶声、喊叫声、哭丧声,不绝于耳。 「骆思恭这武夫做事儿是一点儿章法都没吗?」 看到男女老幼混杂在一起,孙承宗一脑门的黑线。 匆匆走进帅帐,孙承宗就看到骆思恭大马金刀,鸠占鹊巢的坐在本属于童仲揆这个四川总兵的位置上。 此刻,陆川正捧着个帐本给骆思恭汇报。 「回指挥使,鲁家上下一百二十四口,王家上下二百六十五口,赵家上下七十四口,现已经全部羁押。」 「除此之外,还有与这三家有勾结的商贩十二户、百户四人、都司一人。」 「因为要等孙巡抚归来后,才能抄家,但总计帐本,预计可得白银二十三万两,粮草十三万石。另外,我们还在城西货场扣押了铁锅三千四百余口,菜刀三千多柄。其他画古玩、地契、田亩无算。」 「根据鲁家招供,与建奴有所勾结之人中,已捉拿包括辽阳主薄在内十四人。」 挥手示意陆川将帐本留下,骆思恭站起来向孙承宗拱手道。 「孙巡抚。」 「骆指挥。」 没好气的向骆思恭拱了拱手,孙承宗丝毫看不出刚才铁青的脸色。 「本官才离开五天,骆指挥可就干了件大事啊。」 「查出这么多私通建奴之人,想来皇上也会嘉奖一二啊。」 「呵呵。」 听到孙承宗的话,骆思恭笑了声。 个老狐狸,伱搁这儿和谁玩聊斋呢。 「皇上曾经有言,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我骆某人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有察查奸细之责,当然要谨守皇命了。」 说着,骆思恭将手中的帐本递给孙承宗道。 「我知道孙巡抚手中有一秘匣,可直接上奏于陛下。」 「抓人之前,我与熊廷弼有过商议,想要请孙巡抚上奏陛下,这辽东抄家所得全部留用。」 「不知孙巡抚可愿?」 「这。」 接过骆思恭递来的帐本,孙承宗翻开看了看。 直接略过乱七八糟的,翻看钱粮两项。 孙承宗承认,自己心动了。 现在辽东改制,此时的确需要大量钱粮。 「好,本官同意了。」 (本章完) 第111章 强攻还是分兵 第111章 强攻还是分兵 而就在骆思恭搁辽阳抓人的时候,熊廷弼在渖阳也动了起来。 如今,辽东的主要堡垒都是各地客兵在守,而辽东的本地军队都集中在辽阳城中,由他亲自统领。 将所有将领集中到帅府后,熊廷弼开始了动作。 首先,直接让贺世贤带着榆林客兵缴了赵开来亲兵的械。 而后,将辽阳传来的名单,交给锦衣卫千户王凯,派遣客兵跟着锦衣卫去抄家。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熊廷弼坐在大堂上,身后立着两员锦衣卫,持着皇帝赐的王命旗牌。 看着跪在地上,冷汗直流的赵开来,熊廷弼就知道这货私通建奴肯定是确有其事。 「在场的诸位,都是武人,熊某人就不玩那些个弯弯绕了。」 坐在帅案前,熊廷弼看着下方的诸将道。 「本官是个什么人,诸位都是了解的。诸位随本官在辽东与建奴数番血战,对我大明的忠心,都是经过验证的。」 「今日在此,本官和你们再说一遍,如果有谁为了黄白之物,敢和建奴有所勾结,就别怪本官心狠。」 「谨遵经略号令。」 听到熊廷弼的话,大堂内的众人连忙拱手道。 随着辽阳、渖阳两地开始肃奸,城内风声鹤唳,混在城中的异族被抓了三成。 而随着奸细大规模被抓,黄台极这边也察觉到了不对。 本来应该是运粮的日子,李永芳带着人在松树口没接到粮食。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身为辽东的本地狐狸,李永芳很容易就弄清楚了辽阳和渖阳发生了什么。 萨尔浒,汗帐之内,努尔哈赤一脸怒容的看着李永芳。 「李额驸,你不是说,熊廷弼怕动摇辽东军心以及被朝中文官弹劾,不敢大规模对辽东豪族、军户动手吗?怎么如今辽阳、渖阳城中我们拉拢的人纷纷被抓了?」 「大汗容禀,本次抓人,是明国的锦衣卫在抓人。」 从位置上站起,李永芳单膝跪地向努尔哈赤道。 李永芳还没说完,皇太极就站出来替李永芳解释道。 「阿玛,此事不能怪李额附,那锦衣卫就是明国皇帝的狗,专门查大案、要案,直接汇报给明国皇帝,这些人最出名的就是他们那和狗鼻子一样灵的鼻子。明国就没人不怕他们。」 「而且,儿臣还探听到,那明国皇帝没有因为前段时间,文官的弹劾而罢免熊廷弼,反而对其信任有加,还给辽东拨放了很多的钱粮。」 「如今,明国换了在辽东的政策,很多原来嚮往我大金的人,如今也在摇摆,纷纷在和我大金切断了往来。」 「砰!」 闻言,努尔哈赤的手重重的拍在眼前的桌子上。 这些消息,就意味着他要明年强攻辽渖。 什么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都是扯淡。 他用了当年完颜家族的法子,组建了八旗,把那些个山沟沟里未开化的女真拉出来编成军队。 这些人都是那种脑子一根筋的憨货,听着上面头人的命令,让往前沖就往前沖。 道理就和戚家军招收憨厚的矿工一个道理。 如今辽渖两座大城让熊廷弼经营的如同铁桶一般,而且重新修缮护城河,集中火器,不管是打野战,还是攻城战,都必定会让八旗死伤惨重。 本来,他是想要等熊廷弼去职,趁着辽军军心浮动,在内有奸细的作乱,外有大军围城,围点打援,再现当年的萨尔浒之事。 但现在的情况下,若是带头的真女真被打光了,他也就没了控制女真的基本盘。 到时候都不用大明继续打他们了,下面的人就会拿他的脑袋向大明请赏。 「这新上来的小皇帝,比他那个废物老子和蠢货爷爷要强不少啊,居然知道派锦衣卫到辽东肃奸。」 气喘如牛,努尔哈赤看着堂中的诸人,沉声道。 「如今,那熊蛮子没有被撤职,而且还有小皇帝支援的粮草,恐怕明年他又会坚守不出,领着大队人马同我们对峙了。」 现在,他将行营迁移到了萨尔浒,立下誓言,要打破辽渖。 但大明如今的应对策略,却让努尔哈赤现在势成骑虎。 「李额驸,你觉得,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闻言,李永芳就是一个颤抖。 对于努尔哈赤有多么残暴,他是知道的。 「回大汗,现在鲁、王、赵诸家已经被抓,但城中还有其他的一些小家族,臣马上就去联繫。」 「嗯。」 闻言,努尔哈赤陷入一阵沉思,而后问道。 「有用吗?」 「本汗听说,如今辽渖两城中被抓了不下上千人,那些个小家族恐怕不敢再和我们有联络了。」 「这。」 闻言,李永芳头上流下冷汗,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起来吧。」 看着磕头在地的李永芳,努尔哈赤沉默了会儿后,挥了挥手,让他起来。 李永芳是大明第一个主动献城投降的边将,他清楚的知道,李永芳回不去了,所以李永芳是他拉拢辽东汉儿的一块招牌,敲打敲打意思一下就行了。 「阿玛,儿臣觉得可以分兵进攻叆阳堡。」 这个时候,皇太极说话了。 「如今,那熊廷弼在辽渖修墙铸堡,坚守不出,若是强攻,恐会令我大金损失惨重。不过我们可以主力将熊廷弼牵制在辽渖,然后分兵进攻媛阳堡。」 「儿臣打探到消息,叆阳堡守备是个叫毛文龙的都司,他不怎么受熊廷弼的重视,手下也只有三千守军。」 「我们大军在辽渖对峙,分兵突然袭击,定能拿下叆阳堡。」 「拿下叆阳堡后,我们就不怕他们再分兵偷袭宽甸,那里的那些旗人包衣就能安心种地,明年为我大金提供更多的粮草。」 「而且,虽然朝鲜国王如今与我国相善,约定两不相帮,但如果明国如果派兵从海上而至,那朝鲜定然偏向明国。」 「到时候,若是熊廷弼派兵从朝鲜偷袭后方,恐怕会让我们首尾不能相顾。」 「嗯,有道理。」 看着身前的地图,听着黄台极提议的分兵策略,努尔哈赤不由得点了点头。 「而且。」 这个时候,黄台极接着出声道。 「若是我们攻不下辽渖,我们还可以掉头去进攻朝鲜。」 作为螨清真正的奠基人,把女真从努尔哈赤胡搞里拉出来的雄主,黄台极的战略眼光非常的毒辣。 多和明朝的文人有交流的他,是在场人中对大明朝堂最了解的一个。 「明国自诩天朝上国,历来高傲。当年倭国进攻朝鲜,就是因为入侵了他们的属国,明人才耗费钱粮替朝鲜人出头。若是我们劫掠他们的属国,定然会让明国威严大丧。逼迫熊廷弼出兵与我们来打。」 「若是他不出兵,明国朝堂上的那些个文官定然会弹劾他,到时候,未必不能把熊廷弼给弄下去。」 (本章完) 第112章 建奴的决断 第112章 建奴的决断 随着黄台极话音落下,大堂内众人不由得都点了点头,而后将目光放在了坐在最上首努尔哈赤的身上。 后金的权力分划,是大伙儿出意见,怎么做,然后由努尔哈赤拍板决定。 决定之后,所有人都要想办法完善努尔哈赤拍板决定的内容,不许任何人跳出来瞎哔哔。 现在,黄台极提出的分偏师打嫒阳堡或者打朝鲜,明显与努尔哈赤去年提出的拿下辽东战略不符。 现在,大伙儿要先看看努尔哈赤是个什么态度。 「你说的很对。」 对于自己的这个八儿子所提出的新战略,努尔哈赤摸着胡茬贊同的点了点头。 他又不是憨货。 已经在辽渖碰了个满头包了,在大明不乱动的情况下,那就只能自己动了。 「黄台极,既然此策是由你提出的,那就由你去做吧。带着伱的正白旗,以及杜度的镶白旗一起去。」 手指在辽东地图上点了点,努尔哈赤道。 「过段时间后,我会带大军将熊廷弼牵制在辽渖,你若是能一举拿下嫒阳堡,打开进入辽东的缺口,那我们就掉头从东面进去。」 「若是拿不下来,就收兵跨过鸭绿江,去朝鲜。」 这大明身上占不到便宜,那就只能苦一苦朝鲜了。 「我大金如今不缺奴隶,缺的是粮草,你要为大金在朝鲜掠来足够的粮草。」 「是!」 闻言,黄台极与杜度两人连忙躬身领命道。 看着堂中的两人,大堂内人心各异,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就在后金商量着来年的政策时,渖阳校场之上。 以威宁营守将赵开来为首,四个辽东千总级将领已经被绑缚,刽子手已经拿着刀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斩了!」 端坐在帅案上,熊廷弼将一支令箭扔了下去。 随着刽子手高举大刀,四个头颅一时被砍了下来,鲜血喷的到处都是。 手握万历的尚方宝剑,天启的王命旗牌,案子又是锦衣卫带头查实的,熊廷弼砍起人来是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若是将来发现有冤假错案,找锦衣卫,到御前打官司去。 随着通虏之人被斩,熊廷弼的一道道军令下发,开始给各军运饷。 这是在杀将之后,安抚军心了。 而同样的一幕,也在辽阳城中上演。 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监斩,辽东巡抚孙承宗陪监。 辽阳菜市场上,随着一声声「斩」字。 一个个当地的高门豪族的家主被拖上斩台,一刀尽了今世帐。 同样的,也是一道道行政命令下发,开始安抚本地官员。 这就是善后工作了。 而与此同时,四道八百里加急奏本向着京师而去。 却是将此次辽东发生的事情给皇帝做个汇报。 除了一道汇总奏本外,熊廷弼、孙承宗、骆思恭三人各自都另外上了一道奏本,是分开走的。 原因也很简单,避嫌。 这虽然三人一起做的事情,身为一个封疆大吏,虽然熊廷弼牵头,手里有王命旗牌,一次砍这么多人,而且将领、官员、豪族都有,终归是犯忌讳的,这要是不上奏说明一下,很容易被秋后算帐的。 「抄家共得五十七万两白银,三十四万石粮草,其他物资无算。」 京城,内阁班房之中。 看着这道快马加鞭送来京城的奏本,韩爌眼神闪烁,有些心动,他想让将白银运入京师。 「拟准。」 思索了一会儿后,韩爌还是放弃了在这个时候出头的打算。 如今皇帝强势,他写什么根本不重要,还是不要跳为好。 (本章完) 第113章 叶向高到京 第113章 叶向高到京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有人说,政治的本质是妥协。 但那是对官员来说的,不适用于皇帝。 对于皇帝来说,政治的本质是目标和用人。 一己之私私天下也好,一己之公公天下也好。 找对了目标,用对了人,除了生死,天下就没有什么做不到 极公为私,极公为私,物极必反。 当天下所有的东西都属于自己时,再是自私,也是为公。 目前的朱由校,觉得自己就处于一个一己之私私天下的状态。 手中拿着本王安石撰写的《周官新义》正看的入迷,今天当值的魏忠贤突然进来禀报导。 「皇爷,叶向高求见。」 「叶向高?」 闻言,朱由校放下手中的书,眼神闪烁的问道。 「他什么时候到京的?」 叶向高,万历年间首辅,福州府福清人(今福建福清市),告老还乡后不久,就在东林之人的相邀下,在南直隶的东林书院讲学,可以说很不老实。 这个玩意儿此时进京,有没有身负天下之望不好说,但一定身负东林之望。 「回皇上,看车队的行程,叶向高是今日上午到的京,到京之后没有进城,听闻皇爷在南海子,就直接过来了。」 「是吗?那就宣吧。」 闻言,朱由校摆了摆手,示意道。 见状,魏忠贤并没有离开,而是吞吞吐吐的说道。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东厂的探子报告说,叶向高可能前日就脱离车队,提前进京了。」 「嗯?!」 「前日就提前到京了?」 听到魏忠贤的话,朱由校眯着眼睛问道。 「确定吗?」 「不能肯定,但叶向高的车队人数不正常。」 魏忠贤躬着身子,让皇帝看不到他的眼神。 「看起来,好像是众多人组团进的京。」 「是吗?」 闻言,朱由校的手在桌面上敲动着,心里飞速的思索。 叶向高前日就到京了? 他为什么不立刻来见自己? 还有,他组团进的京,和谁一起的? 思索一会儿不得要领,朱由校还是道。 「宣。」 「奴婢遵旨。」 很快,叶向高就在魏忠贤的带领下,进了旧衙门,行三拜九叩大礼道。 「微臣叶向高,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提笔在纸上写着字,朱由校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写完之后,这才道。 「平身吧。」 「微臣谢皇上。」 「叶公以为,朕这几个字写的如何啊。」 将写好的字交给魏忠贤,让他带叶向高,朱由校出声问道。 「这。。。」 从魏忠贤的手中接过皇帝的墨宝,看着上面的字,叶向高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话。 「天变不足畏。」 「祖宗不足法。」 「人言不足恤。」 「。。。」 看着手中纸上的字,叶向高的老脸皱的跟菊花一样。 虽然这进京的路上,已经知道了小皇帝的所作所为,也知道了皇帝的不简单。 但是现在看到这三句话,叶向高感觉自己的心狠狠的被揪了一下。 这三句话出自《宋史》,是当年王安石变法时提出的。 但是变法这个词语,对于大明来说,约等于禁词。 因为朱元璋在在《太祖大诰》中明确写着,谁特娘的敢提变法,直接拉出去活剐了。 那么这时候就有好奇宝宝要问了,张居正是咋敢变法的? 那因为张居正手中握着隆庆皇帝的遗诏,隆庆用他的死,给大明变法硬生生凿出了一条道。 意思很明白,我下去挨老祖宗的揍了,变法你看着弄。 虽然他已经从如今朝局的变化中,嗅到了皇帝要变法的前奏,但他真的不想当这个挑担人啊。 身为一个东林党魁,他背后的那些人根本就不可能支持他行张居正搞的那套变法。 不然他日后回乡怕是要被人天天往门上丢大粪。 但皇帝现在已经问了,这怎么回答,就有点儿难度了。 夸皇帝的字吧。。。他叶向高好歹也是个文学大家。 皇帝的这字吧,不能说铁画银钩,那也是春蚓秋蛇。 虽然看的出来皇帝是在用心的想要写好,但手腕腕力不足,还需要多练。 「陛下的字,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脸色再三变化,最终叶向高选择用一种夸赞狂草的说法夸赞朱由校的楷书。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听到叶向高的话,朱由校的眉头跳了跳。 你骂谁呢,我这写的是楷书,不是草书。 想说我字写的不行直说嘛,我不会因为这点事就翻脸杀人的。 「朕喜欢读史,近日读到了宋史,发现此言深有含义,因此将其抄了下来。」 没有继续为难叶向高,朱由校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道。 「朕常闻,面由心生,曾听闻叶老为人光明忠厚,有德量。今日一见,果然是风度翩翩啊啊。」 「臣愧不敢当。」 听到朱由校的话,叶向高连忙低着头谦逊的道。 「说正事儿吧。」 摆了摆手,示意叶向高别和他玩这些弯弯绕了,朱由校开门见山的说到。 「几日前,礼部尚书孙如游请奏,要修神宗实录与光宗实录。朕已经让周嘉谟去了,但他到底是没有缺些文采。父皇尚在之时,常言叶老有匡扶社稷之才。朕更听闻,叶老有裁断,善处大事。朕就想让叶公,去翰林院,做个总裁官。不知叶老可愿屈就?」 「这。。。」 听到皇帝的话,叶向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眨了眨眼睛。 不是说请他进京做首辅吗?怎么变成给修史了。 修史是个力气活,不但要顾及到皇帝,还要顾及到大臣,毕竟如今朝堂上的人,全是万历时期的。 所以在修实录的时候,每个词语的用法,都要仔细的斟酌,很是熬人。 虽然有心拒绝,但叶向高到底是说不出口。 皇帝的意思很明确,万历和泰昌的实录,一起修了。 诏他入京的人就是泰昌,虽然泰昌仓促的就嘎了,但他要是现在拒绝给泰昌修史,那别说是外面的文官,小皇帝这关就过不去啊。 「臣愿意。」 脸色再三变化后,叶向高躬身道。 「善。」 看到叶向高这么识相,朱由校扶手称赞道。 「传诏,叶向高老成持重,特旨加翰林大学士,主修神宗实录,一应所需,悉由内帑直出。」 「老臣谢陛下天恩。」 既然已经接了皇帝的任务,叶向高也不含糊,直接叩首道。 「叶老方才到京,不知在京中可有住处?」 安排好了工作后,朱由校突然想起了魏忠贤说的,这货几日前就进了京的事,关心的问起了叶向高生活上的事。 「回皇上,臣曾经在京城的宅子并未变卖,尚且还可居住。」 「朕记得,叶老离京已经足足有七载了吧?」 「回皇上,确是如此。」 「叶阁老七年不在京城,想来,这府邸应该是破败的无法居住了。」 朱由校面上露出不忍之色,转头向常随太监刘兴问道。 「刘兴啊,朕记得宫里在大时雍坊内还有几处宅子吧。」 「回皇上,大时雍坊内还有七处宅子。」 宫内大清洗,已经初步完成了资产重组。 对于皇帝在京城有多少产业,刘兴身为日常跟在皇帝身边的人,那是记的相当清楚。 「魏忠贤,你去给叶老挑个宅子,就算是朕赏赐的,再赏婢女十人,僕役二十人。」 「奴婢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魏忠贤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后躬身道。 「陛下,臣尚无丝毫功绩,愧不敢当。」 听到皇帝给自己赏赐宅子,叶向高眉毛跳动了两下连忙拒绝道。 「唉,这怎么行呢,叶老怎么说也曾任我大明首辅七年,没有功劳,哪也是有苦劳的嘛,朕若是薄待了叶公,传将出去,天下人不得说朕薄待功臣?」 笑着摆了摆手,朱由校对叶向高语气笃定的说道。 「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臣。。。臣叩谢陛下天恩。」 听到皇帝不容拒绝的话,叶向高也只能跪地谢恩道。 「叶老一路劳顿,且年岁已高,今日且就如此吧。」 眼神玩味的看着叶向高,朱由校摆了摆手道。 「想来,叶老在京城还有些旧友,朕就给叶老五日假期休息,叶老可去拜访拜访旧友,五日之后再去翰林院。」 「臣谢陛下体谅。」 听到皇帝的拜访旧友,叶向高不知为什么,突然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如今大明内忧外患,臣虽年老体衰,然不敢忘却天恩,因私废公,今日就可往翰林院当差。」 「唉,那可不行。」 闻言,朱由校又摆了摆手。 「寒冬腊月的,让叶阁老进了京城,已是不近人情。朕若是让叶阁老今日就去当值,显的朕忒无情谊。」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朱由校接着道。 「魏忠贤,伱带叶老去府邸,一定要让叶老休息足五日,再去翰林院当班。」 「奴婢遵旨。」 看着小皇帝端茶送客,叶向高一肚子的槽不知道怎么吐,只能跟着魏忠贤离开。 看着叶向高离去的身影,朱由校的手指在桌面上咚咚咚的敲着。 叶向高,东林党魁,温和派,这个人还是能用一用的。 关于九千岁的流言中,有着一条魏忠贤不识字的说法。 这事是杨涟闹腾出来的。 杨涟有一次弹劾魏忠贤四大罪中,有一罪就是魏忠贤不识字,但因为收皇恩而入了司礼监。 当时阉党还未来形成,魏忠贤是皇帝对朝事干涉的一个开始,杨涟的弹劾,掀起了魏忠贤对东林以狠辣手段处理的浪潮。 这事直接惹毛了魏忠贤,他拿着奏章到内阁问叶向高这是怎么回事。要知道他在内书堂读书的老师,是当时的内阁大学士沈淮。 你可以说我书读的少没文化,但你特娘的说我目不识丁就过分了啊。 此事逼的叶向高尴尬的给魏忠贤赔礼,那匹夫就是拿着个笔桿子瞎写,公公恕罪。 对于叶向高这个东林党魁,朱由校是高度关注。 赐宅,既是示好,也是为了方便监视。 皇帝赐宅又赐人,那东厂不往里面插钉子,可能吗? (本章完) 第114章 谁是大脑袋 第114章 谁是大脑袋 手中捧着一杯茶水,看着眼前的缪昌期,叶向高一脸的无语。 这特娘是谁把他到京的消息给传出去的? 中午才住进来,这傍晚就有清流官员来拜访了。 「叶公,您老人家终于回来了。如今的大明需要您啊,朝堂混乱,大权旁落,厂卫横行,正待您整顿朝堂啊。」 本章节来源于s??to9 「。。。」 听着缪昌期的话,叶向高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人是来让他主持公道的? 这分明是来让他替人当枪使的! 他离开朝堂已经七年,虽然有通过邸报了解朝堂,但自从泰昌驾崩后,他对朝政局势就看的是云里雾里。 按照东林正常的剧本,有国本之争时,在泰昌哪儿刷的脸熟,等到万历哪个老不死两腿儿一蹬,泰昌肯定会提拔他们这些替他说话的「忠臣」,到时候,藉助新帝的信任,只要赶走了方从哲,那他复起就是顺利成章。 待等他上任以后,慢慢把那些三党官员全部清理掉,如此便可众正盈朝,东林就可以安心的实现他们心中理想国度。 可哪想到老的挂了,这太子爷不争气,一个月时间都没,他刚到手的进京圣旨还没捂热乎呢,小皇帝就上台了。 这小皇帝很是重视军权和厂卫建设,如今东厂和锦衣卫已经有了翻身的迹象。 这种情况下,他彪的慌吗,往出来跳。 「叶公,如今刘公还在刑部大牢之中,陛下虽不过问,然如今方从哲已经告病,仅余韩辅一人。若是邪党欲夺首辅之位,则刘公危矣。当此之时,叶公可万万不能坐视不管啊!」 听着缪昌期的话,闭着眼睛的叶向高眉头皱的更深了。 刘一燝就因为给袁应泰说好话,就让下狱了。 结果呢? 袁应泰都从辽东回来,以工部侍郎之职领着城建营在南海子修地球了,刘一燝还在大牢里待着呢。 这按照常理来说,他好歹也是前朝首辅,这次回京,想用前朝重臣的身份和皇帝相处,期待在皇帝哪儿怎么也能有个三份薄面。 哪想到,刘一燝这种顾命重臣说下狱就下狱,他这么个过气阁老有个屁的面子啊。 从南海子离开那刻起,他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久给万历修实录嘛,修呗。 哪想到,这刚进京师,缪昌期这厮就胆大包天,跑到皇帝赐的宅子来找他,劝他干政,这不是把他架火上烤吗? 「叶公,如今国家势危,陛下整日游猎,与民夺利,内有魏刘王杨四贼把持宫廷,外有邪党虎视眈眈。」 见到叶向高还不说话,缪昌期眼中精光一闪,躬身道。 「前有杨镐兵败辱国,致使国家钱粮忠勇损失惨重,陛下不治之死罪不提,却又委之以重任。」 「后又有黔首小民不堪掘矿之苦,在南苑请愿,却被厂卫言之为流民作乱,被陛下派兵镇压。」 「陛下亲奸佞而远贤臣,如此往之,恐是国之不国,下官请叶公为天下计,规劝陛下啊。」 这时,叶向高的管家站了出来。 他看到,叶向高的脸色已经黑的跟锅底一样了。 这管家已经跟了叶向高二十余年,一见自家老爷面色不对,连忙出来送客道。 「缪先生,我家老爷连日奔波,上午方才面圣,今日实在是不宜商议大事,不如待我家老爷好好休息几日,缪先生再来,可好?」 「叶公?」 看到叶向高还是闭着眼睛,缪昌期再想说什么,却也不好在说,只能心有不满的站了起来。 「下官恳请叶公,救大明一救啊。」 站在大堂中,再沖叶向高鞠了一躬,缪昌期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大堂。 等到缪昌期离开,叶向高这才睁开眼睛,眼神中闪烁着杀意。 「年轻人嘛,性子急,不知道分寸,还请叶公海涵,勿要放在心上!」 这时,屋后的小门里,韩爌笑着走了进来。 见到党中后辈,同时也是自己的老朋友,叶向高笑着道。 「你说的这是哪里话,我活了几十年,什么人、什么场面没见过,若我这点儿肚量都没有,妄为七年首辅。」 「是吗?」 在缪昌期刚才的位置上坐下,韩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接下来的日子,叶公恐怕是有的忙了。如今天子年幼,且脾气执拗,不听忠臣之言,整日同些丘八厮混,朝中诸公可都盼着叶公能有什么好法子,让天子改邪归正啊。」 韩爌是翰林院漂了多少年的老江湖,一开口就给叶向高戴起了帽子。 闻言,叶向高感觉是压力山大。 东林的嘴,杀人的刀。 一旦入了东林,你做事最好符合大伙儿的利益,不然,谁背后会捅你一刀也不知道。 「我方才进京,诸事不了解,天子又要我去给先帝修实录,恐怕是出不上力的。」 「人在朝堂,身不由己。」 对于叶向高推辞的行为,韩爌也不意外。 这才一个月时间,他就发现了这辅臣不好做。 还是要有个大脑袋顶在上面,不然就容易成刘一燝。 「如今方从哲已经告病,估计离去职不远了,当今大明,除叶公外,还有谁可执牛耳?」 「天下之事在上位,伱我,说了不算。」 闻言,叶向高可不吃韩爌这一套,当即就表现出了自己的恭顺。 「叶公众望所期,陛下当不至于驳了众忠臣之愿。」 都是前年的老狐狸,玩聊斋那是相当的顺手。 两人从傍晚一直聊到深夜,韩爌才从后门离开。 虽然他两人聊天的时候,是避开了下人的。 但根本就没想到,这宅子内有干坤,墙壁还有夹层。 原来得御马监,现在的典察府,魏忠贤听傅应星的汇报。 抬起头来,魏忠贤满脸写着好奇。 「韩爌想请叶向高任首辅,叶向高拒绝了?」 「督公,的确如此,这是记录的两人谈话。」 傅应星说着,将一摞纸递给魏忠贤。 「请督公查阅。」 看到缪昌期说的四贼那句,魏忠贤手狠狠的捏了起来。 缪昌期今日说的话,算是让他在魏忠贤这儿挂上号了。 再往后看到两只老狐狸的谈话,魏忠贤感觉自己一个脑袋两个大。 这特娘的每个字都认识,但连起来怎么就不理解了呢? 「派人去打探一下,怎么福建的叶向高都进京了,浙江的沈淮还没消息。」 「是!」 (本章完) 第115章 谁是你的主子 第115章 谁是你的主子 本来,魏忠贤是打算直接找皇帝汇报,说叶向高不老实的,想看能不能直接把这人再给送回家去。 叶向高是被泰昌召回进京打算用的,但是小皇帝明显不想用这个人,找了个修实录的差事就给打发了。 哪作为皇帝的头号马仔,他魏忠贤觉得自己身为东厂督公,应该当仁不让的接下这将叶向高弄走的差事。 但最后想了想,还是先到司礼监找了刘时敏。 现在宫中四府,外务、内务、内财、典察四府,他和刘时敏虽然算是平起平坐。 但近些日子,魏忠贤也发现了刘时敏是个聪明人。 而且,他也发现相比于他,皇帝更看重刘时敏。 魏忠贤这人,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对比他位置高的人,一向保持着尊敬。 历史上,王安的死,那也是天启态度明确的要弄死王安,送了王安去南海子养麋鹿的情况下,魏忠贤才派人弄死了他。 「此事不简单。」 听完了魏忠贤的讲述,刘时敏放下手中正在看的奏本,抬头看向魏忠贤道。 「这是有人要将叶向高架在火上烤啊。」 「哦?详细说说。」 听到刘时敏的话,魏忠贤的两个小眼珠子滴熘熘的转了起来。 对刘太监这个聪明人,凡事多请教请教,总没错的。 「敢请刘大珰解惑。」 「叶向高是前朝首辅,离京最少已经有七年了。皇爷明显就是不想用他,这才让他去翰林院修实录。」 「这个时候,韩爌这个内阁辅臣却去见了叶向高,你觉得皇爷知道后,会如何作想?」 「皇爷肯定会对叶向高起疑虑,对韩爌也会不满。」 听到刘时敏的话,魏忠贤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小声的道。 「哪我只要和皇爷说,这叶向高与韩爌有结党营私之嫌。。。」 「事情不是这么办的。」 闻言,刘时敏摆了摆手,用手指了指天上。 「我们这些太监是什么?是皇爷的家奴,做家奴就要有家奴的本分,虽说替皇爷分忧就是我们的本分。」 「但你如今是典察府的大珰,负有监察之权,将事情完完整整的汇报给皇帝,这也是你的本分。」 「皇爷没有让叶向高直接还乡,而是让他去翰林院修书,为什么?」 「是因为如果直接让叶向高此时回乡,外廷恐怕会说皇爷刻薄寡恩。伱这么去告诉皇爷,说叶向高有结党营私之嫌,你觉得皇爷会高兴?」 「哪以刘大珰之见,此事杂家应该如何处理?」 「如实报上去。」 「如实报上去?」 「对,将有人去叶向高府上的事,有哪些人,说了哪些话,不要添油加醋,做到如实上报。」 「嗯。。。」 听到刘时敏的话,魏忠贤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但又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这样就可以了?」 「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作为历史上能从崇祯清算魏忠贤时好好的活下来的司礼监太监,刘时敏是一个绝对的聪明人。 「那个缪昌期和韩爌说的那些个话,往坏了说,可以是诽谤君上,私议朝政,这罪名可不小。往好了说,可以是关心朝政,心怀社稷,那是忠心啊。」 「但这些和叶向高有关系吗?并没有。」 「能入罪叶向高吗?也不行。」 「但他们弹劾于你我啊。」 闻言,魏忠贤有些不解释的道。 「皇爷会因为外臣之言,就治内臣之罪吗?」 听到魏忠贤对于被人称为四贼的事耿耿于怀,刘时敏笑着道。 「这些日子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你还不明白吗?」 「王安死时,你就在干清宫。皇爷为什么要让王安自缢?后面清理宫内时,虽然名为清理魏朝党羽,但实际上针对的却是王安。」 「皇爷讨厌内臣和外臣有勾结,自然也不会让外臣干涉到内廷。」 刘时敏说着,自信的笑了笑。 「我们只要记住,谁是我们的主子,不要逆了皇爷的意,谁都动不了我们。」 「嗯。」 听着刘时敏的话,魏忠贤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今日,杂家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次日一早,刚刚跑完早操的士卒们正在埋锅造饭。 朱由校正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在旧衙门吃着饭。 一碟小咸菜,一碗白粥,三个馒头,如此的朴实无华。 本来,大明皇帝吃饭还要奏乐。 但这个规矩在张居正时期被取消了,万历也不是个喜欢吃饭的时候听乐的人,就没恢复。 历史上,崇祯为了救国,急病瞎求医,觉得皇帝要有皇帝的威严,又给恢复了。 别说崇祯那厮节俭,那种吃饭方式,一顿下来得花个上百两银子。 如此简简单单的饭菜,朱由校却是吃的香甜。 嘴里咬着根牙籤,翻看着聊天记录,耳中听着魏忠贤的汇报,朱由校将牙籤吐了出去。 「朕知道了,你让人盯着就行了。」 「奴婢领命。」 魏忠贤闻言,有些不安心的看了上方的皇帝一眼,而后退了出去。 看着离开的魏忠贤,朱由校手在桌子上敲动。 魏刘王杨四贼? 对于缪昌期关于太监的评价,朱由校心中冷笑。 太监对于外臣来说,什么叫贼? 不和他们同流合污的就叫做贼。 皇帝鹰爪叫贼。 「国贼。」 将聊天记录揉成一团,丢了出去,朱由校心中不屑的道。 而与此同时,一个被急召入京的人,到了通州。 「真冷啊。」 用棉袄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袁世振脑袋伸在窗帘外,看到道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 进京,特别是大冬天的进京,是会要人命的。 但袁世振也没办法,皇帝在圣旨里催促的紧。 而且,他的好友李汝华也给他来信说明了缘由,袁世振敏锐的察觉到,新皇帝这是要重用他。 他是个干事的实官,从来不怕得罪人,怕的是没人用他。 「东家,小的听说皇上如今在南海子,我们是先去吏部述职,还是直接去南海子面圣?」 对于本次进京,怀抱野望的袁世振,将窗帘放下。 「皇上要见我,直接去南海子吧。」 (本章完) 第116章 盐政改革 第116章 盐政改革 「臣袁世振恭请圣安。」 被太监引进大堂,袁世振行着大礼。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着这身形憔悴的中年人,朱由校连忙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这次却是他为难人了。 寒冬腊月天的,十五日就从两淮进了京城,这速度,在这个时代属于是超速了。 「朕心忧国事,令爱卿火速进京,却是苦了爱卿啊。」 「臣不敢。」 闻言,刚被扶起来的袁世振,连忙躬身。 「为君分忧,乃为臣之本分。」 好傢伙,皇帝亲自来扶,这大明的臣子有几个受过这待遇啊。 对刘时敏挥了挥手,让他给袁世振搬椅子,朱由校这才仔细的打量起了这人。 肯定是个有钱人。 不为别的,就因为长的胖乎乎的,两只小眼睛很是有神。 「袁爱卿改盐引法为纲盐法,两淮每年为朝廷上缴盐税一百余万两,朕思之甚好。」 将手中李汝华总结出来的大明税收总览交给袁世振,朱由校道。 「如今朝廷开支无度,税收锐减,朕思之甚忧。」 「朕让毕自严立度支司,总览朝廷花费之事。」 「然,户部尚书李汝华到底是年老智穷,除了加田税的法子外,再想不出开源的办法来了。」 「这不,李尚书让朕逼急了,就推荐你这个你从盐政上给朝廷弄出银子的人来。」 「朕看了你的纲盐法,觉得甚好,而朕也有些想法,就要伱来替朕去实施了。」 朱由校说着,又将一份自己写的条陈递给了袁世振。 「以你的纲盐法为例,去给朕将大明的盐法从上至下,都改一遍,可否?」 「陛下,这。」 闻言,袁世振拿着手中的条陈,翻看了一页,这是皇帝对他弄出来的纲盐法的一个大致的总结。 「大明盐政在太祖定运粮开中之制。孝宗时,改为纳银开中。至今已有两百余年。」 翻看了下李汝华总结的税制,斟酌了一下用词,袁世振道。 「臣定纲盐法,行新纲旧纲,乃为借新还旧,朝廷用卖盐权,去处理掉以前欠下商户的盐引,名为新纲,实为还债。」 有些害怕皇帝想着让他石头里榨油,袁世振谨慎的说到。 「盐政关乎民生,臣不敢擅动。」 直白的说,就是用地区经销权抵以前超发盐引的债。 「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闻言,朱由校贊同的点了点头。 「过去,朝廷发行盐引,超发无度,盐引在盐场兑不出食盐,致使朝廷盐税欠缴,盐户苦不堪言。而盐商呢,花钱在朝廷这里买了盐引,却提不到盐。三方都是亏本。」 「最终就导致了私盐盛行,让一些不忠不孝之徒,贪了本该属于朝廷的银子。」 「陛下睿见。」 闻言,袁世振连忙躬身道。 好傢伙,这小皇帝好聪明。 一眼就看出了盐政上的问题。 「如今大明缺钱缺的严重,朕不得不为啊。」 感慨了一声,朱由校对袁世振道。 「朕以你为户部左侍郎,奉旨钦差,改革大明盐政,你愿意吗?」 「臣愿意。」 闻言,袁世振连忙躬身道。 谁会嫌弃自己的权力大呢? 「嗯。」 朱由校见状,挥了挥手,示意刘时敏草拟圣旨给袁世振。 在送离袁世振后,朱由校站在南海子旧衙门口,看着门外,不由的感嘆道。 话都没多说几句,就给人安排差事。 他这个皇帝,做事就突出一个效率。 而袁世振呢,此时也是摸不着头脑。 坐在缓缓向京驶去的马车上,袁世振看着手中草拟的圣旨。 他现在要先去内阁,让内阁给他写好正式圣旨,然后带着正式圣旨和草拟去司礼监用印。 内阁中,到底是在翰林院修了一辈子书法的人,韩爌提起笔一挥而就,一篇根据皇帝意思的圣旨就已写好。 「袁侍郎,恭喜恭喜。」 等待笔墨晾干的时候,韩爌冲着袁世振拱手道。 「本官还要恭喜袁侍郎高升啊。」 「不敢不敢。」 闻言,袁世振连忙对韩爌回礼道。 「皆是李公推荐,陛下看重,某才有此良机,得此职位,何敢劳烦韩辅恭贺。」 「袁侍郎不必过谦。」 闻言,韩爌捋着几根山羊鬍道。 「袁侍郎在两淮,行废旧立新之举,改开中为纲盐,每岁为朝廷上缴百万余两盐税,有大功于朝,岂可自谦?」 「此乃先帝之魄,李公之智,下官不过一施行之人,岂敢居功。」 对于韩爌话语里的陷阱,袁世振表示你搁这儿想着坑谁呢。 废旧立新,这种名头没事还是不要放在自己脑袋上。 说着,袁世振拿着圣旨对韩爌拱手道。 「下官还要去司礼监,就不多叨扰韩辅了。」 「呵呵。」 见到袁世振不吃这一套,韩爌笑了笑道。 「袁侍郎身负陛下改革盐政之责,请自便。」 说着,韩爌面上带笑的看着袁世振离开内阁。 待到袁世振离开,韩爌的脸色开始变的阴晴不定。 纲盐法这个东西,对于朝廷是个好东西,能增加朝廷收入。 但对于盐商,或者说部分盐商,却是个坏的不能再坏的东西。 纲盐法弄到的钱,与其说是盐税,不如说是私盐税。 这个办法让盐商和盐户直接对接,朝廷不再从中干涉,而是直接从盐商的帐上抽成。 这就是把过去在地下运行的私盐,通过给朝廷交钱,放在了明面上。 对于传统的大盐商来说,这肯定是个好消息。 纲盐法的推出,让他们直接能够垄断一定地区的销售权,也算是让他们拿到了曾经花钱买废纸盐引的报酬了。 但韩爌心中总有种感觉。 皇帝所图的,恐怕不止于现在能看到的这些。 在司礼监盖印后,袁世振又带着圣旨去了户部。 「李兄!」 「袁兄!」 户部大堂上,袁世振和李汝华两人一见面,顿时就眼泪汪汪。 「四十五年,我推荐你为两淮按察使,疏理盐政,一转眼,就是三年。」 伸手在袁世振身上拍了拍,李汝华颇为感慨的说到。 「今陛下圣明,以你为户部右侍郎,整顿盐政,兄可一展胸中抱负啊。」 (本章完) 第117章 黄台极的动作 第117章 黄台极的动作 十一月初七,辽东,嫒阳堡。 「爹,夜不收来报,最近关口附近有建奴探子窥视,应该是从鸦鹘关绕进来了。」 「什么?」 闻言,放下手中饭碗,毛文龙颇为惊讶的看向自己的干儿子毛承禄。 「建奴这是抽什么风?不去奉集堡和那熊蛮子死磕,跑到我这嫒阳堡窥视什么?」 「不知道。」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不过,儿觉得,建奴可能明年要进攻我们嫒阳堡。」 「进攻嫒阳堡,建奴他疯了不成?」 「我嫒阳堡虽是以前建奴和我大明互市之地,但自建奴反叛以来,这鬼地方别说是商人了,连种地都没几个了,建奴打这儿图个什么?」 拿出嫒阳堡周边的舆图,毛文龙仔细的看了起来。 没理由啊。 嫒阳堡周边不能说是辽东江南,那也是和宁古塔有的一拼了。 这周边全是山、山、还是山。 自打建奴造反以来,整个定辽右卫,人都快跑光了。 现在这定辽右卫就他手下勉强算是兵马充足,他也肩负着守护嫒阳、新安、险山三堡的职责。 这要是让建奴瞅准机会,一举下城,那这锅可是能砸死他。 「还有其他的消息吗?」 「我们派去灶突山的夜不收传回来消息,说建奴两白旗拔营,向南而行,这次来的可能就是两白旗。」 「分兵了?」 闻言,毛文龙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头。 努尔哈赤这老东西不是一向不分兵的吗? 说什么任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吗? 「派人,将消息告知熊经略。」 思索一会儿后,毛文龙出声道。 「就说建奴派兵试探嫒阳堡,可能是想要围点打援。」 「啊?这。」 闻言,毛承禄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毛文龙。 「若是建奴来的是大部队,那我们这嫒阳堡。」 「你懂个屁。」 一脚踹到毛承禄的屁股上,毛文龙恨铁不成钢的道。 「跟你说了,多去外面打打猎。结果呢,你整日就知道玩女人,到这儿三年了,连我这嫒阳堡周围是个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他建奴从鸦鹘关能进来多少人,一路又能有多少人能冲过一堵墙堡和硷场堡,打到我这嫒阳堡来。」 「我这嫒阳堡地势险要,前有大虫江,屯兵三千,堡坚粮足,火炮火药充足,又占地势之利,他建奴有多少人,能填在我这嫒阳堡下。」 「再说了,那建奴死命吝啬旗人性命,怎么可能拿人命来填?」 「儿明白了。」 捂着自己的屁股,毛承禄只能委屈的转身去写信。 「这建奴是想干什么?」 看着身前的舆图,毛文龙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熊廷弼整顿辽东兵马,调整军力部署后,对定辽右卫的要求很简单,不求伱们杀敌,只求你们防守。 以嫒阳、新安、险山三堡现在的实力,建奴想要拿下三堡垒,起码要填上两万人进来。 「难不成是,镇江堡?」 顺着长城线一直往南滑,当指到鸭绿江的时候,毛文龙突然惊悚的想到。 而与此同时,新奠堡。 「老八,那些个奴才已经探过了,周围十几里都没什么人烟,那些个村子也让人给烧了,更别说粮草了。」 骑着一匹黑马,阿巴泰来到黄台极的帐篷内给黄台极禀报导。 跑了一天,他跑的是满头大汗,心里憋着一股子气,别说粮了,连只鸡都没看到。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 眼睛盯在眼前的舆图上,黄台极挥了挥手,让阿巴泰下去。 「老八,都现在了,你总能给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了吧。」 闻言,阿巴泰没有离开,而是将马鞭丢在案上,一屁股在小马扎上坐下,看向黄台极,不解的问到。 「你那日为什么要说打嫒阳堡啊,大伙儿本来都在想着明年打下辽渖,抢个肚满。」 「结果你那天一说,我们两白旗就被派到这山沟沟里,走的仓促,很多旗丁现在连粮草都没带够,现在只能进山寻觅吃食。」 「七哥啊,你*终于问出来了?」 在来的路上,黄台极就注意到了阿巴泰有话要说,但碍于他黄台极是正白旗旗主,他阿巴泰是镶白旗的小旗主,一直憋着。 这今天现在是搞了一天的无用功,终于是问出来了。 「你觉得,父汗明年能打下辽渖吗?」 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黄台极示意阿巴泰来看。 「父汗自起兵以来,战无不胜,肯定能拿下辽渖啊。」 从小就听着自己老子的故事长大,努尔哈赤在阿巴泰心里就是无所不能的大英雄。 「拿不下来的。」 摇了摇头,黄台极无奈的嘆了口气道。 「父汗让我来嫒阳堡,也是父汗觉得拿不下来了。」 拿起自己的宝贝茶壶给阿巴泰倒了一杯茶水,黄台极道。 「如今熊廷弼已经整合了辽东诸军兵马,从各地调遣火炮、火药,再加上今年我们两攻辽东,都没能攻的下来。如今明军军心正盛,想要再攻辽渖两城,很难了。」 「可是,我们还能围点打援啊。」 闻言,阿巴泰有些不服的道。 「明人的火炮,守城很是厉害,但那些明人胆子就跟飞龙一样,一见到人就将脑袋埋进雪堆里,很是不耐打。我们只要能将他们从城里骗出来,还愁弄不死他们?」 「上次进攻,那熊廷弼带着兵来援了,我们弄死他们了吗?」 见阿巴泰还在嘴硬,黄台极不由得扶额道。 「他的援兵一来就是七万,根本就不分兵,不给我们有吃了他兵力的机会。我大金八旗子弟也才六万,披甲人也才六千,若是正面相斗,我们很难赢的。」 给阿巴泰泼了一盆冷水,黄台极指着地图给阿巴泰分析道。 「如今,我们只能指望能够通过明人善于内斗,通过大势让明朝把熊廷弼换掉,我们才有机会。」 「我打算今年过年就带着大伙儿去朝鲜,义州是大明和朝鲜互市的地方,若是抢了那里,绝对够我们过一个好年了。」 黄台极在鸭绿江入海口,属于朝鲜的那侧点了点道。 「到时候,我们抢了朝鲜,朝鲜人肯定会去找大明告状。」 「大明的那些个文官肯定会逼迫熊廷弼出兵,到时候父汗就有机会半路伏击熊廷弼。」 黄台极说着嘴角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 「若是熊廷弼不出兵救朝鲜,那他这大明在朝鲜就会没什么威信了,到时候我们就能逼迫朝鲜每年向我们上供,孩儿们也能多些吃食。」 「嗯。」 闻言,阿巴泰贊同的点了点头。 「而且,我们还能从九连城进攻辽东。」 「因为大明和朝鲜的关系,他们在九连城肯定不会多加防备。」 「只要我们能拿下九连城,那这定辽右卫对我们来说,就是打开了房门,任由我们劫掠了。」 「老八,还是你聪明啊。」 听完了黄台极的策略,阿巴泰此时算是明白了黄台极打的什么主意,一拍桌子感嘆道。 (本章完) 第118章 熊廷弼的好奇 第118章 熊廷弼的好奇 「建奴两白旗去了嫒阳堡?」 辽阳经略府,熊廷弼收到毛承禄派人送来的信后,处于一个摸不着头脑的状态。 这眼瞅着明年就要大战,建奴怎么这个时候分兵了?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经略,贼酋这是要围点打援?」 在熊廷弼的对面,恰好来述职的赵率教同样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出言道。 「不像,嫒阳堡周边地形崎岖,基本都是丘陵,大规模兵团作战施展不开。当初杨镐为什么分兵而进?就是因为边墙之外山沟众多,粮草运输困难。军队全都聚集在一起,一旦被建奴掐断粮道,就会不攻自溃。」 闻言,熊廷弼将手中的信件放下,若有所思的道。 「我至辽东整顿各卫兵马时,定辽右卫兵马为诸镇之中,唯一可堪一战之兵,毛文龙镇守嫒阳堡多年,以逸待劳,以守待攻,若是建奴八旗全至,硬是拿人命去填,那我就需要领兵前去支援。但他只去了两旗,毛文龙当不至于守不住。」 想了一会儿后,熊廷弼摇了摇头,指了指眼前的舆图。 「我担心,建奴是想要抢掠朝鲜,以获物资。」 「这。」 闻言,赵率教闻言皱起了眉头。 他是萨尔浒之战后才到的辽东,对辽东地势不是非常了解。 「建奴能跨过鸭绿江?」 「应该能。」 对赵率教点了点头,熊廷弼肯定的说道。 「每年的十一月到次年三月,太子河、浑河都处于一个冰冻期,马可驰骋,人可强渡,想来鸭绿江也是一般。」 「若是建奴渡过了鸭绿江,抢掠了朝鲜,恐怕那朝鲜国王就要派人到京城,向皇上诉苦了啊。」 瞬间想到了可能发生什么,赵率教有些担心的看向熊廷弼。 「若是朝堂上。」 「此事却是一个隐患。」 闻言,熊廷弼点了点头,对赵率教道。 「陛下令你进京,然我因为辽东之事已经拖延了你半月,如今我却要托你带封书信给陛下了。」 「敢不效命。」 闻言,赵率教向熊廷弼拱手道。 「我叔祖殉国,我独自一人逃回,熊经略不以丧师而治下官之罪,下官已是感激涕零。今经略有托,率教岂敢推辞。」 「唉,萨尔浒之败,乃为准备不足,朝廷屡次催兵所致。赵梦麟赵总兵为我大明力战殉国,何罪之有?」 闻言,熊廷弼一摆手,找出信纸,开始写信,边写边道。 「伱将赵总兵的家丁队带回来,安顿辽东防务,已经帮了我大忙,我又岂能行过河拆桥之事。」 待熊廷弼大概的写下自己对建奴异动的见解,而后誊抄一遍,盖上经略大印,装入信袋,封上火漆,交给赵率教后,亲自送赵率教出了经略府。 「杨镐要来辽东主持废卫设府。」 看着跨马而去的赵率教,熊廷弼若有所思的捋了捋自己的鬍子。 关于朝廷的任命,都是有加急信使送信的。 皇帝让杨镐主持后方整兵,熊廷弼还是放心的。 没办法不放心。 杨镐的能力,他还是看过的。 萨尔浒大败的主要原因,没出在熊廷弼的身上。 在那种朝廷天天催促的情况下,熊廷弼自诩没法做的比杨镐更好了。 杨镐篓子捅的再大,他也没一败就跑,好歹是撑过了建奴的第一波进攻,没让烂的太严重。 再说了,现在除了定辽右卫外,以广宁为守的其他几卫这会儿基本全都是老弱病残,精锐让他抽走了大半。 他杨镐再是能搞事情,还能弄出民乱来不成。 在向熊廷弼交接了军务后,赵率教带着自己的家丁队,一路向南,先到渖阳,再往西向广宁而去。 而就在赵率教往京城赶的时候,京城里,皇帝正在巡视南海子。 虽说这大冬天的开工,让建设成本爆炸式上涨。 光是城建营士卒的防寒保暖问题,就花费了皇帝五万两银子。 但时间紧迫,朱由校也顾不上许多了。 钱粮给够,冻些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嗯,这搞宫有制经济,还是有些效果的。」 看着城建营士卒手中崭新的铁质镐头,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心里暗道。 赵爽这个商人,是个能干事儿的人。 「皇爷,奴婢一直在盯着,保证没人敢贪污。」 跟在皇帝的身边,魏忠贤陪着笑脸,给皇帝汇报导。 「因为冬天这土会冻上,若是现在就打地基,待到明年冰化后,地基就会不稳,所以只能做做简单的挖挖沟,平平地。」 魏忠贤指了指那边正冒着黑烟的砖窑,给皇帝说道。 「挖出来的土,也没浪费,根据皇爷的吩咐,适当的往里面混了些铁粉,就地烧成了砖头,现在南海子光是砖窑就有六个。」 「待到明年二月,土地化冻之后,就能开始砌墙了。」 「嗯。」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又出声问道。 「朕给各部门设置的地方,都划分好了吗?」 「划分好了。」 闻言,魏忠贤连忙点头。 「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再加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三部,都设置在芜殿行宫西边。五军都督府诸部,则是放在了芜殿行宫的东边。」 「而在芜殿行宫的南边,则是各部府库。」 「往北的地方现在还留着,等皇爷以后想再修些什么的时候再用。」 「现在各部的护坊河都已经挖的差不多了。」 「给官员家眷修的官邸呢?」 突然,朱由校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还有给宫内的太监、宫女、修建的住所。」 「回皇爷,也划分好了。」 闻言,魏忠贤连忙道。 「但奴婢斗胆,改了一下。」 「太监还好说,奴婢安排的插在了分配给官员家眷诸坊周围。」 「但宫女到底是伺候皇上的,奴婢害怕官员家属有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上来就给玷污了,所以就单独设置在了芜殿行宫的两侧。」 「嗯,有道理。」 闻言,朱由校没有因为魏忠贤的擅自改动而生气。 毕竟说的有道理嘛。 满意的点了点头,朱由校对魏忠贤的组织能力很是满意。 非常棒。 大明官城的雏形,现在已经能看出来了。 (本章完) 第119章 官吏合流 第119章 官吏合流 万历四十八年,或者说泰昌元年,十一月十五。 大明本月无事,一次大朝会都没开过。 不过,为了保证自己在朝廷的存在感,朱由校还是在南海子里开了一次小廷议。 本次参会的成员,主要是六部九寺的主官和佐贰官。 通俗的说就是尚书和侍郎,正卿和少卿。 开会的原因也很简单,毕自严上书所致。 在盘帐的过程中,毕自严发现地方欠缺税务的藉口出奇的统一,没人去收。 一怒之下,毕自严上书,请重开考成法。 「陛下,如今辽东战事频繁,臣组建度支司负责钱粮分配之事。查帐之时,发现南直隶及周边诸位省户部下令地方追缴,地方却以缺官而搪塞。」 「故此,臣请重启考成法。」 开会谈事的第一件,毕自严就站出来点炮。 「派去南直隶查缺税之事的那几个人,有回信了吗?」 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毕自严的问题,朱由校却是将目光看向了都察院。 「回陛下,还没有。」 闻言,张问达出声解释道。 「如今天气严寒,道路难行,消息传递的就慢了些。」 「嗯。」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接着道。 「对于重启考成法,诸位觉得如何?」 「陛下,重启考成法,臣等皆以为可。」 听到皇帝的问话,韩爌出声禀道。 「昔年张太岳推行考成法,尊主权、课吏治、信赏罚、一号令,令大明赋税充盈,国富兵强。」 对于本次开会,众人都是在来的路上碰过头的,对于毕自严的上书也都是看过的。 说完了好处,韩爌话头一转,表示了自己的反对。 「然臣以为,如今并不适宜执行。」 「张太岳之考成法,对于未完成之事,惩罚严重,动辄贬官去职。然目前大明缺官严重,若是以重典治官,恐会致使官员缺额更大。」 「臣附议,臣亦以为,考成法如今不宜再起。」 韩爌话音落下,张问达也站出来道。 「考成法事关官员升职,吏部以赋役完欠作为地方官员的政绩考核,致使出现酷比。」 「地方官吏为了完税,搜刮民财,逼迫小民,致使黔首鬻妻卖子,形如失巢之鸟。」 「酷比。」 闻言,朱由校的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两下。 破家县令,灭门刺史。 地方官员为了头上的乌纱帽,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陛下,臣以为,考成法虽会致使酷比之事,然终究是利大于弊。」 「国事艰难,地方官吏却懒惰松懈,不知体恤国事艰难。如今,国库告急,内帑空虚,地方官府徵收赋税乃为本分。」 这时候,自诩为皇帝在朝廷中的头马马仔,周应秋站出来道。 「若是担心酷比之事发生,明旨申饬,不得苛待黔首即可。」 「周尚书说的真是轻松,若是明旨申饬有用,税赋又怎会出现欠缺。」 听到周应秋天真的话,张问达不由得出声道。 「臣以为,地方赋税欠缺之因,主要还是地方官吏缺员严重,吏部应该先想办法把官员补上。」 「陛下,臣弹劾张问达尸位素餐。」 见到张问达挑自己的刺,周应秋一挥袖子,反手就怼了回去。 你一个三天两头就被皇帝骂的左都御史,是怎么敢反对我这个简在圣心的吏部尚书的? 「都察院各道御史有监察各道官员之责,然各道御史整日留守京城,不视地方实事,闻风而动,争名夺利。张问达身为左都御史,却无整顿都察院之才,臣请罢其左都御史之职。」 「你!」 听到周应秋拿都察院不干实事说事,张问达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廷议就廷议,不要动不动就相互弹劾。」 放下手中的茶杯,朱由校出言打断周应秋的弹劾。 别随便给同僚找茬。 「朝廷缺官严重,朕前番就已下令,从下往上抽调,优先补齐州府官员。但如今看来,效果却不是很好。」 将一张大的布帛交给刘时敏,示意他在屏风上挂起来。 「这些日子,朕读太祖所留《到任须知》,读《大明会典》,略有所悟。」 「我大明实行官吏分流,科举入官,奉银入吏。」 「如今大明缺官员严重,而地方上的吏员辅助主官处理地方事务多年,对于地方事情多有了解,那就将这些人往上提拔,由吏入官吧。」 一挥手,朱由校就给解决官吏缺员的问题定了调。 「都是我大明的读书人,分不出个什么高低贵贱,说不出个什么忠孝贤良。」 待刘时敏将画布展开,朱由校指着上面画着的构架图,对下方的官员们说道。 「朕这些日子和孙传庭闲聊,从这位孙知县的口中,也算是知道了我大明的知县如何控制县城的,多是依靠下面的佐贰官和小吏。」 「既然如此,那今后就官吏合流吧。」 官和吏,中国一直实行的都是双轨制。 官指的是有编制,有品级,有俸禄,走的是科举出身的路子。 而吏,则属于不入流,一般都是各衙门自己招募、供养,干的是基础的文书、行政工作,但不参与政务决策,分为中央和地方吏员。 更直白从手中的权力上来说,七品以上的才叫官。 「陛下不可!」 听到皇帝的话,堂中众人顿时就惊了,皇帝这胆子也太大了。 官吏合流,那天下的读书人,或者说有功名的读书人不得全都炸锅了? 「朝廷取士,自太祖定制为始,已有定论,不可擅改。」 以韩爌为首,堂上众官纷纷跪了下来。 一挥袖子,朱由校从椅子上站起,看着堂中的众人道。 「大明至今已有两百余年,陈珂已重,朕决议变法强国,就从这官吏合流开始吧。」 冷眼看着堂中的众人,朱由校冷着声音道。 「后汉陈蕃有言,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安事一室乎。」 「朕却觉得,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从龙书案后走出,看着众臣,朱由校道。 「朕担心,选出一群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六畜莫辩的书蠹。从今往后,秀才可入县衙为吏,举人入州府,进士入省道,先从最基础的干起。」 「咕噜。」 听着皇帝的话,堂中的众人纷纷咽了口唾沫。 皇帝这那里是要官吏合流,这是要改科举选官的制度啊! 「陛下,事关重大,臣等不敢擅专,请开大廷议。」 看到皇帝的脸色,韩爌就知道皇帝心思已定,凭他是阻止不了的,当即出口道。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随着韩爌话音落下,一众人纷纷进言道。 「此事就这么定了,没有商讨的余地,你们要尽快给朕拿一个条陈出来。」 这次,朱由校没有听从众人要开廷议的提议,而是直接沉声说道。 「尔等要记住,天下之事在朕,朕一言而决。」 (本章完) 第120章 科举取吏真不行 第120章 科举取吏真不行 随着皇帝的一句「天下之事在朕」,大堂顿时就静了下来。 但随后,唯一的内阁辅臣韩爌就出言道。 「陛下贵为天子,当一言九鼎,决断天下。」 「臣知陛下解大明颓唐之势焦急之心,然《尚书·武成》有言,谆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韩爌说着,擦了擦额头道。 「臣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紧接着,吏部尚书孙如游也站了出来,道。 「陛下,大明至今已两百年有余,朝廷官吏之分自有定数,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前番恩科仅为选吏,已致国子监学子心有怨言。若是改科举取士为取吏,恐伤天下士子之心。」 说着,孙如游抬起头小心的看了一眼上面的皇帝。 「如今朝廷官员多为进士,若是选举人、秀才入朝,恐致士子无人重视科举,会动了国朝取士根基。」 听到韩爌与孙如游的话,朱由校的眉头皱了皱。 官吏合流与科举取吏,是他必须做的两件事。 看向周应秋、毕自严等人,朱由校出声问道。 「你们也觉得不行吗?」 「回陛下,官吏合流,臣以为可。」 听到皇帝的问话,周应秋站出来,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 「如今朝廷之上,夸夸其谈之徒众多,其人风闻奏事,不务正业,整日与浪荡子弟为伍,见小利忘义,不堪大用。」 「若是能从地方选出一批精练老吏为官,调入京城,当可使政务通畅,上下一体。」 「然科举取吏,臣觉得不可。」 说着,周应秋话头一转,又道。 「各地官府取吏,一为服役,二为纳银,这些小吏的任用之权,是知县能掌握这县城权柄的关键,臣以为不可轻动。」 「毕爱卿觉得呢?」 听到周应秋的话,朱由校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明朝的官员数量,本就很少,对地方的掌控力不足,若是将小吏任命权从地方拿走,那地方官员很容易就会被当地大族架空。 「臣贊同周尚书所说。」 闻言,毕自严拱手道。 「民间有言,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各地主官是朝廷派去的,朝廷对他们很好掌控。」 「但小吏往往都是本地人,他们与地方大族往往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有了他们,主官才能行使政令。」 「他们与主官是一个相互制衡的关系,若是将小吏任命收归朝廷,恐会使得地方官府的政令,难出县衙。」 「有道理。」 闻言,朱由校不由得点了点头。 后世公务员考试,也是分为国家公务员考试、地方公务员考试的。 这是一种权力制衡之下的妥协。 「科举取吏之事,却是朕孟浪,思虑不周了。」 手指在桌面上敲动,朱由校出声道。 「陛下圣明。」 听到皇帝算是收回了科举取吏的话,众人心中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这个事太大了,别的不说,此时大堂里站着的官员,全都是进士出身。 这要是他们一群进士出身的人,让皇帝倒腾出一个科举取士,派遣地方为吏的事情出来。 有一个算一个,回家都能上吊了。 「那官吏合流之事,就定下了。」 众人刚松了一口气,朱由校就出声道。 「内阁传旨,令各地上交吏员名单、库档,令吏部遴选官员。」 「内阁牵头,重定吏员品级。」 「臣领旨。」 韩爌还未出声,周应秋就第一个站出来道。 「臣领旨。」 无奈,韩爌也只能从后面站出来道。 但随即,韩爌就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啊。 官吏合流与科举取吏两件事,他都是反对的。 这现在怎么科举取吏告吹了,但官吏合流就这么通过了? 眼睛眨了眨,韩爌放弃了再说官吏合流的事。 这要是说的多了,恐怕会让皇帝给叉出去。 「陛下,臣还有一事启奏。」 「什么事儿?」 在椅子上坐下,朱由校抬起头问道。 「陛下,我朝惯例,京营委任勛贵统领,称总督京营戎政,如今由张维贤领之。」 「此外,还要遣一文官辅佐,称协理京营戎政。」 「前番,此职为黄嘉善领之,今黄嘉善已去,臣请陛下选贤任能,助英国公协理京营。」 躬着身,韩爌出言道。 「协理京营戎政?」 听到韩爌的话,朱由校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这是想要染指他改编后的京营啊。 「统兵之事,乃是武职,文官插什么手。」 随手在桌子上一拍,朱由校没好气的道。 「还是说,太祖、成祖之时候,有劳什子的协理京营戎政?」 「陛下,此职乃嘉靖二十九年间所置。」 听到皇帝的话,礼部尚书孙如游站出来解释道。 「那就是了。」 闻言,朱由校冷笑一声,接着道。 「朕若是没记错的话,当年设协理京营戎政,乃是因为蒙古南侵,京营出战不利,为整军纪所设的吧?」 「如今,京营不堪大用,这就是你们文官百余年来替朕协理的京营!」 说着,朱由校的气就上来了。 「七万京营,挑挑选选只挑出来九千多仅堪一用之兵,还设协理京营戎政,是嫌京营烂的不够彻底吗?」 「臣不敢。」 闻言,韩爌连忙低头。 「赵宋以文驭武,三百余年,屡次让我中原受边夷所侵,终有那靖康之耻,崖山之难,中原膻腥百余年。」 「我太祖起兵于微末之间,北逐鞑靼,从无以文驭武之事。」 「你们给朕记清楚了,文武官员,需各守职责,不得侵权!」 军队,可以自己招募文职。 但绝对不能让文官插手。 「臣等谨遵圣训。」 闻言,众人连忙躬身道。 大明看不起赵宋,这是自开国就有的。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大明终究是走上了赵宋的路。 不过,到底是没人敢大声的喊出来说以文驭武。 毕竟,有的事情伱能做,但不能说。 在龙书案后坐下,朱由校从刘时敏的手中接过茶杯,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坐下。 手指在桌面上敲动,朱由校思索着。 官吏合流,阻力很小,毕竟吏员那种职位,但凡是考上进士的人,基本没几个能看的上。 唯一让朱由校拿不准的是,科举取吏这件事,难不成真这么放弃? (本章完) 第121章 卫所制 第121章 卫所制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朕今日想说的第二件事,是各地卫所。」 放下茶杯,将科举的事丢在脑后,朱由校看向堂中众人道。 「自永乐末年,卫所田减少,卫所军饷不足,皆靠国帑出银,国帑不足,又求之于内帑。」 「萨尔浒大败,光是辽东一镇饷银,朝堂三征辽饷银,又从内帑出银。然内帑收入有限制,终有溃竭之日。」 「李唐府兵制崩溃,则有安史之乱。我大明卫所腐溃,则有辽东之乱。」 「朕想要改革卫所,诸爱卿有何教朕?」 放下茶杯,朱由校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这。」 闻言,朝中众人面面相觑。 这个问题有点儿超纲了啊。 「启奏陛下。」 这时,曾经在山西做过官儿的毕自严又站了出来。 满堂文武,如今就他的履历丰富,话语权最重。 「大明卫所制,一概以每顷(百亩)粮十二石、草九束为准。臣在山西,见上田一亩可收一石半粮。而下田地土瘠薄,一亩收入不过数斗,若遇灾年,颗粒无存。」 「除此之外,各地镇守、总兵、士绅豪右、勛臣外戚,或买卖,或强占,隐卫所辖膏腴之田,独留贫瘠下田让军户耕种。」 「卫所田两百余年未有增加,而军户人数屡年累积,上缴赋税后,所余之粮,并不足以养活全家人口。」 「有此三害,卫所田粮产出减少,军户不堪重税,纷纷逃逸。终致卫所无法供养军镇,需朝廷出饷银养军。」 毕自严是个干实事的人,三言两语,就将大明卫所制的问题说了清楚。 第一,地不行。 第二,被人侵占。 第三,税重了。 「说的好。」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 毕自严不亏是个经年老吏,对于下面的腌臜事了解的非常多。 而且胆子还大,敢在这朝堂上提出来。 「昔年,太祖皇帝与刘伯温定卫所之策时,曾有言,吾养兵百万,不耗百姓一粒米。」 「是因为朝廷给了军兵家属,足够养活他们全家的田亩。」 「如今卫所田已不足以养活各地军镇,朕想要统计各地卫所、军镇所辖之兵丁,将卫所田分于军户,诸位觉得如何?」 「这?」 听到皇帝的话,一众文官相互看了看,都选择了沉默。 「启奏陛下,臣反对。」 这个时候,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响了起来。 却是新到任的户部侍郎袁世振在尚书李汝华的鼓励下站了出来。 不过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李汝华差点儿闪了腰。 「臣以为,当重启昔年张太岳变法,定权柄、课吏治、信赏罚、一号令,清天下田亩,而后再行分田。」 「哦?却是为何?」 听到袁世振要重启张居正变法,朱由校意外的看向这人。 「陛下怜惜军户,将卫所田分于小民,可免其受上官苛待之苦,又可增朝廷赋税。」 「然臣在淮北,发现淮北有豪门大族以朝廷优免招揽小民,小民不堪朝廷重税,投献田亩于大族,逃避赋税。」 「而主官为了完税,却又分摊赋税于未免之田,致使小民弃地流亡。」 「有此二害,终致朝廷岁入减少。」 「如今,陛下为官吏足俸,又废优免新例,臣以为,应先理税赋,增国帑岁入,理清朝政,再行分田地。既可为解朝廷燃眉之急,又可不致军镇震荡。」 「此乃某国之言啊。」 听完袁世振的话,朱由校点着头,感嘆了一声。 大明永远不缺做事儿的人,而是缺少做事的机会。 而后,朱由校的话风一转,对张问达说道。 「都察院,地方豪族以如此方式拖欠赋税,你们的各道御史平时是干什么吃的?」 「臣有罪。」 闻言,张问达只能一脸憋屈的站出来,躬身请罪道。 习惯了,习惯了。 皇帝没事干,就骂整个都察院,骂他,习惯了。 「派遣各道御史,前往任职之地,察查此事。朕不管他是家族有什么人是高官勛贵,还是有什么功名在身,逾期不完税者,悉数罢官,褫夺功名。勛贵、外戚,废爵!」 「再传信告诉派去南边的那几个御史,要严加察查,各地主官敢有分摊赋税于黔首之身者,械送京城。朕倒是要看看,是什么人,胆子如此之大。」 「臣遵旨。」 听着皇帝的话,张问达搓了搓牙花子,躬身道。 而随着皇帝的口谕下达,朝堂上的众人一个个像是鹌鹑一样,低着头。 想到了,早就想到了。 从皇帝给京官员足俸,废优免新例时,就想到了。 不过,大伙儿没想到的是,皇帝居然要下这么狠的手。 这比当年的张居正还要狠啊。 毕竟,当年张居正可没说不交税就废人功名的。 而听着皇帝的话,袁世振不知道为何,感觉自己这脖子有些凉啊。 「那卫所分地之事,就暂且搁置,先从清理田亩开始吧。」 一挥手,朱由校说道。 「如今,京营已抽调精锐分编两卫与城建营,这丈量田亩之事,就从顺天府开始,给天下做个样子。」 「课吏治,清田亩,理赋税。」 「京畿地区的民事就交给内阁,军事朕会安排专人去做。」 「回去之后,内阁连同六部给朕拿出一个章程出来。」 「臣等遵旨。」 闻言,韩爌等人躬身说道。 如今的内阁,只有韩爌一人,根本就没有决策权,更别提掣肘皇帝了。 而六部主官,大致上是和皇帝在一条阵线上,顶多在权力划分上有龌龊,但有皇帝居于中间,不会把问题摆在明面上。 又给众人说了一些勉励的话后,朱由校这才挥手让众人离开。 「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翻天覆地从今始,杀人何须惜手劳。」 看着离去的众人,朱由校口中念叨着张献忠的《七杀碑》。 如今,他只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军权在手,他就不怕这些人给他闹个么蛾子出来。 先从顺天府开始,就一句话,有种造反。 有件事情,崇祯到死都没有弄明白,大明的根基,是低税养了两百余年的黔首小民,而不是所谓的士绅豪右。 朱元璋是农民起义军出身,他深刻的知道下层百姓造反的恐怖,制定了低税养民,卫所成军的政策。 明旨清查田亩,要将田亩分给军户,卫所军丁就会跟着他干。 只要有口饭吃,没人会选择造反。 大明能造反的只有两类人。 泥腿子和藩王。 以李自成为代表的下层黔首,以朱棣为首的各地藩王。 诸侯争道,黔首求存。 而那些个豪门大族,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有那个魄力造反吗? (本章完) 第122章 丈量土地 第122章 丈量土地 如今的朱由校,恐怕是大明历史上,除了太祖成祖外,刚登基时,权力最大的皇帝了。 后宫一没皇后,二没太后,仅有的郑贵妃,还是个不受朝臣待见的。 而前廷,同嘉靖相比,杨廷和以拥立之功,聚集了一大批文官,和想要一展心中抱负的嘉靖对着干。虽然嘉靖最终处理了杨廷和,但终究是浪费了时间。 而万历留下的大明虽然是个烂摊子,但朝堂台却是干净,虽然有光宗的一通瞎提拔,但经过朱由校的几次清理,留下的基本都是能听的进去人话的。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如今的皇帝喜欢实干之人,从某种程度上,改变了外廷的风气。 不到两日,一份关于赋税上缴的考成法就送到了朱由校的桌子上。 韩爌、周应秋、李汝华、张问达四人站在朱由校的桌案前。 韩爌看着上面正翻看奏章的皇帝,小声的说道。 「陛下,重行考成法,臣等皆以为可,然这惩罚,是不是过重了?」 「重吗?朕觉得一点儿都不重,还轻了。」 回了韩爌一句,朱由校又写了一会儿后,才拿起天启之宝在奏章上盖印,而后交给刘时敏。 「如今大明是个什么情况,你们是知道的。若是再不以重典治吏,用不了多少年,朕恐怕要将自己挂在煤山那棵歪脖子树上了。」 「。。。」 对于皇帝的这话,四个人都没敢吭声。 这话太不吉利了。 「考成法暂时就以此施行吧。」 示意将奏章还给韩爌,朱由校又转头看向张问达道。 「张问达,都察院要尽职尽责,对于每旬、每月要做那些事要尽快列个章程出来,把大明如今各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给朕弄清楚。而且朕不希望再看到有御史、给事中越权行事。」 「臣谨遵圣训。」 闻言,张问达忙不迭的点头道。 「臣回去之后,就派人巡视各道。」 「李爱卿,清查京畿地区田亩、人口之事,就由户部牵头,州县官员执行,此事要尽快。」 「臣遵旨。」 闻言,李汝华拱手道。 「臣与袁侍郎商议过后,打算丈量田亩,重订地契,再造鱼鳞册。」 「嗯,想法不错。」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这李汝华还是很有办法的。 「对于此事,都察院要派遣人监督,防止有人中饱私囊,强索小民田亩。」 「臣遵旨。」 闻言,张问达立刻就拱手道。 这是直接给都察院的言官们安排任务了。 挥手示意众人离去,朱由校又拿起笔勾勾画画了起来。 而随着皇帝要清查京畿地区的田亩,京城再次热闹了起来。 大明从来不是一个抱残守缺的国度,这些人总能明着暗着,卡各种祖制的bug。 此时,明眼人都已经看出,大明到了非要变法的地步。 在皇帝给京官实俸的情况下,各党很容易就达成了一个共识——清查田亩势在必行。 大明的税基在《优免新例》颁布后,已经被伤了,这税基再不修补,恐怕大伙儿的俸禄拿不了多久,毕竟内帑银不可能年年给外廷挪用。 至于说,动了得利阶级利益的问题,会不会闹出民乱什么的。 只能说想多了。 大明上下阶级的通透程度,和儒学的普及,非常容易培养出高道德水平的愣头青,越年轻,越是气盛。 光是给官员张俸、足俸两件事,就足够拉拢一批愣头青到皇帝这边了。 毕竟,能从朝廷那儿拿到足够的俸禄,谁会想要硬扛着负罪感去贪污受贿呢? 贪污受贿的,那一般都是有了一定的社会经验的老油条。 而随着讨论的继续,关于加税的事,也被提了出来。 结果就是,现在不止是东林和齐楚浙诸党在争论了,而是各党内部就先争论了起来。 就单说东林党,以叶向高为首的部分人,反对加田税,贊同收矿税(由朝廷收,不是由宫里)。 而以韩爌、张问达为首的一部分人,则是反对加增商税、矿税,主张加大田税。 朱由校住在南海子里,每日操阅两卫,同时冷眼旁观着京城的风云变化。 京中的诸党争论,朱由校并没有选择去理会。 还是那句话,当皇帝强势的时候,党争很容易就能消弭下去。 商鞅变法,很多人都知道徙木立信的故事。 但真正奠定了商鞅变法基础的,是在秦孝公的鼎力支持下,后来的秦惠文王嬴驷犯禁,其师首傅公子虔,右傅公孙贾被刺字。 而反例,则是差点儿让宋朝雄起的王安石变法。 以王安石为首的元祐党人,和以司马光为首的元丰党人,从宋神宗斗到宋哲宗。 双方不是今天我全盘否定你,就是你明天全盘否定我。 先是元丰党人碑,后是元祐党人碑。 然后,苏轼这个荔枝派就被人当成皮球,不是被贬,就是在被贬的路上。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宋徽宗上台,通过蔡京这个没节操的,用一个「元祐党籍碑」,才算是结束了这场党争。 然而,当蔡京垂垂老矣,关于联金灭辽又一次在朝堂上掀起了党争。 同时,党争或者说文官争斗还会导致另外一个问题。 那就是文官的节操,越来越低。 以宋末为例,越争越是没节操。 如果说,范仲淹、富弼时期,北宋的文官士大夫节操还能有八十分。 那么王安石、韩琦、文彦博时期就剩下个及格分了。 而新旧党争最为激烈时期,士大夫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越过及格线,不断的刷新着节操的底线。 等到宣和、靖康乃至于赵九妹时期,李纲的遭遇和秦桧、杜充的行为告诉我们,不是负数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而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大明。 君子群而不党,小人党而不群。 而决定是群是党的因素,则是利。 因利而聚,利尽则散。 对于如何解决党争,朱由校选择亲自下场,捏住这些人的脖子,物理禁言,然后告诉这些人,干事儿的留下,不干事儿的滚蛋。 皇帝眼里,没有所谓忠奸贤佞。 只有能干事儿的和不能干事儿的。 无所谓东林还是阉党,亦或者其他的什么玩意儿。 就像是清浊之辩中的那句歌词一样。 武则天看重狄仁杰,但也没放弃来俊臣。 嘉靖用海瑞,但却重用严嵩。 都是一个道理。 无所谓这党那党。 (本章完) 第123章 杯酒释兵权 第123章 杯酒释兵权 万历四十八年,十二月初五,经过了二十多天的跋涉,祖大寿终于领兵到了京城。 和他一起到的,还有在山海关时,轻车简行的赵率教。 两人将带来的兵马留在南海子东红门外后,就进了南海子。 而后,在太监的服侍下换上了崭新的官袍。 进入旧衙门大堂后,两人行礼道。 ??????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末将赵率教\祖大寿,恭请圣安。」 「朕安,平身吧。」 放下手中的帐本,朱由校抬头看向了两人。 赵率教看着五十多岁,他上一任官职是延绥参将,因人弹劾而去职。 萨尔浒大战,他叔祖赵梦麒麟,以山海关副总兵,加宣抚总兵援辽,赵率教率家丁随征。 如今,赵率教的职位是熊廷弼给的,清河堡游击将军。 而祖大寿,吴三桂的舅舅,现任广宁中军游击。 「两位将军连日跋涉,快快请起。」 抬手示意两人起来,朱由校出言道。 「来,入席。」 因为提前收到了消息,特别是祖大寿带兵到了的消息,所以早已准备好了宴席。 「朕这第一杯酒,敬赵梦麟,赵总兵。」 待两人坐下后,朱由校举起酒杯,看向赵率教道。 「赵梦麟赵总兵镇守山海关数年,劳苦功高,于萨尔浒之战殉国,朕心痛不已,望赵将军代赵总兵满饮此杯。」 「臣代叔祖谢陛下天恩。」 听到皇帝的话,赵率教的眼泪瞬间就出来了,跪地道。 大明自从土木堡之败后,武将地位被打压,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拿捏一二。 能从皇帝这儿替自己的叔祖讨到杯酒,这是多少人都没得到过的恩遇,拿起小桌上的酒杯,喝下酒水后,赵率教当即道。 「臣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且平身吧。」 挥了挥手,示意赵率教起来,朱由校又拿起杯子道。 「这第二杯酒,朕敬两位将军,为国镇守边方多年,劳苦功高。」 「臣万不敢当陛下如此恩遇。」 听到还有自己的份,祖大寿连忙立席,跪地道。 「当得,当得。」 闻言,朱由校拿着酒杯一饮而尽,道。 「朕如今在南海子练兵,缺少将领,不知道两位愿不愿意屈就,给朕在这儿练出一支精兵?」 放下手中酒杯,朱由校看向两人,算是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臣愿意。」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跪地拱手道。 最近发生在京城的事情,他们都已经听说了。 特别是赵率教,他已经知道了曹文诏直接让皇帝提拔到为虎贲卫中郎将。 手下兵员数量,就是总兵级都没几个能比得上的。 而且,皇帝亲自敬酒,让他俩在这儿练兵,这要是不答应,那恐怕是要被拖出去给砍了脑袋。 「好。」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让人拿出早已拟好的圣旨,交给两人。 「传诏,以赵率教为龙骧卫中郎将,祖大寿为武骧卫中郎将,在南海子练兵。」 「臣领旨谢恩。」 闻言,两人连忙磕头道。 看着两人收好新铸的虎符,朱由校接着说道。 「且平身吧。」 挥了挥手,让两人入席,朱由校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放入口中。 「朕新订了军规军制,吃完后,你们去和孙传庭与曹文诏了解一二,就前往山东、河南招兵吧。」 「臣遵旨。」 闻言,两人连忙拱手道。 「哦,对了。」 突然,朱由校又道。 「朕知道,你们手下有家丁队,就依军功,升职编入两卫吧。」 「今后,你们的军饷由御前直达军前,不再经由兵部,朕不希望看到有喝兵血、吃空饷的事情。」 「臣万万不敢贪污军饷。」 闻言,两人连忙又一次拱手。 他们已经听说了京里发生的事情,特别冯三元和顾造被活剐的事情。 「祖大寿。」 「臣在。」 闻言,祖大寿连忙躬身。 「伱从辽东带回的兵马,你留下两千,再从孙传统的豹韬卫抽调三千人,作为肱骨,进行扩编。」 「臣遵旨。」 听到一次拿走了自己三千多兵,祖大寿此时也不敢反抗。 没办法,势比人强啊。 见到祖大寿如此的识时务,朱由校心下点了点头。 「来,不要拘束,吃菜。」 「待酒饱饭足,与朕说一说,辽东的事情。」 而就在皇帝和新到的两将吃席的时候。 王末带着粮草、饷银、冬衣等物,前来犒军。 一身正二品的太监官服,王末站在物资堆上,看着下方拥挤的士卒,扯着嗓子吼着。 「皇爷已经说了,人人有份,一个个来,不要争,不要抢,拿上各自的犒赏,去南海子里集合。」 「公公,祖游击不在,私自调兵,我是要掉脑袋的啊。」 站在王末的身侧,祖大寿的小舅子吴襄满脸写着苦涩。 乱了,全乱了。 这狗太监领着五百兵运着物资进了营门,就敲锣打鼓,让士卒来领赏赐,直接就把士卒的魂儿给勾了过去。 这会儿,他能控制的也只有祖大寿的家丁队了。 「犒军是皇爷的命令,你要知道这是大明的官兵,不是谁的私兵。」 斜着眼睛看了下吴襄,王末没好气的拿过身侧干儿子王生手中的圣旨,递给吴襄让他好好看看。 「这是圣旨,看清楚了,我是奉皇命来犒军的。」 「这,这。」 闻言,吴襄脸上的苦涩更甚。 辽东的卫所兵和私兵已经相差不大了。 这狗太监现在拿着物资,直接就把他妻兄的兵权给夺了。 这要是等祖大寿回来了,他怎么给祖大寿交代啊。 而与此同时,那些进了东红门的辽东士卒,就让孙传庭手下早已准备好的豹韬卫士卒带进新的营地,这是豹韬卫士卒特意给搭建的。 进来一队收编一队,一半收入豹韬卫,一半留给吴襄。 一顿饭,足足吃了半个时辰,朱由校又特意留人,想要听听辽东的事情。 所以,当吴襄从旧衙门离开,来到军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吴中郎,这是兵马名册,请查验。」 站在新绣的「武骧卫」大纛下,孙传庭将手中的兵马名册交给吴襄。 「。。。」 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祖大寿从孙传庭的手中接过名册,终于只能无奈的嘆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此次进京领赏不简单。 (本章完) 第124章 煮酒话田亩 第124章 煮酒话田亩 万历四十八年年,十二月初七,大雪。 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芜殿行宫大概的收拾了一下,虽然无法住人,但已经能用来议事了。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大雪天的,部务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也没其他事,皇帝就让人喊了几个高官,一起在这儿聊闲天。 或者说,开小会。 在座的文官有七个,分别是吏部尚书周应秋、户部侍郎袁世振、礼部尚书孙如游、兵部尚书黄克瓒、工部尚书徐光启、左都御史张问达、度支司正卿毕自严。 户部尚书李汝华告病了,所以袁世振代其前来。 但稍微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李汝华退休已成必然,袁世振就是取代李汝华的人。 如今袁世振正在慢慢的从李汝华的手中接过户部权柄,两人交接完毕的那天,就是李汝华致仕的日子。 「昔年,蒙元残暴,宽纵豪强,致使天下凋敝。太祖爷弔民伐罪,再复华夏。」 「时天下生民艰辛,太祖爷恤小民之艰苦,与刘伯温定卫所军屯养民之计,豪言,吾养兵百万,不耗百姓一粒粮米。」 放下手中的热茶,朱由校看向在座的众人,缓缓的道。 「杨隋大业至李唐武德年间,窦建德、王世充、宇文化及、王薄等人荼毒河北山东诸地。唐太宗一统中原后,在各地设府田以徵兵马,供朝廷驱使,终有李唐征讨四方不臣,拥天朝上国之名。」 「但到了唐高宗,乃至于武周之时,府兵难召,府田短缺,终至唐明皇时,李林甫以明文废除。」 「我大明的卫所制,与当年李唐的府兵制差不了多少。」 「然,朕翻阅实录,永乐元年,各地卫所征屯田子粒粮两千四百三十五万石,永乐十年,征屯田子粒粮仅有九百一十二石了。」 「自叶淇变盐法,改纳粮开中为纳银开中,各地卫所时时粮草不济,需要国帑出银出粮养军。」 「大明的卫所,终究是到了要废除的地步了。」 「陛下,臣曾在陕西为官,自长安至独石一带,阡陌纵横,耕穫颇丰,臣就去打听过,发现这些地,本应是卫所田,然均被镇守、知府、总兵、兵备道、参将、都指挥等官,占为己业,所产之粮,不交国税,不交军屯,均为其所占。」 听到了皇帝的话,毕自严接过话头道。 「而各地卫所剩下的田亩,多处贫瘠之地,产粮较少,不足以纳屯田子粒粮,这就导致了军卫所产粮不足,需要朝廷拨粮。」 「这些田亩沦为私田,时日已久,归属已经很难查清,陛下欲将京畿之地的卫所田分给军户,言谁种归谁,此为善政。」 「然,臣担心,若是将田分给了民众,民众交不起赋税,又会将田拿去投献了豪族大户。」 「嗯。」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对于毕自严的担忧很是上心。 「这个问题,朕也想过。不过,朕考虑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孟子》有言,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 「朕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这是个什么道理。」 「前些日子,朕让锦衣卫从京城中抓了三四万游堕之民,到西山挖矿劳作,依照按劳分配的原则给工钱。」 「然后,朕让人管矿山的赵爽给朕回报说,因为给的工钱能够养活一家之人,这些人挖矿非常的积极。而且,还有附近的农户听说给工钱的事之后,纷纷前来,想要应工。」 「好奇之下,朕让人前去询问,方才知道,这些应工之人,皆为下农与佃户。」 朱由校说着,放下茶杯,看向堂上诸人问道。 「诸君知道什么是佃户吗?」 「有田种田,无田为奴、为仆、为寇,浑浑噩噩度日,忙忙碌碌整年,却连口粮都不够,最终只能沦为游惰之民!」 「诸君又知道什么是下农吗?」 「他们家里有地,但却不足五亩,所产之粮,交了皇粮之后,连一家之人都养活不起,需要去缙绅豪强、巨贾公侯之家为仆为佣,给人当牛做马!」 「诸君觉得,这样的天下,朕能坐的安稳吗?」 「陛下。」 听到皇帝的这话,兵部尚书黄克瓒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陛下,京畿之地,有田者不足一成,而为人佃作者,十之有九。一亩之地,所获多者不足三石,少者不足一石,若是遇上灾年,颗粒无存。」 「然,如今地少人多,故而私租很重,少者八斗,多者两石,佃户交租后,所剩不过数斗,乃至于今日完租,明日乞贷之事常有。」 黄克瓒的履历决定了他是一个实干派官员,寿州知州、赣州知府、山东左布政使,对于,民间疾苦,在场众人,也就毕自严能和他比上一比了。 「故此,京城才有如此之多的游堕之民,非是他们愿意游堕,实是迫不得已啊。」 「黄爱卿是个爱民的好官啊。」 听到黄克瓒的话,朱由校赞许的点了点头。 「黄爱卿,说出了百姓为何会沦为游堕之民的原因,因为他们的收入不够。不够的原因是,地少人多,私租太重,那么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这。。。」 听到皇帝的话,众人面面相觑。 怎么解决,无解。 地少人多,导致了内卷,内卷导致了租子过重。 就算是朝廷用行政命令的方式禁止高租,但小民哪儿顾得了那么多。 租好歹还有条活路,不租全家都得饿死。 这总不能说,把人给嘎上一批吧。 「臣提议屯田,陛下令杨镐与孙承宗在辽东屯田,臣以为,京畿山东之地,也可施行。」 这时,黄克瓒拱手说道。 「臣听杨镐有言,在辽东由朝廷出种、出工具,组织开垦新田。第一年二税一,后两年,十税三。三年之后,所屯之田,按每人十亩分于屯户。」 「臣觉得,在京畿也可施行。」 「嗯?」 闻言,朱由校有些意外的看向黄克瓒,他让杨镐在辽东搞的屯田策这黄克瓒是怎么知道的。 意外之后,朱由校就反应过来,这么大的事是瞒不住的,而且这货是兵部尚书,算是杨镐的上司。 「臣附议。」 「臣附议。」 黄克瓒的话音落下,大堂上的众人纷纷拱手附和道。 目前看来,这个办法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总不能真让皇帝去嘎人啊。 欠一章。 (本章完) 第125章 谁去屯田 第125章 谁去屯田 「可以,此事交由专人去做。」 见到众人都同意了屯田之事,朱由校点了点头,拿起笔写下了屯田两字,又写上了十万两的字样,而后交给刘时敏。 「朕再从内帑出银五万两,买好物资给拨过去。」 「陛下圣明。」 听到皇帝的话,韩爌拱手道。 对于皇帝给物资不给钱的事,韩爌也是明白。 很简单,防贪污呗。 银子那玩意儿,揣兜里带回去就能贪了。 但要是换成开垦田亩的镐头、铁锹之类的,你揣回去我看看。 「清理田亩与开垦新田之事,你们觉得谁能去做?」 看向在场的众人,朱由校又端起茶杯问道。 「这。」 闻言,堂上众人相互看了看。 纷纷思索自己夹袋里有什么人能做这件事。 首先,官位肯定不能太高,毕竟清理田亩和开垦新田是个得罪人的事儿,要是个高官去做,别人肯定会在旁边想办法给整个活儿出来。 为啥会得罪人? 开垦田亩是件非常累人且成本很高的活计,普通家庭很难承担。 而且,新开垦农田,还会让下层的内卷放缓。 底层内卷,上层人是得利的,因为这意味着可以压低生产成本。 朝廷需要的自耕农和小地主,但豪绅需要的却是佃户。 第二,是要个有本事的人,不然干不出成绩皇帝这里不好交代。 「臣以为,孙中郎可以。孙传庭曾为商丘知县,臣查阅考评,其在当地清理田亩,开垦新田,此事对他来说不难。」 思索了一会儿后,毕自严出声道。 「据臣观察,此子性格刚正,且懂民事,如今又在南海子练兵。」 「若是由他去做,一可屯田理田,二可趁机募兵。」 「不妥。」 闻言,朱由校摇了摇头。 孙传庭在清田理兵这件事上的作为,朱由校当然是知道的。 历史上这个人的确是个全才,有战略意识,敢于任事,能够做到有限动员下的足兵足粮。 明末用兵,孙传庭第一次去陕西,带着他六万两白银,到任之后,西安四卫居然凑不出一千两百名守城兵卒。 无奈之下,为了清出卫所田,孙传庭直接干了个让他日后进诏狱的事情——把陕西各州县和卫所官员的佐贰官给砍了。 这一刀下去,孙传庭就拉起了第一代纪律严明的秦军。 不过,孙传庭是他定下的日后五军都督府成员,不可能让他去干屯田这种「小事儿」。 是要赶快派去辽东刷资历的。 「朕打算让孙传庭带兵去广宁,任广宁知府,辅助杨镐改革辽东军政,换一个。」 「这。」 听到皇帝对孙传庭的安排,毕自严眨了眨眼睛,没再说话。 他其实是想收孙传庭做自己学生的。 这个性格刚正的小伙子,毕自严一看就很喜欢。 「臣举荐左光斗去做此事。」 这时,左都御史张问达出声了。 「都察院身负监察之责,有人侵占卫所田亩,此为臣等失职,今陛下过问,臣等自当竭力而为。」 「而左光斗此人不避权贵,且善修水利,能理农事,可堪此任。」 「左光斗。」 听到张问达的话,朱由校思索了起来。 他对东林的感官很差,但对左光斗这人还算可以。 原因很简单,这人会治水。 有能力的人,在哪儿都能吃的开。 「他不是去南直隶核查欠税之事了吗?让他回来?」 「回陛下,南直隶去了四个御史,将左光斗召回,不会耽误核查之事。」 听到皇帝这话,张问达就知道有戏,当即道。 「而屯田之事,需要有才之人去做,左光斗正是合适。」 「如此,就召左光斗回京,负责此事吧。」 点了点头,朱由校算是同意了张问达的提议。 「臣代左光斗谢陛下天恩。」 听到终于能让自己东林在朝中事务上插上一手,张问达当即就高兴道。 「陛下,让新进京的赵率教与祖大寿二人去辅助左光斗如何?」 这时,黄克瓒身为兵部尚书站出来说道。 「陛下新设两卫,虽从虎贲、豹韬两卫抽调士卒补充,但终究是兵员不足,不若让两人带兵辅助,一可招募兵丁,二可看看两人统帅能力如何。」 「嗯,可行。」 听到黄克瓒的话,朱由校思索了一下后,当即点了点头道。 「此事就如此定下,稍后,你们上份条陈给朕。」 「臣等遵旨。」 闻言,一众人躬身道。 挥手示意众人平身,朱由校接着又道。 「昔年,张太岳推行桂萼提出的一条鞭法,将各州县的田赋、徭役以及其他杂征总为一条,合併徵收银两,按亩折算赋税,致使我大明赋税增加,百姓又不至于贫苦。」 「朕想要重启此法,诸位有何教朕?」 「。。。」 终于到这一条了。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众人心头具是一凛。 出言反对肯定是不敢反对的。 「陛下,臣反对。」 第一个出言反对的人,不是东林党的张问达,不是浙党的孙如游。 而是皇帝信重的度支司正卿毕自严。 听到毕自严的反对,堂上众人当即同时看向了他。 好傢伙,这么勇的吗? 皇帝信任伱,你就敢在皇帝说完后就反对。 「为何?」 「一条鞭法,分为两步。」 见到皇帝问自己,毕自严当即就站出来解释道。 「一者,为诸税合一,将州县田赋、徭役以及其他杂税合征为田税一条,既方便了朝廷统计赋税,又方便小民缴税。」 「二者,则为折色为银,方便运输。」 说到这里,毕自严看向堂中众人,接着道。 「陛下曾读《管子》,臣对此书,也算略通一二。彼币重而万物轻,币轻而万物重,币重则民死利,币轻则决而不用。」 「如今,大明江南诸省,银多物贵。川渝并甘陕诸省,银少物贱。」 「若以折银纳税,江北诸省本就银少,相比纳粮,折银完税,本仅需缴一石之粮,折银恐需二两,百姓贫矣。」 「故此,臣请以长江为界,江北并川渝诸地纳粮,江南诸地纳银。」 「很好,你对货币的理解,又进了一步。」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并没有因为他的反对而生气,而是对着堂中众人道。 「正所谓,勤勉好学,至老不倦,毕爱卿当为我朝第一人啊。」 (本章完) 第126章 什么叫货币(评论区那几个说钱,好好看看这章) 第126章 什么叫货币(评论区那几个说钱,好好看看这章) 有些感嘆自己用毕自严是用对了人,朱由校看向堂中众人说起了一个典故。 「后汉末年,汉灵帝卖官鬻爵,崔烈以钱五百万,得司徒之位,崔烈却是声誉衰减。其久思不安,问其子崔钧,吾居三公,于议者何如?」 「崔钧言曰,大人少有英称,历位卿守,论者不谓不当为三公;而今登其位,天下失望。」 「崔烈问为何。」 「崔钧答曰,论者嫌其铜臭。」 「自此之后,这铜臭二字,与钱也就脱不开关系了。」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一粒米针穿着吃,一文钱剪截充,但开口昧神灵。看儿女如衔泥燕,爱钱财似竞血蝇。无明夜攒金银,都做充飢画饼。」 示意刘时敏给自己添茶,朱由校接着道。 「钱这个东西,人人都是嘴上嫌弃,但私底下,却恨不得天下财货皆是自己的。」 「但又有多少人,能够明白钱代表着什么呢?」 「朕读古书,发现越人曾以贝壳为钱,楚人曾以布帛为钱,自秦一统天下之后,车同文,书同轨,秦币通行天下。刘邦斩白蛇起义,建刘汉,汉武帝收天下铸钱之柄,专由朝廷统一铸造五铢钱,此为铜钱制式之始。」 朱由校说着,拿出一枚银元宝,放在桌子上,向众人问道。 「这锭银,是五两的金花银,能拿去在市面上买到五石粮食,足够一个人一年的吃食。」 「诸君觉得,他为何能买到五石粮食呢?或者说,银子为何能作为钱呢?」 「这。。。」 听着皇帝的话,堂中众人陷入一阵沉思。 钱就是钱呗,还能为啥? 「因为每一个大明的百姓都认可。」 思索一会儿后,毕自严尝试着出声道。 「善。」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对于毕自严的悟性很是满意。 「银子这东西,有什么价值呢?它一不能吃,二不能穿,除了能做首饰之外,就没什么其他的实际作用了。」 「不像铜,可以铸造工具,不像粮食,可以吃,更不像是布帛,可以穿。」 「做兵器太软,做工具太少,但就是这么个实际作用很小的东西,能够成为钱,能够受到天下百姓的认可。」 「这是因为,银子除了有实际的使用价值外,它还有作为货币的价值,或者说有作为一个交易工具的价值。」 「管子言,币重则民死利,币轻则决而不用。指的是,钱的交换价值高了,则百姓就会逐利而行,竭尽办法的想要获得。而钱的价值低了,百姓就会抛弃他,不想要使用他。」 「诸位,听明白了吗?」 「。。。」 听着皇帝的,众人纷纷对视一眼。 老大,你搁这儿说什么天书呢,听不懂啊。 看着众人的反应,朱由校无奈的嘆了一口气,又接着道。 「诸位可还记得我大明宝钞?」 「臣等记得。」 这次,大伙儿都点了点头,那玩意儿,没见过也听说过。 大明宝钞,大明经济学的一个痛点,没人不知道。 「正统四年,敕谕,南京及在外文武官吏俸米、军人月粮,近为粮储不敷,减分支给,以钞折充。」 「正统十三年,新钞一贯,时估不过十钱,旧钞仅一二钱!甚至于积之市肆,过者不顾。」 「这是为什么呢?」 又提出了一个问题,这次朱由校看向了袁世振,出声道。 「袁爱卿改我大明盐法,分旧纲新纲,你有什么感悟?」 「回陛下,臣、臣。」 思索了一下,袁世振感觉自己思绪如麻,若有所悟,但就是说不出口来。 「闻陛下之言,回想在两淮所见,臣有些拙见,也不知对与不对,说出来万望陛下恕罪。」 「但说无妨。」 闻言,朱由校挥了挥手,端起茶杯喝了口道。 「今日,朕与诸卿与其说是论政,不如说是坐而论道,可畅所欲言。」 闻言,袁世振躬身行礼,整理了思绪后,方才继续说道。 「臣以为,是因为超发导致宝钞没了价值。」 袁世振一开口,胆子就相当的大,这是把大明历代皇帝、官员都给说了进去。 「我朝历代,或因战事,或因大工,或因灾情,国帑不丰,为了收到更多的盐税,就选择了超发盐引。」 「但各地盐场每年产盐数量有限,盐引在盐场中提不出盐来,这也就导致盐引没了价值,盐商自然不会再想要纳银开中,这盐税自然也就少了。」 「而盐税一少,朝廷就又会选择超发更多盐引。」 「周而复始,盐引越是超发,越是在盐场提不出盐来,这盐政就会败坏,盐引也就没了价值。」 「臣在两淮,分旧纲新纲,让盐引虽不能立刻提盐,但却可在日后补提,且仅允许持有旧盐引之户可以售盐,这盐引也就又有了价值。」 「而盐引与宝钞之理相同,宝钞又是我大明曾经的钱,臣也就明白了白银的价值。」 「自张居正变法以后,折色为银,能够上缴赋税,这银也自然就成为了钱。」 「善。」 对于这个改革盐政,一年给大明输送一百万两白银的盐税之人,朱由校觉得很满意。 「我大明的宝钞之所以会废,就是因为超发、滥发、朝廷不收,这才导致其失去了作为钱的价值。」 朱由校说着,用手指了指北边京城的方向。 「我大明钞关,自宣德四年(1429)而始,时钞法不通,由商居货不税。于是,朝廷下令,在京省商贾凑集之地,开设税摊,悉令纳钞。」 「此举,一为增加朝廷岁入,二为挽救宝钞。」 「果然,此后数年,宝钞价格回升,百姓们也重新愿意用了。」 「商贾能够用宝钞缴税,百姓能够用宝钞购物,那这宝钞的价值便就又有了。」 「但往后数年,宝钞超发,价值减少,百姓自然就又不认了,终至废用。」 「同理,朝廷用银收税,赋予了银作为货币的价值,自然而然的,也就是钱了。」 「陛下聪慧,臣等拜服。」 听到皇帝说清楚了银为啥能成为钱,毕自严和袁世振两人当即带头拜道。 银子之所以能成为钱,是因为朝廷用它收税,赋予了它价值。 一众人提笔记下皇帝关于宝钞价值的描述,与自己的感悟,心里纷纷说出了同一句话。 这是上来个什么怪物啊。 见微知着,因小见大。 从这皇帝关于钱的理解上,诸人都能感觉到,皇帝对于事物的思维方式,和他们这些读儒家经义的人是真滴不一样。 孙承宗这厮,在东宫给朱常洛教书,顺带着教朱由校认字的时候,到底是拿什么书给皇帝作为启蒙教材的? (本章完) 第127章 大不了,天下罪朕 第127章 大不了,天下罪朕 「方才,我们说了钱,为什么是钱。」 「白银之所以能成为钱,是因为除了实际的使用价值外,朝廷用白银收税,赋予了白银交换价值。」 放下手中的茶杯,朱由校正了正脸色,向堂中众人道。 「你们说,朕为什么会令人铸银币以为钱用?」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陛下。」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身为度支司正卿,当即出言道。 「触类旁通,民间有言,谷贱伤农,谷贵亦伤农,故我大明设有常平仓,控制粮价。」 「新铸银币,朝廷就能够通过流入民间的银币数量,来控制物价,不至于使民间物价混乱。」 「善。」 闻言,朱由校对毕自严的悟性很是满意。 「方才,毕爱卿说到了江南银多,江北并川渝诸省银少,故此反对摺色。」 「既然说到了这件事情,那么,如何处理呢?」 「臣以为,应行三策。」 拱了拱,毕自严道。 「一者,江南诸省存银量大,应先在江南诸省推行银币,且江南诸省税收折色。」 「二者,江北并川渝之地银少,朝廷应该正色,待银币数量多后,再行折色。」 「三者,如今银币仅在京畿流行,且数量与民间存银相比,只可谓杯水车薪,臣以为要让宝泉局扩大铸造规模。」 「嗯,将此三策记下,就先在南直隶和北直隶推行,以观后效。」 闻言,点了点头,朱由校对毕自严道。 「执行之时,若是有所纰漏,要尽快调整。」 「臣遵旨。」 闻言,毕自严当即躬身道。 趁着刘时敏提笔拟旨的时间,朱由校起身离开,到后殿解手。 而前殿的众人,也是纷纷站起来,活动一二,要出恭的出恭。 待一盏茶时间后,朱由校才又从后殿出来,继续主持茶话会。 「一条鞭法,分为两条。」 「一者为折色,一者为摊税。」 「折色的重点在钱,朕通过铸银币的办法,能够对问题解决一二。」 「而摊税的问题,则比较严重。」 脸色严肃的看向在场的众人,朱由校接着道。 「收税,就难免要说到人,我大明的户籍制度,袁爱卿,你来说说。」 「臣遵旨。」 闻言,袁世振一拱手,当即开口道。 这都是有准备的。 不会真以为,皇帝开茶话会,是没提前准备稿子的吧。 大明的皇权,曾经是下过乡的。 朱元璋这个人。 你说他有能力吧,他制定的制度把后人往死里坑。 伱说他没能力吧,他制定的制度,崩了两百多年,崩到明末,不是摊上崇祯这么个「熊」主,还能再挺五十年。 大明户籍制度,是里甲制,每一百一十户设为一里,其中丁粮最多的十户为里长,里长则是十年一轮换。 而鳏寡孤独这四类人,则是被分摊到整里,称为畸零户。 畸零户不纳粮不服劳役,但全里要管这些人吃饭。 额,不要觉得有人能卡bug能白吃白喝。 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老而无子曰独,幼而无父曰孤。 通俗说就是大明版的孤儿院和敬老院。 然后,每里设有老人三到五名,负责督导百姓勤务农桑。设有保甲数人。 而且每一里,都设有保甲,人数不等。 里甲制度下,保证了朝廷的圣旨在乡间不是一张废纸。 三两下给在场众人说清了如今大明的乡下管理制度。 「但根据臣在两淮所见,如今里甲制在民间,已经略有难行了。」 然后,袁世振话头一转,就给在场众人泼起了冷水。 「目前,地方各种苛捐杂税横行,不止是下农,就是一些中农都不堪其扰,纷纷逃亡。」 首先,就是各州县的青天大老爷们到任之时,要先收拜见银或者说见面礼,少者二三十,多者四五十两。 然后各县下辖的里长和甲首,还要供养衙门。 包括但不限于下程、陈设、酒席、交际礼仪、各衙门油烛、六房纸札、差人盘缠等等。 每月所费不下数百两银子。 这么重的摊派,里长、甲首当然是承受不起,势必要往各里摊派,分到最下层小老百姓的头上。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每年除了皇粮国税,还要交地税。 而有的地方,地税比国税还要重。 「说到底,树长的时间久了,难免就会出了蛀虫,反贪吧。」 袁世振刚说完,最上面的皇帝就出声给事情定了性。 「毕自严、张问达。」 「臣在。」 闻言,毕自严和张问达连忙躬身道。 「你度支司如今负责国帑之事,朕前些日子又让陆文昭带了些锦衣卫去你那儿,此事就由你牵头,联合御史台、六科来做吧。」 「让他们下到各县,去查一查,都有没有贪污之事,以及里甲制还能不能施行下去。」 「臣遵旨。」 听到又是一个活儿轮到自己头上了,毕自严和张问达还能咋办。 派人下去看看呗。 「陛下,还有各税合一之事。」 这时,袁世振又出声说道。 「摊丁入亩吧。」 闻言,朱由校也不意外,张口就提出了一个随随时间推移,必然会提出的政策。 「徭役均摊,分于田亩,天下所有田亩,悉数纳税。」 「陛下,那皇庄。」 坐在皇帝身侧的杨成秀一脸惊恐的看向皇帝,这是啥情况,收税收到自己头上了? 「纳,为什么不纳,朕的田也是大明的田。」 闻言,朱由校冷声一笑。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所有的皇庄、王田、勛田、缙绅、举人士人田亩,悉数都要按制纳税。」 「从今往后,没有所谓的优免。」 听到皇帝这话,毕自严颤颤巍巍的吸了口气,道。 「陛下,宗室、勛臣、外戚也要纳吗?」 「纳!朕的皇庄皇田都要纳,他们凭什么不纳!」 朱由校说着,转头看向杨成秀。 「稍后,你将皇庄皇田的鱼鳞册,抄录一份,送往户部,今后旦有变动,一律抄送。」 「奴婢领旨。」 闻言,杨成秀连忙躬身道。 「大明不是朕一个人的大明,而是天下人的大明。」 「朝廷运转需要财赋,不能有人享受着大明的庇佑,享受着大明的恩遇,却是一分钱都不想纳给朝廷,整日让升斗小民出钱。」 「诸公,就算是闹到天下罪朕,这税也要收。」 「朕允许他们造反。」 「大不了,朕将这天下再犁一遍。」 (本章完) 第128章 孙传庭去广宁 第128章 孙传庭去广宁 随着皇帝的一声「大不了,朕将这天下再犁一遍」,堂上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其实就是废优免,士绅一体纳粮。 朱由校干起来一点儿都不怕得罪人。 大不了,摆明车马,硬碰硬试试,看看是谁的手腕子硬。 大明不是赵宋,更不是螨清。 大明是皇帝与泥腿子共治天下,而不是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陛下息怒,就是借给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闻言,毕自严嘆了一口气,站出来道。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大明,没他们造反的余地。」 闻言,朱由校就是一愣,但随即就明白过来。 总管纵观大明两百七十六年,造反的只有藩王和吃不上饭,揭竿而起的百姓。 诸王争道,百姓求存 对于得利阶级,造反,一是性价比不高,二是就没那个空间啊。 「哼,他们谋反不敢,但私底下给朕添麻烦的胆子还是有的。」 冷笑一声,朱由校接着道。 「朕话就放在这儿,在大明,只要是个活人,就得给朕把税交了,不管他是谁!」 随着皇帝杀气腾腾的话落下,本次茶话会算是告一段落。 而随着众臣回京,皇帝的话也传了出去。 「这皇帝疯了不成?」 内阁中,没有参会的韩爌,翻看着张问达递给他的会议纪要,满脸的惊色。 「皇庄、王田、勛田、缙绅、士子,只要是个活人都要纳税,他就不怕天下宗族造反吗?不怕天下罪之吗?」 「不怕。」 闻言,张问达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皇帝要将徭役摊入田税,普通百姓将要承担的赋税变少,谁会跟着造反?」 「难不成,你觉得福王能造反?」 「没那个魄力。」 闻言,韩爌看不起的摇了摇头。 「福王要有那个造反的魄力,哪儿轮得到今上?」 当年国本之争,泰昌看似是有李太后和群臣支持,才能坐稳太子之位。 但要你如果换个方向思考,福王也是有文官支持的,他福王要真有那个能力,那个魄力,在万历想要做的情况下,他拿不到那个位置? 开什么玩笑,朱常洛他只是长子,而不是嫡子。 万历如果真要让福王做太子,依宣宗(宣德,好圣孙)之例,以无子失德废王皇后(胡善祥)立郑贵妃(孙太后)为后就行了。 这事大明又不是没发生过。 「那这废优免之事?」 「让户部去做。」 闻言,韩爌摇了摇头,将会议纪要还给张问达,接着道。 「如今的大明,税能收上来就不错了,哪儿还分的清是泥腿子还是士绅的?」 「哈!哈!哈!」 随着韩爌的话音落下,班房内顿时就传出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而就在关于废优免,士绅一体纳粮在京中发酵的时候。 南海子里,送走了重臣,孙传庭的豹韬卫已经收拾妥当,准备拔营了。 「朕以你为广宁知府,兼广宁守备使,统广宁军政之事。」 脚下踩的雪嘎吱嘎吱乱叫,朱由校和孙传庭一起走在前往南洪门的路上。 「这段日子,伱在南海子练兵,朕都看在眼里,你是个有能力的人,朕希望你能替朕将广宁经营起来,作为辽渖的后方与辽东的第二道防线。」 「你去了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配合杨镐完成定辽兵马司的组建。杨镐这人,朕虽然让他统领定辽兵马司,但他的能力,朕始终抱有怀疑。」 说着,朱由校将一份密诏和一个盒子交给孙传庭。 「密匣是让你上书用的,密诏,则是如果辽渖失守,你可以直接接管辽东事务。」 「臣谢陛下天恩。」 闻言,孙传庭连忙躬身接过皇帝给他的物件。 待孙传庭接过东西后,朱由校才接着说道。 「朕给你的条陈,你要认真琢磨一二,广宁是块新地,朕的很多政策,都想要让你在广宁试行,然后尝试着推行天下。」 「朕本想让你任定辽兵马司兵马使,但你资历到底是不足,所以就安排你做了广宁守备使。对杨镐这个人,你要明白用途,他就是个干脏活的,在建制的时候,你要辩的了轻重,得罪人的事,可以建言让杨镐去做。」 「臣明白。」 闻言,孙传庭当即就拱手道。 改制这种事,到底是得罪人的,能有个大脑袋顶在前面还是好的。 「另外,你到广宁之后,要注意培养校官,三年时间到了之后,朕就会调豹韬卫回京,进行扩编。」 「是。」 闻言,孙传庭又是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他和皇帝已经商量了多次。 京营和五军都督府的兵马要分开,两套系统走。 豹韬卫是属于京营编制,就算是现在编进了很多辽东兵马,但到地方后,这些辽东人会整编进入定辽兵马司,而定辽兵马司日后是要归属到左军都督府的。 而决定一军战斗力的因素,除了将领外,就是校官的水平了。 在这里,说一个经典的历史场面:八百虎贲踏江去,十万吴兵丧胆还。 孙权领兵十万围攻合肥之后,紫髯小儿就知道汉末新闻网上,关于山西人勇猛的消息,不是假的。 第一次张辽领着八百先登冲击军阵未整的吴军,几乎就可以说是给杀穿了。 等张辽好不容易撤回合肥之后,孙权看着麾下士卒的士气,后悔的直挫牙花子。 在合肥城外露营十天之后,孙权大手一挥,咱撤。 撤的时候,孙权为了抬一抬军队士气,他和吕蒙、蒋钦、凌统、甘宁四人,率着精兵和自己的车下虎士一起给大军殿后。 士卒看到老大亲自殿后,那是一个激动啊。 然后,张辽在江东就能止小儿啼哭了。 张辽站城头上看着殿后的这几千人,觉得自己又能和河东老乡比一比谁更勇猛了。 他迅速的带着队伍就从合肥杀了出来,呼啦啦就把孙权给围了。 吕蒙、蒋钦、甘宁三人带兵对攻,凌统率亲兵护送孙权先走。 送走孙权后,凌统转头就又和张辽掐了起来,基本打到快成光杆儿司令了才撤下去。 最终凌统撤回去见到孙权的时候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孙权安慰他说,今天你打没了三百,我明天给你补充三千。 然后,凌统哭的更大声了。 三百精锐打没,他爹凌操给他留下的指挥系统基本玩完,自这之后,凌统这支部队就废了,没参与过啥大的战役。 一直到凌统病逝,骆统带人接管这支队伍后,才参与了陆逊破蜀国宜都的战役。 而现在,孙传庭带着豹韬卫去广宁的任务,就是先让豹韬卫见见血,建成一套合格的指挥系统,培养足够的将校。 然后用豹韬卫这个造血包,一步步进行扩编,恢复京营战斗力。 (本章完) 第129章 歪嘴和尚唱斜经 第129章 歪嘴和尚唱斜经 「皇帝要收天下田亩。」 「皇帝要加赋。」 「皇帝要加丁口赋。」 「娘希匹!」 三天时间不到,关于皇帝对于「是个活人就得交税」的话,在京城中就沸沸扬扬的传歪了。 「歪嘴和尚念斜经。」 手中拿着锦衣卫收集的消息,朱由校一脑门的黑线。 娘的,煽动民意,他就知道这些人不会老老实实的交税。 「外面都传的很严重吗?」 将汇报丢在桌子上,朱由校看向许显纯问道。 「回皇上,京中已经传开了。」 脸上写着尴尬,许显纯拱手说道。 「京外,据说通州那边也传开了。」 「啧,传的真快。」 闻言,朱由校无奈的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敲动。 现在他要面对的,就是如何打赢这场舆论战了。 办报纸? 又不是扫盲过的现代国家,办报给谁看啊。 虽然大明宫的识字率很高,但卖报也是有成本的,对于普通小民来说,一个铜板都是很重要的。 不过,报纸这个东西的确是要给弄出来了。 这个是用来压制清流的一大法宝。 「刘时敏,去给朕拿几份邸报来。」 「是!」 通政使司,简称通政司,负责内外章疏、臣民密封申诉等事项。 设有通政使一人,正三品;左、右通政各一人,正四品;左、右参议各一人,正五品,下有小吏若干。 这个职位,在宋代叫银台,在明清叫通政司,虽然品秩看起来不高,但职责就决定了属于位卑权重。 主要负责上下公文交接,奏报四方章奏,实封建言,陈情伸诉以及军情声息灾异等事的奏报。 而通政使还有例外一个重要的权力,就是议大政、大狱以及会推文武大臣。 朱元璋废宰相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通政司起到了文渊阁的作用。 但随着时间的发展,通政司的对于奏章的权柄被内阁和司礼监给分走了部分。 通政司也就剩下的惟欲达四聪以来天下之言。 说白了就是沟通上下级消息。 而为了保证消息传递的足够迅速,通政司就有了一个东西,邸报。 搁后世这就叫内参。 固定时间周期内,通政司会将皇帝的一些重要诏旨、国家大事,如婚丧嫁娶、重要典礼、人事任命、处罚赏赐、战事情况等等,写在邸报上,下发到各地官府。 「这不但要有通政司,还要有宣政司啊。」 琢磨了一会儿后,朱由校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心里暗暗道。 朱由校口中的宣政司,不是蒙元的那个宣政院。 放下手中的邸报,朱由校觉得自己脑子里又冒出来一个鬼点子。 「沈炼。」 「臣在。」 听到皇帝叫自己,这些天候在皇帝身边的沈炼当即躬身道。 「朕交给你个差事。」 「请陛下吩咐。」 「你去给朕找些人来,要书办、说书先生等等。」 掰着手指头,朱由校看着沈炼道。 「臣遵旨。」 闻言,虽不知道皇帝是要他去做什么,但身为锦衣卫的职责,就是对皇帝忠诚,沈炼没敢多问,躬身后离开了旧衙门。 「需要一个没节操,但脑子又活络的人。」 看着挺着腰板离开的沈炼,朱由校摇了摇头。 这个人太正直了,不适合这个职位。 「魏忠贤的党羽都有谁来着?」 翻开周应秋递上来的官员名册看了会儿,朱由校有些摸不准主意。 这个任务交给谁呢? 翻看了好一会儿,朱由校都没找出来个能让自己看的顺眼的人出来。 「宣通政使来。」 「奴婢遵旨。」 将自己写好的规划折了起来,朱由校站起来向着外面走去。 又到了每日巡视军营的时候了。 今天巡视的是赵率教的大营。 龙骧卫,听名字就知道是什么兵种。 骧者,后右蹄是白色的马。 龙骧卫是骑兵建制,所以编制只有其他各卫的一半。 但龙骧卫的耗费,却是普通一卫的三倍。 没办法,养骑兵费钱,或者说马费钱。 马是种娇贵的生物,这个年代,人吃的可能真不如马吃的好。 不然辽东的兵卒也不至于和马抢吃食了。 为了给龙骧卫搭架子,朱由校还特意从原腾骧四卫、锦衣卫以及虎贲卫中抽调了部分人手给赵率教。 「赵将军,这三眼铳很好用吗?」 站在校场高台上,看着正在演练三眼铳使用的士卒,朱由校忍不住向赵率教问道。 「这东西,怎么看都比不上朕手中的这燧发手铳啊。」 「回陛下,三眼铳除了是火器,他还是钝器。」 听到皇帝的问题,赵率教出口解释道。 在南海子几天了,他也算是初步摸清了皇帝的性子。 「马上对手铳进行装填,非马术熟练之人不可。」 「且马战距离较近,临战四百步不过瞬息之间,在马上根本就没有时间进行装填。」 「而三眼铳,顾名思义,有三眼,一次可发三枚弹丸,射后,就能当铁骨朵一样用来砸人了。」 说着,赵率教捋了捋自己的长鬍子,看着正拿着三眼铳砸草人的士卒道。 「臣在辽东多时,知建奴士卒喜着重甲,刀剑砍在他们身上,伤害远没有这三眼铳砸在身上大。」 「原来如此。」 闻言,朱由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刀,无论是唐刀还是陌刀,再到后来的戚刀,破甲能力一直都是短板。 打突厥、蒙古这种没有点亮科技树,甲冑不多的人来说,很是好用。 但一旦这些人点亮了科技树,比如说历史上的辽国,能够大规模装备甲冑,刀的作用就非常小了。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赵宋用长枪代替唐刀作为制式装备,一个是成本,一个就是性价比不高了。 刀这东西,对付没有甲冑在身的倭寇来说,很是好用。 但对付喜欢身着三层甲的建奴精锐,破甲能力就有些捉急了。 而这三眼铳在历史上能成为关宁铁骑的标配,不是没有道理的。 「说的很有道理,却是朕想的简单了。」 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朱由校安安静静的看着下面操练兵马。 又同士卒吃了一顿饭后,朱由校才回到旧衙门。 「臣通政使王舜鼎恭请圣安。」 看着眼前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朱由校的眉头挑了挑。 这怎么老成这样了,还能为大明发光发热多久? 「平身。」 挥了挥手,示意免礼,朱由校将锦衣卫的奏报丢到了王舜鼎的身前。 「看看,锦衣卫的奏报,朕说天下天下人都要纳税,要将劳役摊入田赋。」 「怎么在民间传着传着,就传成了朕要再加田赋。」 「通政司有汇通天下,奏报四方之责,你这个通政使对于此事,就没什么想和朕说说的?」 (本章完) 第130章 洪承畴 第130章 洪承畴 「发生事了?」 莫名其妙的被叫来,一脸懵逼的被皇帝要一个解释。 王舜鼎拿起锦衣卫的奏章,翻开刚看了几眼,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待翻看到最后,锦衣卫关于市井内,流传的关于赋税的那部分内容,王舜鼎的脸色变的一片铁青。 大明的官员,还是很有忧国忧民之心的。 如今的大明内忧外患,皇帝要把朝廷流失的税给重新收回来,道理说的很清楚,他也很是支持。 但现在有人这么传谣言,身为通政使的王舜鼎脸就有些挂不住了。 「陛下,臣请发皇榜澄清此事,令遣人严查。」 将奏本举过头顶,王舜鼎首先就表明了态度。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他对皇帝的政策是支持的。 「此事朕会派锦衣卫去做。」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对王舜鼎的态度很是满意。 起码没第一句上来就推脱责任。 「如果今后再发生此类事情,爱卿觉得朕还要让锦衣卫去澄清吗?」 「回陛下。」 知道重头戏要来了,王舜鼎拱手道。 「前番,先帝驾崩,前往各省宣诏之人尚未归还。如今,通政司吏员缺人,通政、参议皆无,臣一人主持部务,光是奏章上承下发就已是勉力支撑,实是无暇他顾。」 「缺人。」 闻言,朱由校忍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 得,优先补的是六部官员,还没轮到通政司呢。 不过,你缺人,我也缺人啊。 「吏员自己招募,官员你亲自去吏部催一催。」 挥了挥手,朱由校对王舜鼎接着道。 「朕想要通政司新立一职,专门负责给民间黔首宣传政策法规,不知爱卿可有人选推荐?」 「给民间黔首宣传政策法规?」 听到皇帝的话,王舜鼎的眉头皱了皱,而后道。 「臣以为,此事当选一个善于交际,干过走街串巷之事的人来做。」 思索着人选,王舜鼎拱手道。 「臣觉得,刑部江西清吏司主事洪承畴,可为此事。」 「洪、洪承畴?」 闻言,朱由校脑袋上顿时就冒出了问号。 「为何?」 倒不是他对洪承畴有什么恶感。 诚然,这人是个大汉奸。 但你真的不能怪洪承畴投了啊。 人好歹是战败投敌。 前有哥舒翰哭出潼关,后有洪承畴哭出山海。 摊上崇祯这么个用谁谁废的主,伱就是诸葛武侯来了,也扶不起来啊。 「回陛下,此子家境贫寒,其家中以做豆干为生,他每日都要帮其父母劳作,又要走街串巷叫卖,故此对于民事颇为了解。」 「时洪启胤尚未出仕,在水沟馆办村学,这洪承畴就时常在馆外听课,终为洪启胤收为学生。」 「洪启胤任国子监学政时,臣与之有旧,听洪启胤贊其为家驹千里,国石万钧。」 「故此,觉得此子能够任此职务。」 「嗯。」 闻言,朱由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来试一试吧。」 朱由校说着,一挥手,对刘时敏道。 「诏之入京。」 「奴婢遵旨。」 「这给黔首宣政之事,就暂且放下,朕另有一事需要你做。」 「请陛下吩咐。」 听到皇帝用了自己推荐的人,王舜鼎颇为高兴,这听到又有事情要自己去做,当即躬身道。 「我大明的邸报,朕翻的看了看,觉得这既然有给官员看的报,那也应当有给市井小民看的。」 「但这邸报到底是事关机密,不能随意让民间传阅。故此就想另刊一报,给民间百姓传阅。」 大明的保密措施执行的,不能说是万无一失,那也是形同虚设。 历史上,崇祯让陈新甲与螨清议和,这么大的事儿,都能让家童给传出去,弄的满城皆知,风风雨雨。 邸报这玩意儿,虽然规定是给官员看的,但民间许多人关心国事,都会向朝廷官员购买或者抄录,导致朝廷完全就可以说是没有点儿机密可言。 对于邸报是个啥德行,王舜鼎当然是知道的。 「邸报保密之事,臣贊同。」 闻言,王舜鼎当即就拱手道。 「臣曾听闻,有民间商人为满足奸人好奇之心,专门收购朝廷邸报而后刊印,以牟其利。」 「至于发行专门供市井小民阅读的外刊。」 闻言,王舜鼎揪着自己的山羊鬍,思索了一下后,才说道。 「臣觉得可行,既可防止朝廷政令被误读,又可保证朝廷的政令在民间畅通,防止下面的官员怠政。」 「同时,贩卖外刊,又能给国帑增加一笔收入。」 「但,如今通政司人手不足,再做此事,恐怕是难以维繫啊。」 说着王舜鼎颇为无奈的看向上面坐着的皇帝。 老大,没人做事儿啊。 「这倒是个问题。」 见问题又回到了最初,朱由校也很无奈。 他又没系统,召唤不出第四天灾。 「这样,你呢,将刻印外刊之事,写个条陈给朕,朕再从内帑给你一万两银子,专做此事。」 「至于说人手不足,朕让三经厂的太监抽调人手,新立朝报局,专门负责此事。」 三经厂,大明皇帝的私人出版社,印书、书籍排版这些事当然是能做的。 得益于朱元璋对于教育的普及,大明的识字率还是很高的。 再加上大明的低税政策,工商业得到了很好的发展。 书籍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 得益于识字率的提高,人的精神世界就需要寄託,小说这东西此时就迎来了蓬勃发展。 四大名着,三国水浒元末明初,西游记嘉靖,红楼梦干隆。 「刻印外刊之事,王爱卿就辛苦辛苦,先弄个大样出来,朕看看再说。等洪承畴入京之后,由他负责。」 说着,朱由校看向王舜鼎继续道。 「对于内容审核之事,就先由通政司初审,朕再审一遍后,刊印发行。」 「臣遵旨。」 闻言,王舜鼎也没什么替他人做嫁衣的想法。 他是个实干派,只要是对朝廷有利的,他都支持。 而且,这外刊的初审权在通政司,这是在增加通政司在朝廷的话语权嘛。 然后,朱由校就又同王舜鼎说起了一些注意事项。 这年头,报纸这东西,当然不可能说是一天一刊。 十日一刊,刚好合适。 就写一些朝廷在民间新要推行的政策。 皇帝对民事的关心,对贪官污吏的痛恨与惩处,对贤才的渴望等等内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唠了小半个时辰,朱由校才放王舜鼎离开。 看着离去的王舜鼎,朱由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动。 宣传部的大架子有了,接下来,就是要如何完善它了。 这光刊印报纸可不行,民间有的是那不识字的老百姓。 这还要再找一群人,走街串巷,敲锣打鼓的去给民众读啊。 (本章完) 第131章 建奴攻朝鲜 第131章 建奴攻朝鲜 辽东,明朝边界,九连城墙头上。 毛文龙看着黑烟直冒的义州城方向。 「这烟挺大的啊。」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爹,夜不收传回的消息,建奴直接破了义州城,主力部队现在正往铁山而去。」 毛承禄站在毛文龙的身后,汇报导。 「活该。」 闻言,毛文龙手在城墙上拍了拍,感嘆道。 「啧,金台石和布扬古这两个和建州女真同宗的都让建奴给杀了,这朝鲜人居然真的以为建奴会信守承诺。」 「爹,这建奴攻进了朝鲜,我们就这么干看着?」 「不干看着,你还想带兵去支援一二?」 看白痴一样的看了一眼毛承禄,毛文龙走下了城头。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熊廷弼又没下令让我们协防,你急个什么劲。」 「让人八百里加急,将消息传给熊廷弼。」 。。。 鸭绿江对面的密林中,黄台极骑在马上,同样在看着义州城的黑烟。 「镇江堡的明军出动了没有?」 「回贝勒,没有。」 一个包衣阿哈跪地给黄台极禀报导。 「明人的夜不收我们故意放了一个活口回去,可镇江、险山、新安三堡的明军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就像是不知道一样。」 「哼,这群怂包。」 闻言,黄台极不屑的冷笑一声,一挥马鞭。 「传令收兵,我们去铁山,然后回宽甸过年!」 随着黄台极的一声令下,正白旗主力开始撤离鸭绿江沿岸,向着铁山而去。 是的,黄台极想要是是在鸭绿江边上,看能不能伏击过江的明军一手,而后顺势攻入定辽右卫。 但可惜,毛文龙就是选择不动。 随着正白旗的加入,建奴对朝鲜烧杀掳掠的盛宴才算是正式开始。 棒子的战力,懂的都懂。 一个照面,建奴就破开了铁山城门,攻入城中。 黄台极也没干的太过分,连掠六城,见好就收,趁着鸭绿江还冻着,返回了宽甸堡。 而与此同时,建奴掳掠朝鲜的消息也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 当汉城的朝鲜朝廷收到消息后,顿时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狗子一样,一方面调兵遣将,准备防御。 而另外一方面,一封告状的国书就上了船,向着大明京师而去。 而对于朝鲜被掠之事,熊廷弼的选择和毛文龙相似。 都当没看到。 养狗千日,用狗一时。 大明帮朝鲜挺过了倭国入侵的坎,那现在这朝鲜帮大明吸收下建奴的火力,也是应尽之责嘛。 「经略,这朝鲜毕竟是我大明属国,如今被建奴入侵,我们就这么看着,会不会被人弹劾?」 站在熊廷弼的身后,和熊廷弼一起看着身前舆图的童仲揆忍不住出言劝道。 「要不要上书一封,给皇上汇报一下此事?」 「嗯,确实有这个必要,的确要和皇上汇报此事。」 闻言,熊廷弼点了点头,道。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弄明白建奴是想做什么。」 「大人是指?」 「我怀疑建奴是想围点打援。」 手在舆图上点了点,熊廷弼道。 「我稍后修书一封,你派人送给毛文龙,让他谨守边墙,万不能让建奴从东侧攻入辽东。」 「是!」 (本章完) 第132章 快过年了 第132章 快过年了 豹韬卫虽然拔营去了辽东。 但京城却没因此而掀起波澜。 原因无他,虎贲卫还在,还有三千辽镇兵马让皇帝收编。 皇帝捏着两卫新兵,就没人敢再瞎跳了。 而现在,有了三千边军的加入,这军队的战斗力槓槓滴就上去了,更没人敢跳了。 这个时候敢跳出来搞事儿,那就真的是嫌户帖太厚了。 南海子,旧衙门。 大明共计四百九十三个卫所,外加一百一十八个独立的千户所。 每卫给五个名额,现在除了偏远边关诸卫所的人选还没到,已经有一半上报了名单。 而后,陈策就带着名单来找皇帝了。 「卢象升,这小子怎么在这儿?」 翻看着武略院让汇报上来各地卫学送上来的培养名单,朱由校内心有些惊讶。 「这个叫卢象升的,是哪所卫学报上来的?」 看向正站在堂中的陈寅,朱由校出声问道。 「回皇上,是鹰扬卫卫学。」 「鹰扬卫,朕记得是在南京吧?」 「是。」 闻言,陈寅拱手道。 「鹰扬右卫住在应天城中,左卫在顺天府,原由后军都督府管辖。」 「嗯,就依此名册,让他们快些进京。」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在册子上盖印后,让太监交还给陈寅。 「将官培养之事,就要多劳烦陈将军了。」 「为国养士,乃臣之职责。」 闻言,陈寅连忙躬身道。 待到陈寅离开,刘时敏捧着一本奏章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皇爷,礼部上的正旦大贺章程。」 「正旦,这节日咋就这么多呢。」 闻言,朱由校从刘时敏的手中接过奏章,翻看了起来。 「皇爷,万圣寿节能不过,冬至祭天能让礼部尚书代祭。」 「这正旦大贺。。。」 刘时敏说着,看向朱由校的脸色。 他知道,这位爷讨厌那些繁琐的礼节,属于能不过就不过。 正旦大贺这种事,大明也已经有三年没过了。 前年是万历不想见外臣,就没过。 去年是因为王皇后没了。 这今年,估计也是不过了。 「让朕想想。」 闻言,朱由校手在桌面上敲了敲。 冬至,因为这天一年中日影最长的一天,也被认为是「阳气起,君道长」,所以就很是受到重视,这天也是祭天的日子。 不过,因为某作者写忘了,就当过了。 第二个日子,是万圣寿节,通俗的说就是皇帝的生日。 朱由校的生日是十一月十四日,也因为作者忘了,也当是过了。 而这第三个日子,就是正旦了,也就是过年了。 翻看着贺年章程,看了两眼,朱由校就成了蚊香眼。 「传诏外廷,今年两龙并去,且皇极殿早已被毁,文华殿又太小,不过。」 直接提笔在奏章上写上个「不过」,而后丢回给刘时敏,朱由校道。 「不过,这过年也要有个过年的气氛,这样吧。」 「凡在京官吏、官兵、衙役等人,每人多发一月俸禄为贺。」 「各宫的娘娘、宫女、太监同样多发一个月的月钱。」 「宫内的让内财府去做。」 「外廷的,给度支司再给五十万两银子,除了犒赏外,剩下的归入国帑。」 「奴婢谢皇爷大恩。」 闻言,刘时敏躬身行礼道。 「还有,宫里不许燃放烟花爆竹!」 突然,朱由校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刘时敏严肃道。 「要放到宫外去放,省得给朕把紫禁城点了。」 「奴婢领旨。」 闻言,刘时敏又躬了躬。 宫里不许放烟花,这是后三殿被烧过一次后的惨痛教训。 大明的故宫,和螨清改建的故宫是不一样的。 螨清改建后的故宫,那是相当的空旷。 而大明的故宫,各殿之间都是有行廊相连,又全是木质建筑,极易发生火灾。 「真正属于我的时代,要来临了啊。」 看着离开的刘时敏,朱由校翻开身前的宣纸,写下了两个字。 「天启。」 而就在皇帝在南海中静待属于自己年代到来时。 沈炼带着群锦衣卫,手提铜锣,正在京中走街串巷。 「咣!」 「从天启元年起,顺天府废徭役。」 「咣!」 「顺天府境内,所有田亩,悉数纳税。」 「咣!」 「任何人不得偷税漏税。」 「咣!」 喊一声,敲一声,沈炼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这是干嘛呢?」 身为戚金养女,丁白缨将脑袋从墙头上探出,看着刚刚过去的沈炼,有些摸不着头脑。 锦衣卫穿街走巷宣传政策,怎么感觉这么的不真实呢? 「师姐,我听说丁修让锦衣卫给抓了,送到西山挖煤去了,真的假的?」 就在丁白缨看的出神时,一个戚家军子弟站的老远的问道。 「丁修?我早说了,让他别在街面上晃荡,他不听,让抓了是活该。」 闻言,丁白缨从梯子上退下来,不爽的道。 「不过你也别担心,我找陆文昭问过,他如今在西山给皇上的煤矿看场子呢,管吃管住,还有工钱,日子过的滋润着呢。」 「他是个能耐得住性子,给人看场子的?」 对于自己丁师兄的性格,大伙儿那都是知道的。 几个戚家军子弟对视一眼,都是不相信。 丁修那个街头性子,是那种能给人看家护院的吗? 「能不耐得住嘛。」 闻言,丁白缨耸了耸肩膀。 「东厂在那边除了雇他们那些看家护院的外,还驻扎了几百缇骑,他敢尥蹶子吗?」 「。。。」 而就在锦衣卫走街串巷时,内阁之中,此时却已经是吵成了一锅粥。 内阁辅臣、六部、九寺大大小小官员此时全都聚集在了这里。 「毕自严,我大明财政之事,早有定制,你无权查各部财库!」 看着召集了各部官员,明言要查各部门财务的毕自严,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张问达厉声道。 察查贪污、渎职这种事,是他们都察院的权力,什么时候轮到从户部分出来的度支司了。 「皇上设度支司,掌大明国帑,有度支天下之权。」 闻言,毕自严冷哼一声。 在他的身后,站着的是特调前来的锦衣卫千户陆文昭。 此时,毕自严的腰杆子是相当的硬实,一人硬刚在场诸部主官。 「前番,皇上下旨特赦,各部门贪污之事,上缴脏银,赦其无罪,你们诸部有多少人到锦衣卫自首,伱们自己都是知道的。」 「诸部贪污之事横行,如今我度支司要查察贪墨,诸位是心虚吗?」 看着在场的诸人,毕自严手持皇帝让陆文昭辅助他查察贪污之事的圣旨。 他这个啊,他这个叫借花献佛,发挥自主精神。 对于大明财政的破败,毕自严是早就不满了。 现在既然有圣旨查贪污,还有锦衣卫背书,哪就往大了弄。 「皇上圣旨在此,本官不是在同尔等商议,而是通知尔等。」 「封存各部财库,由我度支司查验。」 知道皇帝有收大明财政事务之意,见过皇帝演戏的毕自严,知道自己是皇帝心腹的毕自严,干起事情来是相当的强项。 「咳咳。」 这个时候,陆文昭腰间绣春刀微微出鞘,看向堂中众官员道。 「圣旨在此,诸位是要抗旨不尊吗?」 「。。。」 听到陆文昭的话,在场的官员纷纷眼神闪烁。 这个姓陆的锦衣卫平日里是跟在皇帝身后的。 他们很明显的,就将此事理解成了,翻各部财帐是皇帝的意思。 「我工部帐目已经做过一遍清查,贪污之人已经移送刑部。」 听着堂中的争吵,一直闭目养神的徐光启,此时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向毕自严道。 「若度支司还有疑虑,可以查。」 对于度支司要查帐的事,徐光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度支度支,听名字就知道是个盘帐的衙门,无非是什么时候来查。 这才刚刚盘完户部的帐,度支司就迫不及待的要将狼爪伸向其他诸部了。 「我吏部也同意。」 随着徐光启表态,吏部尚书周应秋也出声道。 六部中,吏部可以说是「最清贫」的一个衙门了,从财政上分不到多少钱。 而且,他周应秋自诩是简在帝心的人物,平日里洁身自好,这度支司真要是查出什么,也和他没关系。 毕竟,他才到任多久啊,以前的事情有啥问题,找周嘉谟去。 「礼部和兵部呢?」 六部已经拿下了三个,毕自严将目光看向了兵部尚书黄克瓒和礼部尚书孙如游。 「同意。」 「同意。」 孙黄两人对视一眼,纷纷举手道。 这既然是皇帝的意思,哪就查呗。 反正自己的屁股是干净的。 礼部是真的不怕查,兵部是查出问题也牵扯不到自己的身上。 「!」 死死的捏着自己的手掌,张问达看着认怂的两人有些恨铁不成钢。 怎么就这么简单的让拿捏了呢。 「马上就是正旦了。」 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毕自严身上也没了方才的咄咄逼人。 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看向在场的官员。 「皇上下令,停了正旦大贺。但,凡是在京官吏,都会有一月之俸作为贺资。」 「稍后,我度支司会将本月的俸禄与贺资一起送到诸部。」 「臣等谢陛下天恩。」 闻言,诸人也不便再多说什么,齐齐向着南海子方向行了一礼。 (本章完) 第133章 过年过年 第133章 过年过年 毕自严要查京中各部帐目的事,传到了朱由校的耳朵里,不过朱由校却没多做理会。 如今的大明,不立不破。 只要让锦衣卫保证毕自严不会「背中五铳是自杀」,爱怎么查怎么查。 他现在只想等着过年。 而朝臣们,从最初的上奏弹劾,说他霍乱朝堂。 发展到在南海子北红门请命诛乱臣,被皇帝不理不睬。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在发现皇帝对毕自严的放纵后,朝臣们渐渐的安静了下来,只能静静的等待事情的结果。 搞事情? 开什么玩笑,当锦衣卫是吃干饭的吗? 京城的乞丐流民被抓了一波后,京城的治安环境就好了许多,就没那个条件。 至于说对于皇帝取消正旦大贺的事,大伙儿表示,习惯了习惯了。 而随着年关将近,顺天府紧崩着的弦算是松了下来。 当时间到了正旦这天,宫里就开始焚香,然后各门太监将门闩在地上摔三下,寓意为「跌千金」,取来年财源滚滚之意。 而后,就是内帑出银,给人赏赐了:一种叫做「百事大吉盒儿」的礼盒,里面装有柿饼、荔枝、龙眼、栗子等物的小吃盒子。 人人有份,那杨白劳过年还知道给喜儿扯根儿红头绳呢,皇帝当然不缺这点儿。 而本来按照习俗,接下来就是大朝会了。 在京的文武百官、勛贵外戚、外国使臣都要参加。 而后宫的太太团们,还要进宫给太后、皇后请安。 不过,现在却是没这个项目,原因也很简单,后宫没人啊。 郑贵妃大伙儿不愿意去,李选侍不够资格,历史上的刘太妃。。。 朱由校就给没加封,太后金印还在朱由校手里扣着呢,他不可能让后宫有人能掣肘自己。 而随着朝会、朝贺的取消,大伙儿算是能和家里人过个年了。 虽然嘴上说着什么皇上至大明国威于不顾之类的。 但心里却是高兴的,一个是多拿了一个月俸禄,一个就是不用天寒地冻的去受冻了。 决定把独夫当到底的朱由校,过年都没选择回宫。 而是选择了在南海子旧衙门里安安静静的看书。 京营的士卒都下发了犒赏,各营虽然热闹,但朱由校到底是没去凑。 太乱了,皇帝的安危不好保证啊。 而与此同时,辽东。 遭受了几年兵灾的渖阳城,总算是有了几丝生气。 熊廷弼下令,开了辽东诸城府库,拿出粮饷犒赏士卒。 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明年这个时候,建奴肯定是会死命的来攻辽渖,只要能守住辽渖,这钱粮花的就值。 但要是守不住,把钱粮留下,那不是资敌吗? 而与此同时,诸将官也组织骑射、蹴鞠,请来戏班子,让大伙儿放松放松绷了长时间的神经。 「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人。」 巡视了一番城中情况,孙承宗带着人走在渖阳城的大街上。 「川军到了辽东已有三年,士卒们都思乡了啊。」 「是啊,出川已近三年,大伙儿都想念家人了。」 跟在孙承宗身边的秦邦屏跟着嘆息一声。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待到平了建奴,就能回去了。」 知道如何与这些将领打交道,孙承宗爽朗一笑,安慰道。 「陛下赏罚分明,待到回京,你们肯定是封侯拜将。」 「末将借大人吉言。」 闻言,秦邦屏连忙拱手道。 对于这些个文官和太监,秦邦屏通过他姐夫马千乘的遭遇,得出的结论:别得罪。 「大人,除值守将领外,其余人等均已到了。」 就在这时,一名将领来到孙承宗身边禀报导。 「走,回去赴宴。」 闻言,孙承宗一挥手,带着众人向着巡抚衙门而去。 一路上,渖阳城中,各家都是张灯结彩,贴门画,挂对联,还有孩童在放爆竹。 看着这幅景色,孙承宗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治理辽东两个月的效果,算是显示出来了。 仅靠高压军政治理,不想办法将辽东的民心收回来,是守不住辽东的。 等进了巡抚衙门,秦民屏诸将早已到了多时。 此时,渖阳城中,除了值守之外的,千户以上将领,都在巡抚衙门之中。 当然,除了锦衣卫。 锦衣卫这种特务组织,不止是文官不喜欢,武将也不喜欢。 有他们在场,大伙儿都别想过的开心。 众人起身见礼,请孙承宗坐上首位。 「这过年了,本官也不好扫诸位的性,我们就在这巡抚衙门中,浅酌一二。」 拿起酒杯,看向堂中众人,孙承宗笑着道。 「这过年之资,本官已经让人送到了诸营之中。待宴毕,诸位将军也要回返各营,抚慰士卒。」 「谢巡抚大人。」 闻言,众将官连忙躬身道。 大伙儿对孙承宗还是很服气的。 熊廷弼那个熊蛮子太残暴了。 陈寅、柴国柱这种老将都让熊廷弼催的有些承受不住。 而孙承宗到来后,熊廷弼去了辽阳。 虽然孙承宗对诸军的要求依旧是遵循着熊廷弼的那套,但到底是选择了怀柔以待,稍微给诸军放松了压力。 而且,随着以骆思恭为首的锦衣卫抄没辽东涉嫌勾结建奴的将领、商户,弄到了些许钱粮。 虽然数量不是很多,但当皇帝批了能够直接留用辽东后,这笔钱还是给辽东输了袋血。 待宴请了城中将领一二后,各军将领纷纷回返军营,收拾着带士卒们过个好年。 而与此同时,渖阳城中老鸨,则是收了将领们的钱,带着娼家们前去犒军。 对于这事,只要不是强抢,孙承宗全当没看见。 军队解决生理问题,一是自己内部解决,有家室,如相互嫁女。二是营妓,三是暗娼,四就是强抢民女了。 如今,熊廷弼多次整顿军纪,别说强抢民女,就是抢粮都是要掉脑袋的。 但离家遥远,又是过年,这士卒们憋的久了,是会出事的。 而且这种事情早就成了定例,如两宋交际时,韩世忠和梁红玉就是这么认识的。 而同样,这些个娼家也是愿意的,这是他们脱离贱籍的机会。 没人愿意在风尘之中打滚一辈子,如今辽东正在打仗,只要自己看上的人能拼个一官半职出来,哪怕是个小旗官呢,那也能让自己脱离风尘。 (本章完) 第134章 新的一年,以试探开始 第134章 新的一年,以试探开始 大明的年,只要没出正月,这年就算没过完。 不过,这百姓的年没过完,这官员的年是过完了。 初七一过,诸部开衙,但官员们却发现,这日子是真的难过哦。 度支司在毕自严的带领下,是连年都没过,彻夜查帐,边查边让锦衣卫抓人。 凡是没自首的官员,正全家吃团圆饭呢,就让锦衣卫给抓到诏狱了。 度支司的帐房先生,那都是满京城搜刮来的精英,凡是假帐,在能进财库搜查的情况下,就没能躲得过他们的审查。 初八开始,京城菜市口就忙碌了起来。 一天四五个,天天都有大官被砍头,日日都有小吏被抄家。 而这轮京城查帐,也让京城的官员们明白。 当皇帝的权力能出皇宫,当皇帝手中有了能用之人,这京城的官员,就是皇帝手中的一个臭虫,随手就能给捏死。 不过,此时朱由校的心思明显没有放在京中。 他的注意力,时刻都集中在锦衣卫传回的辽东情报上。 将手中的小旗帜插在奉集堡的位置上,朱由校摸着自己的下巴。 「建奴动起来了。」 「蒲河所、抚顺都出现了建奴的小股试探。」 手指在舆图上摸着,熊廷弼放下另外一手中的暖炉,脸上的皱纹又深一分。 「这是声东击西,还是围点打援,亦或者试探性进攻?」 思索着传回的消息,熊廷弼考虑着建奴这波动作背后的含义。 夜不收传回的消息,抢劫朝鲜的建奴军队已经撤回了宽甸堡进行修整,大量的物资正在被通过山沟沟里的山道运输到萨尔浒。 可惜的是,数次大战之后,夜不收损失惨重,一直都没恢复,至今也无法摸清,建奴的主力集结在哪儿。 只得到一个模糊的结论:大量人手集结在萨尔浒。 但熊廷弼是个知兵的人,知道不能依人数来推算敌军主力。 特别是建奴这种游猎民族,脱离后勤也是能生存一段时间的。 如今,建奴只有三条路能走。 第一条,走铁岭,从蒲河所沿平原打渖阳。 第二条,走抚顺,出山区,沿浑河打渖阳。 第三条,走马根单堡,出山区,打奉集堡,上可截断渖阳退路,下可进渖阳。 打广宁? 呵呵,建奴要是这么选,他熊廷弼能笑死在辽东。 广宁又称辽左,在辽河以西,但辽渖可是在辽河以东啊。 当现在的东北是后世的东北啊,没有大规模修建道路,砍伐深林的情况下,一天能走出五十里,都算他建奴跑的快。 建奴要是敢这么做,熊廷弼以逸待劳,能把建奴按在路上活生生的给饿死。 能有这种想法,只能说写的时候连地图都不看。 大规模征战,不是滑鼠一a就能攻的上去。 地形、军队规模、僕从军、粮道这些都是要考虑的。 「豹韬卫一万人将要到广宁,这后路是不用担心被蒙古诸部给断了。」 辽东的明军和蒙古诸部的关系,不能说融洽相处吧,那也是时战时合。 这些人如果收了建奴的好处,出兵给他把广宁捅了,他这前线军心也是会受影响的。 「一万新军队守广宁,杨镐去了定辽右卫,我这边顶住建奴主力,耗都能耗死老奴。」 手指狠狠的点在萨尔浒的位置,熊廷弼满意的点了点头。 杨镐这个人,出战不足,但守城的能力还是有的。 「大人,京中传来的消息,陛下新设的辽东转运使杨嗣昌,通过海陆,要将十万石粮草运到辽河河口,预计五日后抵达,让我们的人前去接引。」 就在熊廷弼思考的正兴奋时,传令兵进来报告道。 「知道了。」 闻言,熊廷弼将眼前的舆图收起来,拿起笔写起了条子。 「传令给辽阳,让辽东巡抚孙承宗安排人手去接引吧。」 「是!」 从萨尔浒开战后,山东诸州府就在通过海运往辽东运粮,如今设置了个辽东转运司,专门负责此事。 如今,新的一批粮草运输到辽东,他肩膀上的担子也是能轻些。 朝鲜请求大明出兵,护卫朝鲜的国书在手中拍动,朱由校向后靠在椅子上。 朝鲜什么的,他现在不想理会。 现在的朝鲜国主,是后来被废的光海君李珲,这个狗东西,在大明倾国之力,帮朝鲜抗击倭奴之后,居然敢在大明国力衰退期间,当骑墙派,搞不背明、不怒金的「中立外交」。 要不是实在腾不出手,朱由校都想把这个李珲弄到京城来给弄死。 丫的,萨尔浒之败出兵一万,屁的用处都没派上,见敌就跑。 「陛下,这国书要如何答覆?」 看着脸色不好皇帝,孙如游小心的出声问道。 最近的京中反腐,他是没有搅和进去的,但求到他门上的人却是不少。 不过,孙如游并没有理会。 人如其名,孙如游就如同只游鱼一样,根本就不会轻易让人拿捏把柄。 历史上孙如游的去职,是因为天启亲自提拔孙如游入阁,但被群臣以不是廷推为由反对,导致孙如游在东林起势的情况下,连上十七封请辞奏章致仕。 不过现在的朱由校,做事根本就不可能听外臣的。 大明四品以上的官员,是皇帝说了算。 敢多哔哔,锦衣卫警告。 「怎么答覆?不答覆。」 闻言,朱由校将国书丢给孙如游,没好气的道。 「让朝鲜出兵并剿建奴,他们扣扣索索的出了一万,朕听说,这一万人还完好无损的让建奴给送回去了?」 「完好无损到不至于。」 闻言,孙如游显然也对这个不听话的小弟很是不满意。 「但根据杨镐的奏报,朝鲜的损失恐怕不到五百人,顶多就是粮草都让建奴给抢走了。」 「既然他们粮多,哪就让建奴去抢吧。」 闻言,朱由校冷笑一声站起来,看着大堂内的沙盘。 「夷人畏威而不怀德,当年倭国入侵朝鲜,我大明前后耗费了多少钱粮,出动了多少兵马,又有多少大好男儿命丧异乡。」 「一朝有用,让他们出兵出粮,结果他们呢?整日就会哭穷。」 「建奴既然要劫掠朝鲜,哪就让劫掠。」 「不然,这些人就不知道谁是他们的爹。」 「陛下明见。」 闻言,孙如游拱手拍着马屁。 大明自从国势衰减后,对于周边事务就陷入了一个不关心的状态。 不然也不会闹出当年的韩战,有人私下议和的事了。 没办法啊,地主家的余粮也不多啊。 (本章完) 第135章 杨嗣昌坐船都快坐吐了 第135章 杨嗣昌坐船都快坐吐了 站在漕运海船的船头上,杨嗣昌看着辽河河口。 孙承宗已经等在了那里,亲自带人搭建起了简易的码头。 这批粮草对现在的辽东太重要了。 日后,这个地方属于营口市。 「这活儿可真不是人干的。」 伸手擦了擦被冻的通红的鼻头,杨嗣昌忍不住心里暗暗嘆道。 不过,虽然心里感嘆,但杨嗣昌却是一点儿都不敢懈怠。 他是一个很有上进心,或者说官瘾很大的人。 历史上,就是担心黑水峪擒杀闯王高迎祥的孙传庭会替代自己兵部尚书的位置,这才和孙传庭起了冲突。 毕竟,当时整个大明,看起来有能力剿废的人,只有他和孙传庭。 他是调集了北方四省的兵力在剿匪,然后还差点让高迎祥给跑了。 而孙传庭则是带着六万两白银到陕西,一年时间就组织出了一支战斗力还算可以的秦军,最终活捉了闯王高迎祥。 对于一个官瘾很大的人来说,这就是威胁。 而现在,皇帝既然因为他路过就给两淮和南直隶的官员们整了个活儿,就亲自交给他一个重要的任务。 那他现在当然是要尽己所为的完成任务,好得到皇帝的更多看重,爬上更高的官位了。 伴随着吱呀一声,漕船放下跳板,杨嗣昌第一个下了船。 这大冬天的出海,是真滴受罪。 而且,为了这第一次运输,他可以说是将天津、登莱一带能用的船都给调来了。 这是一支由福船、炮船、赶缯船构成的大型船队。 放眼全世界,也是能排进前五的存在。 福船、炮船都知道,而赶缯船又叫白底船,是因为船底为了防藤壶等海虫腐蚀,而涂上了白灰或者白漆。 大明的航海业非常的发达,不过科技点却是点在注重平稳和载重量的福船上。 没办法,不管是欧洲商人还是天方商人,他们都需要全世界做生意,才能勉强维持生活,需要不远千里的来到中原,将奢侈品运输回去。 而中原则没有这种长途需要,主要是漕运所需,所以载重与稳定性的要求比航速要高。 毕竟,晚点儿能接受,但翻船是真的无法接受。 而杨嗣昌乘坐的船,载重五万石,约等于后世的三千吨。 这玩意儿,是如今大明最大的一艘福船了,是当年万历朝鲜战争后,留下的遗产。 说句实话,乘上这艘的时候,杨嗣昌是有些怂的。 毕竟,这船的年龄比他儿子的都大,比他也就小了八岁。 哦,顺便一提,杨嗣昌今年三十二岁。 「孙巡抚。」 「杨转运使。」 下船之后,杨嗣昌与孙承宗相互拱手见礼。 虽然关于不许随意行跪拜礼的规定,早就被破坏的差不多了,是个官儿都敢让平民下跪。 但官员相互之间,还是留有面子的,除非是师徒,不然很少会有行跪拜礼。 「孙大人,本次运粮十二万石,菜刀、铁锅、农具五千套,这是押运单。」 说着,杨嗣昌深吸了一口气,对孙承宗道。 「还请巡抚大人查验。」 他在船上喝了两周的海风,杨嗣昌现在只想要脚踏实地的睡上一觉。 但职责所在,他只有等到押运地的主官查验之后,才能离开。 「好。」 地处辽右,因为有九龙驿路的存在,孙承宗对京城发生的事情非常的了解,知道毕自严又掀起了一轮反贪风暴。 从杨嗣昌的手中接过押运单,孙承宗对杨嗣昌道。 「还请转运使稍等一二。」 孙承宗说着,对身边的人一挥手,他带来负责管理钱粮的师爷,就带着人上船,开始检查物资。 「热水、床铺都已准备好了。稍后,杨转运使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二了。」 看出了杨嗣昌脸上的疲惫之色,孙承宗回过头开口道。 「谢大人。」 闻言,杨嗣昌连忙拱手谢道,一点儿也不敢托大。 这位不止是官职品级比他高,还是皇帝潜邸时的帝师。 「这粮草,都是今年的新粮?」 让路过的一个民夫放下背上的粮包,孙承宗用一把解腕尖刀挑开粮袋,抓出一把粗米,闻了闻后问道。 「大人放心,都是今年的新粮,而且保证没有掺杂沙土之类的东西,这些粮草从天津卫大仓中运出来后,就直接装船了,中间没有再经过他人之手。」 大家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对于下面的人玩的那些花样都是知道的。 什么往粮食里面掺杂沙土,以提高粮包重量。 什么用旧粮、腐败之粮食代替新粮。 这都是玩了多少代人的花样了。 说着,杨嗣昌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如今的天津知府袁可立袁大人,因为贪污之事,将原来的天津卫守将、仓管等人,都打包给送进了京城。」 「我在京城领取工具时,还特意去菜市口看了看,都因为贪污让陛下给砍了脑袋。对于粮库所缺差额,都是先抄本人之家补赃,本家不够就抄全族,全族不够就抄三族。」 「如今皇上大力打击贪污,没哪个不长眼的敢伸手。」 「锹头、锄头、铁锅、菜刀、柴刀等等,都是从陛下新设的石景厂生产的。」 说着,恰好有两个人抬着捆好的铁锹头路过,杨嗣昌伸手拦下两人,从里面抽出一把崭新的锹头,给孙承宗展示道。 「陛下令孙巡抚在辽东屯田,皇上虽然批了银子,但不再运输白银到辽东,仅允许运输物资。」 「我不知道孙大人需要些什么,就按照自己的经验,从石景厂订购了这些工具。」 「石景厂的订购价单我已经给巡抚带来了,若是还有需要,孙巡抚可列好清单,我为孙巡抚扑买。」 「有心了。」 闻言,孙承宗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于杨嗣昌的自主动手能力很是满意。 还知道先给自己运输一批物资来,应应急。 「我稍后就给你一个清单,就由你回京后,代我购买了。」 「大人客气了。」 爽快的笑了笑,杨嗣昌抬头看向远方。 在那里,有着他的前途。 「如今国事艰难,我等世食明禄,当然要为大明之事尽心竭力了。」 (本章完) 第136章 三路进攻 第136章 三路进攻 如果说,紫禁城对于外臣而言,被渗透的跟个筛子一样。 那么辽东对于建奴来说,不能说是筛子吧,那也是自助贩卖机。 只要出银子,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虽然锦衣卫查抄了一波有通虏之嫌的大户,但你总挡不住那些有着一个发财梦的人。 毕竟,相比于对民众苛待的大明朝廷。 建奴显得是那么的人畜无害,反正死的都是当兵的。 日子都已经苦成这样了,难不成还能更苦? 他建奴还能把自己最后的这条裤子给收走不成。 萨尔浒,努尔哈赤正脸色阴沉的坐在主位上。 在下方,五大臣、四大贝勒、李永芳等降将都在此汇聚。 黄台极已经暗地里回到了萨尔浒,而两黄旗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黄台吉,你之前不是说,攻打朝鲜,就能让明人换了熊廷弼吗?怎么现在熊廷弼不但没被换,他们还往辽东运来了那么多的粮草?」 头一个对黄台极发难的人,是铁头娃莽古尔泰。 这人名字里不愧带个莽字,是四大贝勒中的实干派,后金的平头哥。 闻言,黄台极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他可没保证说能弄走熊廷弼。 「阿玛,儿臣请罪。」 从位置上走出,黄台极走到堂中对努尔哈赤跪下道。 「依儿臣之策,劫掠朝鲜,但未能致使熊廷弼去职,请阿玛治儿臣之罪。」 「。。。」 双眼散发着寒光,努尔哈赤紧紧的盯着眼前的儿子,并未说什么。 这时,代善突然站出来道。 「阿玛,儿臣以为,黄台极之策,虽然没能让熊廷弼因为朝鲜被劫而去职,但到底是给我大金劫掠到了粮草,且孩儿们并未有多少损失,不应治罪。」 「哼,劫掠也没劫掠到多少东西。」 听到代善给黄台极求情,莽古尔泰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小声的道。 说到底,还是分赃不均。 抢来的粮食大头上交给了努尔哈赤,小头留给了两黄旗,而他们这些人,别说是喝汤了,也就闻了闻味儿。 莽古尔泰的话刚出口,就被边上的代善给扯了扯。 知道你和黄台极不对付,但伱怎么啥话都敢说啊。 「你且起来吧。」 眼镖扫了一眼莽古尔泰,吓的对方缩了缩脖子,努尔哈赤看向黄台极说道。 「你能给我大金抢回那么多的粮食,已是大功,怎能说是有罪?」 说着,努尔哈赤挥了挥手,示意黄台极起来,接着道。 「那明朝皇帝对朝鲜被劫掠,视若罔闻,今后还有谁会和他大明交善。」 「父汗说的是。那朝鲜的李珲两次让我大金打的丢盔弃甲,听说这次孩儿劫掠铁山,还未南下,那厮就跑到觉华岛去了。」 闻言,黄台极又拱手拱手道。 「朝鲜虽然是明朝属国,但如今已被我们杀怕了。若是我们提出要他们向我们称臣,年年进贡粮草,就算是他们怕惹恼了明人,但想来也不敢拒绝我们。」 「嗯,你说的很对。这样,我大金每年也能多一些粮草,能多养活一些善战的孩儿。」 对黄台极的话,努尔哈赤略感满意的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音一转。 「如今,我们需要考虑的是,今年要怎么击败熊廷弼,拿下辽渖阳。」 说着,努尔哈赤忍不住愁容满面。 熊廷弼索缩起脖子当乌龟,他是一点儿的办法都没有,把他治的死死的。 双方如今在辽东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谁都不敢离开。 明人不敢北上收复开原铁岭。 建奴不敢北上干蒙古内喀尔喀诸部,巩固地盘。 无论谁走,都有可能让对方给讨了屁股。 「大汗,如今以鲁家为首的大族,以为赵开来为首的辽将,虽然被锦衣卫给抓了一批。但却导致更多的人有了投靠我大金的心思。」 看到努尔哈赤的脸色,李永芳知道该自己表忠心了。 「大汗,臣可写信,联络一些旧友,看能不能弄到辽军在渖阳、辽阳的布局图,为攻破辽渖出一分力。」 「嗯,很好。」 闻言,努尔哈赤虽然心中不屑,但为了不伤人心,还是出声鼓励道。 只要熊蛮子还在辽东一日,高压政策再是放松,还是高压政策,那些人就翻不起大浪来。 这李永芳是拉拢明人的一面旗帜,可不能让倒了。 「如果有人能为我大金拿下辽渖立下大功,本汗一定大赏。」 「谢大汗。」 闻言,李永芳虽然知道是客气,但还是拱手道。 他李永芳现在和建奴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虽然明朝开出的赏格中写着,他还能回去,但那也要看看啥条件啊。 那是要拿着四大贝勒或者努尔哈赤的脑袋去做投名状的。 「阿玛,强攻奉集堡吧。」 这个时候,平头哥莽古尔泰站出来道。 「那熊蛮子如今只守不攻,用什么计策都没用,白白浪费时间。」 「不可。」 闻言,这次不用黄台极反对,而是阿敏出声阻止道。 「大汗,那奉集堡墙高壁厚,又有火器,若是强攻,一时攻不下来,恐怕又会是去年那样,稍有不慎,就会被熊廷弼围在奉集堡啊。」 他才不贊同强攻呢。 强攻肯定是要死很多人的,到时候肯定是他们两蓝旗这种非嫡系部队先去填壕,莽古尔泰不心疼,但他阿敏会心疼啊。 这可都是他爹舒尔哈齐给他留下的人。 「阿玛,儿臣觉得,还是要想办法围点打援。」 这个时候,黄台极又出声道。 「汉儿擅长守城,火器又犀利,但不善野战,野战五个汉儿都比不上一个我们大金的勇士。」 「嗯,你接着说」 闻言,努尔哈赤点了点头,又问道。 「如今我们有三条路能打辽渖。你觉得应该从哪路打。」 「儿臣以为,三路一起打。」 早在劫掠朝鲜时,黄台极就已经想好了策略,听到努尔哈赤问,当即站起来道。 「第一路走奉集堡,吸引辽阳守军的注意,阻止他们援救渖阳。」 「第二路出抚顺,吸引渖阳守军。」 「第三路作为后备,等渖阳明军出城后,从铁岭强渡蒲河,前后夹击渖阳明军。」 「儿臣同意。」 听到黄台极的计策,努尔哈赤还未说什么,代善就第一个站出来贊成道。 「臣也同意。」 代善一表态,阿敏也随后贊同道。 只要不是莽古尔泰那种强行攻城,他都贊成。 听到儿子和侄子的话,努尔哈赤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了起来。 萨尔浒之战前后,强攻是行的通的。 曾经,后金以白甲兵,外加投诚的汉儿,以六千人的死伤强行攻下了清河关,尸体都迭的和关口一样高了,靠此才强行拿下了清河关,而后才有了拿下铁岭的基础。 然而,能强攻下清河关的原因不是金军勇猛,而是明军的准备并不充足,半天时间,火药库存就消耗殆尽,而后和金军拼到了最后一人。 然而,在熊廷弼整顿辽东后,大量的火药补充到了各地守军的手中,听说明朝京城的火药库差点儿让搬空。 去年,两军试探性接触时,熊廷弼直接就是一轮齐射。 虎蹲炮开兮轰他娘,吓的努尔哈赤根本不敢正面硬拼。 现在强攻,他的后金根本就承受不起那个代价。 恐怕奉集堡光是填平壕沟,都得扔个六千人进去。 「就依黄台极之策。」 (本章完) 第137章 辽东改制的序幕 第137章 辽东改制的序幕 ????????.??????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正月十五,元宵节。 过了今天,年就算是过完了。 值此佳节,熊廷弼却没在过节,而是一个人在经略府中翻看着皇帝给他的小册子。 他是湖广人,这次到辽东来,老婆孩子都没跟着。 「经略,内喀尔喀蒙古使者传来消息,他们的盟主宰赛被建奴给放了回去。」 就在熊廷弼读皇帝的小册子读的入神时,步兵游击将军茅国器进来汇报导。 「嗯?宰赛被放回去了?」 闻言,熊廷弼抬起头,一脑门的问号。 「建奴想干什么?拉拢内喀尔喀诸部?」 孛儿只斤·宰赛,蒙古内喀尔喀五部领主,又被称为斋赛、介赛等。 万历四十七年,在铁岭失守后,宰赛一方面是收了熊廷弼的银子,一方面是想落井下石,拿下铁岭,给自己一个能安稳发展的基地,率军和建奴在铁岭激战一场,兵败被俘,为大明安定辽东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再加上努尔哈赤要征讨叶赫部,这才让熊廷弼有足够的时间整顿辽东军镇,万历四十八年有了两挫努尔哈赤的战绩。 「卑职以为,建奴今年恐怕是要全力进攻辽东。」 看到熊廷弼的表现,茅国器拱手说道。 「这次内喀尔喀的使者来,是想要问问,今年他们若是继续袭扰建奴,每年赏银万两,在广宁互市的事儿,还算不算数。」 「算,当然算。」 合上手中的小册子,熊廷弼点了点头,对茅国器道。 「你去告诉内喀尔喀使者,不但本经略许诺的赏赐算数,若是有斩杀建奴,拿着建奴的辫子脑袋到渖阳来,成男首级三十两,活的五十两。」 「经略,这。。。」 闻言,茅国器有些惊讶,然后担忧的道。 「这赏格比我军的赏格都高啊,这么做,会不会让弟兄们觉得不公?」 割首记功,从商鞅搞出来后,就被历朝历代沿用,清朝毛隆保的《见闻杂记》有这样一句话:乡亲,我苦甚,无钱用,愿借尔头,可领五十两赏格。 辽军,或者说明军的军纪早就已经混乱不堪了。 萨尔浒之战前,杨镐为什么迟迟不肯出兵? 因为他在整肃军纪,推出了罚约十四条,其中三条都和借脑袋有关。 杀中国(汉人)被掳人民报功者斩。 滥杀投降夷人及老幼妇女充功者斩。 争夺(友军)高丽(朝鲜)及北关(叶赫部落)所获首级者斩。 但,一直被催促出兵的杨镐到底是没做成,哪怕是萨尔浒大战开干时,军纪也不咋样。 萨尔浒大战时,北路军将领杜松率部一万人渡过浑河,向驻守在吉林崖的后金军发起猛攻。 杜松自己本身就是名将,麾下也是自己是身经百战的名将,他的部下也是从蓟镇选出的精锐。 但打起来之后,明军的老毛病就犯了。 每当有后金士兵被击倒时,周围就会有十几人蜂拥而上,争相割首。 结果就是,以少打多,又被围攻,杜松部全军覆没,杜松本人面门中箭而亡。 「不公?」 闻言,熊廷弼晃了晃手中的小册子。 「皇上的军改,让我在辽东试试行,今后辽东的赏赐方式变了,按照全建制斩首之数均赏,这个事我还在考虑,你且不用担心,待我整军之时,会吩咐下去的。」 很明显,熊廷弼现在不想说这个话题。 「你就把我的话告诉内喀尔喀诸部,本经略不怕出不起钱给他们内喀尔喀诸部,就怕他们割不到足够的脑袋。」 「是!」 闻言,茅国器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拱手后退了出去。 「建制、军赏都要改,这可真是难死我啊。」 而在茅国器走后,熊廷弼看着手中的小册子不由得担忧了起来。 前线军改,也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 不过万幸,皇帝没把这个得罪人的活儿交给他,而是交给了杨镐,先在广宁实行。 如果说熊廷弼是担忧,那么此时的杨镐和孙传庭就是满面愁容。 为难人,太为难人了。 此时,广宁中最大的衙门里,集中了广宁的文武诸道官员、将军。 孙传庭与杨镐两人并坐,中间隔着一张小桌子,在桌子的后面,放着用黄缎盖着的尚方宝剑。 而中间的小桌子上,则是放着足足五枚印信。 两枚属于杨镐,分别是定辽兵马使、定辽右卫守备使。 三枚属于孙传庭,分别是定辽兵马副使、广宁知府、广宁守备使。 五枚官印,一枚文印,四枚武印。 这五枚印章都是皇帝新让人刻的印,四品以上,文官用龟钮,武官用虎钮。 看着下方躬身行礼后,就矗立在堂中的众将官们,杨镐忍不住用只能用两人听到的声音向孙传庭抱怨道。 「今天做军改之事,伱怎么把文官也喊来了?」 身体向孙传庭斜了斜,杨镐只感觉被架在火上烤。 萨尔浒大败,他败军辱国,大明上下恨死他的人不知道多少。 帮皇帝初建武略院,让他在文官群体里直接混不下去了。 这现在,要是再在文改上插一手,他还能活着回顺天吗? 「如今我是武职,这插手政务,恐有越权之嫌啊。」 「大人觉得,若是不把文官喊来,我们俩能完成军务改制吗?」 闻言,正襟危坐的孙传庭也向杨镐斜了斜,小声道。 「参政、巡察、分巡道、兵备道这些人,你觉得是武职还是文职?」 「额。」 孙传庭的话说完,杨镐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然后就感觉到头疼。 因为吸收了前宋冗官的教训,大明对增加官员这件事很是谨慎,这就导致了大明的官职太踏马的乱了。 参政、巡察、分巡道这三个还好说,都是文职,原则上讲,只负责民事。 而兵备道,这个就比较暧昧了,兵备道是文官干涉军务重要的一环。 从职责上来说,兵备道的责任是稳定地方治安,同时又协助巡抚处理军务,包括操练卫所军队和地方民快,缉捕盗贼镇压民乱,管理卫所兵马、钱粮和屯田,巡视江湖防御等等。 但在有的时候,兵备道还要负责整饬文教、兴修水利、修筑城墙、管理盐政马政驿站等等。 「你打算怎么做?」 知道孙传庭这个不讲武德的年轻人身上肯定还有一份或者多份皇上的密旨,杨镐直接了当的问到。 孙传庭动了动肩膀,才回答杨镐的问题。 「撤了呗,还能怎么做。」 (本章完) 第138章 我干事,你背锅 第138章 我干事,你背锅 「我的出身,杨大人也是知道的。我祖上是振武卫的百户。皇上与我谈了很多,如今大明军伍不振,皇上有意重建五军都督府。」 对于让杨镐在接下来背锅的事情,孙传庭打算先给这货吃个定心丸。 「杨大人虽是进士,但也不是不能进五军都督府的。」 「我可不敢有如此奢望。」 闻言,杨镐果断摇了摇头,对孙传庭吹捧道。 「如今我是戴罪之身,此次辽东之行能洗清罪孽已是天恩,岂敢再有如此雄心。反倒是孙大人,如今正是风华正茂之年,前途不可限量啊。」 「都是天子恩重,士卒用命,吾何能之有。」 闻言,孙传庭自谦的笑了笑。 「陛下对杨大人看重之心,满朝皆知。前番陛下亲言,萨尔浒之败乃是催促之故,非战之罪。如今大人再至辽东,定能洗涤前尘,再立新功,不必如此谦逊。」 孙传庭说着,从袖子中拿出一份组织架构图,交给了杨镐。 「大人如今为定辽兵马使,又曾在辽东多年,这改制之事,就由大人做主了。」 「。。。」 接过孙传庭递来的纸,打开看了看,杨镐真想将这纸拍在孙传庭的脸上。 虚伪! 说是让我做主,你给我这个干嘛? 不过,看到最后,杨镐却是将满心老槽给憋了回去。 因为最后盖着一个天启皇帝的大印。 这是皇帝的意思。 手中拿着组织构架图,或者说给定辽兵马司的编制。 渖阳、辽阳两地军力保持不变。 宁远一卫,光宁两卫,定辽右卫一卫,复州半岛一个水师卫。 要求很简单,对本地兵马进行整顿缩编,清查卫所田亩,精选壮丁,裁汰老弱,废军户。 纸上写的内容,看的杨镐是一阵心惊肉跳。 「今天就做?」 「今天就做。」 点了点头,孙传庭看出了杨镐的犹豫,果断道。 「时不我待,若是今年建奴攻掠辽渖,定辽兵马司是要出兵援助的。」 「。。。」 听着孙传庭的话,杨镐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就在上面的两人窃窃私语时,下面站着的众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两人是干嘛呢?两个大男人,咬什么耳朵。 特别是对一副年轻面孔的孙传庭,一群人心中颇为轻视。 毕竟,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 这小子,万历四十六年才中的进士,干了两年县令,去年年末被皇帝召进京城,紧接着就是练兵,而后就得到了知府的位置。 这谁能服气? 「咳咳。」 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杨镐终于是下定了决心,站起来,看向堂中众人道。 「奉圣谕,本官杨镐,任定辽兵马司兵马使,提调广宁、宁远、定辽右卫、盖州、复州诸地军务,总督卫所改制之事。」 「旁边的这位,是陛下亲军,豹韬卫中郎将,兼广宁知府、广宁守备使、定辽兵马司兵马副使孙传统,孙大人。」 听到杨镐介绍自己,孙传庭挑了挑眉毛,也跟着站了起来。 这圣旨已经选了一遍了,杨镐你用不用再给我念一遍,水字数是吧。 「参见两位大人。」 闻言,堂中众人连忙躬身再次见礼。 「皇上关于辽东改制的圣旨,想来诸位已经收到了。」 「孙承宗孙巡抚总督,本官负责军改,这位孙大人,总督广宁军改。」 「今日,我就先与诸位说一说,辽东军改的内容。」 「陛下的犒赏与三月军资,已经随豹韬卫一起到了广宁。稍后,就会按陛下新制,犒赏诸军。」 说着,杨镐拿着孙传庭递给他的纸,开始宣布新设以及要废的职位。 随着杨镐抑扬顿挫的宣读,广宁的军改算是定了下来。 而接下来,就是将改制给落实下去。 而随着杨镐念完自己手中的稿子,孙传庭也站了出来。 「皇上有旨,辽东改卫为府,各官职都有新制,接下来,就由我来与诸位说一说。」 说着,孙传庭又从自己的袖口拿出一份纸,开始给众人宣读。 简单的说,就是将内地知府衙门的那套体系给搬了过来。 「如今,辽东缺官严重,诸位可以推荐有才能之人,也可向本官自荐,由本官具表上奏,请圣上御批。」 「广宁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丈量田亩,清查户口。」 待到念完要新设的官职及相应职责后,孙传庭看向堂中众人道。 「稍后,知府衙门会将条陈给大家发下去,而后以此为考核。」 「下官等谨遵上令。」 听到孙传庭的宣布,一众虽然心中不想做,或者有些其他的想法,但此时只能躬身答应到。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整个知府衙门中,都驻扎的是孙传庭的豹韬卫,门口就站着十几个二十个。 至于说会不会有人不服,搞事儿作乱什么的。 孙传庭与杨镐表示,不担心。 先不说一万两千人的豹韬卫如今就驻扎在广宁城中。 就是一个要将辽东诸卫所的土地分给军户,以及废除军户这一条,就没人会跟着上头的人造反。 而且如今的广宁也没那个军兵让他们造反,因为广宁卫被掏空了。 广宁中军游击祖大寿领兵进京领赏,为了广宁诸卫将领脸上能看的过去,一群将官除了自己的家丁队,其他的精兵都给塞到了祖大寿带走的军兵之中。 然后,这些精兵就全成皇帝的了。 去时五千人,归来两千人,就这两千人还是别人的。 回来的两千人让皇帝用白银、粮草、棉服等物给收购了的,现在从编制上说,这些人是隶属于豹韬卫的。 想要回去都没法要回去了。 至于说什么文官不干事儿,或者给你瞎干事儿。 只能说是白担心了。 不会有人觉得,历史上的孙传统整顿陕西时,是一面和气的吧。 这位爷搁陕西,可是狠杀了一波人的。 手中握有兵马,有钱粮,要是孙传庭与杨镐这还稳不住广宁乃至于定辽兵马司的局势,那这两人也就能去投胎了。 而事实也是,随着杨镐与孙传庭宣读了军改与政改的内容,广宁改制大刀阔斧的开始。 而在军改时,孙传庭也是明白了为啥皇帝要往他的豹韬卫塞个一千五百人的军法营了。 这就是快速掌控驻地士卒的工具啊。 (本章完) 第139章 裁撤卫学? 第139章 裁撤卫学? 身前,是辽东的地形沙盘。 手中,拿着一个个旗帜。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朱由校又在玩沙上谈兵。 不过,今天的皇帝,是在复盘当年的成化犁廷。 兵分三路,从抚顺出关。 左路出浑河,越石门,经土木河,到分水岭。 中路出抚顺关,经薄刀山,粘鱼岭,过五岭,渡苏子河,攻赫图阿拉。 右路出鸦鹘关,经灶突山、过黑松岭,直逼赫图阿拉。 再加上一路朝鲜僕从军。 三路合围,剿灭女真。 「抚顺关要想办法收回来啊。」 看着抚顺关的位置,朱由校伸手摸着自己的下巴。 天启和成化都面对着女真的威胁。 唯一不同的是,成化时,抚顺关是守下来了。 而天启面对的,是先丢开原铁岭,后丢抚顺,再丢辽渖,前线被推到了广宁。 哪怕是现在,没有换了熊廷弼,辽东的局势依旧危险。 饿急了的狼,是最狠的。 建州卫的土地根本就不足以养活建奴的八旗。 今年熊廷弼的压力很大。 「陛下,礼部尚书孙如游求见。」 「宣。」 放下手中的小旗子,朱由校摇了摇头。 「臣孙如游恭请圣安。」 「朕安,平身吧。」 挥了挥手,朱由校转头看向孙如游问道。 「怎么了?」 「陛下,孙传庭上书请旨,言卫所被废,卫学将要如何。」 孙如游说着,拿出一份奏本,递给了身侧的小太监。 他今天来,是给韩爌上眼药的。 「卫学?」 闻言,朱由校眨了眨眼睛,面无表情的问到。 「内阁什么意思?」 「陛下,韩辅的意思是,如今辽东疲敝,没有足够的人手与钱粮,能够维持卫学,其以为,可裁撤。」 「那你的意思呢?」 从小太监的手中接过茶杯,用杯盖拨了拨茶叶,朱由校问道。 「教化乃圣人之道,如今辽东虽有战事,然卫学不当裁撤。」 说着,孙如游组织了下语言,接着道。 「与韩辅相反,臣以为,不但不能裁撤,反而应该扩建,鼓励民间百姓入学。」 「嗯,接着说。」 将茶杯放回桌上,朱由校意外的抬起头看向孙如游。 「臣觉得,不止应该鼓励汉儿入学,还要鼓励蒙古、女真之人入学。」 看到皇帝眼神中的精光,孙如游就知道今天来对了。 「若是这些人都读了书,懂得什么叫做恩荣廉耻,辽东也不至于有今日之事。」 「有道理。」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 儒学,这玩意儿真的是稳定地区的一个大杀器。 「哪就保留吧,扩建之事,你上个章程给朕。」 「臣遵旨。」 闻言,孙如游连忙躬身。 从小太监的手中接过草拟,孙如游很快就离去。 待到孙如游离开,朱由校才伸手拿起桌子上那本贴条的奏章。 上面是内阁辅臣韩爌写着的拟裁撤三个字。 「废物。」 嘴中念叨了一句,朱由校将奏章丢到了一边。 韩爌这人,就没那个能力入阁。 他要考虑考虑,新的内阁辅臣了。 「陛下,赵爽的奏章。」 孙如游离开不久,就见王末捧着另外一本奏章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赵爽就是龙旺商号的管事,石景山铁矿和西山煤矿的负责人。 因为皇帝要在石景山地区开厂,赵爽从去年就开始统筹此事了。 随着气温开始上升,那边的摊子是越铺越大。 「民夫十万,粮二十万石,铁五十万斤,石料五万方,木八万料。」 「他打算干嘛?修城吗?」 看着奏章上要的物资,朱由校有些摸不着头脑。 十万民夫,这是打算修一座城出来? 「回陛下,不多,真的不多。」 知道皇帝对于建工程没个确切概念,王末出声解释道。 「西山那边,因为只是挖煤,所以要建的并不是很多,主要是山道平整。」 「而石景厂,则是要修建工房、住房、引水渠、道路这些,所需甚广。」 说着,王末小心的抬起头看了皇帝一眼。 「奴婢前几天去看了一次,石景山和西山的矿工都已经被动员了起来,修建道路了。确如奏章中所言,耗费很多。」 「另外,为保安全,确实是需要修一修城墙。」 「。。。」 闻言,朱由校脑门上冒出几行黑线。 他忘了,这是古代,如今的治安,恐怕是比米粒家都要乱。 「行吧,从内财府出钱粮。」 拿起玉玺在奏章上盖印,朱由校无奈的摇了摇头。 没有现代化的工具,比如铲车这种大型基建工具,土木作业的效率,真的很是低下。 不过,好消息是,现在最不缺少的就是人手。 「对了,现在宝泉局一日能产多少银币了?」 就在王末离开时,朱由校突然出声问道。 「这,奴婢不知道。」 闻言,王末呆了呆,躬身到。 「此事是杨成秀杨大珰在管。」 「哦,你去吧。」 闻言,朱由校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就在朱由校突然想起宝泉局的日产银币量时,毕自严也在想这个事。 他又来宝泉局了。 「毕大人啊,您又来了啊。」 短短两个月时间,赵涵就瘦了有十斤。 看着亲自来问的毕自严,赵涵也不好说什么,一脸苦哈哈的将毕自严迎进了堂中。 现在满京城的官员们有一个共识。 毕自严不能得罪。 这位爷仗着皇帝撑腰,啥帐都敢查。 「现在,我们已经将规模扩大了三倍,每日能出十五万枚,一个月就是四百五十万枚。」 「您就是要用银子,那也要等做出来啊。」 「这不是刚查察了各部财库,有银子了嘛。这就想着尽快将这些银子兑成银币,好为将来用银做个准备。」 闻言,毕自严也知道自己这个度支司头子亲自上门催促,有些过分,这是会让人挨弹劾的。 但他却是不能不来了。 「不过,这伱们的产量提高了,怎么给我们度支司兑的银量却反而降低了?」 「这。。。」 闻言,赵涵眨了眨小眼睛,才回答问题。 「这不是还要给民间兑银嘛。」 「本来呢,你们给我度支司每日兑银两万枚。」 听到赵涵的理由,毕自严却表示不接受。 「这现在规模扩大了,你们给度支司每日兑银三万枚。」 「规模扩大三倍,给我们扩大五成?」 「这个嘛。」 知道有些不地道,赵涵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外人,才给毕自严解释道。 「十五万枚的产量,九万枚给了内帑,三万给了度支司,三万兑给民间。」 「给内帑九万?」 闻言毕自严双眼顿时大张,颇为惊讶。 「有五万是给南直隶准备的。」 见状,赵涵双手一摊,无奈道。 「前些日子,袁世振袁侍郎不是提议要现在南直隶推广嘛。」 「这四万枚借用的是内帑的料,被压在宝泉局,等到南京户部的存银押解进京后,就会还给内帑。」 「要不,你先借给我们度支司?」 (本章完) 第140章 苦一苦百姓,骂名我来背 第140章 苦一苦百姓,骂名我来背 「要不,你先借给我们度支司?」 随着毕自严的话音落下,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 「。。。」 「这,不妥吧。」 最终,还是赵涵先出声打破了沉默。 「这本来呢,是要等南京户部的存银押解进京后,我们才能生产,而后承兑。」 「但是袁世振觉得,等到南京户部的银子押解进京,生产出来都到猴年马月了。」 「特此上奏,陛下御批,借内帑银给南京户部,先承兑,后给银。」 「而且,这些银币月底就要起运,到时候我们拿不出足够的量,我们这宝泉局上下都要持挂落啊。」 说着,赵涵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这个袁世振。」 听到是袁世振抢了自己的银币兑换量,毕自严顿时就来了气。 南京户部分了户部权责,你这个下一任户部尚书不想办法把南京户部的权给抢过来,反而帮着他们兑银? 气沖沖的来,气沖沖的去。 毕自严上了马车,就向着户部而去。 当毕自严来到户部后,直接进了户部尚书李汝华的班房。 「李尚书不在?」 进入班房后,毕自严就发现本该属于是李汝华的座位上,坐着的人却是袁世振。 「李尚书告病,皇上批了。」 抬起头看了眼毕自严,袁世振的目光又放在眼前的公文上。 「我听说,你特意上奏,从内帑借银料,替南京户部铸币?」 「对。」 闻言,袁世振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给南京兑银,伱是怎么想的?」 都是京官,毕自严觉得,他们对南京户部的看法,两人不能说是背道相驰,那也是不约而同。 那就是一定是想要废了南京户部,然后度支司和户部分了其权柄。 「看看这个。」 闻言,袁世振出声解释,而是将身前的公文递给了毕自严。 「这是。。。盐册?」 接过公文,翻开看了几眼,毕自严的目光就变了,看向袁世振惊讶的问到。 「你从哪儿弄来的?」 大明的盐政,是南京户部在管,户部是没有确切帐本的。 这就算是圣旨去要,南京户部也会想办法给你拖上一两个月的。 「我曾改两淮盐政,这就是我的功绩,是我从任上带回来的。」 简单的解释了毕自严的疑惑,袁世振严肃的看向毕自严道。 「陛下令我改大明盐政,你觉得,就凭一道诏书,我就能做到吗?」 「不能。」 闻言,毕自严默默的摇了摇头。 自从纳粮开中被叶淇改为粮开中那天起,大明的盐政就算是废了。 盐这条线上的利益,基本被地方官、盐课提举司、盐商给分食了。 为了朝廷弄银子,袁世振是搞出了纲盐法这个办法,重新确定利润划分。 一是通过经销权分化商人,二是打击私盐,三是提高盐户产量。 但,纲盐法的本质,还是小民的钱三七分成,大户的钱原路退回。 「你打算,用这银币承兑之事,换到南京户部的盐册?」 捋了捋鬍子,毕自严不确定的问道。 「不,我打算用银币敲打敲打江南之省,夺南京户部之权。」 我要的东西,比你想的要多。 摇了摇头,袁世振从座位上站起来,拿出一份舆图,放在桌子上。 「自月港开港以来,大量白银流入中国,你在南方也是做过官的,应该也知道,浙江、两广、福建诸地,银价一日三变。」 说来也是奇怪,舆图这玩意儿如今居然这么普及了。 「前些日子,皇上与我们说清了货币的作用,我就想着,能不能用银币,从江南诸省,给朝廷捞到银子。」 「如何做?」 闻言,毕自严有些意外,用银币怎么捞银子? 「重启金银之禁,兑银再加两成乃至三成火耗。」 闻言,袁世振斩钉截铁的说出了他的打算。 「禁止民间金银交易,官府开铺以高火耗向民间兑银,从巨商富贾手中,将白银掏出来。」 「那底层小民呢?」 听到袁世振的打算,毕自严睁大了眼睛。 这人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了点儿。 「再加三成火耗,那可就是四成,底层小民能出的起这个火耗吗?」 「你知道现在民间火耗是多少吗?」 听到毕自严的话,袁世振无奈的摇了摇头。 「南方有的州县,火耗已经是两倍于正税了。」 「嘶。」 闻言,毕自严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高?」 「不然,你觉得为什么南直隶会欠税。」 袁世振在两淮待了三年,对于南直隶诸州县的情况相当的清楚。 「朝廷官吏不齐,地方豪族横行,官府根本不能,或者说不敢和那些人收税。朝廷加的辽饷,全都被分摊在了百姓头上。」 「百姓交不起赋税,这才有了欠税。」 「这。」 闻言,毕自严眨了眨眼睛,这个还真的是不知道。 「此事你和皇上说了没?」 「没有。」 闻言,袁世振摇了摇头。 「正德年间,浙江钱塘有起命案,死者身中五刀,刀刀致命。钱塘知县上报,此人系自杀。卷宗上报刑部,刑部以案理不通驳回重审。杭州府重审后,仍以自杀上报,刑部再次驳回,并报送大理寺。此案遂上达天听,武宗令锦衣卫查处。最终查明,行凶者乃为钱塘知县之妻侄。」 「那知县将当地豪绅的税赋分摊到了小民的头上。那个死者乃是个落魄秀才,听闻此事后,说要到京城告御状,这才有了杀身之祸。」 说完,袁世振自嘲道。 「我要是将此事上报了,恐怕也要身中五刀而自毙了。」 「。。。」 闻言,毕自严点了点头。 这个事不能这么给捅出去。 诚然,以现在皇帝的脾气,要是知道下面的官员这么干,肯定是要掀起一波腥风血雨的。 但这么干也太得罪人了。 地方士绅、在外官员、当地官员都要给得罪上一遍。 「可是,若是依你之法,对小民又是一轮盘剥啊。」 「世事多艰,为了大明,这骂名就由我来背吧。」 闻言,袁世振长嘆一口气,道。 「只能苦一苦百姓了。」 ps:上述之案,武宗闻讯后,勃然大怒:岂有身中五刀自毙者?欲将朕比晋惠乎? 另外,案件原因是我瞎编的,真实原因没查到。 (本章完) 第141章 船呢? 第141章 船呢? 蓬莱水城,原名刀鱼寨。 位于现山东省蓬莱县城北丹崖山下,临海而建,负山控海。 北宋庆历二年,在此修刀鱼寨。 明洪武九年,在原基础上进行扩建,北砌水门,南设振扬门,以土城绕之,引海水入城,易名备倭城。 土木堡之变后,于谦调入京城,打京师保卫战的那支备倭军,就是由此出发。 万历年间,戚继光训练水师,万历援朝战争等大军的起点都是这里。 蓬莱水城南宽北窄,呈不规则长方形,设有水门、防浪堤、平浪台、码头、灯塔、城墙、敌台、炮台、护城河等建筑。 曾今,沈有容也是蓬莱水师辉煌的一员。 但现在,沈有容只想问一句。 船呢?辣么大的一支水师船队呢? 站在蓬莱水城的水门上,沈有容看着空荡荡的港口,一脑门的问号。 「老子的船呢?」 「回将军,都被辽东转运使杨嗣昌借走了。」 站在沈有容的身后,天津卫参将李雄满脸写的无奈。 李雄是沈有容的老部下了,见到沈有容发飙,也不意外。 至于说他为啥在这儿,天津卫、登莱的水师二合一,他是到这儿来调兵的。 然后,就被沈有容给堵在蓬莱水城了。 「陛下令天津撤卫设府,天津并登莱二镇水师合二为一,统称天津水师,受天津知府袁可立节制。」 看到沈有容那鄙视的眼神,李雄颇为无奈。 你一个水师将领,居然守不住自己手下的船。 见状,李雄只能翻了个白眼,接着解释道。 「彼时,将军未至天津,袁知府就令将天津水师的船只暂且借给辽东转运司,先转运一批粮草到渖阳,顺便探探水路。」 「借?」 闻言,老帅哥沈有容满脸写着不信。 「借到什么时候?」 「这个嘛。」 闻言,李雄无奈眨了眨眼睛。 讲个笑话,文官找武将借东西会还。 「陛下给辽东转运司批了五万两银子,让他们扑买物资工具,招募人手。但如今是淡季,船户大多都在休息,也没造好的现船能用。」 「袁知府的意思是,先将船借给辽东转运司一部分,等到辽东转运司有了自己的船,就将还给我们。」 「为此,辽东转运司还拿了两万两银子出来,作为抵押。」 「两万两银子,你就卖了大半个登莱水师?」 知道是自己将来的顶头上司袁可立下的命令,沈有容也是没再多说什么。 不过,他看向李雄的眼神依旧鄙视。 「这不是上头有命令嘛。」 知道将大半的登莱水师给借出去这事儿吧,有些离谱,李雄脸有些红。 「而且,皇上也给我们批了银子,让我们购买新的战船。」 「哦?」 闻言,沈有容有些惊讶,他要银子买新战船要了多少年了。 大明水师最为恢弘时,他对海寇都是征讨为主,招抚为辅。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如今。 他去年为啥会亲自跑去招安袁八老? 还不是福建水师的战船已经破的没法出战了。 「批了多少?」 「袁知府给了我们五万两。另外宫里派了个太监收编了长芦盐场,正在天津一带搞官办晒盐场,每个月的盈余都会给我们一部分。」 「你直接告诉我,现在总共有多少能用的银子。」 「总共七万两。」 眨了眨眼睛,李雄看着沈有容道。 「长芦盐场那边,是内廷和天津知府衙门在管,每月能赚多少银子我不知道。不过去年十一月给了七千两,腊月给了一万三千两。」 「这个月呢?」 「还没给。」 李雄双手一摊,无奈道。 「上个月的银子是第二个月五号给,要我们到天津水师衙门去领。」 「嗯。」 闻言,沈有容点了点头。 水师船队借出去就借出去,现在也没办法直接要回来。 不过,这上面现在每个月都有给银子,那就好说。 不然沈有容会怀疑自己迟早变成光杆儿将军。 「走吧,去天津卫,见见这位袁知府。」 「是!」 闻言,李雄一拱手,挥手让人牵来马。 而与此同时,袁可立正在新开闢出来的知府衙门中,在伴读太监王承恩杀人的眼神中,教朱由检背书。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反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 听着朱由检背书,袁可立满意的捋了捋自己的鬍子。 而坐在他对面的王承恩,牙咬的更紧了。 王承恩怀疑,这个姓袁的老东西在虐待朱由检。 现在的朱由检才九岁啊,虽然跟着孙承宗也识过些字,但伱上来就让背书是不是过分了? 背不下来居然还要打手板! 听朱由检背完了半篇,袁可立才对朱由检道。 「善,殿下今日的功课就到这里吧。」 「谢谢先生。」 闻言,朱由检的板着的小脸终于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对袁可立躬身道。 看着王承恩带着朱由检离开,袁可立的眉头却是深深的皱起。 皇帝将信王送到他这里来时,还令人送来了一封只有二十个字的密信。 若朕无后,信王登基,二龙不见,小龙性急,望公矫之。 身为一个博览群书的大儒,袁可立对历史上搞的历次变法那是相当的熟悉。 储君的问题,可以说是关系着变法能不能成功,能不能延续下去。 商鞅变法能成功,还能坚持下去,就是因为秦孝公、秦惠文王都支持,哪怕是被商鞅脸上刻字的公子虔都是支持变法的。 而宋朝变法,那就和储君问题的关系更密集了。 宋仁宗的庆历新政,搞的正热火朝天时,宋仁宗三个儿子早夭,宋仁宗退缩,保守派全面反攻,失败。 宋神宗变法,人中途嘎了,神宗他娘高涛涛垂帘听政,又是一轮反清倒算,失败。 高涛涛嘎了后,宋哲宗上位,又是一轮变法,然后随着宋哲宗英年早逝,变法又一次中断,然后上来宋徽宗这么个极品货。 而大明的变法,高拱、张居正手握隆庆遗诏,在万历年幼时,一轮变法下来,大明国富兵强。 然后当张居正猝逝,因为万历和张居正两人那糟糕的关系,变法失败。 天启的意思很明确,如果他突然嘎了,又无后,就让朱由检登基,他辅佐,接着搞变法。 但是,在近些日子仔细的观察过朱由检后,袁可立对这个年幼的孩子,能不能做一个合格的储君,表示深深的怀疑。 变法这事儿,就不是一个性格急躁的人能做的。 ps:什么人间悲喜剧,输液滚针了,手上鼓了个包 (本章完) 第142章 试探性进攻开始 第142章 试探性进攻开始 正月十五过了不到二十日,大明与建奴之间的烽火重新点燃。 这一次,熊廷弼面对的局势,比万历四十八年更要严峻。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他心里清楚的知道,这次,努尔哈赤必定是启全部之兵,试图拿下辽渖。 「这建奴到底是想干什么?」 渖阳城,经略府中,众将集结。 看着身前的舆图,熊廷弼头疼的捂着脑袋。 蒲河所、抚顺所、东州堡、马根单堡燃起了狼烟。 散羊峪堡已经被建奴攻破,八百辽兵全军覆没,建奴兵锋直指奉集堡。 「夜不收还没传回建奴八旗的位置吗?」 突然,熊廷弼看向堂中的朱万良问道。 「回经略,还没有。」 闻言,朱万良站出来躬身道。 「前后已经派出一百余夜不收前往探查,但至今还未有活着回来的。」 「废物!」 闻言,熊廷弼一锤桌面,恨铁不成钢的道。 「辽东本地的军兵都是你们这样的吗?在自家低头上打仗,居然摸不清敌人在哪儿。」 「。。。」 听着熊廷弼的脏话,堂中一众辽东系将领一个个低头下去,而其他各镇调来的将军则脸上各个写着幸灾乐祸。 「将军,近来不断有建奴逃卒来到城下,请求收驻,敢问经略要怎么处理?」 就在此时,四川援辽副总兵童仲揆站出来问道。 「怎么处理?全杀了。」 闻言,熊廷弼冷笑一声。 「老奴玩内应玩上瘾了,当本经略是傻子吗?」 「在城外杀?」 听到熊廷弼杀气腾腾的话,堂上众人纷纷低头,只有童仲揆硬着头皮问道。 这位爷,一点儿都不像是个文官。 「你带三千川兵,押着一千逃卒去白塔铺。」 从身前的木筒里拿出一枚兵符,丢了下去,熊廷弼吩咐道。 「到了白塔铺,就说全是建奴细作,给那些新兵练练手。」 「是!」 闻言,童仲揆也不含糊,上前捡起兵符,走出堂去。 「抚顺这个口子不堵上,永远处于一个被动的地位啊。」 看着眼前的地图,熊廷弼继续摸着自己的鬍子琢磨着现在辽东军队的布局,是不是哪儿有漏洞。 张名世和戚金带领的车营浙兵三千三百人驻守渖阳,其中真正的戚家军只有戚金带领的三百真定兵。 但他手下真正能战的则是贺世贤带领的从山西、宁夏等地调来的一万多边卒。 童仲揆带着三千川兵去白塔铺,汇同原驻守将领朱万良带的七千辽兵。 秦邦屏率领的三千石柱土司兵驻守在辽阳,再加上姜弼率领的七千武靖营。 冉天龙率领的四千酋阳土司兵驻守在虎皮驿。 奉集堡则驻扎着总兵尤世功、李秉诚、张良策等人,拥兵三万。 这种情况下,建奴想要怎么打? 「戚金、侯世禄。」 「末将在!」 闻言,被熊廷弼点名的二人连忙出列拱手。 「本官离城后,城中防务由你二人负责,堵死所有城门,本官不回辽阳,不许开门。」 「末将领命!」 闻言,戚金与侯世禄两人满脸写着肃色,这是要二人死守辽阳城了。 城中粮草够三万大军食用两月之久,短时间是不愁粮草的。 只要不憨批的跑出城和建奴野战,辽阳城根本就没可能被破。 「贺世贤。」 「末将在,伱去各营挑选五百精骑,为大军耳目,给老子探清楚,建奴的主力在哪儿。」 「末将领命!」 贺酒蒙子听到让自己出城去和建奴血拼,还可以从其他各营挑选骑兵,当即高兴的拱手道。 「传令各营,集结待命,要随时都能与本官出城与建奴交战!」 「是!」 堂上众营将领听到熊廷弼的话,纷纷拱手应道。 而就在熊廷弼开始集结兵马,准备和努尔哈赤接着对垒时。 努尔哈赤也在头疼。 这是老虎吃天,无从下口啊。 东州堡、马根单堡、散羊峪堡这些地方,熊廷弼驻守的兵丁都是本地辽兵,连客兵都没让上,摆明了是不打算守。 「这个狗娘养的熊蛮子,一点儿都不像个男人。」 从抚顺关入关,进了抚顺城后,听闻关于渖阳的汇报后,努尔哈赤一马鞭抽在城墙上。 除了三千兵马,押送一千降人去了白塔铺外,这渖阳城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黄台极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 「回大汗,还没有。」 闻言,努尔哈赤身边就有包衣赶忙回答道。 「别特么放这么早!等靠近了再放!」 奉集堡墙头上,此时正有一个个明军将官大声的呼喊着。 张良策在城头上来回巡走,指挥着士卒进行防守。 「保持节奏,火铳先放,火铳放完弓弩放,不要有空隙,把这些野猪皮全部留在城下!」 大明的军队,打野战可能打不过建奴。 但是打攻城战,是真的不怕,没办法,地理优势在那儿放着。 即便是试探性的攻城,建奴的损失也要比守城的明军要大。 最高的望楼上,尤世功与李秉诚两人正在观察着城外的建奴兵马。 「这是来了多少人?那旗兵马?」 看着已经列队阵的建奴,尤世功摸不清头脑的问到。 「看样子有个三四千,貌似是两蓝旗的。」 放下搭在眼睛上的手,李秉诚回答道。 「娘的,浪费老子的火药。」 看着建奴的兵马往上沖了一半,明军这边没开几炮,建奴就鸣金收兵,尤世功不由得骂道。 「告诉弟兄们,给老子收着点儿,没进两百步不许开火!」 「是!」 闻言,立刻就有传令兵下去传令。 「哥,建奴是来干嘛的?」 而与此同时,虎皮驿,城墙上,冉天龙看着城外列阵的建奴,看向自己的哥哥,酋阳土官冉跃龙。 酋阳土司可谓是自备干粮的五毛党,他们五千人来,大多数人都没想着回去。 而目的,也很简单,给大明证明自己的忠臣,好讨到宣慰使印信。 是的,酋阳土司现在的老大还叫土官,不叫宣慰使。 「特娘的,三千人就敢来攻虎皮驿,看不起谁呢?要不是熊蛮子军令,不许出城浪战,老子非得出去让你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看着城外已经完成列阵的建奴士卒,冉跃龙只感觉自己手痒痒的。 真想出去干上一票啊。 (本章完) 第143章 动起来 第143章 动起来 「不行,我不能忍了。」 站在城头上,看着城下放肆大笑的建奴军,冉天龙一捏拳头,就要转身下城,去找他哥。 「给老子滚回去!」 然而,冉天龙刚到楼梯,就见到他哥哥冉跃龙上来。 而后就是一脚,踹在了冉天龙的屁股上,将他踹回岗位。 「这都三天了,建奴就这么试探着?」 没有理会那些大笑的建奴,冉跃龙的目光看向建奴营地的方向。 熊廷弼下了命令,轻易不得出城浪战。 辽渖坚壁清野,建奴就算是深入也很难得到补给。 大家都是渔猎民族,兵种很是相似,都是山地步兵。 唯一的区别就是,建奴会搭配骑兵,而土司兵不会。 因为辽东经济被破坏,又经过了石柱、酋阳两土司的兵马一个冬天祸祸,这周边百里别说是猎物了,活物都没多少。 建奴如今在这里,完全就是脱产作战,耗费的都是自家钱粮。 进攻虎皮驿的建奴兵只有三千人,在城内驻扎着四千酋阳土司兵的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攻下虎皮驿。 「要不出城去看看?」 摸着自己的下巴,冉跃龙的脑子里也不由得冒出这么个念头。 「轰!」 「轰!」 「轰!」 奉集堡的城头上,火炮时不时的吼一声。 看着城外一直保持着列阵的建奴棉甲兵,以及用稀稀疏疏阵型往城头下冲锋的杂兵,尤世功与张良策脸色阴沉。 三天时间,建奴往城头下丢了五百具尸体。 根据没死透的俘虏所说,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辽东汉儿,也有叶赫部的女真,但少有建州部的女真。 他们是被逼着来攻城的。 很明显,建奴这是在用这些「异族」消耗明军的火药。 「火药还有多少库存?」 转头看向清点物资归来的李秉诚,尤世功出声问道。 「还有一万五千斤。」 将一份物资清单递给尤世功,李秉诚道。 「要是建奴一直这么耗下去,能耗到下个月。」 「用不了一个月,熊经略就会率军前来了。」 闻言,尤世功伸手拍了拍李秉诚的肩膀。 「真不知道这些建奴搞什么么蛾子。」 而与此同时,与尤世功想的一样。 以贺世贤为先锋,熊廷弼亲自督师,率朱万良、张神武、杨宗业、梁仲善等人,领兵三万,外带着两千降人出渖阳城,从东北方向迂回着向奉集堡而去。 抚顺、蒲河方向的敌人数量不明,贸然率军前往容易吃埋伏,不能轻易前往。 但进攻奉集堡的建奴,在熊廷弼的眼里却是个软柿子,他打算带人迂回吃掉这支建奴。 「蒲河、抚顺的建奴都向着辽阳而来?」 大军方才度过浑河,就有夜不收向大军传来一条情报。 骑在马上,听着夜不收的汇报,熊廷弼摸着自己的鬍鬚,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不用理会,我们去奉集堡,告诉贺世贤,我不管他跑死多少马屁,明日清晨,前军一定要赶到散羊峪!」 「是!」 随着熊廷弼的军令下去,大军没有丝毫的停滞,依旧缓缓的向着奉集堡而去。 而熊廷弼前脚刚离开渖阳,后脚戚金就下令张名世带人拆毁城墙四周民居,将渖阳城的四个城门都给堵了起来。 想开城门也没问题,等熊廷弼率大军回来。 傍晚时分,戚金带着自己的标兵正在巡视城北。 「将军,都堵上了。」 站在戚金的身后,张名世拱手禀报导。 「嗯。」 闻言,戚金只是木讷的点了点头。 如今已经六十五岁的戚金,是一个寡言少语,性格沉稳的人。 「城北交给你的三千浙兵,城中由我负责。」 「请将军放心。」 张名世闻言,也不见外,拱手道。 「不过,城中仅将军的三百真定兵,够吗?」 「这你不用担心,我还调遣了一千辽兵相助。」 挥了挥手,戚金表表示放心。 「而且,城中还有一百多锦衣卫,这些人杀建奴的本事怎么样不知道,但杀起叛徒来,那手段我看了都渗的慌。」 「也是。」 闻言,张名世贊同的点了点头。 从去年腊月开始,有熊廷弼镇场子,锦衣卫在辽阳肃奸,几乎将渖阳城给翻了一遍,城中五十多个大户,锦衣卫办了二十九个,光是被判斩立决的就有六十多人,而剩下的二十多个大户也被迫给迁移到了辽阳。 锦衣卫不愧是皇帝手中的尖刀,拿到口供就敢抓人,干起事情来真的就突出一个肆无忌惮。 如今的渖阳城,与历史上贺世贤、尤世功要守的渖阳,情况好了太多。 一个是城中没有太多的降人,二个是城中粮食足够,三个是守城将领足够的稳重,四是城中大户都被清理。 这他戚金要是守不住渖阳城,他就能掩面自杀以谢罪了。 从渖阳到奉集堡,四十公里的路程,快马半日可到。 「虎皮驿、辽阳城的守军没来,渖阳城的守军来了?」 下午时分,奉集堡外,听着探马的回报,黄台极不可置信的看着舆图。 特娘的,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这路军队是吸引和阻止奉集堡、虎皮驿、辽阳城中援军北上的。 「老八,我们怎么做?」 站在黄台极的身侧,阿巴泰问道。 这他们只来了两旗人马,杜度还领着三千人在虎皮驿外面阅兵呢。 「什么怎么做,让那些汉儿攻城,我们从散羊峪撤。」 将舆图塞入挂在得胜钩上的木筒中,黄台极转身上马道。 「传令,让包衣加紧攻城,第一个登上城墙的抬旗,赐五个包衣啊哈。」 「让伏兵撤回营中,今晚就走。」 「再传令给杜度,让他向我们靠拢。」 「咦?」 黄台极的动作,城中的望车瞬间就发现了从小山后面冒出来的建奴伏兵。 「大帅说的真准,这建奴就想着将我们引出去,以逸待劳,伏击我们。」 望车下,看着望车上旗手挥动旗帜,传下来的情报,尤世功心中感嘆着。 这文人和蛮夷打仗的花花肠子就是多。 他们榆林那边和边蛮打仗哪儿来这么多的套路,双方调集人手莽就是了。 「不过,建奴这是想干什么?趁夜强攻?」 看着列队人数明显比中午、上午要多的建奴军阵,张良策有些摸不着头脑。 (本章完) 第144章 撤! 第144章 撤! 「特娘的熊蛮子。」 听到熊廷弼带人直接向着奉集堡而去,努尔哈赤一鞭子抽在了来汇报的包衣身上。 「传令,各旗南下,救援黄台极。」 「是!」 骑在马上,看着曾经李成梁给他的舆图,努尔哈赤一脸的便秘。 分兵分出事了。 如今的明军和金军,双方摆开阵仗干上一架,明军虽然士兵素质、士气不太行,但算上火器,和建奴能打个平手,乃至于能打赢。 而如果明军一直守城不出,后金一点儿的胜算都没有。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因为辽东这么多的城池,要是一个接一个的拔过去,建奴有多少人也不够去填的。 所以他必须要想办法,让明军分兵和他打野战。 但不是这么个打法啊。 现在,努尔哈赤有种预感,黄台极那路兵马,怕不是要凉。 「杀!」 深夜的奉集堡,被团团火把照亮。 炮声、铳声、喊杀声,遍布城头。 被黄台极的许诺所吸引,四千汉军在五百棉甲兵的监督下,扛着云梯、洞子趁夜强行攻城。 看着士卒挥刀砍死一个仅着单衣的「建奴」,尤世功看着城头,心头有种要发生什么的预感。 「特娘的,这建奴是抽什么疯?」 看着这些明显是没见过血的雏儿,李秉诚怀疑的说到。 去年,他们跟着熊廷弼和建奴打了一年的拉锯战,知道熊廷弼的用兵办法。 精锐守城,普通士卒结阵抱团,和建奴兑子。 「是不是经略要来,建奴打算撤?」 「撤?」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尤世功突然看向李秉诚道。 「派人往虎皮驿方向打探消息,看那边儿的建奴还在不在。」 「是!」 「打的真激烈啊。」 虎皮驿城头,冉跃龙遥遥望着在黑夜中闪烁着火光的奉集堡。 「哥,兄弟我去了。」 就在冉跃龙看的出神时,冉天龙带着一众精干子弟已经出了寨门。 「二弟,万事小心。」 看着骑马而去的冉天龙,冉跃龙默默的拱了拱手。 「杀!」 二月初八的清晨,伴随着贺世贤的一声怒吼,一支利箭射死了一个建奴探马。 五百精骑强行军一夜,终于在清晨时分,同建奴回撤的前军在散羊峪外相遇。 双方一个照面,就都红了眼。 此刻,贺世贤对面的是正白旗的参领瓜尔佳·卫齐带领的三个牛录,九百多人。 双方一个是强行军后,仅休息了两个时辰的骑兵。 一个是连夜行军,想要守住两黄旗后路的步兵,连营都没扎。 「明军来了,明军来了!」 伴随着脚下大地的轻微颤动,建奴士卒清晰的就察觉到是有骑兵来袭。 「特娘的,探马都是死人吗?这么大股的骑兵,为何不报。」 骑在马上,看着远方已经列阵冲来的骑兵,卫齐现在一刀砍死探马的心都有了。 「慌什么,列阵,列阵!」 在几个牛录额真的怒吼声中,建奴士卒缓缓开始列阵。 不过,即便身上穿着甲冑,手中拿着刀盾,一个个士卒却是上下两排牙齿捉对儿厮杀。 大伙都不是新兵了,知道在骑兵的冲击下,活下来的倖存率。 「有我无敌!」 将是兵之胆,贺世贤可谓是榆林第一猛将,看到列阵的建奴士卒后,当即一声大吼,带着士卒就沖了上去。 身下坐骑吃痛,四蹄更是飞扬。 而他麾下从各营调来的骑兵,走前就已经得到了封赏等同先登的承诺。 此刻看到贺世贤如此勇猛,而建奴人数又不是太多,当即一个个大喊着沖了上去。 「握紧盾牌,刀刃向前,后退者斩!」 手中钢刀挥动,卫齐还想要螳臂当车。 然而,还未等到骑兵靠近,一个个骑兵手中的三眼铳就已率先开火。 不管打的中打不中,冲着对面防线放就行了。 最前排的士卒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木盾砰的一声就已炸裂。 一瞬之间,骑兵就已踏向了建奴军的第一层防线。 即便有人捨命飞扑,将明军士卒从马上扯下,但马匹依旧向前冲去。 还未等第二排士卒有所反应,一个脸大的马蹄就已经踩了上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骑兵紧随之后。 一旦出现一个缺口,就会有下一个骑兵从那里补充上去。 「谁敢后退,全家斩杀!」 看到已经有被吓的扔掉手中兵器的士卒,卫齐像是疯了一般,挥动着手中的钢刀。 然而,事实证明,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在辽东各个大户家中抄没的粮草、白银的供应下,饱饱吃了两个月饭的士卒相当的不怕死。 三层甲冑也好,三层士卒也好。 在骑兵捨命的撞击下,和纸糊的防线没有什么区别。 现场极其惨烈,和后世的连环相撞现场有的一拼。 「给爷死!」 贺世贤怒吼着,手中的三眼铳挥起,一棒打在一个建奴士卒的头上。 管你是什么棉甲兵还是什么白甲兵。 管你穿了几层甲冑,几层铁皮。 一狼牙棒砸在脑袋上,不死也残废。 五百打一千二,一个照面,就将建奴的阵型捅了个对穿。 而后,骑兵掉头。 「呜呜呜~」 听着骑兵再次冲锋前的号角声,卫齐只感觉到自己的心拔凉拔凉。 「完了。」 「杀!」 而与此同时,奉集堡西南面,一场围歼战正在进行。 杜度终究是没能和黄台极汇合。 两千镶白旗兵丁,并三百棉甲兵,两千包衣,在从奉集堡出来的八千明军的围攻下,阵型岌岌可危。 德哥看着满脸写着死色的杜度,大声的喊道。 「贝勒,我带您冲出去。」 「沖不出去了。」 闻言,努尔哈赤长孙,今年只有二十四岁的杜度只是默然的摇了摇头。 「特娘的,跑,再跑啊,怎么让老子跑到你前头去了。」 看着被团团围住的建奴,冉天龙不知从哪儿弄来块破布,擦拭着头上的汗水。 「硬拼什么,拿虎蹲炮来,给老子轰!」 此时,冉天龙身侧的张良策可没时间陪着骂娘,而是冲着麾下士卒吼道, 「给老子轰死这帮建奴!」 而与此同时,向西南方向而行,准备接应杜度的黄台极,正焦急的在马上望着西方。 「杜度到哪儿了?」 「回贝勒,杜度贝勒还没传回消息,但探马来报,奉集堡的明军出城了,是杜度贝勒撤军的方向。」 「啊!」 闻言,黄台极气的一马鞭抽在了包衣的身上,抽的那包衣满地打滚儿。 「向东,撤!」 (本章完) 第145章 让箭飞一会儿 第145章 让箭飞一会儿 奉集堡西的战斗结束了。 以努尔哈赤的长孙,年仅二十四岁的杜度拔刀抹脖子而结束。 「杀!不投降的一个不留。」 手中的钢刀向前一指,冉天龙指挥着士卒进行最后的清场。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总兵,问出来了。」 就在这时,冉天龙杀敌时,有负责拷问俘虏的士卒到张良策身边汇报导。 「这些人是镶白旗的,围攻奉集堡的是正白旗。」 「另外,两蓝旗和两黄旗帜在抚顺,两红旗在蒲河。」 「他们是收到正白旗主黄台极的命令,突然后撤,向正白旗靠拢,但为何会撤,他们也不知道。」 「哦?其他六旗都在北面,只有两旗在围攻奉集堡?」 闻言,张良策的心思瞬间就动了起来。 「渖阳有什么动静?熊经略有没有率军前来?」 「这个,他们也不知。」 闻言,那士卒挠了挠头。 这些建奴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围攻虎皮驿,对再北面的情况确实不知道。 「派人去白塔铺询问,熊经略是不是率军南下了。」 「是!」 闻言,那士卒拱手后,立刻就去安排人。 片刻之后,一支小型骑兵就匆匆向着北方白塔铺的方向而去。 而与此同时,散羊峪堡外,贺世贤已经让人在打扫战场。 「大人,弄清楚了,的确只有两白旗围攻奉集堡,其他六旗都在北边。」 贺世贤的干儿子,或者说家丁队头子,贺彪来到贺世贤跟前道。 「但只弄清楚了建奴兵力的大致分布,是谁领兵,具体的情况还是不明。」 「活捉的那个卫齐死活不开口,要不一刀砍了算了。」 「让人好生照看着,好不容易抓到个活的,怎能这么就给砍了?」 挥了挥手,贺世贤道。 「派人将告诉熊经略,和他猜想的一样,建奴只派了两旗围攻奉集堡。」 「是!」 而与此同时,散羊峪堡西南方的山林中,一支人数不少的明军正在缓慢行军。 「将军,根据嚮导所说,路程已经过半,估计傍晚我们就能到清河堡。」 「知道了。」 闻言,秦邦屏点了点头,挥手让人下去。 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秦邦屏看着已经过了中天的太阳。 这辽东的地形虽然难走,但相比他们老家,川渝地区的原始森林,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东北的林子虽是茂盛,但是安全啊。 林子虽然有大虫,但看到这么多人也不敢上前。 虽然天气依旧寒冷,但好在没个什么毒蛇恶虫之类的,跑出来咬人。 至于为什么秦邦屏会带着人钻大山,这就不得不提到大明那庞大的驿站系统了。 放开了跑,不用爱惜马力,消息传递自是快速,从渖阳往西绕,走武靖营,进柳条寨,过王大人屯入辽阳,半天可至。 姜弼率领的武靖营入驻辽阳城,石柱川兵出城,顺太子河到威宁营,然后北上协防清河堡。 至于说原因,当然是熊廷弼收到建奴从散羊峪堡入关后,怕清河堡也丢了。 北面的关口丢就丢了,抚顺不收回来,再多的堡也没用。 但南边不一样,散羊峪堡和鸦鹘关都是小水管,每个地方能进来的都是小股部队,人数很难上万。 鸦鹘关早就丢了,建奴进来后,有两个方向可以走,一个是顺着太子河,但最后会被威宁营给卡住。 而第二条路,就是攻清河堡,同散羊峪的人合二为一。 小水管就合併成大水流,那窟窿就越来越大了。 「经略,没中。」 站在熊廷弼的身侧,张神武手放搭在眼睛上,看着百步外的箭靶道。 「急什么,让箭飞一会儿。」 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这个武状元,熊廷弼道。 「什么事儿?」 「经略,贺世贤的战报。」 闻言,张神武连忙将一封印着火漆的军报递给熊廷弼。 初春的太阳虽不是太毒,但长时间照在人脑门儿上依旧恼人,直接用蟒袍的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熊廷弼这才从张神武的手中接过战报。 「好,贺世贤当记一大功。」 看完贺世贤关于散羊峪外一场激战的战报,熊廷弼挥动着手,高兴的道。 「经略,贺将军劫住建奴的前锋了?」 闻言,没看过军报的张神武好奇的将脑袋伸过去问道。 「是啊,他劫住了,斩首五百,俘七百人。」 「恭喜经略。」 「恭喜经略。」 闻言,熊廷弼身边的将领连忙出声恭喜道。 「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吩咐下去,就地扎营找有水源的地方扎营。」 随手将战报塞进自己的胸口,熊廷弼又问道。 「派去奉集堡、虎皮驿的人回来没有。」 「经略,还没回报。」 闻言,张神武摇了摇头。 「前后派出了五波人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支回来复命。」 「再派!」 闻言,熊廷弼一挥手,下令道。 「趁着建奴的主力还在北边,一定要抓住机会,将这支建奴从散羊峪进来的建奴歼灭在关墙之内。」 「可是经略,为什么让贺世贤连夜赶路,在散羊峪外劫住建奴,又让协防清河堡的石柱兵与奉集堡、虎皮驿的主力围歼这支建奴,我们在急行军后,却要缓步南下?」 听到熊廷弼一直在催奉集堡、虎皮驿的兵马出城,与石柱土司兵围歼那支建奴偏师,而自己带着的大部队搁往东急行军一夜后,却开始了摸鱼,杨宗善好奇的出声问道。 大军搁东州堡的西面,现在直接就地扎营了。 「萨尔浒之战,我明军败亡,用了多少天?」 「这,用了五天。」 闻言,杨宗善出声道。 「从杜松全军覆没,到刘綎被诈,仅仅用时五天。」 「是啊。」 闻言,熊廷弼点了点头,一脸严肃的问道。 「从抚顺关外,杜松军全军覆没,到尚间崖的马林军战败,再到诱敌深入,从宽甸堡北上的刘綎军被诈受伏,仅用了五天,跨地百余里,日行二十里,又能参与战斗。」 「大败刘綎前,建奴军先同杜松马林二人大军血战,又赶往阿布达里岗设伏。固然有刘綎有轻功冒进之错,但建奴的这种行军速度,你觉得我们能跑的过吗?」 「这。」 闻言,杨宗善沉默一下后,摇了摇头。 如今辽东的诸军,除非是像贺世贤那样抽调精锐。 不然的话,能达到这种行军速度的,只有石柱、酋阳两地的土司兵和戚继光的三百真定兵能做到。 剩下的兵马,哪怕是其他九边客兵,都做不到。 「所以,我们的任务,不是去围歼这支建奴,而是半道相击,看能不能堵住南下想要救援的建奴主力。」 月底了,求月票,求月票,求月票 (本章完) 第146章 天启朝的第一场,是明军赢了 第146章 天启朝的第一场,是明军赢了 二月十二,马根单堡以西,夕阳西下。 本章节来源于??sto9 骑在马上,努尔哈赤满面肃色的看着背靠大营列阵的明军,发出了一阵怒吼。 「熊廷弼!!!」 败了,他第三次败在熊廷弼这个后辈的手上。 「请父汗治罪。」 跪在努尔哈赤的马前,黄台极满面愧色。 两白旗,可以说让他给几乎丢了个精光。 「撤军,回萨尔浒。」 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黄台极,努尔哈赤一挥马鞭,下令道。 「经略,建奴撤了。」 建奴方才有动作,就有夜不收将消息传回明军阵中。 「传令,全军北上,尾随而动,各军不得浪战!」 「是!」 随着熊廷弼的一声令下,明军开始分批拔营,跟在建奴后面,目送建奴离境。 让我们将时间的齿轮向回拨动。 二月初九,散羊峪外。 「嘎!嘎!嘎!」 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乌鸦,盘旋在天空。 「完了,被围死了。」 一身甲冑,黄台极骑在马上,看着散羊峪外列阵以待的石柱土司兵,心头泛起一阵阵凉意。 艰苦的环境再是可以磨练人,却也无法代替时间,让一个人得到沉淀。 如今的他,还不是后来的螨清奠基人,仅是一个幼年丧母,思维活跃的二十八岁年轻人。 两天,仅仅两天的时间,局势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从熊廷弼提兵南下的那刻开始,黄台极的结局就已註定——活活被困死在边墙之内。 他的三路并进,围点打援之策,被熊廷弼看穿了。 看穿了想要建奴想要以多打少,通过小规模歼灭战一步步蚕食明军的熊廷弼,居然拼着弃蒲河、抚顺、东州堡三方于不顾而南下,让建奴军队的主力并没能吸引到明军。 而他这个从散羊峪突入辽渖腹地,本应阻止明军支援的偏师,反倒是吸引到了整个辽渖明军的目光。 现在被堵死在了这散羊峪边墙之内。 身前是三千列阵以待的石柱土司,身后是一路尾随的四千酋阳土司并八千奉集堡明军。 北面是三万已经扎好营地,以逸待劳的熊廷弼主力本部,南面是茫茫无际的山峦林海。 「嘎~」 伴随着乌鸦的一声悽厉飞高,围歼战正式开始。 「开炮!开炮!」 看着不要命般往阵前冲锋的建奴,手中长枪前指,秦民屏大声的呼喊道。 「沖!冲出去,冲出去才有活路!」 「放箭!放箭!」 看着冲锋的建奴士卒,秦邦屏站在阵中沉稳的指挥着。 「撑住,酋阳土司的弟兄就在他们身后,他们沖不了几波!」 「杀!」 而与此同时,正白旗、镶白旗两军,各级军官此刻也是一个个呼喊着,鼓动着士卒死命突围。 「杀!」 以披甲人为先锋,不到三分钟,建奴就冲过了明军的火炮和箭雨同白杆兵的前锋撞在了一起。 连夜赶路,进关时带着的攻城器械早就丢在了路上。 此刻,建奴为了一条活路,悍不畏死,踩着同袍的尸体,也要向前冲锋。 「杀!」 一个白杆兵,手中的白桿枪前刺,直挺挺的刺入一个建奴披甲人的眼睛。 然而下一刻,他就被那披甲人身后的小个子扑倒在地,一口咬在了喉咙上。 「杀!杀敌一人,赏银百两,杀两人,赏包衣一名。」 看到白杆兵只有三千余人,而自己手下,算上没啥战斗力的包衣,还有一万两千余人,黄台极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从散羊峪突围出去。 此刻的黄台极也顾不上他开出去的赏赐能不能发的下去,骑在马上看着正在冲锋的镶白旗大声的呼喊着。 然而,即便是两旗将官们一个个高呼着赏赐,更有甚者,牛录额真亲自带兵冲锋,但依然无法将战线往前推进。 峪,山谷或峡谷开始的地方。 关如其名,散羊峪建在进山的起点之处,地势自西往东是逐渐变高,明军占据着地理优势,从上打下,打的建奴举步维艰。 黄台极本不会面临这么一个局势,因为卫齐会替他看住后路。 然而,贺世贤那支连夜急行军的骑兵在半路劫杀了卫齐之军,而后配合从清河堡过来的川军堵死了他大军的归路。 「杀建奴!」 双方短兵相接不到一刻钟,又是一阵喊杀声响起。 「贝勒,昨夜的那支明军又追上来了!」 「告诉阿巴泰,无论如何,给我挡住他们!」 打仗,从来不是滑鼠一点,全军都a上去,永远是要留下决定胜负的预备队的。 阿巴泰率领的三千正白旗兵马就是黄台极预备突发事件的预备队。 「石柱的兄弟们已经堵死他们的退路了!」 一手藤盾,一手钢刀,冉天龙身先士卒,鼓舞道。 「兄弟们,随着某杀!」 随着酋阳土司兵加入混战,战场上的血腥味更浓一分。 此刻,连天都渐渐的阴沉下来,仿佛是老天爷都被血腥味沖的睁不开眼一般。 「砰!」 拿起一桿鸟铳,冲着下方的建奴放了一发后,秦邦屏将鸟铳递给身后之人,让重新装填。 「特娘的怎么还不来!」 在建奴不要命的冲锋下,阵线已经被推了三分之一,他的白杆兵伤亡也有五百多了。 「老八,又有明军到了,突围吧。」 肩膀上插着一支箭,阿巴泰挣扎着来到黄台极的身前,看着身上沾满血液的黄台极道。 「再不走,我们都要栽在这里了。」 还未等到黄台极有回到,一阵军歌传入他们的耳朵。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伴随着尘土飞扬,一阵整齐的军歌从酋阳土司的后方传来。 「杀尽建奴兮,觅个封侯!」 「弟兄们,杀建奴!」 带着八千大军一路跟在酋阳土司身后吃灰的尤世功,此时终于是看到正主了,当即令人挥动大旗道。 「杀!」 「援军终于来了。」 看着从地平线上冒出的「尤」字大纛,秦邦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一场,是明军赢了。 如同拿破崙的最后一战——滑铁卢战役中,反法联军的吕歇尔率预备队先一步赶到战场,奠定了百日王朝的灭亡一般。 此刻,当尤世功带着奉集堡守军出现时,这场针对两白旗的围歼战也将落下帷幕。 「棉甲兵断后,往北突围!」 s:战争场面不太会写啊这。 求月票,求月票,求月票 (本章完) 第147章 让我们进入收尾工作 第147章 让我们进入收尾工作 不得不说,黄台极的确是个人物。 即便是三千白杆兵、四千酋阳兵、八千奉集堡的边镇兵,合计一万五千人的精锐两面合围,黄台极依旧突围了出去。 散羊峪北方的密林中。 阿巴泰的甲冑上还沾有鲜血,此时,一行人尽显狼狈,丝毫见不到入关时的意气风发。 「老八,从哪儿走?」 「往西,然后向北走。」 从马脖子上取下水袋,黄台极取下塞子喝了一口,干裂的嘴唇总算是得到了一丝缓解。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我们得到消息还是晚了一步,熊廷弼居然让贺世贤这厮直接截断了我们的后路。」 看了看最后还剩下的两百余人,黄台极脸上露出一丝惶恐。 「既然贺世贤来了,那熊廷弼想必也不会远,父汗一定得到消息追着熊廷弼南下了。」 「这次我们入关,本想是看能不能引出明军,各个击破。那熊蛮子一定是看破我们的谋划,才会突然率军南下的。」 「贺世贤堵住了散羊峪,马根单堡和东州堡一定也有人去堵,这个时候我们要逆着来,绕开熊廷弼的围堵,才能北上和父汗汇合。」 闻言,阿巴泰将手中空空如也的水囊挂马上,翻身上马。 「好,听你的。」 「特娘的,让黄台极这狗崽子给跑了。」 散羊峪外,贺世贤、秦邦屏、冉天龙、尤世功三人汇合,商量着接下来的动作。 「秦将军,你部损失多少?」 「我部战死五百多人,重伤两百余人。」 肩膀上不知道被哪个狗崽子用狼牙棒给来了一下,秦邦屏的左臂有些抬不起来,坐在木箱子上,看着贺世贤道。 「冉将军与老尤呢?」 「战死七百多人,重伤三百。」 「战死一千六百多人,重伤九百多。」 闻言,冉天龙和尤世功分别报出了自己部下的损失。 不得不说,建奴两白旗的精锐战斗力的确强悍。 经过了两夜的追逐战,又被两面夹击,但依旧给明军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失。 石柱、酋阳两土司麾下的精兵差点儿就让打散。 不过,好消息是,建奴八旗今后,就剩下六旗了,这一战,两白旗的指挥系统几乎就让全歼了。 现场光是牛录额真就被指认出来超过二十个。 「杀敌与俘获呢?」 看着正在收拢尸体与补刀的士卒,贺世贤出声问道。 「俘虏两千多,至于杀敌。」 伸手挠了挠被因为鲜血而粘在一起的头发,冉天龙摇了摇头。 「一时半会儿是统计不出来的,估摸着也有个四五千。」 「贺彪,你快马加鞭,将这份文书速速送往辽阳,让姜弼率武靖营运粮到马根单堡。」 从胸口摸出两份文书,一份递给了自己的干儿子贺彪,另外一封递给尤世功。 「身上有伤的俘虏,就地处决。」 「分出两千人护送伤兵与俘虏去辽阳,其他人整兵北上,与熊经略汇合。」 「是!」 闻言,三人也顾不上身上的伤痛,出声应道。 刚刚经过了一场大战,他们所部正处于一个虚弱期,这要是让人给突袭了,全军覆没都是有可能的。 随着贺世贤将熊廷弼的命令传下去,顿时马根单堡前就传出一阵惨叫声。 而随着黄台极带着最后的两百人绕道北上,在东州堡与南下的努尔哈赤汇合。 散羊峪的战况顿时就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打赢了!」 激动的看着回来汇报战况的贺云,熊廷弼高兴的在军帐中踱步。 天知道,他近些日子的压力有多大。 朝廷内的攻讦、建奴的窥探、万历的突然驾崩,这些种种因素,让熊廷弼曾经的感受到绝望。 万幸,新上来的小皇帝对他有着谜一般的信任,要粮给粮,要钱给钱,还给他找了一个能统筹后方,提供物资的巡抚。 「可算是真正的赢了建奴一场。」 放下手中的战报,熊廷弼看向堂中众。 「张神武。」 「末将在。」 闻言,堂中站出一个身材挺拔的中年将领。 「伱率兵三千出营,前去接应尤将军所部。」 「是!」 「杨宗善。」 「末将在。」 「你率兵三千,向南四散而行,看能不能劫住逃脱的建奴首领。」 「是!」 「其余众将,谨守各营,小心老奴强攻营寨!」 「末将领命!」 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 熊廷弼在辽东几年的作为,突出的就是一个艺高人胆大。 如今在他的部署下,又全歼了建奴两白旗,在场的众人对熊廷弼更是信服。 而就在熊廷弼下令时,努尔哈赤在干什么呢? 在当望儿石。 黄台极很是受努尔哈赤信重的。 在努尔哈赤诸子中,黄台极的能力,特别是计谋是最出头的那个。 努尔哈赤一共十六个儿子。 老大褚英被他亲手给弄死了。 老二代善因为无法凝聚人心,被废了太子之位。 老五莽古尔泰、老七阿巴泰、老十二阿济格都是光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货色。 老八就是皇太极。 至于剩下的巴布泰、塔拜、阿拜、汤古代、德格类、巴布海、赖慕布、多尔衮、多铎、费扬果这些人。 不是脑子肌肉一个都没的蠢货,就是娘是小的不受看重,再不就是裹着尿布的小屁孩儿。 「父汗!」 带着一行人,从西南方绕路,找到努尔哈赤的大军时,黄台极虽然已经二十八岁了,但还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惨,太惨了。 本想着偷个鸡,哪想到,被熊廷弼纠集一帮大汉给围殴了。 「黄台极,两白旗的人上万人,都让你送给了明狗,你居然还有脸回来!」 看到哭泣的黄台极,莽古尔泰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给老子闭嘴!」 反手抽了莽古尔泰一鞭,努尔哈赤看向黄台极问道。 「杜度呢?」 「杜度他围攻虎皮驿,没能撤出来。」 闻言,黄台极的头低的更深。 杜度的死,是真的要命。 因为杜度是努尔哈赤的嫡长孙。 「熊廷弼!!!」 听到自己的长孙没能撤回来,努尔哈赤双眼顿时血红,看着南方的明军大营怒吼道。 「撤军,回萨尔浒。」 打,还打个屁。 去年虽然两次被熊廷弼两军对垒顶了回去,但都不是大规模战斗,士气很容易就能保持。 但如今两白旗被人全歼,他的大金战无不胜的神话已经破灭,军心已堕。 身为一个一辈子都在打仗的军人,努尔哈赤对形势有着清晰的认识。 这个时候去和已经扎好营寨的明军对垒,明摆着是去送人头。 弄不好,他也可能让明军给按在这儿围歼了。 ps:多尔衮如今八岁。 月票月票,过了今晚就过期了 (本章完) 第148章 袁世振,你是懂啥叫货币了呀 第148章 袁世振,你是懂啥叫货币了呀 「在南直隶重起金银之禁,再加征三成乃至四成火耗。」 手中拿着袁世振的奏本,朱由校惊奇的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傢伙。 「袁爱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回陛下,臣知道。」 闻言,袁世振挺直身体,看着上面坐着的皇帝道。 「自隆庆开港以来,大量白银自月港流入大明,江南、两广、福建之地,每有船只靠岸,各地银价下跌,物价上涨,百姓苦白银久矣。如今,陛下铸银为币,目的,就是为了稳定物价。」 「然,南方诸省白银甚多,仅以一成火耗兑银,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可兑完。且如今朝廷缺银严重,如以重耗兑南方诸省银币,方可解燃眉之急。」 「那,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下面的百姓生死?」 砰的一声,将奏章砸在桌上,生气的看向袁世振问道。 「一枚银币再加三成火耗兑换,那就意味着百姓一年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三成都成了泡影,伱让百姓如何过活?这么做,岂不是官逼民反?」 说着,朱由校从椅子上站起,指了指自己身上常服上的龙纹道。 「帝刺龙,后绣凤,文服禽,武饰兽。」 「以这么高的火耗去征天下白银,你是要朕率兽食人,去做那衣冠禽兽!」 「臣并非要陛下率兽食人,而是为了天下苍生不再受货币不明之苦。」 看到皇帝发怒,袁世振没有胆怯,而是背出了一段了皇帝前世背过的诗,然后继续硬着脖子道。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 「陛下,黔首小民手里,没几个散碎银子。一年辛苦,最多也不过三十两纹银,就这还要拿去买些衣物吃食,以供全家生计。」 「对于黔首小民来说,手中是不会有多少白银的。况且没了白银,百姓还能用铜钱啊。」 「那些有白银的人,特别是那些个富贾豪商,之所以会用金银,就是因为白银贵重,携带方便,便于交易。」 「加征三成乃至于四成火耗,商贾是能够接受的,因为用银币一可防伪,没有假币。二是方便清点携带,在北直隶甚是受到欢迎,对于他们来说,这是善政啊。」 「。。。」 听到袁世振的话,朱由校缓缓坐回到位置上,思索着他的话。 貌似,是这么个道理? 他一直以来,让往民间兑银,都是小额兑换,一两、二两的兑换。 听到袁世振这么说,朱由校突然发现,这兑银之事,貌似还能赚上一笔? 「且起来吧。」 思索了一会儿后,朱由校看向袁世振问道。 「你打算怎么做?」 「臣打算,先给南直隶一个确定重启金银之禁的时间,然后,给出每月能分摊给南直隶的银币数量。」 看到皇帝理解了自己的想法,袁世振松了一口气。 「待时间一到,南直隶全面禁止金银交易,仅允许银币、铜钱流通。」 「不管是商人还是大户,每日花费的银子都是海量,若是他们得知,这朝廷禁止金银交易,但却又推广银币,必然会想要抢先将银子兑换成银币。」 说着,袁世振看向皇帝,期待着皇帝的表态。 「那到时候多收火耗,也就顺理成章了。」 皇帝关心底层小民是好事儿,但这也让有的手段用起来不是很方便。 万幸,解释过去了。 闻言,朱由校琢磨起了袁世振的意思。 袁世振的打算,通俗的说,就是冻结货币流通,每个月往市面上投入固定的旧货币兑换新货币的额度。 豪门大户为了维持自己的开销、交易,想要优先获得新币兑换权,就必须接受高火耗。 「把人家白花花的白银,给变成废铁,是会出乱子的。」 琢磨了一会儿,朱由校才道。 「黔首小民多无远见,很多好事儿,一旦到了民间,听风就是雨,很容易就闹出大乱子。你打算怎么防备?」 「请锦衣卫进驻南京,再令南京宝源局加铸铜钱,以一两白银兑千文铜钱之数,为小民兑钱。」 闻言,袁世振却是给皇帝算起了一笔帐。 「臣在两淮时,铜料百斤值银二两,铅百斤值银一两。若是不算工本耗费,铜铅以六四比铸造,一两银大概能铸铜钱万枚。」 「给小民兑钱后,朝廷纯利九成。」 「???」 听到袁世振的话后,朱由校的头上冒出了一堆的问号。 一两银子如果不算工本耗费,能铸万枚铜钱? 那历史上,天启朝是怎么做到铸钱铸亏了的? 「算上人工耗费呢?」 「大概获利六成,毕竟除了工人的工钱外,还有炭钱。」 当着皇帝的面,袁世振掐着手指算了一番后,向皇帝解释道。 「若非铸币之利如此之高,昔年世宗不至于以死刑都无法剎止。」 「准了。」 听到利益这么高,朱由校当即就拿起自己的玉玺在袁世振的奏本上盖上大印。 「你再写个条陈出来,再想想谁能去做此事。」 将奏章让小太监交还给袁世振,朱由校接着道。 「另外,铸铜钱之事,你给朕记清楚了,铜钱的质量,一定要有保证,绝对不允许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事情。」 「臣明白。」 闻言,袁世振脸色一肃,道。 「臣请内阁、都察院、六科、锦衣卫、东厂赴南直隶专督此事,防止贪污之事发生。」 派去的人越多,派系越杂,这个事越容易办成。 毕竟,利益就那么点儿,僧多粥少就不好分了,一旦中间有一个人因为分配不均,把事情捅出来,其他人都得遭殃,反而不容易滋生贪腐。 「行,你先回去。」 朱由校思索了一下,就明白了袁世振的用意,点头道。 「容朕想想派谁去合适。」 「臣谢陛下隆恩。」 听到皇帝同意,袁世振脸色也变的轻松,躬身道。 「辽东捷报!熊廷弼大败建奴!斩首八千!」 就在袁世振等着小太监写草拟的时候,突然一阵高呼传了进来 「嗯?」 月票!月票!月票! (本章完) 第149章 硕鼠又打算动了 第149章 硕鼠又打算动了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辽东捷报,斩首八千。」 脑袋里飘荡着这八个字,朱由校干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才拿到报捷文书。 驿卒验身、文书印信检查,这些都是必要的程序。 像是电视剧里的那种,一路通行到御前,不存在的。 「奉集堡斩首两千六百级,俘虏七百,阵斩老奴长孙杜度。」 「散羊峪斩首六千级,俘虏一千四百,建奴两白旗仅贼首黄台极率人走脱。」 「马根单堡与建奴对峙,阵斩建奴两百七十九级。」 「现老奴已退回边墙之外,欲固守萨尔浒,臣已克复抚顺所。」 「好好好。」 终于看完了熊廷弼的捷报,朱由校高兴的在堂上转了起来。 咱就说嘛,九边、川军精锐尽聚辽东,大明皇帝严肃对待建奴问题,怎么可能说打不过呢? 萨尔浒之败,是捨不得万历和朝臣捨不得军饷,死命的在催促出兵。 辽渖之败,是有人想要摘熊廷弼的桃子,临阵换帅,轻敌所至。 广宁之败,是王化贞中了敌人的间谍计,而且朝中此时又在相互攻讦。 再往后,朝廷里的纷纷扰扰一直在干扰着辽东的战事。 哪怕到了崇祯十四年,大明土都埋到脖子了,松锦会战差点儿把螨清给反杀了。 大明强,非常的强,强就强在容错率太高。 这就导致了,很多人觉得出点儿小问题不算个事儿,总有一些人会想着趁机牟利,这才最终导致了这个两百余年的帝国崩盘。 如今,有着他这个皇帝的全力支持,熊廷弼果然不负帝望,挫败建奴。 「将战报抄送兵部,让他们议定封赏。」 「奴婢领旨。」 闻言,就有小太监连忙去做。 「陛下用人有方,熊经略重挫建奴。」 见到皇帝高兴的样子,又听到了报捷,还没离开的袁世振躬身道。 「臣为陛下贺。」 「此非朕之功,乃是神祖之功。」 闻言,朱由校摆了摆手,矜持道。 「若非神祖简拔,岂有今日之喜?」 「前番,朝中有奸佞弹劾熊廷弼,陛下干纲独断,赐其王命旗牌。」 见到皇帝的样子,袁世振就知道夸的不够,当即又道。 「若非陛下慧眼识人,熊廷弼定已去职,焉不知能有今日之胜乎?」 「有道理。」 听到袁世振的话,朱由校脸上的笑容更盛,点了点头。 老东西就是会说话。 笑了一会儿,朱由校突然就停了下来。 「不过这封赏。」 朱由校说着,拿出纸算了起来。 大明对建奴的赏格,都是有章程的。 努尔哈赤的人头值银万两,外带升官至都指挥使。 八大贝勒的脑袋值银银两千两,外带升指挥使。 李永芳、佟养性等叛将,能俘献努尔哈赤,可以免死。 若擒斩其余努尔哈赤的十二亲属伯叔弟侄,及其中军、前锋、领兵大头目、亲信领兵中外用事小头目等,一律重赏并且封授世职。 而对于建奴的普通士卒,赏格是一个人头五十两银子。 提着笔一阵勾勾画画,当算出来后,朱由校就忍不住搓了搓牙花子。 好傢伙,一场仗下来,光是斩首的赏赐银就得五十万两往上数。 这有斩获的士卒得赏,那些跟着熊廷弼牵制建奴主力的士卒,虽然全程跟着熊廷弼兜风,但没功劳也有苦劳,是要赏的吧。 那些守城的士卒,也得赏吧。 这么下来,没个七八十万两白银根本兜不住底。 「袁爱卿且回去吧,南直隶兑银之事,尽快。」 感觉到了缺钱缺的厉害,朱由校对袁世振道。 「臣领旨。」 手一直放在袖子里的袁世振此时也大概的算出了一个数值,眉头也忍不住跳了跳,当即躬身道。 当袁世振走后,朱由校看着手中的战报眉头皱了起来。 内帑现在就剩下个四百七十多万了,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这前期投资还没到收穫的时候,从哪儿弄银子呢? 当辽东的捷报被传了出去后,京城中,顿时就高兴了起来。。。吗? 当然没有。 如今的建奴对于大明的百姓来说,真的就不算什么,虽然萨尔浒之战输的惨烈,但到底是没伤到根本,还不如嘉靖倭寇给人带来的伤害深刻呢。 毕竟,当年的倭寇可是差点儿跑到孝陵卫去熘达的。 当夜幕笼罩京城,左都御史的宅中。 「陛下也真是的,调集了大明各处精锐,这熊廷弼要是还不能剿灭建奴,那他就该自杀谢罪了。」 手中拿着酒杯,左都御史张问达明显是喝高了。 「如今不过是小胜建奴一场,陛下居然要大肆封赏。」 「总宪,这熊廷弼还是有点本事的。」 总宪,左都御史的尊称。 见张问达嘴上没个把门的,这么指摘皇帝,当即就有人出言阻止道。 「杨镐那个废物,萨尔浒之战一次送了多少精锐,开原铁岭接连丢失,杜刘马三人战死,得亏有了熊廷弼,辽东才能守的住。」 「那是他熊廷弼的本事强吗?」 听到这人的话,张问达的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又道。 「那是拿银子硬生生砸出来的,前前后后近千万两银子啊,就是派去头猪,也能将辽东守下来。」 「就是就是。」 听到张问达的话,当即就又有人出言附和道。 「总宪是想将熊廷弼换下来,让我们的人上了?」 这时,角落里坐着的一个四十多岁中年人突然出声问道。 「对,我需要些助力。」 听到这人的话,张问达突然坐正,脸上的酒色也消去了大半。 「我这个总宪当的,朝中奸臣当道,却不能剷除。上位不遵祖法,却不能斧正。」 说着,张问达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道。 「还时不时要挨一顿训斥。」 「若是我们之中有人,能拿下这平辽之功,想来是能助我在朝中一臂之力,匡扶圣上。」 「难。」 闻言,那中年人摇了摇头,才道。 「萨尔浒之战后,熊廷弼经略辽东,调各地精锐赴辽,乃是神宗所定。神宗驾崩后,辽东各地精锐齐聚,不止是我们想摘这个桃子,那些个邪党也想,但都没能让熊廷弼离开辽东。」 「圣上固执己见,令熊廷弼一人独揽辽东军政大权,就算是孙承宗以帝师之尊,在辽东也只是个跑腿的。」 「如今有了挫败建奴两旗之功,想要扳倒熊廷弼,更是困难。」 「熊廷弼与那方从哲交厚,能得镇抚辽东也是有方从哲推荐之故。而方从哲又同诸邪党亲近,就算是我们拿不到这个功劳,也不能让邪党占优。」 「这倒是不难。」 闻言,那中年人捻了捻鬍子。 「黄尊素,你有何法?」 (本章完) 第150章 夸,夸上天去 第150章 夸,夸上天去 听到黄尊素的话,堂中众人当即都将目光投向了他。 「昔年,太祖皇帝何其威武。」 「洪武元年,太祖命徐达、常遇春出北平,挥师西向,兵克山西。又命冯胜、汤和由河南渡河北向,以为策应。仅用时五月,就兵分三路,连下太原、大同、宣府等地。洪武二年六月,常遇春回师北平,进克上都,元顺帝仓皇北顾应昌。」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仅用两年不到,就灭了暴元,定了这大明大明江山。」 「一直到洪武二十一年,征虏大将军蓝玉北伐,捕鱼儿海大破北元,迫蒙古人去皇帝号。」 「之后呢?」 「大家都知道嘛,凉国公,蓝大将军,被剥皮实草,传示各地。究其党羽,牵连致死者高达一万五千之众。」 说着,黄尊素一摊手,看向堂中众人。 「焉不知,彼时彼刻,就是那,此时此刻?」 「嗯(二声)」 听到黄尊素的话,张问达就忍不住一扬脑袋。 「陛下敢杀人,好杀人,会杀人。」 看着在场众人,黄尊素舞动着双手道。 「大傢伙儿呢,都要注意,不要逆了上意,凡事都顺着些皇帝陛下。」 「如今,不管是熊廷弼在辽东剿灭建奴也好,皇帝在南海子操练新兵亦好,他是为什么呢?」 「因为这建奴逞凶啊。」 「昔年,世宗皇帝刚进北京城时,不也是一腔热血,要重整大明吗?结果呢?最终不还是在西苑当起了那嚮往缥缈的破落道士?」 「即便倭寇横行,有那胡宗宪统御精兵,号令强将,最终不还是落得个狱中自缢的下场?」 「等到这建奴平了,四方定了,这凡俗之事,也就干扰不到陛下了,到时候总是要兴文匽武的嘛,那他熊廷弼又能蹦跶几天呢?」 「黄公高见!」 待到黄尊素说完,张问达高贺一声。 「来,我等为黄公共饮此杯」 随着张问达举起就杯,堂中就又是一阵碰杯的声音响起。 这人喝高了啊,他就容易飘。 「还是我等着相了啊,平日里不应该反对陛下。」 几两猫尿下肚,张问达是什么话都敢说。 「这不管陛下是要推行什么银币,还是要搞什么所有土地悉数纳税。」 「我们都要贊成,都要夸,夸上天去!」 「夸他个一日千里!」 「夸他个虎虎生风!」 「夸他个恍如隔世!」 「到时候,群情激愤,天下板荡,不就是我们这些忠良,为国尽忠的时候吗?」 「好!」 听到张问达的话,当即就有御史喝的腿都伸不直了,歪歪扭扭的站起来道。 「好一个一日千里!好一个虎虎生风!好一个恍如隔世!」 「来,举杯!」 一众人在张问达的府上聚集到了半夜,才三三两两的散去。 也不知道张问达府上的酒是从哪儿来的,李邦华这个江西人都给喝的有些上头。 「疯了,疯了,这些人都疯了。」 踉踉跄跄的从张问达府邸里出来,李邦华嘴里念叨着,在僕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万历四十四年,朝中局势动荡。 恰逢邹元标被指为东林党魁,李邦华与邹元标是同乡,小时候又在邹元标门下学习。朝中党争四起,他被调任山东参议,他爹李廷谏的南京刑部郎中也被罢官。 见到朝中这个样子,李邦华不敢多待,直接告病回乡。 万历四十八年十一月,天启上位后,周应秋满大明的到处搜刮官员,他被当时还是大理寺卿的邹元标递了条子到吏部,周应秋叶也没阻拦,直接召进了京城,补了一道御史的职务。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摇晃着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李邦华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被人给敲碎了。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手在车厢壁上拍打着,李邦华只感觉自己平日里是眼瞎了,觉得这些人都是君子! 「噁心!」 且不提李邦华如何的噁心,就说次日中午,朱由校的龙书案上就放着整整齐齐十几本奏章。 「给熊廷弼封侯?」 「这都是臣工们送来请封奏章?」 转头看向刘时敏,朱由校眼神玩味的问到。 「回皇爷的话,是六科给事中、各道御史上的奏章。」 「你觉得,熊廷弼该不该封侯?」 手指在桌面上敲动,朱由校看向刘时敏问道。 「奴婢以为,不当封侯。」 听到皇帝向自己问政,刘时敏躬下身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哦?却是为何?」 闻言,朱由校眼神微转,问道。 「回皇爷,我大明封爵之法,历代先帝已有定例。」 躬着身子,刘时敏缓缓道。 「可封爵者,无非武勛亦或外戚。」 「武勛封爵,为太祖所定。开国辅运封王,奉天靖难封公,奉天翊运封侯,奉天翊卫封伯。」 「外戚封爵,为世宗所定。嘉靖八年,世宗颁《外戚世爵裁革令》:戚畹周亲不得与汗马余勛为齿,且外戚恩封,不得请袭,止终本身。」 能从万历的司礼监熘达到天启的司礼监,还能从崇祯的监狱里活着出来,刘时敏的政治嗅觉相当的犀利,敏锐的察觉到皇帝语气的不对劲。 故此,刘时敏对皇帝的问政基本都是秉公持正。 「嗯,说的好」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 大明非武功不得封爵,虽然有些夸张,但也没偏到哪儿去。 外戚的爵位,只有一代,是流爵。 而世爵,哪都是祖上拼死拼出来的。 「这熊廷弼现如今只是灭了建奴两旗,就给他封侯。」 「那将来再灭建奴两旗,四旗,乃至于族灭建奴,朕给他封什么?封王吗?」 将这十几本丢到一边儿去,朱由校没好气的问道。 「兵部关于封赏的奏章出来了吗?」 「还没有。」 闻言,刘时敏摇了摇头,道。 「事关重大,按照惯例,剿灭外族后,需要军将呈送俘虏、首级进京,兵部派人前去核查,而后请奏。」 「奴婢估计,现如今兵部还未选出谁去核查。」 「这样啊。」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 军功这个事,核查起来很是繁琐,但不可避免,毕竟你不能下面报多少,上面就觉得是多少啊。 不然的话,没几年,大明就到处都是侯爵了。 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 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朱由校思索着。 军功核查这个事,他得插上一手。 (本章完) 第151章 辽东局势 第151章 辽东局势 兵部还没算出要多少赏银,但度支司却已经根据奏报在计算要下发的赏银数量了。 而南海子的皇帝,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继续过。 兵要接着练,币要接着铸,贪官要接着查。 对于熊廷弼胜建奴一场,朱由校虽然高兴,但却没得意忘形。 接下来的大明,要面临的考验更为严峻。 不说是那些个天灾,光是战事想起来就让人觉得头疼。 川渝云贵的土司、东北的建奴、国内的民乱、东南的西夷,要一个接一个的打过去。 另外,还有两笔旧帐要和南边的缅甸与东边的倭瓜们好好的清算清算。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但是,大明现在的军队能打大规模的胜仗吗? 不能,他就没那个能力你知道吧。 先败缅甸,再败建奴,接下败谁? 没的败了,亡国咯。 当年萨尔浒那个形势,你别说杨镐了,你就是把韩信从坟里挖出来,他也会主动的钻到吕雉的麻袋里去。 为啥?打不赢啊,就没打赢的先决条件啊。 萨尔浒大战的战略是抄的成化犁廷的作业。 打建奴必须要分兵n路,几路合围,将对方逼迫到一个位置,一战而建全功,这就要求分兵素质足够的高。 而且一旦将对方的主力放跑,接下来就是无尽的治安战,袭扰,袭扰,还是袭扰,整个辽右都别想过安稳日子。 当年成化犁廷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人成化有着一支身经百战的老营。 这支部队是真正的京营,正统初年打过蒙古、征过麓川,土木堡之变时正在福建平叶宗留、邓茂七之乱,回京后又混进了打赢京师保卫战的备倭军、备操军,景泰、天顺年间还又参与了贵州平苗。 这样一支南征北战的军队平个刚冒头的辽东建奴,不是手到擒来么。 而此时的大明有什么?卫所制破败后,就没多少能用的兵丁了。 万历五大征,征宁夏、征播州、征倭国、征缅甸、征建奴。 但问题是,打赢的都是1600年之前,而在1600年之后,大明就没打赢过大规模战役。 杨镐为啥尝试的和努尔哈赤议和,说咱不打了? 因为此时的明军,特别是辽军,真的没打仗的能力了。 但可惜,努尔哈赤也不傻,不可能等杨镐搁辽东练上几年的兵,然后来把他给盘了。 而且,万历和朝臣,一个捨不得钱,一个拿不出钱,死命的搁后面催杨镐出兵。 这种情况下,手里既没强兵,又没时间练兵,谁来都没用。 而为了保证接下来的日子能好过,朱由校必须要手中握有一支可战之兵。 不过,巡视着赵率教的龙骧卫,看着正在练习马术的士卒,朱由校却是略微失望。 这驴和骡子是怎么回事? 「陛下,顺天府的马,除了做种的外,能做战马的不多,为了让士卒们能先练马术,臣就让人弄了些驴和骡子来。」 站在皇帝的身后,小心的看了下皇帝的脸色,赵率教谨慎的道。 「不过,如今能用的也只有五千多匹。」 「。。。」 听到赵率教的话,朱由校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朕派人去找蒙古人买马吧。」 无奈的摆了摆手,朱由校道。 大明的马政,这些年也早就废了。 突然,朱由校看到一个士卒被头骡子一蹄子踹在胸口上,飞出去老远。 见状,朱由校缩了缩脖子,转头问道。 这一蹄子,肋骨百分百断了。 「平日里,士卒受伤的多吗?」 「近些日子有些多。」 同样看到了那个士卒被踹飞出去,赵率教也有些感同身受。 「派人去太医院,挑些年轻的太医出来,转为武职,以为军医,编入南海子各卫,让给各卫士卒看伤。」 闻言,朱由校转头对小太监道。 「奴婢遵旨。」 太医,或者说郎中,这个本来是武职。 不过赵宋时,在文人的推动下,医学大力发展,有了不为良相就位良医的说法,寇准、范仲淹、韩琦等人基本都有一手好的医术。 而等到宋徽宗时,太医正式从武职转为文职。 就在皇帝在南海子里晃荡时,熊廷弼却正在抚顺关督促士卒搞土木工程。 谁说的土木工程搁古代叫徭役,这分明叫修城好吧。 「努尔哈赤,有种伱就和老子硬拼一场啊。」 站在被焚毁后的抚顺城头上,熊廷弼看着东北方向,脸上带笑。 抚顺收复了,只要在这里重新铸城、驻扎重兵,那这辽东漏风的洞就能少一个。 起码建奴很难再从这条路实现大规模入侵了。 他看穿了建奴或者说老奴的弱点。 建奴不敢或者说不捨得打硬仗。 只能用玩围点打援或者以多打少这种策略。 一旦他合军,建奴就不敢上来硬拼了。 「皇上的这法子好啊。」 下了城,诸军正在绕着军营大搞土木作业。 手中拿着皇帝让人交给他的小册子,看着正在挖土的士卒,熊廷弼笑的眼睛都要找不到了。 上次抚顺关被破,是李永芳那个狗娘养的开城降了建奴。 而后建奴在此大掠三日,周边的地皮都被扒了三尺下去。 不过,现在,只要注意用人,又有了皇帝给出的新的铸城方式,他将给建奴带来点儿大明惊喜。 在抚顺逗留了二十日有余,一直到夜不收汇报建奴已经退到界凡,熊廷弼方才收兵,留下了两万兵卒,又以总兵官尤世功守抚顺关后,带人退回了渖阳城。 大军在渖阳城外扎营,而熊廷弼则带着诸军将领,乘着大篮子上了渖阳城头。 见到熊廷弼后,戚金拱手恭喜到。 「恭喜经略,恭喜诸位将军,歼灭了建奴的两白旗,又逼退建奴。」 「同喜同喜。」 闻言,熊廷弼带着众将拱手回礼道。 「戚将军与张将军守御渖阳不失,也是大功一件啊。」 「谢经略。」 听到熊廷弼的话,戚金与张名世两人连忙回礼。 「开城门,迎大军进城。」 「是!」 闻言,张名世一拱手,就让人去将用废墟堵起来的城门给挖开。 外边士卒正在挖城门,而熊廷弼则是带着众将回了经略府。 (本章完) 第152章 还有没有个上下级观念了 第152章 还有没有个上下级观念了 而就在熊廷弼领着大军在抚顺关搞土木作业时。 户部这边,却是集合了一堆从各个衙门来的官员,来找袁世振要个说法的。 「这是明抢!」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此等乱政,断不能执行!」 户部衙门里,户科给事中王继会正在与人坐在尚书主官位上的袁世振争执。 「以如此高的火耗在应天府推行,是会酿成民变的!」 手中拿着袁世振下发的关于在应天府优先推行银币的公文,王继会道。 「民变?变一个让本官看看。你别以为本官不知道里面的花花绕?」 看着王继会,袁世振不屑的道。 「若无万全之策,本官会在陛下御前说,优先在南直隶以高耗推行银币吗?」 「王给事中要是反对,可以到皇上哪儿去说。」 「哼!」 王继会闻言,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去和皇帝说?开什么玩笑,当现在还是以前,是个人都有朝政话语权的? 「那为何顺天府与户部的火耗是一成,而在南直隶却是将又加征三成?南直隶为我大明首道,万不能有如此之高的火耗。」 王继会刚哑火,太僕寺卿钟羽正就出声音到。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如今只是在应天府优先推广,而后再在南直隶推行。」 听到钟羽正的话,袁世振反驳道。 「况且,就是因为南直隶为我大明首道,我才上奏陛下,优先在南直隶推行。」 「至于为何加征三成火耗。」 说到这里,袁世振冷哼一声。 「南直隶历年欠了多少税务?如此的不恭顺,多加的火耗是惩罚!」 「南直隶的赋税太高了,百姓根本就交不上来!」 听到袁世振的话,堂中当即就有人反驳到。 「砰!」 惊堂木拍下,袁世振冷眼看着堂中的众人,才道。 「别的不说,两个月前本官还在两淮提调盐政,诸位是觉得本官眼瞎吗?」 「。。。」 听到袁世振的话,堂上诸人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有户部文书来到袁世振身边道。 「大人,上个月的银币都已经装箱,以待查验。」 「嗯。」 闻言,袁世振点了点头,看向堂中众人。 「诸位既然来了,就随本官一起前去看看吧。」 说着,袁世振起身带着众人来到户部后院。 这里放着足足六十八个箱子,每个箱子里都放着一个个红纸包好的银元包。 每个银元包上都印有宝泉局提督太监的印,标志这是些银子从宝泉局出来后,就没开过封。 二十枚银币是一封,五封就是一槓,一箱百槓,共计万枚。 「由于南京户部的存银还未运入京师,故此我向内帑借银为料,铸成这六十八万枚银币,本月起运,在应天府开铺兑银。」 「今日封箱,就请诸位做个明证。」 随着袁世振的话音落下,就有人上前来,将没一包银元都拿出来,让在场的官员查看,待看完后,重新放回箱子内。 每看完一箱,旁边就会有人用已经烧熔的蜡将箱子封上。 带着十几个官员检查,一直验了到下班时间,才算是验完。 一群人苦哈哈的在度支司专属锦衣卫的监督下验完银子,纷纷锤着自己的老腰。 将这些人送出户部衙门口,袁世振看着这些人道。 「诸位,本官上奏陛下,令内阁、都察院、六科、锦衣卫、东厂再加上我户部,共同督办应天府推行银币之事。」 「诸位若是想去,本官可代为推荐。」 「!」 听到袁世振的话,在场官员纷纷如避瘟疫,拔腿就走,连客套都没有。 看着离开的一众官员,袁世振的脸色黑了下来。 都是些什么东西啊,还有没有个尊卑了,居然敢到他这户部衙门里讨说法。 「人名都记下了吧?」 「回大人,记下了。」 「推荐去应天府兑银的,就把这些人写上去。」 而就在袁世振这边应付其他官员时,皇帝正在与洪承畴闲聊。 洪承畴这个人是什么人呢? 是个贰臣? 不,他是个幸臣。 「宣政司,要分为宣传署、新闻署、管理署三部分。」 站在黑板前,朱由校给这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说着自己对宣政司的设计。 宣传署,顾名思义,就是对朝廷,特别是皇帝的一些政策宣传下去,让黔首小民对于朝廷政令有一定了解。 而新闻署,顾名思义,就是报纸、书籍的出版与管理,是会侵夺多分礼部的权责。 啥?为啥会侵夺礼部权责? 禁书与文字狱了解一下。 文字狱历朝历代都有,只是让螨清发扬光大了而已。 西汉时,杨恽因《报孙会宗书》而触怒汉宣帝,惨遭腰斩。 曹魏末年,嵇康因《与山巨源绝交书》,让司马昭闻而恶之,斩嵇康于东市。 而文华盛事的赵宋,则有奏邸之狱、乌台诗案、同文馆之狱、车盖亭诗案等等。 而大明的文字狱,这个很难说,因为很多都是螨清为了黑而给加上去的。 唯一能证明的,恐怕就是那位被诛十族的了。 而禁书之事,多是白莲教、谶书、私史之类的东西。 当然也有例外。 崇祯年间,崇祯因为造反的太多,所以把「有鼓动小民造反之嫌」的水浒给禁了。 没办法,当时看了这书就上山干活儿的太多了。 这厮到死也没明白。 要消灭的是飢饿,而不是因飢饿而造反的民众。 至于说管理署,则是针对民间市井瓦肆红灯区里,说书卖艺唱戏之辈的管理。 可千万不能小看这些人的影响力,特别是在明朝这样一个识字率非常高的时代,这可都是广大人民群众所喜爱的。 「朕说了这么多,你都听明白了吗?」 「臣明白了。」 穿着一身略显破旧的官袍,洪承畴略显拘谨的拱手道。 「这样,朕再给伱抽调些锦衣卫前去,给你从旁帮衬。」 说着,朱由校转头对身侧的小太监道。 「去,从锦衣卫恩荫千户所里找些识字的,派给洪爱卿。」 「奴婢遵旨。」 「都是些纨绔子弟,干正事儿可能不太行。」 再次转头看向洪承畴,朱由校接着到。 「但他们对于市井勾栏之间的事儿,都是清楚的。」 「该训训,该骂骂。」 「若是有人不服管教,你就给朕送来,朕亲自管教。」 「臣谢陛下。」 听到皇帝最后的那句话,洪承畴又是忙不迭的谢恩道。 这小皇帝有些另类啊。 (本章完) 第153章 皇帝在他忠诚的石景厂 第153章 皇帝在他忠诚的石景厂 「征不到足够的兵?」 靠在椅子上,看着立在堂中的曹文诏,朱由校的手在桌面上敲动。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回陛下,虽然有徐尚书编练的新兵、臣的家丁队、以及原京营兵马。而且臣与孙传统还屡次去西山、石景山诸矿,顺天府诸县中招募兵丁,但因为要优先补充到孙传庭的豹韬卫中,故此臣至今仍凑不够编制数目内的兵额。」 曹文诏看着皇帝,诉苦道。 「算上那些负责粮秣的辎重营,臣的虎贲卫现在也只有九千人之数。」 「在顺天府征不到兵了吗?」 听着曹文诏的话,朱由校有些皱眉。 大明低税养民两百五十余年,岂无忠勇之士? 「回陛下,应徵者寥寥无几。」 闻言,曹文诏无奈解释道。 「以陛下所定虎贲卫的体力标准,那些佃户、下农出身的庄稼汉,在家很少有能吃饱的,身体素质很难达标。」 「而那些体力能达标的,基本都是中农、上农,这些人家中有田,就没几个愿意当兵吃苦的。」 「这可真是个问题。」 闻言,朱由校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城建营去过没有?有合格的也可以招募。」 「没有。」 闻言,曹文诏的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京营中但凡有个兵样的,都让臣与孙传庭挑出来了,而且钱将军也要部分精锐控制城建营,所以剩下的基本都是老弱病残。」 「。。。」 得,标准定的太高了。 「标准往下降一降,先征些良家子入营,好吃好喝,慢慢练吧。」 知道了问题出在哪儿,那么就解决问题。 朱由校看着曹文诏道。 「臣遵旨。」 待曹文诏离开,朱由校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难,我也难,没人可用。 继续翻看着从古今通集库中翻出来的库档,朱由校提笔写着变法大要。 隆庆二年,张居正给明穆宗上《陈六事疏》,提出了变法的六个要点:一省议论,二振纪纲,三重诏令,四核名实,五固邦本,六饬武备。 对于大明面临的问题,张居正指出了五点,一宗室骄恣,二庶官瘝旷,三吏治因循,四边备未修,五财用大匮。 对于张居正提出的变法,朱由校这个后世人,其实是有些看不上的。 大明的变法,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不是扩财政、不是整兵备,而是明权职,整吏治。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才会新设一些衙门出来。 而就在皇帝琢磨着变法总纲时,在李汝华「病休」后,就署了户部印的袁世振愁的眉头能夹死苍蝇。 「愁啊,愁啊,愁死人了。」 大明税收的总结、全国盐政改革、南直隶银币兑换等事情全压在他的肩膀上。 银币的事他已经决定了,就让那些个敢来堵他门的人去做。 税收总结的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 他现在主要的事情是盐政改革。 搞钱这两个字,可谓是伴随着万历的一生。 自从张居正变法被废,大明税收连年锐减,为了钱,万历和朝臣闹了一辈子的矛盾。 而随着新帝登基,朝廷改元,这朝廷收支的事也要换个玩法了。 大明的盐引法,是一种民制、官转、商售的玩法。 官府处于中间位置,商人花钱找朝廷买盐引,带盐引去找盐户提盐,然后盐户用盐引作为免赋证明。 官府为了搞钱,往往会超发盐引,新发的盐引超过了盐户产出的盐量,导致盐引在盐户那里提不出钱来,这盐引的价值就降低,渐渐的,盐政就废了。 而随着盐政废弛,私盐就开始猖獗。 在他改革两淮盐政前,猖獗到什么程度呢。 浙江之杭、嘉、湖、宁、绍,南直隶之苏、松、常、镇、应天、淮扬者,十二州,无一人食官盐。 他搞出的纲盐法,属于朝廷从食盐产业链上推出来,搞民制、商收、商运、商销的「官督商销」制。 这是一种大户的钱原路退回,小民的钱三七分成的玩法。 他在两淮倒腾出的盐商,背后基本都是勛贵、亲王等人。 「本官要找的人都找到了吗?」 停下写着条陈的笔,袁世振看向自己的师爷问道。 「回东家,只有少部分人说是要来京城。」 闻言,师爷无奈的给袁世振汇报导。 「大部分人都对我们派去的人不理不睬,更有甚者连门都没进得去。」 「不想搭理就不想搭理吧,等我从陛下那儿借到人手就收拾他们。」 闻言,袁世振没好气的道,将手中的奏章递给师爷。 「送呈南苑。」 「是。」 听到袁世振的话,师爷就知道了他想干嘛。 他的这位东家可不是个心软之人,心软的人根本就无法整顿盐政。 他在两淮之时,对盐户进行结保,抽丁为军,打击私盐,不知道杀了多少「私盐贩子」。 而就在袁世振想着向皇帝借人时,皇帝却跑到石景山去了。 他是来视察工业发展的如何的,工业是一个民族的嵴樑。 石景厂集合了顺天府境内皇帝能调用的所有铁匠、铜匠。 工部、兵部、内廷的工匠都在这里。 大明的铁器技术,非常的成熟。 在皇帝连脸都不要了,强行收购石景山和西山的铁矿、煤矿,又给了充足的白银支持后,石景山的建设可谓是相当的快。 已经搭起来的炼钢区内,朱由校正在赵爽的陪同下查看着炼钢。 现在的石景厂一炉能炼七百斤,一天厂区产量超过万斤。 此时的大明已经用上了高炉炼铁,用耐火砖砌出高炉,将铁矿石、燃料、溶剂从高炉上方料口倒入,煅烧之后,铁水从下方流出。 待铁水流出,转入倒入炒钢中,撒入铁矿粉搅拌,令生铁中的炭和其他杂质氧化,得到熟铁。 而想要钢,则需要再加一步灌钢法,即将高炉流出的生铁铁水与他炉子烧制得到的熟铁混合,经过再次加热熔融,就可以得到钢料。 不要说什么技术落后、人力耗费太大之类的话。 大明现在最不缺少的就是人力。 这些人当兵虽然体质不够,但炼铁的力气还是有的。 「这焦是哪儿来的?」 身前放着一个口袋,里面装着的全是黑乎乎的粉末,伸手捻了捻,朱由校看向赵爽问道。 「回皇爷,是西山的炼焦厂生产的。」 对于龙旺商行下面的各厂,赵爽那是相当的熟悉,当即就开口解释道。 「因为焦炭的使用量大,所以臣就在西山扩建了几个炼焦厂。」 「使用量很大?都有哪些用处?」 听到赵爽说焦炭使用量大,朱由校好奇的出声问道。 「冶铁、冶铜、煎银、烧制玻璃、铸造铜钱等事,都需要用到焦炭。」 闻言,赵爽给皇帝科普了起来。 听到赵爽扩建炼焦厂,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人的主观能动力很强,不像是某些人,需要自己一拨一转。 听着赵爽关于焦炭的用途,朱由校心思微动。 冶炼行业带动炼焦产业的发展,这是必然。 北方森林经过长期的滥砍滥伐,木头早就不够用了,而大明的煤炭产业又非常的发达,所以烧煤冶炼就成了必然。 但是煤炭中的杂质,特别是硫这个玩意儿,会导致金属,特别是钢料变脆。 早在宋元时期,就已经出现了煤炭炼焦技术。 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摸索实践,用煤炼焦已经有了成熟的工艺。 明末方以智的《物理小识》中就明确记载了炼焦的方法。 根据赵爽的说法,光是选料,各地都有不同的方法,如山东称臭煤,河北称肥炭,四川称泡炭,以其质之受炼与否作为标准。 选准了炼焦用煤后,将煤拣净或捣碎过筛,清除煤中杂质后方装炉烧炼。 炼焦炉和铁炉不同,多使用为圆炉,中心过量八尺至一丈四五尺不等,装煤入炉筑紧后,炉的顶部用泥掩盖并凿通气孔。 入炉烧炼的时间少则四五天、多则十数天,以煅之烟尽为度,然后微水渍熄即成焦块。 而对于焦炭,也有不同的名称,形如山岚者称为岚炭,色浅蓝者为蓝炭,此外还有枯炭、锻炭、炼炭、旱炭、焦子等。 而对于焦炭的认识上,赵爽引用前人的评价是:焦出于炭而烈于炭。 身边跟着一圈儿锦衣卫,皇帝专注的听着赵爽对挖矿、炼焦、炼钢、铸器一条龙的介绍,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明的工业发展还是很迅速的嘛,早就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只是没有人重视而已。 在听完了赵爽关于产业链建设的汇报后,朱由校话头一转,又问道。 「朕让人送来的那些乞儿呢?有没有闹事?」 在石景厂内转悠着,看着路过的工人,朱由校向赵爽问道。 「回陛下,没有闹事儿的。」 闻言,赵爽摇了摇头,给道。 「臣受陛下之令,设九等工薪制,按劳给薪,毫无拖欠。」 「那些个乞儿都是些无产之人,现在有份能养活自己、养活全家的工作,干活都很是勤奋,没那个没良心的会偷奸耍滑。」 「嗯。」 点了点头,朱由校对于自己的机智很是满意。 让无产人员变为有产人员,帮他们穿上一双鞋子,就不会发生捨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事情了。 「如今石景厂、西山厂共计有多少人?」 「这个,具体数额暂且不清,因为每天都有民众前来应募。」 「目前的总数在十二万上下。」 听到这个问题,赵爽如数家珍的给皇帝介绍道。 龙旺商会受工部、内务府督查,下设有各个不同的分司,各有执事。 承建司,有工程人员三万人,负责建造厂房、住房、城墙修建、矿井挖掘。 钢铁司,有工匠两千人,帮工一万人,负责炼铁以及铸造成品。 焦炭司,有工匠三千人,帮工一万五千人,负责专门炼焦。 煤井司,有矿工四万六千人,负责西山煤窑改建和生产。 安保司,有安保人员四千人,主要负责治安问题。 驾步司,有运输人员一万三千人,负责运输以及修路。 售卖司,有两千多人,专门负责成品的销售。 龙旺商号整合了曾经工部、兵部、内廷的诸多衙门,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机构。 走在出厂区的路上,听着赵爽巴拉巴拉的说着,朱由校感慨的点了点头。 大明永远不缺少有能力的人啊。 突然,朱由校的注意力被站在墙头下的一队安保人员给吸引了过去。 带头之人是一个身形壮硕,穿着稍显破旧,肩上扛着把长杆军刀的。 锦衣卫中沈炼和陆文昭两人的出现,告诉了朱由校自己身边有几个「熟人」,朱由校早有预感,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带头之人。 「加钱居士?」 眼神眯了迷,看着此人,朱由校心里暗道。 伸手指了指身边立着长刀的丁修,朱由校对身边道。 「让那个人,过来。」 「嗯?」 正在发呆的丁修突然看到皇帝指自己,顿时就感到汗毛炸立。 「丁修,皇爷让你过来。」 就丁修不知该如何时,东厂派来负责统领安保司的太监郭真出声喊道。 「草民丁修,参见吾皇。」 虽然心里很是不情愿,但在皇帝身边一圈儿锦衣卫的注视下,丁修还是到皇帝身前,跪地道。 「你就是丁修?」 看着眼前的这位姓丁名修,号加钱居士,字很润的安保人员,朱由校道。 「朕听说,伱是戚少保的徒孙,戚金戚总兵的徒弟?」 「回陛下,草民确是戚少保的徒孙。」 听到皇帝对自己的师承如此清楚,丁修不敢隐瞒,低头道。 「朕要你进锦衣卫,你愿意吗?」 「草民。」 听到让自己进锦衣卫,丁修微微抬头,眼神上移。 然后就看到了皇帝几乎是双眼放光的看着自己。 见状,丁修连忙将脑袋低下道。 「草民愿意。」 「嗯。」 点了点头,朱由校指了指身后的锦衣卫。 「跟着他们,你今后就跟在朕身边。」 「草民谢陛下大恩。」 趁着皇帝还在石景厂视察,丁修去收拾了行李。 等到跟着皇帝回南海子时,丁修还感觉到晕晕乎乎的。 这他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进了锦衣卫呢? 「该死的陆文昭,自己做就算了,还把老子卖给了皇帝。」 (本章完) 第154章 这盐税明显不对 第154章 这盐税明显不对 「《奏请立后疏》」 「袁可立在天津任上送来的?」 桌上放着本奏章,朱由校转头看向刘时敏问道。 「回皇爷,是的。」 躬着身,刘时敏低着头,看不出脸上表情。 「老五最近的课业不好?」 手在奏章上拍着,朱由校问道。 「奴婢听说,五殿下因为背书,让袁知府抽过手掌。」 「哦~」 闻言,朱由校恍然的点了点头。 袁可立这是明白了他用朱由检做储君的打算,在表示自己的反对。 朱由检,不够格。 你还是自己生一个来吧。 不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儿,朱由校将袁可立的奏章放到一边。 还不是时候。 「留中不发。」 刚将袁可立的奏章丢到一边,朱由校接着就翻开了袁世振的奏本。 然后,越看脸色越黑。 「煮海之利,历代皆官领之。太祖初起,即立盐法,置局设官,令商人贩鬻,二十取一,以资军饷。既而倍征之,用胡深言,复初制。丙午岁,始置两淮盐官。吴元年置两浙。洪武初,诸产盐地次第设官。」 「都转运盐使司六:曰两淮,曰两浙,曰长芦,曰山东,曰福建,曰河东。」 「盐课提举司七:曰四川,曰广东海北,曰黑盐井,曰白盐井,曰安宁,曰五井,曰察罕脑儿(河北)。」 两淮下辖三个分司,两个批验所,盐场三十个,原岁入太仓余盐银六十万两,现岁入一百一十三万两。 两浙下辖四个分司,四个批验所,三十五个盐场,岁入太仓余盐银十四万两。 长芦下辖两个分司,两个批验所,二十四个盐场,岁入太仓余盐银十二万两。 山东下辖两个分司,一个批验所,十九个盐场,岁入太仓余盐银五万两。 福建下辖七个盐场,一个盐课司,岁入太仓银二万二千余两。 河东下辖解盐,岁入二十四万两。 广东下辖十四个盐厂,海北下辖十五个盐场,各有一个盐课司,岁入太仓银一万一千两。 四川下辖是七个盐课司,岁入七万一千余两。 云南下辖十二个盐课司,岁入太仓银三万五千余两。 提着笔,朱由校在草稿纸上勾勾画画,两淮按照袁世振改纲盐法之前的计算,那么大明岁入盐税合计一百三十六万两。 而这笔钱的第一个作用是给九边输送粮饷,剩下的才是真正归入国库的银子。 历史上的松锦会战,崇祯就是扣了给九边的粮饷,导致九边譁变,给李自成活生生的供了一波血,奶活了闯王李自成。 盐课二十抽一,那么每年盐的gdp就是两千七百二十万两。 大明盐价基本是百斤八分至一两银,按照最高价算,就可以得到每年大明的产盐量——二十七亿两千万斤。 算上浪费、腌菜、牲口食用、工业用途这些,一个人一天盐的使用量按照三十克计算,一个人一年差不多就是十二斤。 上下一除,就是大明每年产出的盐能供应多少人。 然后,朱由校就得到一个神奇的数字——大明每年产出的盐差不多能供应两亿三千万人。 「????」 看着自己算出来的人口数,朱由校脑门上冒了几个问号出来。 咬了咬笔桿子,朱由校仔细的思索了起来。 大明这个时候有多少人,一直是个谜。 如果按照两亿五千万保守估计,这个产盐量就少了两千万人的份。 而且每人每天三十克盐都属于保守估计,因为还有其他耗费。 不说种田这种重复性的高强度工作需盐量很大,还有织布等工业生产也要盐,另外就是国人那个做饭方式,盐耗就很大。 而且大明的盐不单单是自己一家吃,光是每年北边儿的蒙古诸部就从大明买走不少的盐。 「一年产这么些盐,糊弄鬼呢?」 将笔放回砚台内,朱由校没好气想到。 这个数字恐怕翻上一番都止不住。 就在这时,有小太监进来禀报导。 「陛下,锦衣卫指挥同知许显纯求见。」 闻言,朱由校挑了挑眉毛。 许显纯来干嘛,最近貌似没他的戏份啊。 「宣。」 「臣锦衣卫指挥同知许显纯恭请圣安。」 「平身吧。」 将自己算盐产量的宣纸收起来,朱由校看向许显纯道。 「什么事?」 「臣奉旨暗查盐课提举司,特来复旨。」 闻言,许显纯从袖中拿出一本奏章,举过头顶。 「哦?」 听到许显纯的话,朱由校这才想起来,他让许显纯摸盐课提举司的底。 「念。」 闻言,刘时敏连忙快步走去,将许显纯的奏章取走。 「臣锦衣卫指挥同知许显纯顿首。」 「开头跳过,念关键的。」 听到刘时敏打算从头开始念,朱由校挥了挥手。 「。。。」 听到皇帝的话,许显纯和刘时敏都沉默了一下。 「。。。臣查部分转运司、提举司、盐场在京人员。其中贪污甚重,有官员院藏白银百万之巨,有长芦私盐窝主购田千顷,盐税尽皆被贪。。。」 「砰!」 刘时敏还没念完,朱由校就将袁世振的奏章拿起来砸在了桌子上。 「别念了,越听越糟心。」 从刘时敏夺过许显纯的奏章,朱由校大概的翻看了几眼后,就看向刘时敏道。 「传诏袁世振,废各地盐课提举司、转运司,废盐户,专设盐铁司管理盐政,招募民丁造盐。」 「他在两淮施行的纲盐法,从长芦开始,推行天下。」 「民制、商运、商售,官督。」 「各地挑选忠顺商户,世袭罔替,分区售盐,严查贪污盐税之人。」 「许显纯,你带人去辅助袁世振,但凡发现贪污,一律以大明律惩处。」 「臣遵旨!」 闻言,许显纯双眼一亮,立刻拱手道。 「许显纯,你给朕记住了,谁反对,谁就是屁股不干净,伱就带人去给朕查!」 「臣记住了。」 闻言,许显纯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锦衣卫又有事可以干了。 旧衙门院子外面,穿着一身新发的飞鱼服,丁修看着急匆匆而来,兴沖沖而去的许显纯。 他现在是个百户,昨夜两百多锦衣卫比武,他一人独挑七人,靠着手中长刀挣来了这个职位。 「这是又有活儿要做了?」 用手擦了擦鼻子,丁修好奇的看着离去的许显纯。 「杀气腾腾的,也不知道这又是要去把谁给弄死啊。」 (本章完) 第155章 看看谁在慌 第155章 看看谁在慌 虽然皇帝令袁世振改革天下盐政的消息早就传了出去,但袁世振一直在忙着户部的其他事情,没顾得上这头。 也就一直没个什么动静。 这些日子,袁世振也就做了些写信、派人送请柬、让人去好说好劝,没出什么盘外招。 但随着许显纯回到京城,顿时京中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许显纯这个人,查案的能力,或许是不行。 但是行动能力,那是相当的爆表。 「王大人,王大人,出事儿了。」 山东转运司的府门外,北海提举司的李昌勇急匆匆的敲着府门。 王瑾的家人方才打开院门,李昌勇就迫不及待的闯了进去,而后王家的僕人飞快的关上院门。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出事儿了,京城现在到处都是锦衣卫,四处捉拿我们盐课的人。」 闻言,王瑾脸色一变。 自家的事情自家人知道,王瑾双眼中满是恐惧。 自首的时候当然是没有把赃款全都交出去了,这要是让查出来,两层皮都不够剥的。 「还有什么消息吗?皇上这是要对咱们盐课动手了?」 事情事情来的太过突然,袁世振和许显纯两人的奏章几乎是同时到了皇帝案头。 如今锦衣卫除了分调出去的外,能用人都用上了,手中拿着圣旨谁都不敢反抗。 「走吧,先出城再说。」 李昌勇脸色一阵变幻,拉着王瑾就往外面走。 「出了城,让人带着银子去京中各位明公府上疏通疏通。」 「对对对,出城,先出城。」 闻言,王瑾也反应了过来。 先离开京城,别让锦衣卫给堵在家里了。 只要现在先别让抓了,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就在两个盐课官员琢磨着出城时,京南的客栈之中,几乎大明所有的盐商都汇集在这里。 老闆不在,也有经纪买办在此。 「这,这,这,我听说锦衣卫要派人去各地封查盐场,在清查完毕之前,一粒盐都不许出盐场。」 一群胖子坐在客栈中央,一个姓李的胖子哭丧着脸,看着周围的同行们。 「我昨天才去提举司交了夏盐的银子,现在连盐引都没见到,这现在可怎么办啊。」 听着李胖子的话,周边的一群盐商也是脸色渗白,纷纷交头接耳。 按照纳银开中法,商人交钱到提举司买盐引,拿到盐引后到盐场提盐。 但是现在锦衣卫满城搜捕盐课官员,各提举司、转运司人心惶惶。 用屁股都能想到,下一步肯定会扩大到各个盐场。 这就意味着,今年他们可能盐引拿不到,银子更别想拿回去。 「诸位,稍安勿躁。」 就在一群胖子急的满地乱转时,人群中一个衣着华丽且低调的中年人出声道。 「圣上令袁世振提督、改革盐政,不可能将盐场封的太久。百姓没有盐吃都是小事,但朝廷是需要税银的,不可能捂着盐不出。所以,我们现在要耐心的等待,看看袁世振是想要怎么个改法儿。」 「只要朝廷出盐,我们就有办法拿到盐引,弄到盐!」 「对对,孙掌柜说的对,朝廷不可能捂着盐不出!」 「是啊,如今辽东正在打仗,朝廷急需用盐,绝对不会让影响到夏盐,一定会很快的。」 被这姓孙的一口点破朝廷面临的问题,堂中的众人渐渐的冷静了下来,纷纷贊同道。 然而,恐慌这种事情,不是商人冷静下来时,就能解决的。 更何况,谁知道这些人里面没有想浑水摸鱼的? 于是乎,三天时间不到,京中的盐价应声而起。 紧接着,就是一封封奏章进了内阁,而后飞速的被送到南海子。 内容几乎大同小异,纷纷指责袁世振祸国殃民。 「韩辅,你倒是说句话啊。」 内阁之中,一众大小官员找上了硕果仅存的内阁辅臣韩爌。 是的,内阁官员还没补上。 泰昌点的内阁那些个内阁辅臣,在听说了京中的小皇帝的所作所为后,纷纷推辞不就,然后就不就了。 「大人,如今京城盐价沸腾,百姓苦不堪言,咱们不能坐视不理啊。」 太僕寺卿钟羽正看着安坐的韩爌,焦急的说到。 「急什么。」 闻言,韩爌冷静的喝着茶。 「盐课有多脏,尔等又不是不知道。如今锦衣卫介入,就不是一天两天能查的清的。再是着急也没用。」 「大人,下官不能不急啊。」 闻言,钟羽正哭丧着一张脸道。 「如今盐价沸腾,再这么下去,非得出个大乱子不可啊。」 他家就有人是在搞盐的,这可关乎着钱,姓钟的不得不急啊。 「我听说,袁世振已经从天津卫调遣了一批盐进京,预计十日之后就可抵达,勿忧。」 对于钟羽正的诉苦,韩爌丝毫不在意,摆了摆手。 谁不知道谁的底细似的。 「大人。」 钟羽正还要再说什么,就听到另外有一人出声道。 「袁世振可是要令人封了天下盐场啊,若真的是一粒盐都不许出盐场,外调多少都不够。」 「况且,长芦的盐厂只能供应河北诸地,如今大明四方的百姓都要用盐啊。」 「现在不止是京城要担心,若是消息传出去,恐怕全天下的盐价都要飞涨。」 太僕寺左少卿姜应麟看着韩爌,脸色严肃的道。 「江南两淮之地去年本就闹起了饥荒,若是盐价再是飞涨,带动粮价上浮,恐会酿成易子而食的惨剧啊。」 「况且,还有九年重镇,若是无有食盐供应,导致军心浮动,那可就要天下大乱啊。」 听到姜应麟说到九边重镇,韩爌的心头就是一跳。 他是山西蒲州人,进了内阁后,山西的晋商是有一份暗股分红送到他的门上的。 若袁世振对盐政动手,恐怕会影响到他的暗股分红啊。 「大人,如今夏盐盐引正在分销。在京的商人们,听说锦衣卫满城搜捕盐课官员后,纷纷不敢再纳银领取盐引了。」 就在这个时候,黄尊素来到韩爌的耳旁说道。 「辽东的熊廷弼还在用兵,用度不小,今岁夏盐的盐税若再是减少,恐怕国帑空虚,度支司又要到皇上的内帑要银子了。」 「大人,您可要拿个主意啊。」 「是啊,大人,您要是再不说句话,真就要天下大乱啊。」 「新皇什么也不懂,鲁莽行事,如今正是我等正人匡扶社稷之际啊。」 「不错,不能让皇上如此妄为啊。」 听着堂中众人的言语,韩爌的脸色一阵变幻着,沉吟了一会儿后道。 「我为辅臣到底是时日尚短,叶阁老去岁冬季进京了,明日我去拜访叶阁老一二。」 (本章完) 第156章 袁世振,还是你狠 第156章 袁世振,还是你狠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京南的客栈之中。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随着火烛的跳动,房间内显的格外的阴森可怖。 「你说什么?那姓袁的不要钱?」 「对。」 闻言,那买办脸色铁青的点了点头。 「别说是他家大门了,我连他家的小门都没能进的去,只是和他家的都管说了几句话。」 「那姓袁的说,我们山西解盐盐场被提走的盐和盐引的帐目对不上,现在户部要重新核查帐目。」 「今后盐课提高到十税一,而且山西各地解盐的售卖,要交给专门的商人去做,世袭罔替。」 「有说要交给那些人吗?」 「没有。」 闻言,买办摇了摇头,接着道。 「只说是要按地区分块,然后行十纲,分新纲旧纲,谁手中的旧引多,就让谁去卖。」 「这。」 闻言,范进雄的眼睛滴熘熘的转了起来。 他们范家是张家口人,从明初开始,就是盐商,那时候的任务主要是从内地运粮到边关,销售地区就是万全右卫。 但自从叶淇变法后,只要交银子就能拿到盐后,这粮食也不用运了,直接交银子拿盐引就行。 张家口属于万全右卫,最初名为张家堡,由指挥使张文筑城。 嘉靖八年,守备张珍在北城墙开一小门,曰小北门。 1550年,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之变。 次年,嘉靖允许境门外开设马市,由官方以布釜之类易蒙古鞑靼马匹、皮张。 隆庆三年二月,戚继光率三千浙兵抵达蓟州,开始了他十六年的戍边之旅。 1570年,隆庆四年,俺答汗臣服受封,张家口被闢为蒙汉「互市之所」。 万历1613年,万历四十一年,在张家口堡之侧筑来远堡。 在两堡的中间,张家口这个行政名称正式出现,逐渐发展成为蒙汉民族贸易交往的中心。 时称摊铺栉比,商贾云集,穹庐千帐。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家是不缺钱的。 思索着那句谁手中旧引多,就交给谁。 范进雄脸色一阵阴晴变幻,很是幽厉。 他一眼就看出了袁世振打的什么主意。 这特娘的是离间计,这厮绝对是想要挑逗他们商人内讧! 市场规模就那么大,如果划定区域交给某些家族,而且还是世袭罔替。 那么每个商人都会想要得到这个机会。 毕竟以前只是按产区划分销售区,但不限制竞争。 而现在朝廷换了玩法,就免除了他们在竞争中亏本的风险。 毕竟,朝廷帮这些商户将固定区域内的竞争对手从跑道上给踹了出去。 盐这玩意儿谁都不能缺,永远都是硬通货,是能世代传承下去的铁饭碗。 谁不想要往自己家弄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突然,范进雄脸色阴狠的问道。 「朝廷下令封禁各地盐场,有说什么时候开禁吗?」 「这。」 闻言,买办思索了下道。 「还没有。」 「叶大学士那边,有复启的消息吗?」 范进雄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幽幽的问道。 「还没有。」 黑暗中,传出一个声音,缓缓的道。 「我听说,韩阁老去叶大学士府上拜访,却吃了闭门羹。」 「哦?」 「听说是偶感风寒,暂不见客。」 「我二弟呢?」 「还没消息传回来。」 闻言,那人嘆了口气。 「辽东的鲁云飞、赵开来让锦衣卫抓了。」 「二爷的整支商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是吗?」 十日时间不到,大明京城就成了一个高压锅,而且还让人把盖子给炸飞了。 新的盐政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谣言漫天乱飞。 这些日子,总督盐政改革的袁世振日子过的可谓是苦哈哈的。 每天白日去户部上班,都有人搁路上骂他,乃至于丢菜叶子砸他的车架。 得亏他身边有锦衣卫保护,不然袁世振都担心哪天晚上睡觉起来,他就被人给绑到荒郊野岭了。 而住在南海子的朱由校也没躲过这波风浪。 当然,这些相比于历史上的那些个事情,都属于小打小闹。 有了前几次对于敢搞事儿之人的暴力惩处。 如今没那个没脑子的蠢货敢再琢磨着搞个什么午门血案、左顺门之变的事出来。 不过,这人虽然是没来,但通过内阁送到南海子的奏章却是多了起来。 「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啊。」 看着摞起来的奏章堆,朱由校有些感慨。 他给袁世振的命令是从长芦开始,然后再推行天下。 不知道是哪个龟孙儿养的,居然传成了要全天下一起改。 「《请开盐禁疏》」 「自盐禁以来,京城盐价一日三变。。。」 放下手中拿着的某个巡盐御史的奏章,朱由校心思微动。 「浙江盐商知晓朝廷封禁盐场后,囤货居奇,哄抬盐价,致使各地的盐货奇缺,以至物价沸腾,民不聊生,臣奏请为天下计,开启盐禁,遏制盐价。」 这是浙江道御史的奏章。 一连看了十几道奏章,仿佛大明的盐明天就要全都吃完了,后天就是天下沸反。 对于奏章中的内容,朱由校除了那些个盐商囤货居奇外,一个字都不信。 他就不信,那些个盐商没库存,手里的盐是当天提当天卖! 「张问达,这厮是转性了?」 突然,朱由校的手中出现了一本特意挑选出来的奏本。 「盐政事关天下安危,袁世振改革两淮盐法,盐税增收,其效显着,臣请以两淮纲盐法为例,速行天下。」 看着张问达这个铁桿派东林居然上奏,说要将两淮纲盐法快速的推行天下,朱由校本能的就感到了不对。 这些个清流东西,不一向是皇帝夹菜他转桌,皇帝敬酒他不喝,皇帝喝水他剎车的玩意儿么。 怎么突然冒了个出来支持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眼睛眯起,朱由校给张问达的行为定了性质。 「皇爷,这是袁侍郎的奏章。」 就在这个时候,刘时敏捧着一本奏章悄咪咪的来到了皇帝身边。 挥手屏退了堂中的太监,刘时敏小声的道。 「袁侍郎想要将去年还没有销毁的部分盐引,私底下高价卖给那些盐商。」 「嗯。。。嗯?」 听到刘时敏说是袁世振的奏章,朱由校下意识的就要点头,但随即就察觉到了不对。 「私底下卖去年的盐引,他哪儿来的?」 「是从各课提举司、转运司搜出来的,虽然与官引一模一样,但银子却没有上缴朝廷,是这些衙门私下印制的。」 刘时敏是知道袁世振计划的详细内容的,悄声道。 「袁侍郎从内务府借了几个商人,打算从这些盐商身上刮一笔。」 「五日之后,户部要划分北直隶各区域的售盐之权。」 「划分凭据就是各家手中旧引数量,谁手中往年的旧引多,就分给谁。」 「????」 听着刘时敏的话,朱由校的头上冒出了一堆问号。 因为往年朝廷超发盐引过多,在盐场提不出盐。 所以这次盐政改革,某种程度上是在用划分区域、世袭罔替这两个条件来抵消掉这些超发的盐引。 毕竟,纲盐法总共十纲,一个旧纲,九个新纲。 不会真有人指望朝廷会兑现那个旧纲吧。 但袁世振居然打算这么玩? 锦衣卫查贪抄了各课提举司、转运司。 你现在再把这些私下印制的盐引再卖一遍给这些盐商。 这是吃了上家吃下家啊。 (本章完) 第157章 长芦拍卖告一段落 第157章 长芦拍卖告一段落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户部衙门之内,一场别开生面的「拍卖会」正在进行。 对于这场好戏,朱由校选择白龙鱼服,悄悄的来,躲在二楼看戏。 长芦盐运司,下辖沧州、青州二分司,长芦、小直沽二批验所,二十四个盐场,各有一个盐课司,年办小引盐十八万八百余引。 产出之盐供应北直隶、河南的彰德、卫辉二府。 收到的盐税负责供应宣府、大同、蓟州三镇军饷,以及郊庙百神祭祀、内府羞膳及给百官有司。 年入太仓银十二万两。 从锦衣卫开始抓人那天起,从长芦盐运司提盐的商户都集中在了京城。 别问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袁世振这个损种特意派锦衣卫去给「友好」的通知了一下。 不给面子,选择不来的,以后就别再售盐了,让抓住就等着全家上刑场吧。 随着一群户部文书清点完在场的二十多个盐商带来的旧引,一阵抑扬顿挫的声音在户部大堂上传开。 「彰德府赵氏,五千七百未兑旧引,得长芦之盐销往彰德之权,世袭罔替。」 「顺天府李氏,七千五百未兑旧引,得长芦之盐销往卫辉之权,世袭罔替。」 。。。 北直隶八府二州,外带河南两府,一共选出了十二个商户。 袁世振曾经在两淮玩过这套,现在有了皇帝在背后支持,以及对他方法的改良,搞起这套来,那是相当的驾轻就熟。 坐在大堂中央的主位上,待文书念完新分配好的名额后,看着堂中众人道。 「这旧引,就由各家得到售盐世袭罔替之权的人收购,日后由朝廷承兑,没问题吧?」 「没问题。」 「大人放心,我等回去后就运银给没选上的各位,收购盐引。」 「就是就是。」 旧引朝廷还是认的,虽然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兑盐。 但准户部尚书既然已经说了,那大伙儿就要给面子。 听到袁世振的话,下面被选上的盐商当即就拍着胸脯表示道,这个就叫做体面。 而那些没被选上的盐商,此时脸上也没见有多么的如丧考妣。 交易早就在私底下进行完了。 看着陆陆续续离开户部的盐商,朱由校不得不感嘆一句,精彩。 五天时间,足够这些盐商和他们背后的势力在私底下搞拼音交易了。 在皇帝对于所有劝诫奏章都留中不发的状态下,谁脑子抽抽了继续上书啊? 这个时候当然是抓紧时间往自家扒拉好处了。 整个过程分为两部分。 前三日,各个大商先合伙把那些个小盐商从场上给踹了出去。 势力庞大的、权势通天的,抓紧时间从其他小门小户手中收购盐引。 那些个小门小户,连上桌子的资格都没有。 后两日,就是各自背后势力的拼音交易的时间段了。 大伙儿都知道这玩意儿关系着将来售盐世袭罔替的资格。 这关系到一个铁饭碗,想要的,肯定是要花费高价来买的。 你背后有人,我背后没人似的。 在短时间内,像是上奏弹劾,把对方背后之人给搞下去这种手段根本就用不上,只能相互给个体面,出高价来收购。 而那些卖的人,在明知自己竞争不过的情况下,也选择高价将手中的盐引卖给别人,自己拿着现银离场,和背后的势力分三七分成。 而在这个过程中,袁世振这厮靠着从内务府借来的三个皇商,足足给这些人以两倍盐引本身价格卖了三万多小盐引出去。 事关世袭罔替,突然有这么一大波赫货流通进来,谁还顾得上是哪儿来的,纷纷敞开了各自的荷包。 十二个地区,根据统计,十九户有上桌的资格,六户陪跑,最终选出了十二个商户。 快速的将名单抄录了一份,袁世振来到二楼,交给刘时敏道。 「陛下,这是名单。」 「干得不错。」 满意的点了点头,朱由校示意刘时敏将名单收起来。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接下来,臣打算派人整顿长芦各个盐场,保证产盐量。」 「民制、商运、商售、官督。」 又从袖子中拿出一份奏章,交给刘时敏,袁世振接着道。 「商运、商售,这十二家商户就能解决。」 「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解决民制、官督的问题。」 「去岁,朕听宫内的一个小太监说了晒盐之法,就让他去对长芦盐场进行改制,实行工场法。」 听到袁世振说到这个,朱由校出声道。 「按劳给薪,多干多得,少干少得,不干不得。」 「袁可立给朕回信说,这个法子实行之后,长芦那边冬天的盐产量,都快比得上去岁夏天了。」 「陛下聪慧,臣拜服。」 听到皇帝的话,袁世振当即拱了拱手。 「但臣要做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打击私盐。」 「如今,一有陛下按劳给薪之策,二有晒盐之法,官盐产量必然上升。」 「然由于往年盐引超发、私发、滥发,各地盐场产盐不足,盐政废弛,更有盐场官员,剋扣官盐,转为私用。再加上小民贪财,私自煎盐。导致大明境内私盐泛滥,盐税流失。」 「如今改革盐政,私盐必须要严厉打击。」 「嗯。」 闻言,朱由校贊同的点了点头。 私盐这玩意儿,不上税这条他就不能接受。 「官督之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监督各地盐场之事,不能仅由户部去做。」 闻言,袁世振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臣打算双管齐下。」 「一者,设立巡盐司,朝廷专立官员,巡查各地盐场。」 「二者,臣想要从锦衣卫借些人手。」 「哦?」 听到文官找锦衣卫借人,朱由校挑了挑眉毛。 「臣听说,陛下令锦衣卫专设恩荫千户所,供养勛贵,以示恩德。」 「这些人多可识文辨字,所以臣想让这些人去各地盐场,以为场督,负责编练盐丁。既可打击私盐,又可严防宵小作乱。」 「办法是个好办法。」 听到袁世振的话,朱由校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着道。 「就是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吃的了这个苦啊。」 「皇爷放心。」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在朱由校身后小声的道。 「锦衣卫,也不是各个日子都过的去。」 (本章完) 第158章 银币不够用啊 第158章 银币不够用啊 有了刘时敏的话,这让锦衣卫参与到盐场事务中就成了定局。 「前段日子,成国公不是吃不了在南海子练兵的苦吗?」 「看他那个大腹便便的样子,就知道是个身家丰厚,揽财有道之人。」 「就让他去吧。」 朱由校说着,看向袁世振道。 「巡盐司之事,就交给袁爱卿了。」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臣遵旨。」 闻言,袁世振躬了躬身,而后将穿的跟个富家大少似的皇帝送出了户部衙门。 「可算是走了。」 站在衙门口,看着离开的皇帝,一众户部官员纷纷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皇帝穿的再是富家大少爷,那也是皇帝,明里暗里跟着五六十锦衣卫。 而今天,户部衙门还来了群商户,这要是让那个不长眼的给冲撞了,他们户部上下官员都得吃挂落。 不过幸好,皇帝只是在二楼看了一场戏,就离开了。 出了户部衙门,上了马车。 当马车过了正阳门时,朱由校突然转头看向刘时敏道。 「大伴啊,你替朕去问成国公一句话,若是大明没了,他成国公家的爵位,还能传下去吗。」 「奴婢遵旨。」 抬起头看了皇帝一眼,刘时敏连忙应道。 刚给安排个带人监督盐政的活儿,又给传这么一句话,这是明着敲打成国公朱纯臣,要对方不要贪污了。 待刘时敏下了马车,朱由校闭着眼睛思索着让谁去南京推行银币。 司礼监众太监的名字一个个从朱由校的脑海中飘过。 「王体干。」 突然,朱由校想到了一个人。 王安在内书堂的「同窗」,曾今的东宫典玺局掌印,现司礼监秉笔,历史上魏忠贤能掌握司礼监的关键人物。 这是一个能做事儿的。 「让王体干来见朕。」 手在桌面上敲动,朱由校思索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辽东暂时能放下心了,接下来就是政改了。 银币、盐改都是小打小闹,不存在说是会闹的天下沸反的地步。 在南直隶推广银币的事,袁世振考虑的非常周全了。 黔首小民用铜钱,顶多拿着重了些,数的麻烦了些,影响不大。 这波推广主要针对是大户。 银币的优点是成色正、清点方便,还防伪。 而想要享受这个便利,就必须要向朝廷交一笔铸币税。 至于说造反什么的,根本就没发生的土壤。 下层小民又不傻,跟着上面去搞事儿。 再说了,当地官员就不可能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这终究是一个官本位的社会,破门县令,灭家刺史了解一下。 在南方做官的,可多是北方出身的官员哦。 南方多加火耗明摆着是皇帝的意思,就算是上头有人想给自己上眼药,也要看皇帝许不许了。 官场自古都有一条定理。 能力不够还有的救。 但站队错误,那可就真的没得救了。 和当地士绅的利益相比,还是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更重要一些。 现在是新皇登基的天启元年,大明余威尚在。 不是那个废了驿站系统,然后让中央朝廷成了笼子哑巴的崇祯十八年。 相比于崇祯,他这个天启的大明虽然颓废,但还没到威严扫地的程度,有着足够的容错空间。 就在皇帝出城时,京南的客栈之中,此时可谓是热闹非凡。 其他各地的商人,都在边上用看乐子的心态看着中间正在相互结帐的北直隶盐商。 「李掌柜,七千份小盐引,我这就跟您做交接了。」 「赵掌柜,这是六万两银子,请查收。」 一众商户相互之间都在相互交接物资。 该出盐引的出盐引,该出银子的出银子,没足够的银子也能用商铺之类的进行抵押。 大伙儿背后都是有人的,没那个说活得不耐烦了赖帐。 再说了,都是一个层次的人,相互之间也是遵守规矩的。 不遵守规矩的早就不知道尸骨埋哪个阴沟里了。 「都打听清楚了?」 转头看向身侧的长随,范进雄问道。 「回东家,打听清楚了。长芦的产盐都分完了。」 「十二府两州,选出了十四个商户,都是本地人。其他盐商如今在库之盐不管,但限期三月要售完,今后不得再继续销售食盐,手中的盐引也要平价卖给其他商户。」 「三月之后,户部就会行文各地官府,颁发准售牌匾,要求他们打击非法销售的商户。」 「盐场呢?有说什么时候开禁?」 「盐场开禁之事,还没通知,只说是待巡盐司、锦衣卫到任后就会开禁。」 「锦衣卫?」 闻言,范进雄就是一惊。 盐政一向都是文官的利益地盘,怎么会允许武官,或者说宫里皇帝的特务组织来插上一手。 「这个就不知道了。」 闻言,那长随无奈的说到。 「现在的京官一个个都不怎么敢收银子了,我也是从一个户部文书那里打听来的。」 「嗯,我知道了。」 点了点头,范进雄戴着枚碧玉戒指的手搭在了二楼的栏杆上。 看着下方正一团和气的交接物资的商户,眼神闪烁,不知在想着什么。 虽然他们范家的主业是出口业务,但盐商这事,他们必须要插上一手,给自己留条退路。 他们范家,或者说山西八大家如今是在鸡蛋上跳舞。 当年依靠走通李成梁的路子,通过燕山通道运输物资到辽东,经渖阳运输到建奴地界,换取山货,再走锦宁走廊运输到北直隶贩卖获利。 但自从熊廷弼到了辽东后,对于走私行为的打击一天比一天严厉。 他二弟范进财带着商队整个神秘失踪后,范进雄心中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现在跑商辽东这条路算是断的差不多了。 就在范进雄思考的入神时,大堂中间的李长贵看着正在称量银子的伙计,从袖口中摸出一枚银币,看着嘆了口气。 「哎,也不知道这银币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们啊。」 「你也有啊?」 站在他身侧的王掌柜看到李长贵手中的那枚银币,当即眼睛就亮了。 「借我看看。」 「嗯?这有什么好看的?」 闻言,李长贵有些摸不着头脑,将银币递给了王正德。 「嗡~」 从李长贵的手中接过银币,王正德非常熟练的两指夹着,吹了一下。 而后,一阵蚊鸣就传了出来。 「你家有多少?」 享受的听了听银币的嗡鸣,王正德看向李长贵问道。 「伱想干什么?」 「我愿意加两成火耗,从你手中换这银币。」 「你做梦呢?」 闻言,李长贵送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白眼,从他的手中将银币拿了回去。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又不是不知道这玩意儿如今在市面上有多受欢迎。」 「现在除了那些个大人们每月的俸禄给的多之外,京城每日放出的银币都是有限制的,一人每次最多只能兑换五枚,每日还只放出三万枚。」 「各地的商户可都往京城聚集,等着兑换呢。」 李长贵将银币拿起抛了一下道。 「这么一块,可是能当二两银子用的。」 听着李长贵的话,王正德感嘆了一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数量才能多起来啊。」 「这你怕是想多了。」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旁边一个叫做白思的商人就给泼了盆冷水。 「现在不止是那些个官员们每日都让家人去兑换,就连外地的商户也参了一脚,跑去兑换了。」 「而且我听说,朝廷还要在应天府优先推行银币,也要开一个铺子兑这银币。」 「产量是会上涨的嘛,到时候数量应该会多的。」 闻言,王正德的胖脸扭动了一下道,犹豫着道。 「我估计难哦。」 看着对方,白思摇了摇头,将揣在袖中的双手拿了出来。 「我打听到的消息,宝泉局每日也就十五万枚的产量,九万枚给了皇爷爷的内帑,三万给了度支司,三万兑给民间。」 「内帑和度支司的银子也是要花的嘛,到时候不还是要流通到民间的。」 「恐怕是很难到我们手上的。」 闻言,白思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 「户部的袁侍郎负责应天府兑银的事情,我走通了他家长随的路子。听他说,应天府兑银每人每日最多三千枚,火耗四成,优先兑给大户、商户。」 「朝廷现在缺银,估计以后每日新增的产量是要优先分给顺天府。」 「嘿,这群南人。」 「这皇爷爷人在顺天,怎么还给应天府的人恩典?」 元朝之后,南北本就分裂。 现在听说这南人会抢他们的银币兑换额,当即一个个就不忿了起来。 「四成火耗,那些人愿意吗?」 不过,人群中却是有个异类,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我听说,袁侍郎最近在读《汉书·食货志》。」 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堂中众人,白思接着道。 「我估计他们到时候再是不愿意,也得愿意。」 「《汉书·食货志》?」 「那是什么?」 这些商人虽然也读书,但对史书这种东西到底是喜欢看的不多。 不过,也是有那学识渊博之人的,当即惊呼出声道。 「算缗令和告缗令?!」 「嗯。」 闻言,白思对那人贊同的点了点头。 「举报你不使用银币而是银子,到时候你的家产就都是别人的了。」 「这。。。这不是明抢吗?」 随着白思的话音落下,堂中众人当即就慌乱了起来。 算缗令和告缗令,这玩意儿对商人的打击太大了。 可以说就是强夺别人家产。 「这,这朝廷里的明公会同意吗?」 「这如今市面上的那些银子不够所有的人用吧?这是红果果的抢劫啊!」 「有说要在顺天府实行吗?」 「安静安静。」 双手往下压了压,白思看着众人道。 「诸位不必惊慌,此事还未定议。」 「可是为何要多加三成火耗,这不是欺负我们南人吗?」 人群中,自然是有那南方人的,当即不忿的道。 「听说,是因为朝廷觉得南方不恭顺,多加的。」 「我们南人哪儿不恭顺了?」 闻言,这人当即就红了脸,质问道。 「大明两京十三省,北方除了陕西穷的都快当裤子了,剩下的欠税诸省可都是在你们南边,南直隶更是欠了多少赋税?欠了多少辽饷?」 听到这话,白思当即翻了个白眼。 「恭不恭顺你们自己还不知道吗?」 「!!!」 听到这话,李锦严脸色先是退白,而后又涨红了起来。 「这,这还不是我们南方的赋税太重!」 「你可别带上我们南赣和福建。」 听到这话,李锦严身侧的一个来自南赣的商人冷笑一声接过了话头。 「福建可没欠税,我们南赣的赋税和辽饷更是周尚书亲自押解进京的。」 「就是,我们广东的赋税也不轻,可是一厘都没拖欠。」 闻言,又有一个广东的商人也接着道。 「而且我们这次运输税赋北上的船队,还顺带着运了从海里捞上来的二十四门火炮呢。」 「。。。」 被堂中众人用鄙视的眼光看着,李锦严刚要发作,就王正德又道。 「说句实话,如果能让大额兑银,再加三成火耗,我觉得顺天府也不是不行。」 「哎,也是没那个技术,不然我都想铸这银币了。」 「你疯了?」 听到王正德的话,众人纷纷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向了他。 「正阳门上贴的皇榜你没看到嘛?」 「就是,三个伯爷因为私铸铜钱,让皇爷爷虢夺了爵位,在午门砍了脑袋,全家流放琼州。」 「咋个,你也想让家里人去琼州啊。」 「所以我才说愿意再加三成火耗兑银啊。」 看着众人的眼神,王正德双手摊开,无奈的道。 「这银子的好处,大傢伙儿又不是看不出来,既能防伪,又方便交易,又无假币。」 「现在市面上的银币都是一枚银币要一两半、乃至于二两银子。」 「这再加三成火耗,也比这少啊。」 「也是哈。」 闻言,白思点了点头。 「要不我们联名投书,请求皇上在北直隶也要优先推行银币,特别是给我们这些家中银两多的人,多给些额度。」 「这。。。」 听到白思的话,堂中的众人纷纷沉默了下来。 上杆子的给皇帝送钱,疯了么? 求月票,求推荐票 (本章完) 第159章 杨文弱借船,有借无还 第159章 杨文弱借船,有借无还 天津府外海之上,此时正漂着一支庞大的船队。 旗舰之上,天津水师总兵沈有容与辽东转运司转运使杨嗣昌正在船头闲聊。 「杨转运使,你们这辽东转运司的军容,挺整齐的啊。」 「呵呵,有吗?」 听到沈有容话语中「军容」这词,杨嗣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打着哈哈道。 「年轻人,老夫戎马一生,自中得武举后,就在这海上漂泊,至今已有四十余年,更是曾在登莱水师立下军功,方才得以升任总兵官。」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说着,沈有容深深的看了一眼杨嗣昌,看的三十二岁的年轻人老脸一红。 「如今虽已年逾花甲,但眼不浑、耳未聋。这登莱水师,老夫还是能认的出来。」 「沈总兵,这登莱水师的船队,能不能再给下官借上一阵子。」 被沈有容戳破了他脚下的这支船队大部分都是属于登莱水师,杨嗣昌尴尬的在夹板上转了一圈。 「还要借多久?」 笑着看着这个年轻人,沈有容问道。 「我听说你都快将这天津境内的舟师给请光了。」 「这如今熊廷弼大败建奴一场,辽东局势暂缓。粮草之急已解。 「要知道陛下虽令你组建辽东转运司,但也令我组建天津卫水师。但伱将登莱的船队都给带走,可是弄的我现在空有水兵,而无船只啊。」 「前后两月,你们辽东转运司已经运送了近三十万石粮草到辽东,解了熊经略的燃眉之急,也该将船只还给我,让我组建水师了啊。」 「这个,陛下虽然给了银子,我也找船户订了船只、僱佣了舟师,但这船不是还没造出来嘛。」 挠了挠头,杨嗣昌有些头疼。 总督登莱、天津两地水师的人是袁可立。 他杨嗣昌和沈有容都归袁可立管,两人一个民一个军,一个负责运输,一个负责打仗。 这沈有容没到任,袁可立让他暂时借船,优先保证辽东粮草补给,是能说的通的。 但现在这沈有容到了,债主找上门了,他要是还霸占着别人的军船,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沈总兵,我们辽东转运司负责京师与辽东的物资运输,也是需要船只的。」 挠了挠头后,杨嗣昌看着沈有容不好意思的说道。 「陛下也给了我们些银子,你看能不能将这船只转卖一些给我们。」 「将军舰转卖给你们?」 沈有容闻言,直接被杨嗣昌的话给逗笑了。 「倒卖军舰,你是觉得老夫有几个脑袋够圣上砍的?」 「我向陛下上书,如何?」 听到了沈有容的话,杨嗣昌顿时就感觉有门,连忙解释道。 「陛下心系辽东军事,关心海运。又令袁知府总督北方海事,还让长芦盐场将每月盈利都拿出三成购买船只。」 「本来按照袁知府的意思,这新船是要分给我们辽东转运司的。但辽事紧急,急需粮草,我就无奈借用了登莱水师的船只。」 说着,杨嗣昌对沈有容拱了拱手。 「我先归还登莱水师的三成船只。」 「每月长芦盐场都会送银子到袁知府那里,用来购买新船,这新船优先补给总兵。」 「另外,我从陛下拨给我们辽东转运司的银两中,拿出两万两给将军。」 「如何?」 说着,杨嗣昌真诚的看向沈有容道。 「eummm。」 听着杨嗣昌的话,沈有容用欣赏的眼神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捋了捋自己的大长鬍子,沈有容陷入了一阵沉思。 上了旗舰之后,沈有容就发现这个叫杨嗣昌还是有些本事的。 以一个文官之身,依靠皇帝的一张圣旨,一纸袁可立的调令,就能将很好的统筹登莱水师。 这个统帅能力,如今大明水师中,就没几个人能办到。 「本月月末,本官要进京面圣,杨转运使与本官一同进京,如何?」 「下官愿意陪同。」 闻言,杨嗣昌连忙拱手道。 沈有容与杨嗣昌两人站在船头说着话,很快船就进了港口。 伴随着船只靠岸,跳板放下,沈有容与杨嗣昌两人联袂下了船只。 「能将七十多艘船只的船队带的井井有条,杨转运使也是个有本事的人。」 脸上带着笑容,在去天津知府衙门的路上,沈有容看着杨嗣昌突然道。 「不知可有带领水师的想法?」 「这。」 闻言,杨嗣昌犹豫了一下。 说句实话,他心动了。 七十多艘大船,全都归他统管,在大海上任意驰骋,那种豪意在岸上是感受不到的。 但,统领水师到底是武职,而他是个文官,是个进士。 「多谢沈总兵抬爱。」 最终,杨嗣昌还是出言拒绝了沈有容的话。 「但在下到底是个文官,若是领军,恐怕皇上是不会同意的。」 在京中待了段时间,还在南海子见过皇帝,知道皇帝对军权的敏感。 「也是。」 闻言,沈有容略微失落的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发现一个能统帅水师的好苗子,居然还不愿意。 当年雄伟的大明水师,到底是没落了。 为了干倭国准备的那支船队这些年卖的卖、腐的腐,如今已经不堪大用了。 这些船用来运粮还行,但用来打仗,想什么呢。 真当他沈有容是傻子,不想将登莱水师的船只给要回来啊。 那些船还是给这个小伙子,废物利用,他进京城找皇帝看能不能弄点儿钱来,购买新船吧。 两人刚进了知府衙门,就看到一个面白无须之人,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走了出来。 「下官天津水师总兵沈有容参见殿下。」 很早就见过朱由检的沈有容见状,连忙躬身行礼道。 「见过将军。」 见状,朱由检与王承恩两人连忙还礼。 最近,袁可立在教朱由检读《礼记》,王承恩这个太监也在旁边伴读。 虽然皇帝对于朱由检是想让袁可立按储君标准来培养,但培养的前提是先校正下这小子的性格。 不过袁可立发现朱由检这小子的性格有些难以校正,就打算先培养这小子什么叫谦逊。 所以袁可立也没留手,该抽抽,该训训。 这也让一大一小两人都知道了袁可立是个为人略显刻板之人,对于礼术很是看重。 「下官辽东转运使杨嗣昌参见殿下。」 虽然不知道这小孩子的身份,但见到沈有容行礼,杨嗣昌也连忙行礼。 「见过杨转运使。」 见状,朱由检与王承恩两人又是还礼。 站在知府衙门的大堂门口,看着行礼的几人,袁可立捋了捋自己的鬍子。 这个五殿下身上总算是有些阳光的味道了。 (本章完) 第160章 骆思恭的小日子可谓是美滋滋 第160章 骆思恭的小日子可谓是美滋滋 辽阳,待时间进入二月后,天气就已经开始渐渐转暖。 待到了三月,浑河开始解冻。 「喝着小酒唱着曲儿,日子过得美滋滋儿啊。」 城南原属于鲁家的大宅中,骆思恭靠在藤椅上,身边是一个燃着小火的炉子,在上面正温着一壶美酒。 「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看着正在享受生活的骆思恭,陆川有些摸不准这位锦衣卫最高指挥官的心思。 这皇帝让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带人到辽东来帮熊廷弼搞情报。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但他们这些北京城的外人,跑到辽东本地人的低头上搞情报,那就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一眼就被人看出来了。 不过,这情报虽然没搞到,但勾结建奴的反贼倒是抓了几车。 怎么说,也能回京给皇帝一个交代了。 但这骆思恭就是不愿意回去,天天搁辽东享受生活。 「回去?回去我恐怕就得致仕了。你真觉得,皇上让我到辽东来,是给熊廷弼搞情报的啊。」 睁开眼睛看了眼这个跟了自己近二十年的锦衣卫千户,骆思恭没好气的道。 「皇上让我到辽东来,是有两个意思的。一个是给许显纯让路。」 「另外一个,就是让我们清理下辽东和建奴有勾结的大户们,解决下走私的问题。」 「等到什么时候辽东平定了,我们才能回去。」 「弄清楚建奴的情报、行动轨迹,那是辽东夜不收的任务。」 说着,骆思恭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酒水,看向陆川问道。 「有没有人到辽东来,打听范进财那支商队的下落?」 「听说是有,但当我们去找时,都失踪了,没能抓得住。」 「不出所料,敢干这种亡命的买卖,其手下一定聚集着些有能力的人,不会这么容易就让我们抓住。」 摇了摇头,骆思恭又问道。 「那个范进才审的如何了?他们有多少人参与其中?」 「该交代的,差不多都交代完了。」 闻言,陆川拿出厚厚的一沓状纸,交给骆思恭。 「审了快有三个月的时间了,这傢伙连几岁开始不尿床都交代的一清二楚,依下官之见,是没什么再能交代的了。」 「而且,再接着审的话,人恐怕就要成傻子了。」 「嗯。」 闻言,骆思恭翻开范进财的状纸看了起来。 不一会儿,眉头就深深的皱起。 「你确定,这不是屈打成招出来的?」 拿起状纸,骆思恭严肃的看向陆川问道。 「整个宣府都有可能被牵扯其中?」 「回大人,这应该是真的。」 见到骆思恭严肃了起来,陆川当即拱手正色道。 「我们分了三组人审讯,五毒之刑都用上了,每个问题起码都问了五遍以上。」 「整个宣府有没有被牵扯其中,暂且不知,但万全右卫、龙门卫上下诸将,一定是都参与到了其中。」 「据其交代,他们一共有十二户之多,多为宣府及其附近的大户,早在武宗正德年间,就已经在同蒙古诸部在做生意。嘉靖三十年,与蒙古互市以来,生意规模更是扩大。万历年间,他们又搭上了李成梁的路子,与建奴也有了生意往来。」 「前番,铁岭被破,据说那个先是引燃军中火药,后又铁岭城门投降建奴的丁碧,就是他们替建奴联繫。」 「砰!」 听到陆川的话,骆思恭将手中的茶杯摔碎了在了地上。 「老子要活剐了李忠!这厮在宣府一定和这些人勾搭在一起了!」 「历年派出去巡查宣府的锦衣卫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一群卖国贼,居然没能查出来?」 「耻辱!这是我们锦衣卫的耻辱!」 知道大明境内居然有这么庞大的一个卖国贼组织,骆思恭当即被气的鬍子都直了。 本以为,只是小打小闹,有边境商人贪图利益搞走私。 但哪里想到,居然是这么庞大的一个组织。 十二个大户,这特娘的宣府上下得被腐蚀成什么样子? 「派人去宣府,把李忠给老子抓到辽东来!」 一挥手,骆思恭对陆川命令道。 「秘密的,不要打草惊蛇,先说是进京述职,半路上给老子绑来!」 「是!」 闻言,陆川一拱手,连忙向外面走去。 他就知道,从这个范进财口中审出来的消息,一定会让骆思恭大怒。 「耻辱,耻辱啊。」 陆川走后,骆思恭的气还是没能顺的过来,一屁股坐在藤椅上。 「我骆家,自洪武年间,以军功入羽林卫,在太祖身边任职。」 「我与我祖骆安、岳丈赵梦祐,都是锦衣卫都指挥使。」 「我骆思恭以京卫武学会举为将,自诩勛名赫亦,美继前人。」 「然这大明境内竟有这么大的一群卖国贼,居然还能存在上百年,这到了九泉之下,我要如何去见太祖皇帝啊!」 嘴里喃喃着,骆思恭此刻是再也没有了被皇帝丢到辽东来时的不忿。 「骆公这是怎么了?」 就在骆思恭陷入深深的自责时,孙承宗带着人走进了这院子之中,迎头就看到一脸丧气,瘫坐在藤椅上的骆思恭,好奇的问到。 「出来几个月了,稍微有些想家,让孙巡抚见笑了。」 看到孙承宗进来,骆思恭迅速的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看向孙承宗勉强的笑道。 丢人,太丢了,这事儿一定不能让孙承宗知道。 而且,他们锦衣卫有收集敌情、策反敌将、察查谋反叛国之责。 他和孙承宗虽然相处的不错,但到底这厮是个文官。 这要是让文官们知道他们锦衣卫工作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纰漏,不说能不能混个善终,光是他和他老祖宗的脸都会被丢尽。 「每逢佳节倍思亲,此乃人之常情。」 听到骆思恭的话,孙承宗虽然怀疑,但也没有深究。 「我们这过年都是在辽东过的,听骆公这么一说,我也有些想家了。」 两人一起感慨了一番后,待孙承宗在新搬来的藤椅上坐下,骆思恭开口道。 「不知孙巡抚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接过骆思恭满上酒杯,孙承宗端起豪迈的一饮而尽,而后嘆了口气道。 「辽东的问题,比我来时想的还要严重,军纪不整,道路不修,贪墨横行,百姓逃亡。」 「我想请骆指挥出面,处理一些事情,不知骆指挥可否愿意?」 求推荐票,求月票 (本章完) 第161章 孙承宗也不简单啊 第161章 孙承宗也不简单啊 辽阳城北的菜市口,此时被蜂拥而来的民众围的是水泄不通。 「杀!杀了他!」 「砍了这些个狗贪官!」 坐在高台之上,骆思恭将手中的令签丢了下去。 ????????.??????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时辰已到,斩!」 伴随着骆思恭的一声令下,刽子手的大刀落下,顿时就有五个人坐了刀下亡魂。 看着血直冒三尺的尸体,骆思恭忍不住搓牙花子。 这些个文官儿,就没一个好东西。 合着让他帮忙处理的事情就是监斩啊。 嘴上说的可谓是大义凛然。 实际上呢,就是一个冬天抓了一群贪官污吏,需要处理。 而且还说什么,皇上虽给他孙承宗了临机专断之权,也已经和总领辽东军政的熊廷弼有过汇报。 但依照大明的死刑三复奏制度,如今既有锦衣卫在此,那就由锦衣卫复查一下,而后监斩。 这是遵循死刑三复奏? 这分明是孙承宗不愿自己手上沾了鲜血,拿他顶缸。 确定该死的人都死了之后,骆思恭带着一众锦衣卫是转身就走,一点儿都不愿意多留。 「贪官污吏已死,想来这辽东百姓心中的怨气,能散去一二。」 菜市口后的一家酒楼之上,孙承宗全程观摩了这场行刑。 看着被几个贪官的尸首被族人收敛,孙承宗忍不住手在栏杆上拍了拍。 略微站了会儿,孙承宗放才转身,对站在身边的官员们道。 「本官一时失神,勿怪勿怪。」 「下官不敢。」 「不敢,不敢。」 闻言,站在孙承宗身侧的十几个官员连忙拱手道。 他们都是辽东的官员,除了孙传庭和杨镐所在的广宁府外,其他几个要废卫设府诸地的主官几乎都在这儿。 「圣上有言,自高淮乱辽以来,辽东文治不兴,武治不整。本官到辽东来,要做的就是兴一兴这辽东的文治。」 带着诸人在二楼雅间内的桌子上坐下,孙承宗举起酒杯道。 「古人有言,修身治国齐天下,诸位都是我大明的进士,举人,圣人子弟,想来修身自是不难,如今就该治国而齐天下了。」 「本官今日就以此杯酒,谢诸位愿到辽东助孙某一臂之力。」 「孙公谬赞了。」 见到孙承宗端起酒杯,众人连忙一同举杯。 这个孙承宗,够狠。 居然请一群官员到刑场周围吃席。 席吃到一半儿,拉着众人看一场砍头,回来接着吃。 有好几个年轻没见过世面的官员,在看了刑场上那血腥的一幕后,此时是强忍着呕吐之意,坐在桌前。 将众人的神色收入眼中,孙承宗心中冷笑。 在场的这些人,来源可谓是五花八门。 有在辽东为官十几年的老油条。 有朝廷刚分配来的愣头青。 还有他经过考察之后,本地小吏就地转官员的地头蛇。 今天他是请众人吃席的吗? 他是来给这些人下马威的。 不想方设法的镇住这些人,他在辽东什么事儿都别想做。 走在回府的路上,骆思恭突然喊来了陆川,问道。 「那些人这会儿还在吃吗?」 很明显,骆思恭是知道孙承宗今天打算干什么。 「还不知道,不过我听小六子说,有好几个都吐了。」 闻言,陆川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笑。 「特别是那几个从京城国子监分来的太学生,据说还吓晕一个。」 「软脚虾。」 闻言,骆思恭不屑的哼哼了一句,对这些个刚出炉的文官很是看不上。 「大人,嫒阳堡守将毛文龙给我们送来了一份信,说是在建奴那边有个内应,问我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毛文龙?」 闻言,骆思恭皱了皱眉头。 他和毛文龙此人从来都没交集,为何要将信交给自己,转头看向陆川,骆思恭问道。 「信上说什么?」 「信上说,近来嫒阳堡那边有人想要来投,叫做陈良策,是以前抚顺所的一个百户。」 从胸口拿出信,递给骆思恭,陆川解释道。 「前岁努尔哈赤攻略抚顺,抚顺守将开关降了建奴,陈良策也被裹挟其中,被编入了两蓝旗。」 「上月熊经略在马根单堡全歼建奴两黄旗,他被从两蓝旗调出,调入了重建的两白旗,现如今在宽甸堡附近驻扎。」 「这个陈良策手下有二三十人,还联络了其他几个降将,都想要回到大明,故此想要和毛文龙里应外合,拿下宽甸作为投名状。」 「两白旗重建了?」 听到陆川的话,骆思恭伸手摸着自己的下巴。 「以前在建州活动的锦衣卫、夜不收还能联繫上吗?」 突然,骆思恭转头看向陆川问道。 「联繫不上了,估计都死了。」 闻言,陆川脸色沉重的摇了摇头。 「就算是今年熊经略重创建奴,让他们的控制力有所下降,不少被掳去的汉儿都都越过边墙逃了回来,但以前我们插在建州的钉子依旧没有消息。」 「唉。」 闻言,骆思恭摇了摇头,将马缰交给随从,带着陆川走进了院内。 当年高淮乱辽,锦衣卫在辽东的人也参与了其中,事后都被清洗了。 这些年一直没恢复过来。 而对建奴的情报工作没有本地人,不好做。 这现在既然有个本地人靠了上来,他就要抓住这个机会。 不过,对于毛文龙为何派人送信给他,骆思恭却是有些不解。 躺在藤椅上,骆思恭摩挲了一会儿自己的下巴,才算是有些头绪。 「毛文龙这厮,是想要找个新的靠山?」 毛文龙这货是李成梁旧部。 自从李如桢、李如柏兄弟俩在辽东丢了个大人之后,李成梁的旧部可以说就是一窝蜂的散了。 有被砍了脑袋的,如被熊廷弼用来立威砍头的、被查出和建奴有勾结砍头的。 有被孙承宗派去屯田的。 广宁那边军改的时候,据说也有人因为吃空饷而被杀。 虽说他们锦衣卫有策反敌军将领的任务,但到底是外来人。 毛文龙联络到想要反正之人,按理来说,也是要报告给他的顶头上司熊廷弼,而不是越系统报告锦衣卫。 辽东本地兵马,能用的基本都被熊廷弼搜颳走了,这毛文龙明显是熊廷弼没看上,或者怀疑丫的和建奴有一腿。 联想到杨镐据说已经完成了广宁的兵改,近些日子要带三千标兵去定辽右卫的消息。 这个毛文龙是嗅到了什么危险气息,在给自己找条大腿啊。 「派人去联络一下,看看是真的假的。」 「是。」 看着离去的陆川,骆思恭摸着自己的下巴笑了笑。 送上门的功劳,不要白不要。 (本章完) 第162章 非常缺少人手 第162章 非常缺少人手 手中拿着本《周官新义》在翻看,朱由校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情。 「三四个月了,让方从哲给张居正总结一下一生荣辱,就这么难的吗?」 「大伴,派人去方阁老府上问问,给张居正平反的事,还没准备好吗?」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躬了躬身,向外面走去。 刘时敏走后,朱由校也没了继续看书的心思,带着人出了旧衙门,乘上马车,向着京城而去。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此时,一支新的边军到了南海子,刚被编入虎贲卫。 秦良玉之子马祥麟率领三百精锐白杆兵到地方了,但朱由校却没亲自出面,只是让人传旨,编入了虎贲卫。 秦良玉参与过平播,曹文诏三十六了,是有熊廷弼背书的沙场悍将,赵率教五十了还有赵梦麟的遗泽,孙传庭是进士。 但马祥麟有什么,他今年才二十岁,还没在山海关拼出小马超的名号。 现在给这年轻人太重的恩遇,不是抬举他,是在捧杀他。 「变法不好做啊,特别还是这种大动干戈的变法。」 进了右安门,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景色,朱由校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 崇福寺前,皇帝的马车停了下来。 先皇帝一步下了马车,王体干谨慎的看着四周悄然聚拢的锦衣卫,而后才再次掀开帘子,让皇帝下车。 抬脚下了马车,转头看了看周围几圈儿便衣护卫,朱由校无奈的嘆了口气。 这不是微服私访,这是豪门大少爷出行。 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啊。 「姐姐,我要这个,还有这个。」 就在朱由校打量着马路对面的崇福寺时,一阵悦耳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街对面,两个年轻姑娘一身锦衣,正从一个摊位跑到另一个摊位,听的出来,两人很是高兴。 收回看菇凉的目光,朱由校看向王体干问道。 「知道本公子让你去应天府干什么吗?」 「回黄。。」 「嗯?」 闻言,朱由校声音拉长,目光不善的看向王体干。 「公子。」 见到皇帝的眼神不对,王体干连忙改口道。 「公子是要奴婢去盯着南直隶兑银子的事儿,免得让那些官员们给贪污了。」 「还有呢?」 手中拿着唐伯虎的扇子,啪的一声打开,朱由校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那两个姑娘。 「还有就是,查一查南直隶欠税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直隶欠税,朝廷派了几个科道官员去查,这都三月了,还是没个回复,让人很是心忧啊。」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幽幽的道。 「朕给你锦衣卫的调遣权,你到南直隶后,还要替朕盯着一件事情,那就是防止士绅豪右借着推行银币之事,盘剥百姓。」 「世宗皇帝曾令人铸新造铜钱,却被人拖走改铸薄钱。而后又以高火耗兑给黔首,借皇帝之势剥削小民。」 「伱要记住三件事情。」 「第一,给任何人兑换银币,都是四成火耗,不管他是街上要饭的,还是出门前呼后拥的。」 「第二,朝廷铸造银币,只允许在顺天府铸,应天府只能铸造铜钱。但凡发现有人私铸,就地缉拿。」 「第三,朕是信任你,方才让你去办此事。当地政务,你无权插手,若是让朕知道你仗着朕的势,在外面为非作歹,继杨荣乱滇、高淮乱辽后,再给朕弄个王体干乱浙的事情出来,朕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 闻言,王体干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当太监为了啥?为了权势啊。 他虽然不是太聪明,但也不是个蠢货。 知道迎和皇帝就是太监获得权势最好的方法。 如今能得到皇帝派遣任用,那就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来,他疯了么搁外面乱来。 「你在南直隶,招子擦亮了,小心行事。」 伸手拍了拍王体干的肩膀,朱由校接着道。 「这世上啊,敌人不可恨,可恨的是浑水摸鱼,嘴上满是忠心,借着皇帝的势,断章取义,谋取私利之徒。」 「奴婢明白。」 见到皇帝的动作,王体干连忙躬了躬身,让皇帝拍的更方便。 挥了挥手,让对方离开,朱由校的注意力被那对姐妹吸引了过去。 「好了,快点回去吧,伯父明天就要休沐回府,今天我们要是回去的晚了,可是要挨训的。」 只见穿着蓝裙的姑娘拽着那个穿着绿裙的萝莉的耳朵,将她从泥人摊前拉了起来。 「不嘛,姐姐,我要那个,那个好好看。」 看着两个菇凉打闹着离开,朱由校只感觉自己的少女心一阵萌动。 朱由校的眉头挑了挑,朱由校转头看向正扛着刀,一脸无所事事的加钱居士。 「丁修,去给朕打听下,那两个姑娘是哪家府上的。」 「嗯。。。?!」 闻言,丁修的脑门冒出一堆问候,而后无奈的拱手道。 「臣遵旨。」 看着离开的丁修,朱由校的注意力放在了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 不能说各个膘肥体壮,起码也是一半都面有菜色。 无为而治,只适合大争之世过后。 对于人口密度非常高的大明来说,朝廷瘫痪下的无为而治,百姓、国家都是受害者。 身在高处,朱由校能清晰的感觉到,朝廷现在处于一个没法做事的状态。 瘫痪了太长时间,很多衙门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就算周应秋都快把吏部的官员存档翻烂了,但依旧补不上合适的官员。 能补上的不是七八十的老头儿,就是离开官场十几年的闲云野鹤。 这种官员,除非皇帝开口,周应秋是不考虑的。 皇帝说了,优先提拔现任官员。 不用皇帝开口,周应秋都能想到,这种搁民间养望养了十几年的老傢伙,要是给补回来,不是来为皇帝分忧的,那是来给皇帝添堵的。 「尚书,户部的袁侍郎又派人来要人了。」 抱着一摞文书进入周应秋的班房,放在周应秋的桌子上,吏部侍郎吕纯如看着周应秋道。 「要人,要人,要人,本官现在也缺人。」 闻言,周应秋将手中的奏章写上批示,转头看向吕纯如道。 翻开徐光启的奏章看了看,周应秋的眉头能夹死个苍蝇。 「官员让他等着,我要找陛下批覆,吏员让他自己招募,我事后给他补档,大明缺了多少年的人了,短时间我从哪儿给他找这么多的人补上缺口。」 大明现在各个衙门都很忙。 兵部在忙着整顿兵备,户部在忙着盐政,度支司在忙着盘帐,礼部和翰林院要修两部实录,刑部直接没尚书。 工部更忙,要修三大殿、修定陵、修庆陵、修石景厂、修西山厂,南海子也在动工。 虽然这些项目皇帝都有出钱,也派人总管,但到底是动大工,都是要找工部要人管理的。 这个时间点上,他周应秋又没外挂,能给他搞群第四天灾来。 好累啊,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 (本章完) 第163章 丁修他就不是个正经人 第163章 丁修他就不是个正经人 「我现在这样子,活脱脱就是个变态嘛。」 一路小心的跟在两个姑娘后面,丁修满心的无奈。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自从新帝登基后,他就没遇上过啥好事儿。 先是因为看热闹,被锦衣卫当做无业游民抓到西山矿场,然后因为手上功夫够硬,被编入了护卫队。 再是皇帝来巡视的时候,被皇帝看重,又进了锦衣卫编制。 本以为是天降好运,哪料到是回光返照,居然被皇帝派来跟踪人家的小姑娘。 这要是传出去,他得让戚家军的其他人给笑死。 本来丁修只觉得这两姑娘是京城哪户富家千金,但跟着跟着,就跟进了大时壅坊。 「这路怎么越走越不对劲。」 小心翼翼的跟进了大时壅坊内,丁修瞬间就升起了警惕。 大小时壅坊是什么地方? 无富全贵,能住在这里的,不是当朝大员,就是世代功勋。 在这里要是冲撞了别人,别说他师父是戚金,他师公戚继光可能都保不住他。 「敕。。。敕建定国公府。。。」 拐过了两条小巷,在两位小姐从正门回府后,丁修瞪大了眼睛看着府邸上的牌匾。 这幅牌匾,已经有近两百年的历史,是朱棣赐下的。 「小子,你跟了我家小姐一路,这都快跟进定国公府了,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就在丁修转身要离开时,一个声音从丁修的身侧传来。 转头看去,却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家丁正脸色不善的指挥着人围了上来。 「。。。麻烦了。」 捏紧手中的梅莺,丁修看向这家丁道。 「在下并无恶意,这就离去,不打扰诸位了。」 说着丁修就开始向来时的路退去。 离开,现在就要离开。 这不离开后面就没办法收尾了。 锦衣卫,皇帝亲军跟踪定国公家的小姑娘。 这要是传出了出去,他丁修就把锦衣卫的脸面丢到渤海去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是来逛酒楼呢?」 徐勇一挥手,就让家丁护卫上前。 「拿下,交给五城兵马司。」 「是!」 随着徐勇的动作,一众家丁围了上去。 「娘的。」 挥刀荡开家丁抡来的木棍,丁修有些无奈。 这给皇帝头一次办事儿,这貌似就要办呲了啊。 「咚!」 用刀背砍退一个家丁,丁修接着对徐勇道。 「在下并伤人之意,阁下不要逼人太甚。」 「伱图谋不轨,居然还敢说我们欺人太甚?」 听到丁修的话,徐勇顿时被气笑了,又挥了挥手。 「往死里打,留口气给五城兵马司就行。」 「我特么。」 一个后退躲开刺来的木棍,丁修有些麻爪。 皇帝明显是看上了那个姑娘,这他不敢下死手啊。 这要是下死手,日后那姑娘上了龙榻,吹一口耳边风,他可能就脑袋不保了。 就在此时,又是一众人从定国公府里出来。 「大御林刀,戚家刀法。」 一行人在圈外站定,定国公徐希皋捋着自己的鬍子,看着圈中刀抡的虎虎生风丁修,出声道。 「你是戚家军后人?」 「呼。」 又一次逼退徐家的家丁,在原地站定,喘了口气,看着徐希皋冷笑道。 「不认识不要瞎说,我这可不是什么戚家刀法。」 「万历八年,我祖父文壁公掌后军都督府府事,老夫有幸随从,曾在戚少保营中待过段时间,我当然认得戚家刀法。」 说着,徐希皋摇了摇头。 「真想不到,昔年威震天下的戚家军兵丁已经落寞到如此程度,居然在京中跟踪一个小姑娘。」 「。。。」 听徐希皋的话,丁修有些无奈。 这戚家军都从大明朝堂上消失多少年了,今天居然被认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站在徐希皋身后的徐婉儿突然出声问道。 「在崇福寺时,我看到了一位公子从马车上下来,你当时就跟在马车周围。」 「你从崇福寺跟我跟到了大时壅坊,是因为那位公子?」 「不是,我只是突发奇想,跟过来看看。」 听到徐婉儿的话,丁修顿时汗毛炸立,连忙摇头道。 这事儿绝对不能是皇帝的意思。 这小娘子的记忆力和观察力这么强的吗? 居然注意到了他是跟在皇帝马车周围的。 「哼,拿下他,细细盘问。」 听到丁修的鬼话,徐希皋表示自己一个字都不相信。 伴随着梅莺与木棍叮叮咚咚的碰撞声,丁修又与一众家丁打在一起。 丁修弯腰反手格挡开一个家丁甩来的棍子,哪想到,一枚牌子从他的胸口甩飞了出去。 「噹啷~」 伴随着金属碰撞在石板上清脆的声音,在场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什么东西?」 徐婉儿的妹妹,生性有些跳脱的徐慧儿弯腰从地上拿起牌子,凑着着徐府灯笼的亮光,念出了上面的字。 「锦衣卫从龙营百户丁。。修~」 随着徐婉儿的声音,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丁修。 「锦衣卫?!」 「完了。」 咚的一声,梅莺还鞘,砸在了地上,丁修双目顿时颓废,露出一阵生无可恋。 「踏踏踏~」 就在这个时候,伴随着一阵小马蹄声,定国公世子徐允祯带着几个随从,纵马来到了圈外。 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家丁,徐允祯好奇的出声问道。 「发生什么事儿了?都围在这里。」 「锦衣卫。」 手中还拿着牌子的徐慧儿有些呆愣的看着丁修,下意识的说道。 「锦、锦衣卫?」 听到堂妹的话,徐允祯就是一惊。 现在可不是万历那个对于很多事情都是已读不回的时代了,皇帝对于厂卫建设非常重视,前些日子锦衣卫还满城抓人呢,谁听到不得哆嗦两下。 「丁修?!」 顺着徐慧儿的目光看去,徐允祯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你怎么在这儿?」 「你认识?」 一把拉过儿子,徐希皋小声的向徐允祯问道。 虽然他和儿子都是在南海子陈寅的麾下学习。 但两人的任务不一样。 徐允祯除了每日出操外,还要和其他三位国公世子跟在皇帝身边轮值。 「这人是前些日子新调入锦衣卫从龙营的。」 看着自己的父亲,徐允祯小声的道。 「啥是从龙营啊?」 「陛下新组建的贴身侍卫营,各个都是高手。」 「嘶~」 听到儿子的这话,徐希皋倒吸一口凉气,看向丁修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让家丁围殴大内侍卫,这是个啥罪名? (本章完) 第164章 恭喜定国公 第164章 恭喜定国公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徐府二堂内。 「。。。」 看着眼前的好酒好肉,若是往日里,这会儿丁修早就开炫了。 但现在,丁修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第一次给皇帝办事儿就办砸了。 这让他今后在锦衣卫怎么立足啊。 想到这里,丁修转头看向外面很是不爽。 连个作陪的人都没,这徐家人就是这么赔罪的? 「你看到的那个年轻人,是不是身高五尺有余,身形偏瘦,身边跟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腰时常是躬着的?」 紧张的看着自己的堂妹,徐允祯问道。 「身高、体型都对。」 一指点着自己的下巴,徐婉儿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但身边跟着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并不是中年人。」 「有鬍子吗?」 「年轻人?不应该啊。」 闻言,徐允祯皱着眉头道。 「陛下每次微服私访,身边跟着的都是刘时敏,但刘时敏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不是年轻人啊。」 听到这里,徐希皋伸手拍了把儿子的脑袋,向侄女问道。 「那个年轻人有没有鬍子?」 「没有。」 闻言,徐婉儿摇了摇头。 「那个年轻人和那位公子说话的时候,却也是躬着身子的。」 「年轻人?这是谁呢?」 闻言,徐允祯皱着眉头,思考着皇帝身边有谁符合这个标准。 「今天是谁护卫陛下身边?」 看到徐允祯那思索的样子,徐希皋就气不打一处来。 「是张世泽。」 闻言徐允祯当即回答道。 「去,速请英国公和英国公世孙过府。」 「是!」 闻言,当即就有下人带着请帖出门,去英国公府。 大明晚上虽然有宵禁,但对于勋爵是没有限制的,他们能晚上出去到处熘达。 「如果那位公子真是皇上。。。」 待下人走后,徐婉儿有些惊悚的指了指自己。 「我是不是就要入宫了?」 「不一定。自今上登基后,一直都有朝臣上书请选秀,早立皇后。」 闻言,徐希皋无奈的摇了摇头。 「但陛下除了问过礼部孙尚书一句『麦子尚未灌浆,可食否』外,其他奏章悉数留中不发。可见陛下是并不想过早立后的。」 「自陛下登基以来,对身边的宫女一个都没有碰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好女色。」 听到父亲的话,徐允祯也出声道。 「若是婉儿入宫。。。」 「怎么说话呢!」 听到儿子的话,徐希皋一脚就踹了过去。 「哎呦。」 揉着自己的屁股,徐允祯有些无奈。 「这事儿又不是没发生过,当年武宗。」 「闭嘴!」 这次,徐婉儿也怒视了一眼徐允祯这个二愣子。 什么话都敢说。 伴随着徐允祯被踹,在场的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气氛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这就是皇帝不碰女人的坏处了。 会让很多人都怀疑皇帝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张维贤和自己的孙子张世泽急匆匆的进了定国公府。 「定国公。」 「英国公。」 「世祖。」 「世叔。」 待到一众人相互见礼,张维贤好奇的看向围在一起的众人。 「你们聚在一起这是?」 「我府上有个锦衣卫百户,还是从龙营的。」 「嗯?」 听到徐允祯的话,张维贤当即就被吓的一跳。 「你干什么了?能让锦衣卫找上门来。」 「不是我干什么了,是锦衣卫跟着我侄女到我府上了。」 「伱侄女是。」 「世叔,是奴家两人。」 听到张维贤的话,徐婉儿和徐慧儿两人连忙上前见礼。 「是你们!」 见到两个姑娘,张世泽顿时就惊了,用手指了指两人。 「你们是徐家的。。。」 「他们是我堂妹。」 见状,徐允祯顿时就知道,肯定是皇帝没错了。 「看你小子这意思,白天真的是皇上了?」 「我就说嘛,皇上让丁修去打听的时候,我看两位姑娘有些面善,感觉以前见过。」 没有回答徐允祯的话,张世泽看了眼两个低着头姑娘,对徐希皋拱手道。 「原来是定国公府上的人啊。」 「小子在此恭喜世祖了。」 十三岁的张世泽表现了啥叫人小鬼大。 看到张世泽的样子,张维贤有些无奈的翻了翻白眼。 这皇帝给他孙子都教了些啥啊,两个月时间,他那个本分老实的孙子就变成了现在这个纨绔子弟了。 「我说你小子!」 见到张世泽这个样子,徐允祯就想揍人。 「那个锦衣卫在哪儿?我去见见看是不是丁修。」 「在里面好酒好肉伺候着呢。」 把儿子往边上推了推,徐希皋笑着对张世泽道。 「你替本公去陪下客。」 「小子领命。」 闻言,张世泽一拱手,当即就迫不及待的推门进了房子。 「丁大哥,真是你啊。」 张世泽刚进门,就看到丁修正拿着酒杯喝着闷酒。 「你小子怎么来了?」 见到张世泽,丁修就是一惊。 那晚他一挑七后,这个英国公下下代继承人就想拜他为师,缠了他好几天。 「本公子当然是被人请来的了。」 站起身来,丁修往外看了看,连忙将门给关上,紧张兮兮的向张世泽问道。 「你今天后面在陪着皇上,你告诉我,皇上看上这两个姑娘的哪个了?」 「不知道。」 闻言,张世泽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坐在桌前从烤鸭上拽下一只腿来,张嘴就咬。 看到这小子的样子,丁修眉头一跳。 「你还想不想拜我为师了?」 「皇上也没直说啊。」 双手一摊,张世泽无奈的道。 「让你跟着去打探后,皇上带着我们在京中简单的转了转就回了南海子,连崇福寺都没进去。」 「这。。。」 「不过。」 「不过什么?」 「我告诉你,你要答应我,教我武功。」 看到丁修急切的样子,张世泽眼睛转了下道。 「行,我答应你了。」 闻言,丁修纠结了一下后,只能捏着鼻子道。 「皇上恐怕是两个都看上了。」 「嗯?」 闻言,丁修就是一惊。 「皇上不是没明说吗?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走后,皇上当时念了一句诗,我大概能猜出什么意思。」 「什么诗?」 闻言,丁修眨了眨眼睛。 他文化课不是很好,刚到不是文盲的程度, 「茎端菡萏开两朵,忽似娥皇将女英。」 待张世泽抑扬顿挫的说出了皇帝的当时念的诗,丁修有些无奈。 「啥意思啊?」 「皇上自比先圣,一次要娶两个啊。」 就在里面两人背后谤君时,庭院中的几人也在说话。 「你侄女入宫,恐怕是成了必然啊。」 看了眼低头的徐婉儿,张维贤看向徐希皋道。 「可是,可是她和李三才的孙子有婚约啊,打算明年就成婚的。」 闻言,徐希皋有些无奈。 「李三才?」 听到这个名字,张维贤恍惚了一下,才想起这人是谁。 「先帝在时,那个河运总督?你怎么和他搞在一起的?」 「当年他管理河运时,为了弄钱,魏国公介绍的。」 「我建议你悔婚,让侄女入宫。」 闻言,张维贤伸手揽着徐希皋的肩膀,转过身去,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道。 「他李三才的孙子是个什么东西啊,敢和皇帝抢女人,你别忘了正统年间,和皇帝抢女人的齐韶是个什么下场。」 「咦~」 听到张维贤的话,徐希皋就是一个哆嗦。 这种事情,他们勛贵之中可谓时代口口相传。 「今上是个杀伐果断的人,先帝驾崩当夜,我进宫之后,今上让我亲手弄死了王安。」 「如果你侄女嫁给了李三才的孙子,皇上到时候要杀人,那你侄女。。。」 「你说的对。」 闻言,徐希皋连忙点了点头。 这要是把侄女嫁过去,那就是害了侄女了。 说着,徐希皋转头对徐婉儿道。 「明天开始,出门时候把帷帽带着。」 「奴家知道了。」 听到徐希皋的话,徐婉儿也知道事不由己,有些委屈的躬身道。 「恐怕不止是她一人要戴。」 就在这个时候,手里拿着个鸭腿,张世泽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向堂中众人道。 「皇上可能是两个都看上了。」 「嗯?!」 随着张世泽话音落下,院中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ps:正统年间,天子选秀,百户史宣的女儿已经入选,朱祁镇没明确表态遣回,但孙太后不喜该女子,就给送了回去。 恰好当时刑部侍郎齐韶刚死老婆,就请兵部侍郎徐琦、驸马都尉赵辉说媒,求娶了史宣的女儿。 半年之后,朱祁镇又想了这个女子,就宣之入宫。 王振知道这事后,连忙派人通知驸马都尉赵辉。 最终,赵辉与徐琦两人从说媒的变成了上书举报的,说齐韶逼娶了皇帝选剩下的女子。 结果显而易见,皇帝选中的女人你特娘都敢动,更别说是在朱叫门时候了,摆明了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然后,朱祁镇就把这人给办了。 仅仅半年,从三品,刑部侍郎,被以滥刑毙命的罪名判处斩刑。 (本章完) 第165章 朕不配? 第165章 朕不配? 一夜之间,好事儿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次日中午,南海子旧衙门里。 朱由校的龙书案前跪着一群人。 第一排的三个人分别是丁修、皇帝的准「丈人」定国公,以及锦衣卫指挥同知许显纯。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在他们的身后,还跪着内阁辅臣韩爌以及诸部尚书、东厂提督魏忠贤、通政使王舜鼎、左都御史张问达。 伸手拍了拍桌面上的一摞奏章,朱由校满脸好奇的看着丁修。 「丁修啊,你是怎么做到朕让你打探个人,你给朕弄到满城皆知的程度的?」 「臣办事不力,请皇上治罪。」 想了一晚上,又有张世泽答应说好话,丁修这时候也是干脆,当即叩首道。 「许显纯,伱给朕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回皇上。」 闻言,许显纯连忙拱了拱手,给皇帝解释起来事情的来龙去脉。 说来也很简单。 丁修搁大时壅坊和徐家的家丁做了一场,恰好有路过之人看到了。 当徐慧儿念出腰牌上的字时,消息当即就传了出去。 永远不要小瞧「谣言」的传播速度。 次日一早,宵禁解除后,谣言更是漫天飞,锦衣卫还没来得及查呢,一堆各部官员的奏本就已经送入了通政司。 「所以,就有了这么多的奏本反对朕娶徐家姑娘,乃至更进一步立其为后?」 「这些朝臣还真是关心朕啊。」 听完了许显纯的解释后,朱由校顿时就笑了起来,而后脸色一肃,随手拿起一本奏章砸向了韩爌。 「皇帝的后宫,外臣什么时候有资格过问了!」 「都是些什么东西,居然连朕想要娶谁,立谁为后,都想管,还有没有个尊卑了!」 低头躲过飞来的奏本,定国公徐希皋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皇帝没有因为他们围殴锦衣卫而动怒,现在火气都撒在了外臣身上。 「陛下息怒。」 缩着头被奏本砸了一下,韩爌连忙解释道。 「按我朝惯例,天子后妃,需下诏选秀,层层遴选,得其贤者入宫。」 「哦,那你的意思就是,徐家的姑娘不够贤了?」 又拿起一本奏章砸在了韩爌的身上,朱由校看着对方没好气的问道。 「臣不敢。」 闻言,韩爌连忙低头。 说徐家姑娘不够贤,活得不耐烦了,朱棣的皇后就是徐达的女儿。 「陛下容禀。太祖所修《女训》有言,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进者弗受。故我朝后、妃多采之民间。」 见到韩爌被砸,礼部尚书孙如游这个时候出来道。 「若定国公府千金入宫,恐与祖训不符。」 「朕若是没记错的话,懿文太子妃乃是开平王常遇春之女,成祖徐皇后乃是中山王徐达之女,以太祖所为,符合太祖所修《女训》吗?」 看着礼部尚书孙如游,朱由校脸上带着怪异的笑容问道。 「这。。。」 听到皇帝的话,孙如游顿时就呆住了。 朱元璋定的祖制,朱元璋自己都不遵守。 好傢伙,这叫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吗? 「今天众臣都在,朕就问你们一句。」 看着说不出话来的孙如游,朱由校一甩袖子。 谣言传的满京城都是,他现在是骑虎难下。 那徐家的姑娘说句实话,一面之缘,只是觉得姐妹两打闹可爱,其他的一概不知。 能不能担当起大明皇后的重责,他也不知道。 大不了,将来若是不合适,就废后。 但现在,事情已经不是立谁为后的问题了,而是砍断这些个狗东西伸向宫内的爪子。 今天这个事必须定下来。 想到这里,朱由校看向在场问道。 「朕立徐家姑娘为后,能不能!」 听到皇帝的话,堂口上顿时一片寂静。 「陛下为天下之主,立谁为后,俱以陛下所好。」 诡异的沉默过后,看到没人有动作,吏部尚书周应秋心一横,当即先是拱手,而后就是一个大礼,叩首道。 「臣请陛下干纲独断。」 「臣请陛下干纲独断。」 听到周应秋的话,毕自言、袁世振等中立派官员,以及英国公、定国公等勛贵人也跟着叩首道。 毕自言等人的想法很简单,别管是谁,是个女人,能生孩子就行。 前段日子孙如游上书选秀的奏章被批回去,但大伙儿不放心啊。 虽然皇帝的理由是自己身体没长好,但大明有过武宗这个例子后,谁能安心? 现在皇帝终于对女人感兴趣了,那就先别管是谁家的姑娘了,先生孩子,有后就行。 而英国公、定国公等人则是迫切希望皇帝打开这个勛贵之女能入皇宫的口子,这对于他们拿回朝堂话语权有重要意义。 谁愿意做个被人欺凌的破落户勛贵? 「臣。。臣。」 注意到身边很多人都已经叩首同意,韩爌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话来。 干涉后宫,是他们文官用了几代人,好不容易才拿到的权力,万万是不愿意就此让皇帝给拿回去的。 「不同意的人,是觉得大明的皇帝配不上定国公家的姑娘。」 看到有人保持沉默不说话,朱由校突然喝问道。 「还是定国公的姑娘配不上我大明的皇帝!」 「臣等不敢。」 见到皇帝明显已经是气头上了,在场还犹豫的官员纷纷叩首。 这下,韩爌等心中有「鬼」的人也不敢再鹤立独行,纷纷叩首。 「哼!」 见到众人服软,朱由校一甩袖子,向堂后走去。 「传诏,立定国公府的姑娘为后,让钦天监算日子,礼部去准备。」 「臣领旨。」 闻言,孙如游也不怠慢,当即拱手接了任务。 他的职责不是和皇帝顶牛,而是维护大明礼制,确保皇帝所为不会违背大明礼法,或者给皇帝洗地。 既然现在皇帝用太祖所为反驳太祖所定《女训》,那皇帝立谁为后,他是一点儿的意见都没。 在后堂坐下,接过小太监递来的茶水,朱由校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朱元璋定皇后从民间小家小户中选,目的是为了防止外戚篡权,通俗的说,就是防止出现个大明版的杨坚或者李渊。 但朱元璋千算万算,没算到从民间小民小户选出来的后宫女子,百分之八十的机率,政治倾向都是倒向文官的。 ps:部分秀女出自军官阶级,基本都是百户、千户,往上就没了。 朱元璋没算到,若是皇帝英年早逝,偏向文官的皇后会给帝国培养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历史已经告诉了我们:永城主簿孙忠的女儿孙太后,培养出个朱祁镇,拉着大明最精锐的武勛集团——五军都督府,跑出去送了一波,直接抽了武勛的骨头。 朱元璋更没算到,若是皇帝耳根子软,偏向文官的皇后会给帝国继承人问题带来什么灾难:明孝宗的老婆,国子监监生张峦的女儿孝康敬皇后——只有朱厚照一子。 顺带一提,可笑的弘治中兴期间,放弃玉门关以西土地,正式推出了士人优免政策,可谓是给大明这列火车沖向悬崖狠踩了一脚油门。 「也不知道后人说我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 (本章完) 第166章 朕着急娶媳妇,从速 第166章 朕着急娶媳妇,从速 随着皇帝非常强硬的定下定国公的侄女入主坤宁宫,整个朝堂顿时就热闹,或者说干脆就分裂了。 文官分为两派,一派是以周应秋为首的投机系和毕自言为首的实干系,这派的意思很明确,赶紧让皇帝把皇后娶了,然后生个大胖小子,早定国本。 趁着皇帝现在还没动过女人,这个徐婉儿入主坤宁宫,最好能赶快生个嫡长子,可千万别再搞个国本之争出来了。 第二派则是以韩爌、张问达为首的东林,亓诗教为首的齐楚浙党等等不识时务的玩意儿。 反对,坚决反对。 这个时候哪儿还有什么党派之分,这些人连章上书劝说皇帝,意思只有一个:说什么民间有更漂亮,更贤惠的,以及徐婉儿入主坤宁宫有违祖制。 本质上就是一个:武勛贵女不能入宫。 这些人私下还有一个论点:徐婉儿不贤,身为女子,当街乱逛,不然怎么会上街让皇帝看到呢? 这些人的本质上,还是想要将爪子伸进皇宫,不然皇帝真就想干啥干啥了。 就比如说国本之争。 若是没有李太后反对,万历可能就真的立福王为太子了。 双方的争论导致民间流言纷纷,说什么皇帝是个色中饿鬼之类的话。 对此,锦衣卫于是又往西山矿场送了三千多人。 对于抓人的原因,许显纯表示,京城的流民太多了,根本抓不完。 这些人是不是流民不知道,横竖嘴上是不怎么不干净。 而勛贵这边就团结的多了,因为徐婉儿之父徐希华已亡,是由大伯定国公徐希皋抚养长大的,所以要避嫌。 故此以驸马都尉成国公朱纯臣、英国公张维贤为首,凡在京勛贵联名上表,表示皇帝贵为天下之主,功勋贵女想娶谁就娶谁。 对于朝臣的上书,朱由校的选择是理都不理,天天催促礼部搞快点儿。 而礼部尚书孙如游真的算的上是「皇党」,啥事儿都以皇帝为主,皇帝说啥就是啥。 既然皇帝在催,那就办加急。 这边朝臣还没争论出个统一口径呢,那边他就已经上书请于闰二月初十行纳采之礼了。 而随着皇帝同意在闰二月初十行纳采之礼。 司礼监、内务府准备,虎贲卫拔营,伴随着皇帝再次回到了紫禁城中。 天启元年,闰二月初十,壬午日。 西历1621年,4月1号,愚人节。 「你说这万历都给咱封了太孙儿了,怎么就不定个太孙妃呢。」 面无表情的在宫女的伺候下穿戴着衮冕服,朱由校这会儿突然后悔娶媳妇儿了,这礼节也太繁琐了。 随着皇帝穿戴好衮冕服,从起步的那刻起,就有音乐奏了起来。 而此刻,干清宫的门外,京城但凡能到场的官员都到了。 文武两侧分立,脸上带着笑容,相互之间聊着小天。 对于在场的人来说,虽然大伙儿都是三朝老臣,但皇帝大婚也是稀奇事。 上一个大婚的皇帝是万历,但那是在万历六年,年仅十四岁的万历娶了年仅十三岁的王皇后。 四十二年前的事情,见过的人这会儿基本搁棺材里睡觉了。 不管是贊同还是不贊同,流程已经开走,那就没停下来的可能。 这个时候谁要敢跳出来唱反调,那是要被锦衣卫拖出去活剐的。 伴随着乐声,在干清宫大殿内后的桌子上坐下。 朱由校好奇的左右看了看。 左手边的是节,右手边是诏书。 桌子上放着的则是一堆礼物,都是皇家御制的事物,从内库里翻出来的。 「宣~」 见到朱由校已经坐好,刘时敏一甩手中拂尘,尖声道。 伴随着刘时敏的声音,大殿外也响起了喊声,一传二,二传四,到最后声震宫内外。 听到里面的声音后,等候在外的文武官员开始走进干清宫。 待最后一人进入后,所有人一起跪倒在地,三呼万岁。 翻着白眼,朱由校轻轻的挥了挥手。 「众卿平身!」 待众人站起后,朱由校将目光看向了刘时敏。 忘了,接下来该干啥来着? 看到皇帝的目光,刘时敏就知道该自己发挥作用了。 对皇帝微微躬身,刘时敏从皇帝手边拿起诏书,缓缓的拉开。 还未等诏书完全拉开,在场的众人连忙又是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登基以来,上顺天意,下应民心。当遵祖宗之制,立中宫之主。查定国公之侄,贤良淑德,容颜端庄,可为帝后。以太子太师英国公张惟贤为正使,文渊阁大学士韩爌为副使,制谕后军都督府都督左都督定国公徐希皋兹日之吉,嘉礼宜成,行问名之礼。」 随着刘时敏抑扬顿挫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徐婉儿为皇后的事,就算是定下了。 「臣,张维贤。」 「臣,韩爌。」 「领旨谢恩!」 都是事先演练过的,再是不愿意或者愿意,此时也只能乖乖照做。 而后,在刘时敏的指导下,朱由校将天子信物的节交给张维贤。 「今天的完了?」 用块抹布擦着头上的汗水,朱由校转头看向刘时敏问道。 「回皇爷,今日宫内的算是完了。」 刘时敏看着皇帝不情愿的样子,再是不愿,也只能泼冷水道。 「这是六礼中的第一礼,纳采。」 「啧。」 闻言,朱由校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去西苑。」 开春之后,他就该回来了。 天气转暖,为了帮大明的朝臣们节省开支,南海子要动大工了,人来人往的,皇帝住那儿太危险。 而另外一边,将皇帝看上徐家小姑娘的事情给闹大的丁修,今天负责开路。 与被坑来的师兄陆文昭一起,两人一身红袍,脸涂胭脂,手持铜锣开道。 一路上,正使张维贤持节,副使韩爌捧问名诏书。 仪仗队、鼓乐队相随,礼部尚书孙如游作为送礼官员,跟在二使屁股后头。 一行人从干清宫出发,吹吹打打、浩浩荡荡的出了承天门,经西江米巷,直向定国公府。 距离也不算太远,随着纳采的队伍前进,百姓们也乐呵呵的跟随着。 说是百姓,多半都是朝臣家眷,来看个热闹。 至于黔首小民,今天能过的了宣武、崇文两条大街,我锦衣卫上下就都能去西山挖矿了。 (本章完) 第167章 纳采 第167章 纳采 就在纳采队伍前进时,定国公府上已经忙碌了起来。 焚香燃烛,准备晚宴。 来的人虽然不用全都招待,但正副使者、送礼官这些可都是要好好招待着的。 伴随着乐声,纳采的队伍距离定国公府越来越近。 正门大开,香案摆好。 以定国公徐希皋为首,在大门口迎接天使。 虽然勛贵之家两百余年没再送过女进宫,但这套流程却不会生疏。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一个是有礼部和内务府中官来帮忙。 另外一个就是,这嫁不了女,还是能尚公主的嘛。 比如成国公朱纯臣,尚的就是万历的公主。 徐希皋与徐允祯两人,硬憋着笑,看着一路敲锣打鼓而来的丁修与陆文昭师兄弟两人。 感谢这位很能打的锦衣卫百户。 如果不是他一人挑一群家丁,还没打输了,给他们足够的理由将事情弄大,搞的满城皆知。 如果不是流言引起了那群文官的骚乱。天知道皇帝会不会有这么大的决心立徐婉儿为后? 是的,京城中关于皇帝和徐婉儿的谣言,也有定国公府一份子。 当然,都是往好的哪方面吹的。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老徐家又能出一个皇后,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能会选择放过。 常说抓住机会才能成就大事,这南海子的皇帝不就是活生生的机会么。 至于说丁修旁边的陆文昭。 eummm。。。。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用胭脂涂红后一看就让人想笑。 当丁修与陆文昭两人站定,后方的大部队到来,缓缓分开,当先走出的就是持节的张维贤,而后是捧着圣旨的韩爌。 待队伍站定,韩爌高声道。 「定国公徐希皋,接旨!」 随着韩爌的喊声,包括来看热闹的人都纷纷跪了下来。 「臣定国公徐希皋接旨!」 缓缓将手中的圣旨展开,韩爌板着脸开始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定国公徐希皋之侄,贤良淑德,温婉贤淑,立为帝后,特遣英国公张维贤,内阁大学士韩爌为使,行纳采问名之礼。钦此!」 待到韩爌念完,将圣旨交给徐希皋,接下来就又是三呼万岁,谢陛下圣恩之类的。 而待到徐希皋喊完,韩爌却是没有放松,脸上的表情依旧严肃。 将圣旨放在香案上,徐希皋从桌子上拿起一张黄表,双手恭恭敬敬的交给韩爌。 「此是小侄的生辰八字,请天使收好!」 对于徐婉儿和皇帝的生辰八字合不合的问题,在场众人没一个担心的。 钦天监彪的慌嘛,敢说皇帝亲定的皇后和自己八字不合。 如果真的不合,那一定是算书写错了,该改的是算书。 接过徐希皋递来的黄表,韩爌将之交给身后钦天监监正李之藻,面容严肃道。 「回去推演良辰吉日,陛下择日成亲!」 都是官场的老油条,韩爌直接就是择选良辰吉日成婚,跳过掐算八字了。 紧接着,韩爌对身后挥了挥手,道。 「上礼!」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就有特意挑选出的大汉将军们,挑着、抬着礼物,在先到一步的礼部官员的指导下,将物件一件一件的摆放在徐府之中。 皇帝大婚,就不可能小气的了。 打头的就是一只玉雁,个头不比真的大雁小。 紧接着,就是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全部都是皇家御制,普通小民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那种。 随后的,就是各个御窑产出的官瓷,名家的字画,突出的就是一个贵重。 不过,这波东西金银除了首饰外,实钱没有多少,多数都是宫内藏的一些东西。 等到所有的礼物都进了定国公府,徐希皋再次谢恩。 这时,身为正使的张维贤手中持节,上前对徐希皋到。 「国公辛苦了,恭喜啊!今日老夫可是厚颜要讨一杯水酒啊!」 「英国公这话就客气了。」 看到了张维贤眼中的笑意,徐希皋当即就道。 大明五国公,黔国公沐家在云南,魏国公徐弘基在南京,英国公是从龙之功,成国公是万历女婿,就他定国公没啥可以依持的。 现在好了,勉强算是国丈,今后腰杆子能挺起来了。 「快快请进。」 「还有韩大学士,里面请,酒菜早已备下!」 说着,徐希皋将该请的都招呼着进去。 而那些抬礼物的壮丁,则是由都管负责,该喝酒喝酒,该吃肉吃肉。 包括张维贤和韩爌,到场的每人都有喜钱,这都是规则内的,皇帝知道也说不了什么。 送的人是满心欢喜,收的人是心安理得。 不同职位,不同数量,抬礼物的二两银子起步。 而打头的丁修和陆文昭,五十两。 光是赏钱,徐家就送出去两千两。 不过,这个钱对他们来说,九牛一毛罢了。 先不说皇帝给的赏赐,就是能将自家闺女送进坤宁宫,花再多也值。 当定国公府上庆贺时,宫里也在庆贺。 每人多发一月的月钱,就当赏赐了。 至于说摆宴之类的,算了吧,皇帝和先帝后宫相互看不对眼。 而且皇帝现在也不在皇宫,在西苑拆房子呢。 在明世宗嘉靖当年秀修道的无逸殿内换了衣服,朱由校就亲自指挥着虎贲营开始对西苑的一些不重要建筑进行拆除工作。 对于朱由校来说,徐婉儿,他已经见过了,不是绝色,只能说中上之姿,反正不是个丑女。 至于说贤不贤。。。 两百多年定国公府的底蕴在哪儿放着,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横竖比历史上的张嫣要强。 起码定国公徐希皋不会像张国纪一样,敢跑去舔东林。 除非是发生什么小概率事件,不然大家闺秀再是秀,也比不上勛贵之家的千金。 观念、性格、气场这些,是要从小培养的。 古人将就个门当户对,不是没道理的。 起码,国公之女不可能一直容忍一个皇帝奶娘骑在自己的头上。 毕竟,从小养成的尊卑观念在哪儿摆着呢。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从民间选秀选皇后,还是省省吧。 皇宫被渗透的跟个筛子一样,皇后必须是功勋贵女,才能达到平衡朝堂的作用。 前朝权利纷争中,皇后要站在勛贵一侧,勛贵才敢甩开膀子去和文官争权夺利。 不然以大明被抽了嵴椎的勛贵集团,能从京营捞出银子,没向宋朝那样,让兵部和枢密院完全把握京营,都属于这些人能捞了。 (本章完) 第168章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第168章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孙如游这个人,不愧是能让历史上的天启亲自拔擢,让进内阁的人。 虽然最终孙如游没能抗的住压力辞官了——因为言官说他不是廷推出来的死命弹劾。 这人的抗压能力虽说不咋样,但办事能力还是很强的。 皇帝说从速,哪就加快进程。 大婚日子最终定在了三月初十,甲寅日。 经过钦天监推算,礼部核准,朱由校与徐婉儿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能福保大明千秋万代,多子多福! 对于这个结果,勛贵和毕自言等人是一点儿都不反对,怎么好听怎么来,怎么快怎么来。 而那些反对的人,也说不出或者说不敢说个一二三四五。 京城中,锦衣卫没事干就抓流民送去挖矿,谁闲得慌了么。 而正在西苑拆房的朱由校听说这个推算结果后表示:吹,接着吹。 为什么朱由校会在西苑拆房呢。 这就不得不说到西苑的构造了。 从北到南依次是北海、中海、南海。 南海中虽然有个小岛,也就是瀛台。北海中有个琼华岛,但都太过于狭小,再加上他这个人易溶于水,所以不做考虑。 这样一算,他就只能去万寿宫,或者说日后的大光明殿了。 感谢嘉靖老祖宗,在紫禁城外留下了这么大的一处道观。 而之所以拆房子,则是因为皇帝需要一个足够大的校场,用来检阅军队。 崽卖爷田心不疼,万寿宫往北,以藏经库为首的建筑群整个推平,一个能够驻扎八千人的军营在此建起。 随着皇帝的婚事定下,朝中难得的无人再来烦扰皇帝。 这也让朱由校相对惬意的度过了些日子,能他沉下心来,与袁世振、毕自言一起好好的翻一翻大明优免的烂帐。 在最初的时候,对于士人,大明虽然有优免,但一直都没有正式规定,属于灰色收入。 洪武年间,对于士人的优免,最初是吏员(这些人没有朝廷正式工资),渐渐推到在任官员,后又改为朝官与致仕官,但也没有具体数额规范。 到了正统年间,一个是因为文官势力抬头,一个是因为朝廷发俸禄已经有些艰难,开始有了在京文武官员之家,除里甲正役并税粮外,其余一应杂泛差役俱免。 优免政策的正式出台,就不得不到那个皇帝:闹堂大孝宗——弘治。 弘治十七年,户部奏准:今后今后除随朝文职、内官、内使丁差,俱照旧优免。其余见任方面官员之家,各免人丁十丁,知府免八丁,同知以下至知县等官,各免人丁三丁,八品以下至杂职、省祭、听选等官,及监生、举人、生员、吏典之家,俱一例各免二丁。」 这次优免政策的细化,使得优免群体不但包括了在任官员及致仕官员,还将吏员、士子纳入,拉开了伤害大明税基的序幕。 将袁世振核算出的优免发展历程丢在一边,朱由校笑着看向袁世振与毕自严二人。 「去岁,户部上报大明的田赋之数有多少人口?」 「这。」 闻言,袁世振楞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本来是说优免和税收的,突然说到了人口问题上。 「臣记得,应该是五千一百六十万人。」 「朕前些日子,算了一笔帐。」 闻言,朱由校摇了摇头,将一张纸递给了袁世振。 「粗略的算下来,我大明应该有两万万人口。」 「这不可能。」 从皇帝口中听到这个数字,毕自言与袁世振两人顿时就惊出声来。 虽然他们对民间隐瞒丁口数量早有预料,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皇帝算出的人口和户部核算出的人口相差四倍。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明的徭役少了将近七成。 「没什么不可能的。」 看着二人,朱由校摇了摇头道。 「朕从盐税上算出来的,这个数字,只可能多,不可能少。」 「假设盐课二十抽一,没有人中饱私囊,私相授受,每年所产之盐,算成银两,就是两千七百二十万两。」 「大明各地盐价,均摊一下,以百斤一两银算。」 「大明各地盐场每年产出的盐,足够两万万三千万人用。」 「就这,各地还经常闹盐荒吧。」 「????」 听完了皇帝的计算方式,毕自言与袁世振接过太监递来的算盘,噼里啪啦的就敲了起来。 手中算盘敲动,两人越算越是心惊。 因为固有的思维方式,他们从没将盐和人口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事务联繫起来。 今天皇帝捅破了中间的窗户纸,亲自动手一算,两人就发现了一个大问题出来。 「每人每日六钱盐算多了。」 伸手将算盘推开,毕自言捋着自己的长鬍子,结合自己在基层为官时的所见所闻道。 「依臣在陕西为官所见,山西的解盐过黄河很是艰难,故此陕西盐少,百姓多不舍用盐。很多民户除了要下田劳作之人外,家中女眷都很口轻,食盐较少。」 「若是以每日五钱盐量计算,那大明则有。」 毕自言边想边喃喃自语。 听到他的话,旁边的袁世振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三万万人口往上。」 同袁世振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明白了事情的问题。 「洪武十三年,太祖爷诛胡惟庸,废宰相。」 看到两人的表情,朱由校直接将两条腿放上了龙书案,靠在椅子上道。 「次年(1381年),查天下赋税人口,得五千九百八十七万之数。」 「万历六年(1578),张居正变法,查天下赋税人口,得六千零六十九万之数。」 「近两百年,大明赋税人口之数,仅增加八十七万人。」 「去岁,户部给朝廷的赋税人口数是五千一百六十万人。」 「短短四十二年,赋税人口数少了九百余万。」 「万历年间五次对蛮夷的大规模征讨,一次能让人口少一百八十万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明五千一百六十万人,养活着一个要统御两万万人口的朝廷。」 「意味着大明有一万万四千万之数的人,受到朝廷的统御,但却没有向朝廷纳一文钱的赋税!」 ps:天启实录记载:是岁天下户口田赋之数户九百八十三万五千四百二十六户,口五千一百六十五万五千四百五十九口,官民田土共七百四十三万九千三百一十九顷八十三亩八厘九毫七忽四微三纤二沙八。 (本章完) 第169章 新的基层架构 第169章 新的基层架构 随着皇帝略显颓势的话出来,万寿宫暖阁内的气氛变的沉重了起来,很久没有人说话。 「朕前些日子,让准备在京畿之地清丈土地之事,准备的如何了?」 暖阁内一阵沉默之后,还是皇帝打破了寂静。 「回陛下。」 听到这话,毕自言与袁世振对视一眼后,还是袁世振躬身道。 「内阁辅臣韩爌在组织此事,但朝廷如今事务繁杂,各部都在相互推诿。」 「事务繁杂,相互推诿。」 听到这个理由,朱由校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这是想干什么?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朕想要一个人,专门组织重新编户齐民之事,两位爱卿觉得谁可去做此事?」 「这。」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言与袁世振又是对视一眼,开始思考谁能做此事。 很明显,这个事儿非常得罪人,需要一个胆儿肥的。 「臣举荐大理寺丞董应举。」 思索了一会儿后,毕自言拱手道。 「董应举历任吏部主事、文选主事、大理寺丞,其为人实干,善断事,性严谨,可当此任。」 「董应举?」 听到毕自言的推荐人手,朱由校思索了起来。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忘了都干过什么事了。 不过,他对这个名字没啥恶感,应该不是那种瞎跳的。 想了一会儿,朱由校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看向袁世振问道。 「袁爱卿呢?」 「臣惭愧,并无人选可荐。」 闻言,袁世振拱了拱手。 「宣吏部尚书周应秋,以及大理寺丞董应举。」 「奴婢遵旨。」 闻言,朱由校身后的李永贞拱了拱身子,就出去找人。 趁着太监去找人,朱由校也从位置上站起来,前往后殿去放水。 而袁世振与毕自言两人也在太监的带领下去解决生理问题。 休会。 半个小时后,当周应秋与董应举二人进了万寿宫后,这会议才再次开始。 一挥手免了新来二人的礼,让在小桌子后坐下,朱由校开口道。 「《汉书》班固有言,前汉之时,大率十里一亭,亭有长;十亭一乡,皆秦制也。」 「秦制为令,民为什伍,而相收司连坐。」 秦汉两朝,都用的是当年商鞅搞出来的什伍连坐法,一家犯罪,全什遭殃。 「《唐律疏义》曰:里正之等,亲管百姓,既同里闬闬,多相谙委。里正、坊正,职在驱催。按比户口,课植农桑,检察非违,催驱赋役。」 「唐以百户为里,五里为乡。四家为邻,五家为保。在邑居者为坊,在田野者为村。」 唐朝是里乡法,百户为一里,五里为一乡。 看着暖阁中的四人,朱由校说着自己从史书中的见闻。 但凡是强盛帝国,都存在一个非常庞大且高效的的行政机构。 而唐朝是里乡法,百户为一里,五里为一乡。 汉朝时间太早,资料不好找,但唐朝最为强盛时期,确确实实将爪子伸进了乡间。 杜甫的《石壕吏》: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 杜荀鹤的《山中寡妇》:任是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征徭。 两位大诗人的诗不仅叙说了黔首小民过的艰难,也说出了朝廷对于基层的把控力。 「我大明则是甲首、里正、乡老并行。」 「前些日子,袁爱卿说这里甲制执行不下去了,让六科廊、都察院去查一查,至今也没个回信,那就不等了。」 「县城官员扩编,县下设乡,乡内设里,一乡统三至六里,统管数百户。设乡长、警、教三职。」 「乡长为理事,负责劝课农桑。乡老为教化,负责教民识字。乡警为治安,负责缉捕盗贼。」 「品级,就定为从九品吧。」 「从九品?」 听到皇帝的话,袁世振和毕自言的眉头顿时就跳动了起来。 按照皇帝的新制,从九品就是月俸五两银子,一乡的俸禄就是十五两,一年下来就是一百八十两。 按照去岁统计出的户数,一百一十户为一里,五里一乡,一年的俸禄数就是三百二十多万两银子。 朝廷每年从哪儿拿出这么多钱? 「陛下,这笔钱。。。」 「县衙府库出。」 知道毕自言与袁世振在担心什么,朱由校淡淡的道。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朝廷行政效率低下,无人做事。要扩大官员编制,不要担心冗官的问题。」 「朝廷官吏多了,行政效率上去,将该收的钱都收上来,花再多的钱,也是值得的。」 看着堂中的四人,朱由校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他的心中,还有另外一个阴恻恻的理由。 养官儿的池子大了,就能稀释掉那些个学阀培养出的「代言人」。 十里取一、百里取一、千里取一的质量,到底不同。 让官员们捲起来。 「那县衙是否也要扩编。」 听出了皇帝的意思,周应秋尝试着道。 「我大明旧有之职,一县之地,有正官、佐贰官、属官、教职、杂职、吏典、差役等职。」 「抬品级,扩编。」 闻言,朱由校让太监抬出一幅在南海子画出的组织架构图,给众人看。 正官就是知县,正七品。 佐贰官则是县丞和主薄,负责钱粮、水利、河防等事。 正官就是知县。 佐贰官是县丞和主薄,负责钱粮、水利、河防等事,各县不同。 教职则是教谕、训导,受本地知县和本省学政的双重领导。 杂职则是根据当地位置不同,如巡检司、驿、库、仓、河泊所、批验所、闸等,会设有巡检、驿丞、大使、副使等官,高者从九品,低者未入流。 而吏典,则是一县具体干事儿的人,一般都会设有六房,吏、户、礼、兵、刑、工六房,外加承发房和架阁库。 而一县人数最多的,则是差役,一般县城二三百人,大县上千乃至数千,分为壮、快、皂三班衙役和七部杂役。 四人伸着脖子看着皇帝画出新的县城组织架构,都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皇帝这是直接把知县相公高高架起,权力给拆分了啊。 设税务局,由正八品的主薄负责。 设巡检局,由新加设正八品县尉负责。 设刑名局,由位置抬高正八品「典吏」,或者说提刑官负责。 看着皇帝的架构图,最终还是毕自言开口谨慎的说到。 「陛下,如此设置,恐会致使朝廷耗费激增,施政拖沓。」 这要是派去的知县是个缺少手段,或者性格懦弱之徒弟,恐怕会真的让下面的三官给架空了。 (本章完) 第170章 掐起来 第170章 掐起来 毕自言的话音落下,还未待皇帝说话,周应秋又站了起来说道。 「陛下,如此设官,或可明部衙权责。但现在朝廷并无如此之多数量的官员。」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看着皇帝的组织架构图,再结合皇帝先前科举取吏的话,周应秋只感觉自己背冒冷汗。 要是这么设置官员,别说是进士了,举人恐怕都不够用,要用秀才。 他是真正的看明白皇帝的意图了。 卷,狠狠的卷。 更干脆的说,就是掐起来。 税务、巡检、刑名三局地位的提高,官员肯定是要朝廷往下派的。 而后伴随的必然是省、府也要加设三司,这三局肯定是要受到当地主官和上司的双重管理。 新增三局,再加上以前的教谕,将六房中的户礼兵刑四房拆出了三个半——黄册鱼鳞册还握在知县的手中。 这四个官儿搁一县之地能和谐相处才有鬼了。 这样一来,知县这个职位与其说是主官,不如说是起到一个协调和监督作用,一个弄不好,就要背锅下台。 「没人就开恩科。」 看着周应秋的表情,朱由校就知道这老小子是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他新构建的这套行政系统,精髓就是套娃。 从中央朝廷开始往下套,一层一层套下去,确保命令能得到实施。 从周应秋话音中的那句「或可明部衙权责」,毕自严也反应过来了皇帝的意思。 「陛下,新增如此之多的官员,钱粮必定不够。」 「朕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南方会有欠税问题。」 没有正面回答毕自言的问题,朱由校眼神上移,看着暖阁的大梁。 「思来想去,朕觉得是官府力量太过薄弱,对于那些个土豪劣绅,无法起到一个震慑作用。」 「所以,朕再加设县尉之职,以震四方。」 听到皇帝斩钉截铁的话,在场四人只感觉脖子一凉。 这是往县级官员手上塞一把刀子啊。 「废优免,清田亩,编民户。」 「摊徭入亩,重定赋税,就是朕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根棍子,在组织架构图上点了点,朱由校看着在场四人接着道。 「废除徭役,天下田亩悉数徵税,徭役均摊入田亩之中,有田者纳田税,无田不纳。」 「启算赋,十五岁起征,人征百文。」 「可若是那些土豪劣绅偷税漏税。。。」 听到皇帝的话,周应秋犹豫道。 「初犯,三倍加罚,举告者可得三成,以为奖励。」 「再犯者,家产充公,全家迁往边远军州,举告者可得五成作为奖励。」 「暴力抗税,形同谋反。」 「皇亲、国戚、功勋之臣,俱在此列,敢犯者,流放乌斯藏。」 「嘶~」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四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皇帝这是用高额奖励来打击民间偷税漏税行为啊。 而且还是丝毫不留情面,八避之议的人都在打击范围之内。 「这些日子,京城杀掉的贪官污吏,已经有两百之数,光是抄家所的赃银,就已过三百万之巨。」 「朕捨得杀人,敢杀人,也不怕什么将来有人说朕是什么暴君。」 看着众人的表情,朱由校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朕说过,有本事造反。」 「让朕看看,是天下罪朕,还是朕罪天下。」 「大不了,朕将这天下再犁一遍。」 「陛下,他们没是没胆量造反的。」 听到皇帝又将犁地的话说出来,在场四人连忙躬身,而后由皇帝的讲筵官毕自言劝道。 「哼。」 闻言,朱由校冷哼一声,没再多说。 「董应举,朕以你为顺天知府,去推行顺天府改制之事,你可敢为?」 「臣。」 听了这么久皇帝的说话,特别是最后几句杀气四溢之语,董应举此时只感觉自己两股颤颤。 「臣愿为陛下分忧。」 「周应秋。」 「臣在。」 听到皇帝说自己,周应秋连忙拱手。 「你这些日子也从下面选拔出一些官吏了,就以朕新所设之职,辅助董爱卿吧。」 「臣领旨。」 听到皇帝让自己去安排人手,周应秋连忙答应道。 又给众人交代了一些事情后,待太监草拟好圣旨后,朱由校就挥手送众人离开。 到吃饭时间了,宫里不管饭。 众人还没从前门离开,朱由校就已经从殿后出去,向着校场而去。 拆迁这种事,是个大工程。 而且朱由校也不打算把房子全给拆了,主要建筑改建成衙门和兵房,花园植物之类的,全都剷除平整。 当朱由校到校场之时,就听到一阵尖锐的哨声。 「哔!哔!」 「齐步,走——」 看着领队的都头脖子上挂着一个哨子,正在领着新兵训练,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时,校场上还有不少的兵丁正在操练。 齐步走、立定、转向、以左右端标兵为基本点半周旋转。 还有架枪、举盾、抬铳等等,这是基本训练。 再往靠水的一边,则是进阶训练。 摸高爬低、走平衡木、翻羊马墙、跳壕沟、挖壕沟等等。 在旁边,还有水漏计时,甚是严格。 从矿上招募的新兵,以及从乡野招来的农夫,从入伍领取兵牌那天开始算起,到一个初步能听的懂号令的菜鸟,起码需要三个月。 至于说从菜鸟历练成久经战阵的百战精锐,那不是校场上能练的出来的,是要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哪怕是平民乱呢。 当朱由校找到曹文诏时候,却见这厮正蹲在一口大锅前啃着猪骨头。 「伱这厮,吃肉都不招呼朕一声,居然还要朕闻着味儿找过来?」 看到曹文诏吃肉吃的正香,朱由校忍不住笑骂道。 「陛下这可就冤枉末将了。」 同皇帝在一起久了,曹文诏也知道皇帝的性情。 「今日军中大比,末将遣人去通报皇上,但皇上正在议事,末将也不敢打扰啊。」 不舍的将猪骨放回碗里,曹文诏看向皇帝委屈的道。 只要不触犯军法,皇帝还是很随和的一个人。 曹将军怎么知道的? 他已经因为军中饮酒,挨过三十军棍了。 「军中大比,你排第几啊,就来吃肉。」 笑着指了指曹文诏,朱由校从身后小太监的手中接过碗筷,从一口锅中捞出块煮的烂熟的煮肉,吃了起来。 虎贲卫吃肉的规矩很是简单。 军中大比以都(百人)为单位,负重越野。 先到者吃肉,中到者啃骨头,末到者喝汤。 (本章完) 第171章 今天是大章 第171章 今天是大章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当周应秋、毕自言、袁世振、董应举四人正在内阁大殿内等待时。 内阁,韩爌班房内。 眼前放着的,是宫内送来的草拟圣旨。 看着这份圣旨,韩爌额头上俱是冷汗,手中提着支狼毫笔,虽早已吃饱浓墨,却迟迟无法下笔。 顺天府改制,新增官位,听起来是好事。 这部分内容,韩爌早已写完。 但最后但后面关于偷税漏税的内容,却是让韩爌心一跳一跳的。 「这不就是告缗令么?」 这道圣旨下去,满朝文武都得被那些个富户骂个狗血淋头。 自从弘治年间正式有了优免之后,谁不想着偷税漏税? 民间小民为了偷税漏税,哪个不将自家田亩投献到大户名下? 「阁老,周尚书又在催了。」 手抖动的迟迟无法下笔,内阁中书却又来催促道。 「知道了。」 深深的嘆了一口气,韩爌心下一横,笔走龙蛇,写了起来。 一盏茶过后,韩爌令人将圣旨送去西苑加印。 当周应秋四人带着圣旨离开内阁的那刻,关于朝廷新政之事,在整个顺天府流传开来。 新增衙门、新的税收政策、新的顺天府「知府」。 以及,最吓人的「偷税漏税惩处制度」。 经过了冯、顾二人被活剐,一日杀三伯,以及日日都有贪官污吏被查出来,然后让在菜市口砍头。 整个顺天府的人都不敢怀疑皇帝对于反腐惩贪的决心,如今可谓是人心惶惶,官不聊生。 「周应秋这奸贼!」 「毕自严也不是个东西。」 「还有那个袁世振,整日和商贾混在一起,能想出个什么办法?」 一个个义愤填膺,全都是朝廷将要对在顺天府推行的新政的不满。 皇帝是不敢骂的,哪怕是在自己家里。 经过几个月的整顿,现在的锦衣卫不能说可堪大用吧,起码那也是翻身了。 虽然文官系统早就开始了对锦衣卫的渗透,如历代皇帝时常恩荫官员子弟入锦衣卫。 但因为文官先天上对厂卫的鄙视,导致这些个官宦子弟在加入锦衣卫后,往往屁股都是歪的。 如田尔耕,他是万历年间兵部尚书田乐的孙子。 按理来说,这人应该是倾向文官的吧? 但事实恰好相反,如今的锦衣卫中,对文官下手最狠的就是田尔耕。 如今京城锦衣卫的头子中,许显纯与田尔耕合称许鹰田虎。 许显纯这个公主之孙、皇帝亲任的锦衣卫指挥同知,主要震慑的是朝堂上的人。 而田尔耕的威名,则是震慑着京城中的官员后宅,或者说家人。 都是京城的本地狐狸,对于街上的流言蜚语是从哪儿来的,田尔耕了解的相当清楚。 因为他在京城肃清动作,现在多少官员上班都是改步行或者骑马了。 家人都让抓光了,赎都没地方赎去,没人抬轿了啊。 仅仅三天时间,朱由校的案头上就收到了两百多本关于反对新政的奏章。 对于这些奏章,朱由校简单的翻阅一二之后,就全都给批了回去。 而后,一道新的规定奏章格式问题的圣旨就下到了礼部,连带着的,还送来了一堆制式文本,要求礼部明文天下。 大明在奏本、题本、揭帖、表笺、制对、露布、译这七种由臣子呈给皇帝的公文外。 又多了两种新的公文格式。 孙如游都感觉皇帝这是给臣子弄规定弄上瘾了。 第一种叫做劾章,顾名思义,就是弹劾奏章。 凡弹劾官员,必须言而有物,写清弹劾理由,以及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 第二种叫做劝章,顾名思义,就是劝诫皇帝的奏章。 一件事情,必须用甲乙丙丁分段的方式,写清问题、起因、结果、影响、例证、处理方案这六种要素。 对于这两种规定了内容的奏章,如果不遵守,通政司不用送往内阁,司礼监也不用送往皇帝案头。 皇帝这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天下人,别再用似是而非的理由来和朕瞎哔哔。 很明显,皇帝已经是铁了心的要变法。 三日之后,袁世振带着一张纸,进了西苑,呈送给皇帝。 玩弄着手中的纸,朱由校有些感慨。 大明的工业非常滴发达,特别是造纸术。 大明的产纸四地,江西、福建、浙江、南直隶,其中江西的广信府最为庞大,光是上供给司礼监的纸就有二十八种之多,如连七纸、观音纸、玉版纸、宣德纸、奏本纸等等,一次就要上供三百万张。 朱由校现在手中的这张纸,就是一份勘合纸,名字来源就是大明的半印勘合制度。 通俗的说,就是将两半文书合在一起,通过半印,或者说骑缝印、字号、底簿与勘合纸相对证,证明这玩意儿是真的。 看了半天后,朱由校抬头看向袁世振道。 「你的意思是,除了更换田契外,还要更换户帖与身凭?」 「回陛下,大明如今用的黄册和鱼鳞册,还是昔年张太岳变法时所造。」 拱了拱手,袁世振解释到自己的想法。 「依陛下计算人口之法,民间隐瞒田亩、户口之数众多,鱼鳞册与黄册已经不能再用。」 「朝廷税收锐减,若不清丈田亩、重造鱼鳞册,编排人口,重造黄册,今年的税收再是严令,恐也很难有所增长,故此已是迫在眉睫。」 「朝廷要新设乡官,增配县官,正好以此制配合考成法实行,责任到人,择优选官。」 「嗯。」 听到袁世振的话,朱由校贊同的点了点头。 当年张居正的考成法,就是配合这个施行的。 低下头,玩弄着手中的纸张,朱由校突然有了一个新的主意。 整整一盏茶的时间,袁世振都端坐在布墩上,看着皇帝在上面不知道在搞什么。 拿起小刀和笔,在这张勘合纸上一阵勾勾画画,裁裁剪剪,一个后世的户口本雏形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姓名、性别、户籍、出生年月,家庭住址。 除此之外,在每页的最下面,还有八个小方格,上面写着丁口税。 从身侧拿起一个只有小拇指大小的印章,拓上印泥,将裁剪出的小勘合纸贴在另外一张纸上,用印章骑缝而印。 拿走小纸后,看着桌上的宣纸,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头对小太监道。 「去找王末,让他派人去江西,请一些专门造勘合纸的造纸人来京,开办厂房,专造这种纸。」 「奴婢领旨。」 闻言,那小太监虽不知道皇帝要干什么,但还是领命而去。 「爱卿且上前来。」 对袁世振挥了挥手,示意他到龙书案前来,朱由校将自己用了一盏茶时间弄出来的东西展示给他看。 「你觉得这样做户帖,如何?」 「第一页,为户主,一般为当家男性。」 「第二页,为妻子。」 「往后,则是子嗣。」 「那若是纳妾?」 听到皇帝的解释,袁世振捋了捋自己的鬍子问道。 「大明律关于纳妾怎么规定的来着?」 「这个。」 闻言,袁世振眼神闪烁了一下。 「四十岁无子,方可纳妾。」 「袁爱卿有几房侧室,几房小妾啊?」 看出了袁世振的犹豫,朱由校往后靠了靠,笑着问道。 「回陛下,臣。」 虽然被皇帝的这个问题问的有些不好意思,但袁世振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臣妻尚在,另有侧室一,小妾二。」 这个没法撒谎,锦衣卫一查就能清楚。 「哼。」 闻言,朱由校冷哼了一声。 华夏这块土地上,除了螨清皇帝弄出个多皇后制度外,一直都是一夫一妻制,或者更近一步的一夫一妻多妾制。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后宫怎么能有两个皇后呢? 关于纳妾的规定,是朱元璋定下的,在太祖、成祖,甚至于正统年间,都执行的很好。 但从弘治那位中国好男人上台之后,官员、富商纳妾这个事情,就给放了开来。 「回去之后,交一百两银子罚款到户部。」 「臣谢陛下不罪之恩。」 听到皇帝的话,袁世振松了口气,连忙拱手道。 「这条写入新法之中。」 挥了挥手,朱由校看着袁世振道。 「清理人口之时,这条要注意,凡是非四十岁无子而纳妾者,纳一人,罚银五十两。每多一人,多加五十两。」 「清理过后依旧敢纳妾者,与偷税漏税同罪。」 「臣遵旨。」 闻言,袁世振连忙躬了躬身答应道,不过随即,他又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那若是其家无银可罚呢?」 「无银可罚?」 闻言,朱由校冷笑一声。 「送西山挖煤去,朕专门让西山新编了一营,名唤劳改营,就是专门对这些个犯法官吏进行劳动改造的地方。 「那边按劳给薪,什么时候攒够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臣明白了。」 缩着脖子,袁世振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好傢伙,对官员,或者说读书人进行劳动改造。 皇帝这是咋想的,这也忒不斯文了。 「跑题了,方才你说要重造黄册、鱼鳞册。」 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朱由校将话题又给拉了回来。 「每页下方,都留有八个位置,丁口税完税之后,乡官要在此与丁口册骑缝盖印,以为凭据,八年一换,使用新本,旧本上交朝廷。」 「陛下睿见。」 听着皇帝对于户口制度的新构想,袁世振拱手贊道。 「如此一来,对于有无偷税漏税,就可一目了然。」 「臣以为,田亩之策,也可照此实行。」 「说说。」 见到袁世振有了想法,朱由校示意他接着说。 「民间地契同样留下盖印之所,与地方鱼鳞册相辅相成,凡八年一换,就可以防止刁民偷税漏税。」 说着,袁世振心里还补了一句。 民间还能再收笔工本费。 「嗯。」 听到袁世振的照本宣科,朱由校也只是点了点头,心里补了一句。 大明有着悠久的民告官历史,等到锦衣卫发展到各省了,要是下面有孙子敢多收税,这就是民告官的证据。 这个就相当于税单了,是以后税务改革的要点,凡是收税,必须要印。 皇帝与袁世振两人,各自心怀鬼胎的又交流了一番后,袁世振心满意足的离开。 皇帝虽然主要精力都集中在练兵上,但对朝政,特别是自己的变法之事很是看重的啊。 而且其聪慧程度堪称雄才大略啊。 带着太监写下的取钱圣旨,袁世振一路就熘达到了度支司。 「一万两银子的工本费,伱打算买笔墨纸砚吃啊?」 班房之中,看着盖有皇帝大印的草拟圣旨,毕自言长大了嘴,看着眼前的袁世振。 「这个不单单是笔墨纸砚,还要用在新法上面。」 听到了毕自言的话,袁世振连忙解释起来。 「朝廷要更换户帖、田契、黄册、鱼鳞册,专门使用勘合纸,八年一换。」 「陛下已令人去江西请专门的造纸人,要来京城造纸,这个只是暂时的。」 「那也用不了一万两啊。」 闻言,毕自言还是有些捨不得银子。 虽然施行新法,你我都是支持的。 但毕自言如今负责朝廷支出,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个花。 「等到顺天府新法开始施行,这银子不就来了吗?」 说着,袁世振给毕自言讲起了皇帝关于户贴和收税只见的关联。 「既然是皇上的意思,行吧。」 听了一会儿后,毕自言收下了袁世振的条子以为备份,然后提笔开始写拿钱的条子。 度支司从户部拆分职权后。 户部负责收钱,然后交给国帑。 度支司负责花钱,将国帑的银子下发各部。 「刚好,这个月宝泉局那边每日多给了我一万枚银币的数额,我就不给你银子了,全是银币。」 拿出自己的官印在条子上盖上骑缝印,而后裁剪下来,毕自言将条子交给袁世振道。 「多谢毕公。」 闻言,袁世振连忙对毕自言拱了拱手,感谢道。 毕自言的意思是,我给你银币,你到民间自己想办法,看能不能找那种想多要银币的商人,多换点儿银子回来用。 自从朝廷推出了银币以来,这套路在京城的各个衙门里已经流行了起来。 不管私人还是衙门,都玩这个。 现在朝廷日子也不好过,能多搞点儿钱,大傢伙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各个衙门都有自己的小金库,趁着现在市面上的银币不多,如果能用衙门的大批量银币,多换点儿银子回来,上面的人也不会说什么。 只要不是明抢或者强买强卖就行。 (本章完) 第172章 废户籍与大婚将至 第172章 废户籍与大婚将至 这次顺天府改制,董应举主政,周应秋、袁世振、毕自言三人在背后辅助。 但真正操刀的人,则是皇帝。 仓促被任命,虽然有周应秋等人指导,但董应举还是有的地方不知道该如何做。 无奈之下,两日不到,四个人又带着一堆的顺天府公文,到西苑求见了皇帝。 「陛下,如今顺天府人口已逾百万,仅靠着大兴、宛城两县官员负责管理,臣恐力有不逮。」 「故此想要新增一县,管理外城。」 一副舆图前,董应举给皇帝指着地图说道。 北京城下辖二县,东边归大兴县管,西边归宛城县管。 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增铸外城(地图上下面那块),以正阳门大街为界,西边归宛城,东边归大兴。 董应举仅是简单的翻了翻以往的顺天府公文,就忍不住脑阔痛。 百万人口两个县,这种粗犷的管理方式很是让人想跳楼。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新增两个县吧。」 手指在舆图上崇文门与宣武门的位置点了点,朱由校出声道。 「就以崇文门、宣武门为名,叫做崇文县、宣武县吧。」 「臣领旨。」 闻言,董应举拱了拱手。 「臣回去后,就从宛平县、大兴县挑选部分官员,新建二县城。」 「陛下。」 就皇帝答应了扩编二县后,周应秋适时的出声道。 「县外设乡,增加官员管理,臣等商议再三,对于县内管理,还是有些疑虑。」 「以前是怎么管的?」 闻言,朱由校皱了皱眉头。 城市管理是个力气活,一个不好,就容易闹出骚乱来。 「回陛下。」 上次只说了城外的划分,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要「请教」下皇帝,这城内的规划管理,四人是早有准备。 「太祖初定江山后,以城内为坊,近城为厢,乡间为里,管理臣民。」 「然大明至今已有两百五十余载,历经多年,且南北两京人口流动巨大,厢房制早已不堪大用,常常存在根据户籍找不到人的情况。」 「那平日里是如何管理的?」 闻言,朱由校奇怪的看向说话的董应举,搞不懂他想表达个什么。 「用的是五城兵马司的字铺。」 董应举还没回答问题,周应秋就抢先回答道。 不过,说这个事时,周应秋的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说道。 他没记错的话,南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好像还在北镇抚司喝茶? 「字铺?」 闻言,朱由校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个啥名词? 见皇帝不知道,周应秋给皇帝解释了起来。 弘治年间开始,由于赋役制度的不均,里甲逃亡日益严重,厢坊制遭到破坏,户籍管理、赋役徵收能力渐渐失去。 张居正变法时的一条鞭法,打破了里甲限制。 这种情况下,旨在教化民众、维护治安、稳定地方的保甲制就又被从历史的尘埃中翻了出来。 十家为甲,十甲为保,由总甲负责管理,协助五城兵马司负责治安。 听完了周应秋的话后,朱由校沉吟了一会儿后,出声道。 「废五城兵马司,所辖职权交由各县巡检局。原五城兵马司之人,吏部与都察院联合去考察一下,精干有才者,分入各县。贪污受贿的,查清后依大明律惩处。」 说着,朱由校转头对站在暖阁内的丁修道。 「你带锦衣卫从旁辅助,谨防贪污受贿、私相授受之事。」 「臣遵旨。」 闻言,丁修连忙兴奋的拱手道,对于能再次接到任务很是高兴。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出身戚家军,皇帝看在已故戚少保的份上,虽然上次他把差事给办砸了但皇帝却没怪罪于他。 「完成户籍新编后,废除坊厢制。」 「做事的时候,你们要注意总结。待顺天府改制有所成效之后,将之列入新法,一起推行天下。」 「臣遵旨。」 听到皇帝对于厢坊制的表态,董应举拱了拱手道。 「陛下,我大明实行户籍分类之制,此次统计户口,是否需要全部统计。」 这个时候,袁世振又开口道。 「户籍。」 听到袁世振的话,朱由校陷入了一阵沉默,心里暗自骂娘。 朱元璋这厮造孽,好的不学坏的学。 户籍分类这玩意儿是从蒙元那儿学来的,对户籍分门别类,初看起来,这的确是个治理天下的好办法,集中力量办大事儿嘛。 比如,朝廷要修建皇宫、城池,兵部要造兵器等等,这都需要工匠,于是,匠籍就有了。 此外,还有负责打仗的军籍、负责缴税纳赋的民籍、以及最为不堪的贱籍。 办法听起来是个好办法,但没考虑到人是会变的。 当然,大明走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没变。 张居正改革时,戚家军的募兵制是对军籍的改变;允许匠户以银代役,是对匠籍的改变。 随着近三百年的时间下来,户籍分类管理,早就失去了最早的作用,反而成了滋生贪腐的温床。 可能唯一管理的好的,就是贱籍吧。 「朕记得,军籍是由卫所管控,匠籍是工部,贱籍是教坊司吧。」 「回陛下,确是如此。」 闻言,袁世振点了点头。 「昔年太祖的分籍之法,如今已经不再适用。从这次顺天府改制开始,各种户籍都废了,统一为民籍吧。」 挥了挥手,朱由校有些无奈的说道。 「若是朝廷用工,亦或礼部用乐,该当如何?」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言站出来问道。 「依西山矿场之制,让各部门计算工酬,按劳给薪。」 闻言,朱由校不在意的道。 「那贱籍?」 突然,周应秋又突然出声问道。 「贱籍?都有哪些?」 「现存贱籍分类比较多,主要是顺天府的乐籍、江浙之地的惰民、山陕之地的乐户、广东的疍(dan四声)户、浙江的九姓渔船、安徽的伴当、世仆、江苏丐户等。」 「以及,部分被抓到西山挖矿的丐籍。」 负责管理户部,对于这个问题,还是由户部侍郎袁世振回答。 「。。。」 沉默了一会儿,朱由校扭了扭脖子。 「朕没记错的话,乐籍多是犯官后裔吧。」 「回陛下,确是如此。」 「除了贱籍,其他各籍悉数废除。」 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头,朱由校陷入一阵沉思。 贱籍的作用,是惩治官员,这个不但不能废,还要改编成乐工和劳改营。 又是沉默好一会儿,朱由校才接着道。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贱籍传宗过五世者,悉数去贱籍,改民籍。」 「不满五世者,五世之后而改。」 「。。。。」 听到皇帝对于贱籍的选择性保留,四人都陷入了沉默。 皇帝这对犯官的恶意很大啊。 「臣替各籍百姓谢陛下圣恩。」 最后,还是周应秋反应快,当即跪地道。 随着他的动作,其他三人才一起谢恩。 相互又是一阵吹捧之后,周应秋又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陛下,如今多城内城外多设官员,但朝廷官吏缺额,不知道要如何处理?」 「还缺啊。」 闻言,朱由校忍不住摇了摇头。 「传诏北直隶,朕大婚之后,再开一次恩科,授顺天府官吏吧。」 「臣遵旨。」 闻言,周应秋躬了躬身,没再说话。 今天要皇帝决定的事情已经完了,周应秋四人也带着新的圣旨出了西苑。 而随着董应举将新设两县、废除户籍分类的事情公布出去后,整个顺天府都沸腾了起来。 对于新设两县,扩大官员编制的事情,多数人都是支持的。 毕竟官场上一个萝蔔一个坑,皇帝这新挖了两个县城编制的坑,当然是好事儿了。 唯一不高兴的,可能就是五城兵马司的那些人了。 吏部和都察院官员已经找上门,开始政绩考察了。 不过,五城兵马司终究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主官多是勛贵,这会儿都在南海子参训呢。 而那些个小官们,根本就不敢反抗吏部和都察院的官员。 不过,还是人将奏章送到了皇帝的桌上。 奏章规格都很是符合皇帝的新制,一眼看过去,就能明白说的什么事儿。 「废除匠籍,会增加朝廷用工耗费?」 看着奏章上的内容,朱由校忍不住一阵冷笑。 增加朝廷用工耗费? 是增加你们家的用工耗费吧。 在那份奏章上批了个「能增加多少」的话,朱由校接着看起了下一份奏章。 随着京城的太阳再次升起,京南的一片青楼之中。 一群从十三四的黄毛丫头,到三四十岁的半老徐娘,十几个人聚集在一起,低声的议论,乃至于还有小声而激动的啜泣声。 投胎是个技术活儿。 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 而有的人,出生就是骡马。 他们这些青楼女子,则是骡马不如。 那生产队的驴,隔三差五的还能休息一下。 而有的作者,即便是感冒的脑阔炸裂,但欠帐多的已经不敢请假了。 前朝内廷各衙门属下,光是乐籍,少说也有个万儿八千的,这些多是犯官妻女,进了所谓的教坊之后,充当妓女、歌女、舞女。 一旦成了乐籍,下场可谓是相当悽惨,世世代代都没了人权。 正所谓: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三心两意负心郎,肝肠寸断满庭芳。 一入乐户,终身难脱,强颜欢笑,苟且偷生。 「姐妹们,我昨日在楼上听外面路过的锦衣卫敲锣打鼓的说,皇上要取消贱籍了,我们要归于民籍了,是真的吗?」 「真的?朝廷真的会取消贱籍吗?」 「我有一个相好的,他家里是当官的,我听他说的,他说我脱了贱籍,就会娶我。」 「他是骗伱的,这样的鬼话我们听的还少吗?」 「我也听说了,不过我听说是商籍、丐籍、匠籍这些都会取消,我们这些乐户只有五世以上者才能取消。」 「真,真的吗?我们真的能脱去贱籍?」 「真的!」 一群人说的动情处,抱头痛哭。 而京城的数百家青楼,此时不知有多少人激动痛哭,多少人暗自垂泪,多少人黯然神伤。 皇帝的这波恩典,对于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大恩典。 但对于犯官家眷来说,是给了恩典,但只给了一点点。 而顺天府内的匠籍和军户,则是收益最大的一个群体了。 天可怜见,终于脱籍了。 这些人被编入籍贯后,一直都在为朝廷、为军队服务。世代承袭,不能脱离,不能分户。 军户还好些,好歹后人要是争气,如孙传庭家,三代人,一步一个台阶,秀才、举人、到了孙传庭这个进士,总算是摆脱了「振武卫世袭百户」这个「铁饭碗」。 而匠户就比较惨了,上升通道直接就被锁死了。 现在随着要重编户籍,匠户哪叫一个高兴啊。 虽然本人依旧是在给朝廷打工,但后人再也不用子承父业了,要是争气点儿,出个读书人也是可以的嘛。 而不高兴的,则就是那些个富绅豪右了。 小皇帝这是在断他们的财路! 军户被废,他们从哪儿找能打白工的人? 匠户被废,就意味着他们又要额外增加一笔支出。 大明多少技艺优秀的匠人都沦为了这些人的私产家奴。 但这些人的声音再是大,却也喊不出声来。 一个是锦衣卫强势,满城抓诽谤朝政之人。 另外一个就是,这波政令的红利,基本都是针对最下层的人。 这些人就是想要搞事儿,也搞不出来。 宫外的吵吵闹闹,在目前这个阶段,是影响不到宫内的。 整个皇宫都围绕着皇帝一人打转,现在宫内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皇帝的大婚,坤宁宫要有主人了,后宫要有个总瓢把子了。 皇帝虽然住在西苑,时间也没到三月初十,但紫禁城中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 先是宫内大扫除,各个宫殿张灯结彩,忙的是不亦乐乎。 而定国公徐府,同样也是忙着徐婉儿的出嫁。 从纳采开始,定国公府先是进行了小规模的整修。 而后,而后就是阖府上下,包括下人,置办里外三新的行头。 紧接着,就是张灯结彩、张罗喜筵,广发英雄帖。 不对,是喜帖。 而徐婉儿和徐慧儿两姐妹也开始了准备,学习宫内礼仪。 皇帝虽然没明说,但张世泽这个人小鬼大的既然提出来了,那徐慧儿也只能买一赠一,陪嫁入宫了。 (本章完) 第173章 终于开始的大婚 第173章 终于开始的大婚 「一去三四月,总算是赶在皇上大婚前回来了。」 骑在马上,孙承宗看着已经挂上了红灯笼的朝阳门,颇为感慨。 感嘆了一句,孙承宗转头对身边的秦邦屏、冉跃龙等诸将道。 「诸位,且去我府上一歇,待陛下大婚后,我携诸位觐见陛下。」 「谢大人。」 听到孙承宗的话,秦邦屏等人连忙拱手谢道。 「孙稚绳?」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就在孙承宗安抚众将时候,一声呼唤将孙承宗的注意力喊和过去。 「袁礼卿!」 看到马车窗后的人,孙承宗一边惊讶,一边翻身下马道。 「你怎么在这儿。」 「陛下大婚,我这是进京来恭贺。」 从马车上下来,袁可立看着脸上俱是风霜之色的孙承宗道。 「看你这样子,也是急赶着才到京城啊。」 「不能不急,辽东形势紧迫,时不我待啊。」 闻言,孙承宗嘆息了一口气道。 「前番熊经略剿灭建奴两白旗,功勋卓着。然建奴如今依旧在边墙外虎视眈眈,熊经略不能久离辽东,故才由我携众将进京面圣。」 示意自己的儿子孙钤带着众将先行,孙承宗与袁可立两人在后方步行,聊了起来。 「我听闻袁兄如今迁天津知府,辅助那个杨嗣昌往天津运输边需。在下在此还要多谢袁知府鼎力相助。」 「在下愧不敢当。」 闻言,袁可立摇了摇头道。 「都是陛下未雨绸缪,厘定内外,我岂敢居功。」 跟在马车的后面,孙承宗牵着马,突然小声的问道。 「我听闻,五殿下在天津于你门下求学,不知可有此事?」 「嗯。」 闻言,袁可立默默的点了点头。 国本之争,他从头看到了尾,一直站在朱常洛一边,却也调和着朱常洛和万历两人间的矛盾。 廷击案朱常洛能安稳度过,孙承宗功不可没。 见状,孙承宗脸色就是一变,略显焦急的问道。 「陛下是如何想的?」 「暂且倚之为储君,以防不测。」 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袁可立低下头道。 「陛下变法之决心,超出我的想像。」 「。。。」 闻言,孙承宗沉默了一下,又出言试探道。 「若是将来,陛下有了子嗣。」 「不会的。」 摇了摇头,袁可立坚定的道。 「陛下曾言,五殿下性自卑且急躁,要我给调调性子。」 说着,袁可立微微转头,看了眼载着朱由检和王承恩的马车道。 「然五殿下到我门下,我观察许久后,发现确如陛下所言。故此我觉得,其并无储君之姿。」 「在那之后,我再次上奏,请早立后。陛下虽将我的奏章留中不发,但次月就有了要立定国公侄女为后之事。」 「原来如此。」 闻言,孙承宗点了点头,以他的政治智慧,当即就明白了其中的道道。 这是在预防发生个大明版的哲宗早夭。 「伱这次进京来是?」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孙承宗也没有继续说朱由检的事,而是将话题转移到了袁可立的目的上。 「我在天津待了有三个多月了,趁着陛下大婚的机会进京,和陛下说一说天津府的情况。」 「另外一个,就是要银子了。」 说着,袁可立无奈的摇了摇头。 「天津卫改为天津府后,到处都需要钱财。」 「。。。。」 两人说着话,一路就进了照明坊。 孙承宗刚待邀请袁可立去他家坐坐,就见礼部尚书孙如游带着一众官员找了过来。 「孙尚书,这是?」 看着急匆匆而来的孙如游,孙承宗有些好奇的问道。 「孙巡抚,你可算是回来了,这儿有个事儿,需要孙巡抚去办。」 天启元年,三月初十,宜嫁娶出行,忌动土。 「陛下,该起床了!」 早起的刘时敏,小心翼翼的来到皇帝的床前。 被人从梦中喊醒,朱由校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皇帝方才坐起,刘时敏一挥手,就有早已准备好的宫女鱼贯而入,伺候皇帝悉数更衣。 吐出嘴里的漱口水,朱由校翻着白眼,由宫女们伺候自己穿上衮冕服。 「能不涂粉吗?」 看着眼前拿着粉盒、胭脂等物的宫女,朱由校脸色严肃的看向刘时敏。 「皇爷,这个恐怕不行。」 闻言,刘时敏果断摇头,天子大婚,装束都是有规定的。 苦笑着摇了摇头,朱由校向后坐在椅子上,看着宫女道。 「来吧!」 待到画好妆容,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在刘时敏与礼部官员的陪同下,朱由校先是到太庙祭祖,而后才到文华殿。 在礼乐的伴奏下,朱由校缓步走在红地毯上,一步步踏入文华殿。 方才在龙椅上坐定,龙书案上就已经放着提前备好的册立皇后的诏书、皇后金宝等物。 「升殿!」 看到皇帝已经坐好,刘时敏对着外面高声道。 这套都是早已排练过的,先是丹陛下的太监,而后是外面的锦衣卫。 随着三响浄鞭,在鼓乐声中,一个个穿着崭新朝服的官员们,排班进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走进大殿后,三拜九叩后,朱由校抬了抬左手,看着下方道。 「众卿平身!」 待到众人都站起后,朱由校看向刘时敏道。 「宣诏!」 「奴婢领旨。」 闻言,刘时敏对皇帝躬了躬身子,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诏书,开始念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地畅和,阴阳调顺,万物之统也。兹有徐氏之女,温柔和顺,仪态端庄,聪明贤淑,乃依皇明之礼,册立徐氏为皇后,母仪天下,与民更始,早定国本,钦此~」 随着刘时敏念完诏书,礼部尚书孙如游出列道。 「请陛下任命迎亲使者!」 翻了翻白眼,朱由校朗声道。 「朕命辽东巡抚孙承宗为迎亲使者。」 是的,不是内阁大学士,不是诸部尚书,而是刚赶回京城述职的孙承宗。 这个是礼部选出的人选。 至于说原因,这位的孙巡抚的儿子多啊。 七个儿子,还都养成人了,这都能合成葫芦小金刚了。 听到皇帝的命令,站在诸部尚书身后的孙承宗忍不住老脸一红。 他是真的没想到,一回京就接到这么个任务。 不敢怠慢,孙承宗连忙出班,恭敬的跪倒在地道。 「臣,孙承宗接旨!」 随着孙承宗离开,皇帝也挪位置到了坤宁宫等着。 到了文华门外,皇后礼舆已经准备好了。 当迎亲使孙承宗带着节案、卤薄、彩舆(婚轿)、彩礼等物出了承天门。 又是丁修和陆文昭敲锣打鼓的开路。 而后是仪仗队、鼓乐队在前,迎亲使者居中,后面跟着迎亲官员、太监、锦衣卫。 出了承天门后,回合礼部准备的大批礼品,大队人马直奔定国公府。 皇帝娶老婆,规模是小不了的,一行人绵延数里地。 大街上观礼的百姓围在队伍的四周,观看着皇帝娶亲的队伍。 而与此同时,定国公府上,徐婉儿方才洗过最后一遍澡。 对于一天洗了四次澡,徐婉儿是深恶痛绝,感觉自己都要被搓掉一层皮了。 沐浴完后,在脸上用香粉着面,画眼线,涂眼影,描青眉,抹红唇。 而后,在两腮上用胭脂鼓捣出两块「颊红」来。 画好妆容后,再由宫里来的女官负责给徐婉儿梳理头发,编好发簪。 封建社会是一个等级分明的社会,皇后的头发样式都是有规定的,不能弄的跟贵妃、妃子,乃至于宫女一样。 同时,发饰还要考虑到戴凤冠的方便,适合徐婉儿的脸型。 从纳采之后,徐婉儿就在尝试各种发型,一直到昨夜,方才定好发型。 看着镜中的自己,再看看旁边一身宫女服饰的徐慧儿,徐婉儿开始有些紧张。 心中小鼓的点儿也是越敲越急。 虽然和皇帝有过一面之缘,但那完全是惊鸿一瞥,在她的心里没留下多少涟漪。 同每一个要出嫁的少女一般,徐婉儿的心情也是忐忑。 当孙承宗带着迎亲队伍来到定国公府门时,徐希皋已经带着阖府之人在等待。 随着丁修与陆文昭两人分立在定国公府正门两侧,一众锦衣卫列队,露出了中间手持符节与圣旨的孙承宗。 没有再多做寒暄,孙承宗再次将封后诏书念了一遍,锦衣卫抬着皇后礼舆、龙亭,进入前院。 而后由太监抬着进入后院绣楼,按照礼部官员指定的吉位停放。 从女官口中知道礼舆已经来到,徐婉儿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自己的后宫生涯。 当徐婉儿身着皇后礼服,头戴九龙四凤冠,上遮红盖头,身着织金龙凤布所造的袆衣,在宫女簇拥下,跪受金册、金宝。 而后再回楼等候吉时。 当然,这个吉时不可能等的太长,宫里那边儿还等着呢。 吉时一到,新娘子徐婉儿升舆启驾。 又是丁修和陆文昭两人开路,大队人马起程。 出了大时壅坊,入大明门,上御街,从正门过承天门。 当从午门正门正式进入紫禁城后,伴随着城墙上钟鼓齐鸣,太监、宫女列队夹道,跪地迎接皇后。 过金水桥,穿皇极门,一路行过前廷。 在干清门前,徐婉儿坐在礼舆上,由早已等待的诰命夫人、女官、宫女等人,或引,或抬,或随,送到坤宁宫。 就在外面忙的如火如荼时,朱由校在坤宁宫内等的可谓是哈切连天。 无聊的只能打哈切,看奏本都不行。 就在朱由校无聊的从头开始数袖子上的线时,刘时敏终于从外面进来。 快步来到皇帝身前,刘时敏恭贺您到。 「皇爷,吉时到了,该出去了。」 「嗯。」 伸出手,抓着刘时敏伸来的胳膊,朱由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腿都快坐麻了。 等到皇帝从坤宁宫内出来,这真正的婚礼才算是开始。 出了坤宁宫,朱由校行降阶之礼,走下坤宁宫台阶。 而与此同时,徐婉儿在女官的带领下,走出礼舆。 伸手拉起徐婉儿的手,朱由校忍不住多捏了捏。 真软。 牵着徐婉儿的手,一步一步走入坤宁宫内。 待行过拜堂之礼后,就是要掀盖头验货的时间了。 从刘时敏的手中接过一桿玉称,缓缓的挑起徐婉儿头上的盖头。 「嗯,很漂亮。」 看着跟瓷娃娃一样的徐婉儿,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臣妾参见陛下。」 终于见到了皇帝,徐婉儿躬身道。 「免礼。」 看着漂亮的姑娘,朱由校只是淡淡的道。 而后,在刘时敏的带领下,两人来到早已准备好的案前,行合卺礼。 卺即「瓢」。 古时,将一只葫芦剖成两个瓢,新郎新娘各执其一,相互敬酒,取「合二而一」之意。 而身为皇帝,这所用礼器当然是不一样的,青玉合卺杯,两只玉杯,高约一寸有余,外刻龙、凤。 先由徐婉儿倒酒,朱由校小抿一口,而后递给徐婉儿,徐婉儿一饮而尽。 之后,由朱由校倒酒,递给徐婉儿,小抿一口后,还给朱由校,朱由校一饮而尽。 合卺酒饮完后,就是受贺了。 同徐婉儿在早已备好的椅子上坐下,等待人上前恭贺。 着恭贺,自然是有先后顺序的。 先是由昨日才回到宫中的先帝五子朱由检带头,带着皇六女朱徽妍(10岁)、皇七女朱徽婧(9岁)、皇八女(9岁)朱徽媞上前恭贺。 都是已经懂事的年纪了,私下里,太监也带着排练过,此时也没闹出什么么蛾子。 「平身,赶紧起来吧,不要凉了。」 受过三人大礼后,朱由校就挥手让三人起来,到后面去入席。 待宫内人完事后,就是宫外人了。 以内阁辅臣韩爌为先,六部尚书在后,这代表的是文官。 以成国公朱纯臣为先,英国公张维贤在后,这代表的是武将。 「臣等恭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恭贺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听着整齐如一的号子,徐婉儿谨慎的坐在皇帝的身边,没有动作。 而她身侧的朱由校,看着代表着大明文武官员的众人,朱由校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 什么时候,文武两侧平衡了,或者说,武将队伍里能出个不是历代皇帝所封勛臣后,他才能高兴的起来。 稍微沉默了一下后,朱由校才抬手道。 「平身。」 待到皇帝皇后接受完恭贺后,就是宴请了。 皇帝在干清宫宴请百官、勛贵。 皇后在坤宁宫宴请诰命。 一直折腾到亥时初,才算是将这些个文武官员们送出紫禁城。 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坤宁宫外下了步辇,朱由校一手握在腰间的永乐剑上,缓步走入了大殿。 在红烛的点缀下,皇帝幽幽的声音传入了早已等候在罗汉床上的徐婉儿耳中。 「一入宫门深似海。」 「你,怕吗?」 心态炸裂,写的慢了。为了年终报表好看,缓发两个月的绩效工资,直接给我搞的这个月日子都没法过了。,公司这群人是真的不干人事啊。 (本章完) 第174章 有的事先不急 第174章 有的事先不急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缓步走入暖阁内,朱由校看着静坐在床边的徐婉儿问道。 「一入宫门深似海,你,怕吗?」 「陛下。」 抬起头看着皇帝,徐婉儿嘴唇蠕动,却说不出话来。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怕? 亦或者,不怕? 看着徐婉儿的表情,朱由校微微的摇了摇头。 就算再是勛贵之女,这个16岁的年龄,也是扛不起来的。 「睡觉。」 没有再说什么,朱由校伸手解起了自己身上的冕服。 别想多,就单纯的搂着媳妇儿睡觉。 十六岁就行敦伦之事,太早了。 这要是一个不注意中标了,那就是让徐婉儿身子都没发育完全就生孩子,太伤元气了。 现在她已经集合了早年丧父,可不将来再来个中年丧妻。 怀中抱着软软的妹纸,闻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味,朱由校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而被搂在男人怀中的徐婉儿,今夜却是失眠了。 她依旧在思索皇帝的问题。 你,怕吗? 伴随着金鸡报晓,朱由校猛的睁开眼睛。 「皇爷,该起床了。」 悄悄的来到皇帝的罗汉床前,看着皇后娘娘身上的亵衣整齐,床上也没个血迹什么的,刘时敏眼神古怪。 这皇帝是对男女之事不清楚吗? 不对啊,皇帝是去过交泰殿的,那些「皇家御用学习资料」皇帝也是看过的,甚至于还评价「玩的挺花的」,这怎么昨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呢? 「伺候朕更衣。」 注意到了刘时敏的眼神,朱由校冷哼一声音。 「皇后年龄尚小,过早生子会损身体元气。有的事情,朕不希望传出去。」 「奴婢明白。」 虽然刘时敏早就知道皇帝不想这么早行男女之事,伤了自己根本。 但没想到,这位爷是个再世柳下惠啊,能坐怀不乱,居然只是搂着皇后睡了一晚上。 从皇帝的话中听出了杀意,刘时敏连忙点了点头,保证道。 「奴婢保证,起居注和外面一定会传,皇爷昨夜和皇后娘娘行到三更时分。」 「哼。」 听到刘时敏的回答,朱由校的轻笑了一声。 刚转过头,就看到徐婉儿虽将脑袋掩在被中,但露出的脸却是通红。 「朕的皇后害羞了。」 伸手将徐婉儿从被子里扒拉出来,朱由校看着对方有着些许血丝的眼睛有些心疼。 昨天他这个皇帝累,但徐婉儿这个皇后也不轻松。 要顶着四斤重的九龙四凤冠一整天,想想都脖子疼。 不过,再是心疼,朱由校却也是无奈。 该走的流程还是要坐的,不然她这个皇后位就做不安稳。 最重要的是,今天还要继续走流程。 「该起床了,懒虫。」 伸手揉了揉对方肉嘟嘟的小脸,朱由校忍不住啄了一口。 然后,徐婉儿又钻被子里去当鸵鸟了。 看着对方的害羞样,朱由校也是无奈,摇了摇头,下了床,在太监宫女的服饰下,开始穿着衣服。 而另外一边的徐婉儿,害羞过后,也是同样的待遇。 哪儿来的美国时间让他俩培养感情,外面礼部的官员正等着这对儿新人去接受朝贺呢。 本来,按照规矩,这新人是先要到后宫拜见太皇太后、太后之类的。 但,朱由校登基后,对宫内突出的就是一个不理不睬。 郑贵妃让送去了云雾山,李选侍虽然得了个贵妃封号,但不管是人还是话,都别想出仁寿宫。 而神宗的皇后、光宗的元配和皇帝生母前年、去年都没了。 其他人,有这个资格吗? 你是皇帝血亲,还是抚育皇帝长大了? 就凭伱为大明皇家血脉开枝散叶做贡献了?那就更不可能让皇帝放心给太后印玺了。 太后印玺如今在朱由校这个皇帝手里呢。 太妃,就算是再太,那也是参谋不带长,就是个尊号罢了。 没儿子的前朝嫔妃,在这宫里能安稳度过晚年都属于撞大运。 没有血亲的前朝嫔妃让皇帝和皇后去行谢恩礼,纯粹就是想让殉了。 历史上的天启,就是听信了文官的鬼话,什么长者为尊,让刘昭妃掌了太后印玺。 然后,天启的后宫就没安稳过。 三子三女无一存活。 客氏在后宫横行无忌。 张嫣这个皇后是一点儿架子都提不起来。 哦对,还有个张裕妃,万历四十八年八月十二日选入内庭,天启三年五月十八日被册封为裕妃,怀胎十三月而不分娩,你怀哪咤呢? 穿着冕服,同徐婉儿同乘一辇,走在去文华殿的路上,朱由校才算是有时间与徐婉儿说些话。 捏着徐婉儿嫩滑的小手,朱由校絮絮叨叨的说着。 「自成祖皇后逝后,大明的后宫之主,就没一个能看的过眼的。」 「宣宗皇后无德,宪宗皇后无子,孝宗皇后善嫉。」 「你是功勋贵女,朕将后宫交给你管理,希望你能将后宫,给朕管理的井井有条。」 「奴家。」 「嗯?」 刚要说话的徐婉儿,就被皇帝给打断,但随即就明白了过来。 该改口了。 她现在不再是定国公的亲之女。 而是要母仪天下的大明皇后。 「臣妾明白,定不负陛下之望。」 「嗯。」 听到这话,朱由校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玩弄着徐婉儿的小手。 待步辇到了地方,朱由校下辇后,牵着徐婉儿的手,一步一步的步入文华殿。 在文华殿后殿内,朱由校和徐婉儿先是接受了在京藩王中,最为年长者,今年已经二十九岁的朱常浩带着惠、桂两王以及朱由检,以八拜礼恭拜皇帝、皇后。 而后,皇帝在前殿接受朝臣拜贺。, 皇后在后殿接受诰命拜贺。 紧接着,就是给朝臣的赏赐了。 文武百官俱赏银币。 皇后生父徐希臬早亡且无子,由定国公徐希皋抚养长大。 追封徐希臬皋为太康伯,而定国公徐希皋则又加了一个中军都督府带俸同知的职位。 而就在前朝倒腾的过程序时,咸安宫内。 「啪!」 一盏琉璃宫灯被一暴躁妇女扔在了地上。 「你说皇帝仅以往太庙祭祀就取消了奉茶礼?」 看着眼前的这个不知名太监,李选侍,不对,李贵妃可谓是火冒三丈。 不孝,太不孝了。 泰昌驾崩后,她同皇帝做了交易。 皇帝给她贵妃的封号,而她在朝臣面前给朱由校面子,乖熘熘的移了宫。 但她再怎么说,也是泰昌指定的抚养人,就算我答应你不干政,但你也要尊重下我吧? 你这个皇帝大婚,怎么着也要带着新媳妇来我这后娘身前奉茶吧? 这现在她虽然享受着贵妃的待遇,但不管是她,还是她的女儿,是一句话、一只脚都踏不出这咸安宫。 真就成了摆设,摆设都不如。 「哼!」 感觉还是不解气,李贵妃将手狠狠的拍在桌上,但终归人还是有点儿理智的,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经历过了王安「自缢」的仓促戏码,有亲眼看见了刘时敏与魏忠贤清理皇宫。 此刻的李贵妃,还是要比历史上的她,要懂不少的规矩的。 她也知道,她这咸安宫上下,全都是那个叫刘时敏的大太监的人。 她要是说出点儿什么皇帝的坏话,传到皇帝耳中。 她都不用自缢,直接就病逝了。 而就在李贵妃生闷气的时候,景阳宫内。 万历的两个妃子,都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却是眼不花,耳不聋,正坐在一起做着针线活。 「也不知道,这皇后长的什么样,俏不俏啊。」 绣了一会儿后,刘太妃放下手中的针线,仿佛是不经意的说到。 「不过,这皇上自己随手就定了那定国公家的闺女入宫为后,似乎是与礼法不合啊。」 「只要皇上喜欢,有什么与礼法不合的。」 从身旁太监的手中接过茶杯,李太妃看了对方一眼。 「再说了,若真事事都按礼法来,恐怕妹妹也就无法与姐姐在这里做女红了。」 「是,是。」 听到李太妃的话,刘太妃眼中闪过一丝惧色。 李太妃生有三女,而她刘太妃,一生无出。 真要按朱元璋的定的礼法,她刘太妃是要殉了神宗的。 当然,这条据说是被明英宗给废了。 不过,大概率是宪宗废的,事后给他爹脸上贴金。 为啥? 明代宗死后,代宗的宠妃唐贵妃被朱祁镇这个人间之屑给殉了。 「再说了,人徐皇后是勛贵之女,总是比我们这些民间女子懂事理的。」 李太妃放下手中的茶杯,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突然来找她一起做女红的刘太妃。 这刘老太太也不老实啊。 神宗最初选妃的时候,是选三,选出的是王皇后王喜姐、杨宜妃、刘太妃一起选进宫的。 前两个都已经去世,现在就她年龄最大,理论上的辈分最高。 这是想要干什么?仗着自己的辈分大,干个政? 眼神飘忽的看了看刘太妃,李太妃又拿起自己给外孙朱允贞做的鞋垫,绣了起来。 对于后宫发生了什么,朱由校是不知道的,也不关心。 干清宫内,朱由校坐在椅子上,脸色奇怪的看着徐婉儿安慰着一只委屈成球的萝莉。 这世上真有买一送一的卖买啊。 这是朱由校此时最深刻的感受。 说来也简单。 徐慧儿虽然是给姐姐陪嫁入宫的,但徐婉儿的地位是皇后,这么庄严的圣旨上,怎么可能会有她的名字。 而徐婉儿昨夜宴请了诰命后,就一人在干清宫内等候皇帝,也没机会安排她妹妹。 总不能真大婚之夜,来个姐妹共侍一夫吧。 当然,徐慧儿也没让宫里的人给欺负了。 能从大清洗中活下来的,基本都是有眼力见的,没那个敢去虐待註定是要上龙床的皇后亲妹子。 不过,因为没品级,这徐慧儿也只能暂时按宫女算,搁偏殿站了一夜的岗。 勛贵之女,再是偏房,那也是有侍女伺候的,啥时候受过这委屈。 这不,皇后姐姐一回来,就来诉苦了。 「是朕疏忽了。」 朱由校上前,从徐婉儿的怀中将小萝莉的脸掰过来,让她看着自己。 看着眼泪吧把的徐慧儿,朱由校顿时就感觉自己这是犯罪啊。 十三岁的小萝莉,搁后世正是被父母宠爱的时候。 因为自己看上她姐,又嘴贱念了首诗,让人家就这么入宫了。 「传诏,给慧儿加顺妃。」 「奴婢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对皇帝躬了躬身,就派人去准备。 「臣妾替妹妹谢皇上。」 听到皇帝给自己妹妹升品,徐婉儿连忙谢恩道。 而被朱由校抱着的徐慧儿,还有些呆愣,听到姐姐的话,方才反应过来,糯糯的说到。 「臣、臣妾谢皇上。」 「秀儿,去取本宫金宝来。」 看着皇帝的动作,徐婉儿没多说什么,而是转头对女官道。 皇帝爱惜她,昨夜没行房事,现在宠她妹妹,也只是宠着。 应该不会乱来吧。。。 朱由校下巴顶在徐慧儿的脑袋上,顶的怀中的小萝莉不敢乱动。 看着徐婉儿让人取来自己的金宝,朱由校满意的眯起了眼睛。 很好,是个能拿事的姑娘。 知道皇后金宝的作用。 皇后金宝是什么,是她身份的象徵,是有行政意义的一样物品。 失去了皇后金宝的皇后是什么? 是丝毫没有尊严可言。 万历二十四年,干清宫、坤宁宫两宫大火,神宗王皇后的皇后金宝被焚毁。 八年之后的万历三十二年三月,神宗要求户部採办金银珠宝为王皇后造新的中宫册宝冠服,但户部尚书赵世卿请求以累年进贡给内库的珠宝制造,明神宗没有答应,仍令户部出外採办。 但这件事最终没有成形,户部、皇帝内帑都不愿出这笔钱,直到万历四十二年,国本之争定论。 福王朱常洵去洛阳就藩,王皇后按例是要给福王王妃发一道戒谕,说为皇家开枝散叶之类的话的,这道戒谕需要用皇后之宝盖印。 临到用时,明神宗那个损种才让人用梨木雕刻了一个临时替代品。 总之,王皇后这个神宗正牌皇后,威严是让神宗肆意蹂躏。 最终,哪怕是到万历四十八年,也就是去年,王皇后去世,皇后之宝依旧未补,是那个梨木的。 而王皇后,也是大明唯一一位,没有被废,但二十四年间没有皇后金宝的皇后。 趁着太监当场写诏书,朱由校将徐慧儿抱在怀里揉了会儿,突然看向徐婉儿道。 「将该拿的都拿着,跟朕一起搬到西苑去住。」 「皇上,这,是否与礼不符?」 刚拿起自己的金宝要用印,徐婉儿就听到皇帝这么一句话,看向自己的夫君,皱眉问道。 按她的理解,皇帝、皇后不住干清宫、坤宁宫,跑到西苑去住,这个不符合常理啊。 「朕不喜欢住皇宫。」 闻言,朱由校也不多做解释,抱着徐慧儿坐在一把椅子上,看着徐婉儿道。 「而且,宫里有些人,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臣妾明白了。」 看到皇帝的眼神,徐婉儿顿时就反应过来。 每家的下人中,总会有那么几个管不住自己嘴的。 这皇宫大内当然也不意外。 (本章完) 第175章 大明皇后养成计划 第175章 大明皇后养成计划 带着俩小娘子搬到西苑的当日,朱由校就召见了外臣。 六部九寺主官、辽东巡抚孙承宗及诸将、顺天府知府董应举、天津知府袁可立、辽东转运使杨嗣昌、天津水师总兵沈有容俱在其中。 是的,依旧没有内阁辅臣韩爌。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现在韩爌直接被皇帝排挤出了决策层。 「臣等恭请圣安。」 徐婉儿看着在场的臣子有些紧张。 虽然不知道朱由校为什么召见前臣的时候,要她这个皇后在场。 但徐婉儿觉得自己不能丢了大明皇后的脸,板着小脸,乖巧的坐在皇帝的身边。 感觉到了身侧佳人的紧张,朱由校捏了捏徐婉儿的手,示意对方放松后,方才挥手让众人平身。 至于说为啥要徐婉儿在场?当然是防止发生张居正或者北宋末年那档子破事儿呗。 啥破事儿? 万历清算张居正,李太后屁都不放一个。 以及北宋末年那场「儿子变法老娘废,老娘去世孙子续」,前后数十年围绕着「变法」的党争。 宋神宗二次变法,王安石新政得到推广。 元丰八年,宋神宗驾崩,八岁的哲宗登基,由宋神宗他娘,太皇太后,史称「女中尧舜」的高涛涛垂帘听政。 高涛涛启用反对熙宁变法的司马光等人执政,恢复旧法,史称元祐更化。 高涛涛嘎了后,宋哲宗重启变法,两次平夏城之役,猛锤西夏,打的西夏人俯首称臣;重启河湟之役,收取青塘。 可谓是赵宋少有的高光时刻。 只可惜,天嫉英才,年仅二十五岁就英年早逝,成了永远的意难平。 然后,上来一个宋徽宗。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朱由校决定在自己同朝臣商议朝政时,尽量让徐婉儿在场,也不用说什么,听着就好。 不求她能跟的上自己的想法。 只求如果他在变法中途猝逝,徐婉儿可以内能制约新君,外能压制朝臣,保证变法不会昙花一现。 伸手拿过茶杯,朱由校耷拉着眼皮子看着正在太监引导下,各自在位置上坐下的众人。 他是理解了当年嘉靖为何不上朝了。 这不开大朝就是好呀,没人来聒噪自己。 「兵部关于辽东将士的封赏,定下了吗?」 「回皇上,兵部官员已清点斩获建奴首级,获真奴六千七百颗,假奴两千六百余颗,俘获真奴三百余人,假奴七百余人。按照先帝所定赏格,真奴五十两一颗,假奴十两一颗,共计白银三十八万三千两。」 听到皇帝的话,刚才落下屁股的黄克瓒连忙站起来汇报导。 「臣已呈送度支司,请求拨银。」 「朕记得,杨镐萨尔浒之战前,整顿辽军军纪,曾严令各军不得抢掠同袍斩获、不得杀良冒功。」 听到兵部给出的赏赐数额,朱由校没有先回答同意还是不同意,而是问道。 「此次辽东之战,没有这种事情发生吧。」 「回陛下,兵部已经查实,绝无此等恶事发生。」 听到皇帝的话,兵部尚书黄克瓒和辽东巡抚孙承宗都略显示紧张。 以为皇帝这是要剋扣赏银了。 「陛下,熊经略治军苛严,绝无杀良冒功之事。」 黄克瓒说完后,孙承宗也站起来说道。 「不要这么紧张,朕只是不放心,问问而已。」 看到两人的动作,朱由校轻笑一声道。 「好不容易打了个胜仗,兵部定的赏赐,显的抠抠搜搜的。」 「此次辽东之战的战报,朕已经看过,可定首、中、末三功。」 「围歼建奴两白旗时,贺世贤所部骑兵阻断了建奴第一波回撤之人;秦邦屏所率土司兵,阻拦了建奴主力;尤世功、冉跃龙等人率领的后续部队合围,毙敌于边墙之内。」 「虽然让那个叫黄台极还是什么的老奴之子逃脱,但却阵斩了颇多的建奴中低层将领。」 「更不要说,在围歼之前,虎皮驿外的一场狙击战,还阵斩老奴之孙杜度。」 「以上诸军,可为首功。」 听着皇帝对辽东之战的叙述与定性,坐在孙承宗身后的秦邦屏众将不由得都挺直了腰杆。 「按所斩首级之数,论功尚可,但行赏,朕却觉得不妥,无法展示朕对军功之事的重视。」 「首功三军,参战之人,人赏银币十枚,阵亡及伤残将士,抚恤银币五十枚。」 「这。。。」 听到皇帝改了军赏方式,在场众人相互的看了看,都没急吼吼的出声。 常见皇帝的,经过历次教训,都不敢跳出来当出头鸟。 皇帝还没问呢。 而不时常见到的皇帝的,则是谨慎的不敢出声。 同时,在场还有个异类,那就是袖子中一直带着个算盘的毕自严。 听到了皇帝的话,默默的扒拉起了算盘。 「说完了这首功,再说说这中功。」 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后,朱由校接着又道。 「戚金所部,守护渖阳不失。」 「熊廷弼所率大军,与建奴对峙,虽未能重创建奴,却令其不能援助两白旗,为贺、尤、秦、冉四位将军围歼两白旗创造了机会。」 「此当为中功,人赏银币五枚,战死及伤残者,抚恤银币五十枚。」 说着,朱由校看向在场众人道。 「诸位觉得,朕如此犒军,如何?」 「陛下,依臣计算,如此犒军,最少需要白银五十万两。」 听到皇帝终于让发表意见了,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是度支司正卿毕自严。 「兵部所动犒赏三十八万两,度支司拿出现有银币,足以支付。」 「然,若是再加十二万枚,一时却是难以拿出。」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闪烁了一下眼神道。 「朕从内帑拿出二十万枚银币,助赏吧。」 毕自严的意思是,老闆,国家帐户上的余额也不多,这么花钱有点招架不住。 「臣谢陛下隆恩。」 听到皇帝说内帑出二十万枚,毕自严拱手谢恩道。 他同意了。 「其他诸位尚书呢?」 脸上带着笑意,朱由校看向其他几个主官问道。 「臣贊同。」 见皇帝要态度了,周应秋第一个拱手表示支持。 军事他不沾手,既然是皇帝的主意,那就同意。 「臣亦贊同。」 看到周应秋表示贊同后,户部侍郎袁世振也拱手道。 既然是皇帝从内帑出银多发,不用国帑出银,他没理由反对。 「臣亦贊同。」 第三个表态的是工部尚书徐光启。 皇帝多发钱给下面的士卒,这是好事儿,没理由反对。 「陛下,如此赏赐,恐与我大明祖制不符。」 就在这个时候,礼部尚书孙如游突然拱手道。 「昔年,戚继光戚少保以鸳鸯阵大败倭寇,朝廷所发赏银,戚少保以职位不同,分主兵、辅兵、火头诸职分赏,与陛下所定首、中、末三功相似。」 说着,孙如游向皇帝躬身拜了拜。 「然斩首之数,除朝廷赏银外,还关乎士卒升迁,不可不察。」 他的目的,不是反对皇帝改了赏赐方式。 而是在变相的提醒皇帝,斩首数量,还关乎着士卒的升官儿。 「士卒升迁功绩之算,依照前制。」 听到孙如游的话,朱由校看了一眼孙如游,沉思后道。 这个孙如游挺会替自己考虑的。 「陛下明见。」 见到皇帝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孙如游这下不反对了,拱手道。 「臣亦贊同。」 见到其诸部主官都同意了皇帝的赏赐发放方式,兵部尚书黄克瓒最后一个拱手贊同道。 不过,他总感觉事情有些不对。 「此事就如此定下,朕稍后让人运赏至辽东,令熊廷弼按功行赏。」 「臣代辽东将士谢陛下隆恩。」 听到皇帝的话,在孙承宗的带领下,一众从辽东回来的人连忙跟随孙承宗站起来躬身谢恩道。 皇帝虽然改了赏赐规矩,但从毕自严方才的话里也听明白了,皇帝这是给诸人每军都多发了赏银的。 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平身,朱由校看向在场的众人说出了今天要议的第二件事。 「今天要说的第二件事,就是顺天府改制之事。」 「朕前番已经下了圣旨,吏部人都选的如何了?」 「回陛下,臣已具本,请皇上御览。」 听到皇帝说到了这件事,周应秋从袖子中拿出一份奏章,交给了下来的太监,对皇帝,或者说对在场众人解释道。 「顺天府扩编两县,城外以乡管辖各里,分设乡长、乡警、乡老三职。城内则分为各个字铺,以坊统管各铺,分设坊长、坊警、坊老。长、警、老三职,长为其间之总,负责劝课农桑、赋税收缴之责,警则负责巡视治安、防火防盗。老为民间长者,负责教化、小民矛盾调停。」 「县内增设税务、巡检、刑名三局,分别负责税务、治安、审案之务。」 先是说明了此次顺天府改制的具体内容,而后周应秋看了眼已经在皱眉沉思的众人,一甩袖子,接着道。 「陛下前番为官员实俸、涨俸,又明旨废优免之事。如今,吏部已选定四县知县,然其下乡官却无法选出。」 「嗯。」 听着周应秋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看向孙如游问道。 「朕前番下旨,大婚之后再开恩科,准备的如何了?」 「回陛下,礼部已明诏天下,正待各地士子入京。」 听到皇帝说自己,孙如游拱手道。 「既然各地士子还未进京,那恩科之事放在今秋吧。」 闻言,朱由校一挥手,面上写着不在乎的道。 「但顺天府改制、缺员之事,厄待解决。今日回去后,礼部传诏顺天府,依前番国子监恩科之例,再开一科,就叫做官考吧。但凡有秀才功名在身者,俱可应考,以分数高低排序,授顺天府内新设众职。」 「。。。」 听着皇帝的话,在场众人俱是一惊,相互看了起来。 「陛下,兹事体大,若不经廷议,恐致朝臣惶恐,议论纷纷。」 对于皇帝的这个决策,礼部尚书孙如游拱手问道。 「此事朕已思虑再三,不必再议。」 闻言,朱由校挥了挥手,果断的对他任命的顺天府「知府」董应举道。 「董爱卿与众位臣工将本次改制之事详细的说一说。」 「臣遵旨。」 闻言,坐在周应秋身后的董应举也从袖子中掏出一本奏章,翻开后,给在场的众人念了起来。 主要内容就是新设官员、清丈田亩、重编人口。 以及最重要的所有田亩、人口悉数纳税和惩罚机制。 听着周应秋拿出一份新政总纲给在场众人宣读,天津知府袁可立捻着自己的鬍子低头思索着。 官员扩编,新增行政级别,是皇帝在用皇权强制性的让官府权力来替代宗族权力,加强朝廷对民间的控制力。 而清丈田亩、重编人口,所有田亩人口悉数纳税,则是给朝廷开源。 而最后的惩罚机制,这是打击对朝廷,或者说对皇帝不恭顺之人啊。 这惩罚机制下去,税绝对能收的上来。 毕竟,抄别人一半的家产给举报人啊。 这甜枣下去,谁能抵挡的住? 「袁世振为本次顺天府改制主官,稍后要将所行之事一一列举,交给吏部、都察院。」 「吏部、都察院要起到对新政施行的监督之任,一月一察,行考成之责。」 「朕前番已言,官吏合流,再无官吏之分,对于勇于推行新政的人,要优先提拔。」 「对于懒惰怠政、阳奉阴违者,一律罢黜,永不叙用。」 「敢断章取意、曲解新政,给朕搞出歪嘴和尚唱邪经之事的,一经查实,斩首示众,三代禁举!」 「臣领旨。」 听到皇帝杀气腾腾的话,吏部尚书周应秋与左都御史张问达连忙出列躬身道。 皇帝已经这么说了,再要是反对,哪就真的能回家养老了。 听着皇帝的话,张问达有些头疼。 拦不了,真的拦不了。 这事儿真的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干的好、干的积极优先升官。 不干的、瞎干的,不是罢黜就是杀头。 一没有众正盈朝,二是皇帝有主见,三是言路堵塞。 清流根本就什么事儿都做不了。 又有周应秋、毕自严、袁世振、董应举这些献媚之徒,皇帝真的是为所欲为啊。 「陛下,新政之事,是否可以算上天津?」 听到皇帝对顺天府的新政,思虑再三后,袁可立站起来拱手说道。 「天津方才改卫为府,百废待兴。臣以为若与顺天府同行新政,两地可相为对比,查缺补漏。」 闻言,朱由校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陷入了沉思。 「天津。」 (本章完) 第176章 奢崇明的问题 第176章 奢崇明的问题 「在天津也行新法。」 沉思了一会儿,堂中的气氛寂静的可怕。 坐在朱由校的身侧,眼睛余光看着皇帝皱起的眉头,徐婉儿想伸手去帮皇帝舒展开,但最终却是没有伸出手手。 太轻浮了,身为大明的皇后,要庄重。 这么想着,徐婉儿动了动有点发僵的腰。 「准了。」 就在这个时候,放下茶杯的朱由校终于出声音道。 「稍后你与周应秋、袁世振等人聊聊,给朕写个条陈上来。」 说着,朱由校看着头上已有白发的袁可立道。 「常言道,欲速则不达。袁爱卿心忧国事,这是好事儿。但要多注意身体,不要累病了。」 「臣谢陛下关爱。」 闻言,袁可立连忙躬身谢道。 点了点头,示意袁可立平身,朱由校看了看自己的备忘录,说起了今天的第三件事。 「孙师,如今辽东战事暂趋平稳,给朕说说,辽东目前的局势。」 「回陛下。」 听到皇帝问话,孙承宗连忙站起来,拿出本奏章,递给小太监道。 「臣具本程奏。」 「自二月初与建奴于马根单堡大战,歼灭建奴两白旗以来,上月末,熊经略方才撤军回到渖阳,如今各军正在修整。」 「自熊经略挫败建奴以来,已有两千多逃难、被掳至建奴地界的难民,回到辽地,臣将这些人安排到了盖州,行屯田之事。」 「根据这些逃难之人的回报,上次大战,两白旗几乎全军覆没,建奴可谓是伤筋动骨,各旗如今都在修整,据说两白旗已经重建,驻扎在新奠堡附近。」 「朕知道了。」 从小太监的手中接过奏章,放在一侧,朱由校对孙承宗点了点头算是夸奖,而后将另外一份奏章递给太监,让他交给在场众人传阅。 「辽东危局已解,童仲揆的川军,要撤下来了。」 「。。。」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众人都没有吭声。 有资格吭声的人,只有兵部尚书黄克瓒,但黄克瓒对川军下撤是贊成的。 「水西安抚使奢崇明上奏,说是可遣两万人助辽,但朕觉得这厮是想谋反。」 手指在桌面上敲着,朱由校看着在场的众臣道。 「这些年,永宁的那堆事情,想来你们也是知道的,人脑子都快打成狗脑子了。」 「自从前任永宁安抚使奢效忠死后,其妻奢世统抚养奢崇明,与抚养其另外一子奢崇周的其妾奢世续相互仇杀,导致永宁境内没个安稳。」 「张神武与周敦吉二人,趁着奢崇明袭击永宁宣抚史职之机,出兵生擒擒奢世续,导致其手下闫宗传等人,以救主母为名,狂掠永宁、赤水等地。」 「后来有人弹劾张、周二人,言他们轻率用兵,致使地方大乱,要杀二人以儆效尤。」 说着,朱由校拿起了一份奏章,直接扔在了地上。 「黄尚书,这道奏章,还记得吗?」 「臣记得。」 眼巴巴的看着皇帝扔下来的奏章,黄克瓒不敢反驳,低头道。 「把那几个弹劾张神武与周敦吉的人,交刑部推鞫其罪。」 「陛下,这?」 听到皇帝这话,在场的众人纷纷不理解的看向了上面的皇帝。 这是干嘛? 「第一,越权。」 「第二,眼瞎。」 「石柱、酋阳二土司至今,合力也才出兵一万有余,就已略显颓势,秦诰命已经上书请再于川中募兵。」 看到在场众人不理解的眼光,朱由校冷声道。 「从张神武等人生擒奢世续至今,方才不过八个月的时间,他奢崇明还不是永宁安抚使呢,怎么就能派遣两万人马援辽了?」 「奢世续的那些手下都解决了?永宁境内都安稳了?不需要守了吗?」 「更直白的说,大明去岁还在攻伐永宁,今岁这个奢崇明就有这么忠心,能出兵助我大明平辽东叛乱。」 「他这是想造反!」 说着,朱由校看向在场众人问道。 「对前线战事一点儿都不清楚,就敢写封狗屁不通的奏章,弹劾方才立功的将领,是怎么回事儿?」 「都察院失察,请陛下治罪。」 见到皇帝怒了,身为都察院头子,负责纠察百官的左都御史张问达见状,也是光棍,当即就请罪道。 「趁着张、周二人离开川中,大明军力撤走,恐怕现在这个奢崇明已经整合了整个水西的军力了吧!」 看到张问达这个东林,朱由校就气不打一处来。 「治罪,治你的罪就能免去张、周二人离开川中带来的损失吗?」 听到皇帝的话,张问达嘴喃喃了两句,但最终没说出个什么。 他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管不住,根本管不住。 大明最难管的地方是哪儿? 不是吏部,这个负责天下印把子的地方。 不是户部,这个负责天下钱袋子的地方。 更不是兵部,这个管理天下枪桿子的地方。 而是都察院和六科廊。 这里是清流聚集地,大明养望所。 一封奏章名扬天下,两道上疏声震山河。 就算是皇帝通过打击杨涟等人、物理禁言等方式,弄的言路阻塞。 但论政这件事儿,在位卑权重的都察院,那永远是话题,管不住,根本管不住。 这不是皇帝一道申饬,张问达叫人开会能解决的。 「张问达,伱给朕记清楚了,都察院的诸道御史,要是再送这种奏章到朕的案头来,朕将你的脑袋挂到大明门上去!」 「臣。臣。。臣。」 听到皇帝的这句话,张问达眼睛睁大,猛的抬头看向怒目圆睁的看着自己的皇帝。 这是动杀心了? 连说了三个臣字,张问达想要说什么,却张不开嘴。 「陛下,都察院御史众多,前番先帝驾崩,光庙继位,辽东军情急迫,各道御史关心国事,恨张周二人再开边衅,故此才有弹劾之事。」 看到张问达被皇帝如此恫吓,礼部尚书孙如游站出来替其解围道。 「众官员关心国事,虽有越权、失察之责,但以此治罪,恐失天下人心。」 「儒以文犯法,侠以武犯禁。」 孙如游的话方才说完,皇帝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堂中众人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孙尚书的意思是,犯法,就不能治罪了?」 (本章完) 第177章 天津水事 第177章 天津水事 「儒以文犯法,侠以武犯禁。」 「孙尚书的意思是,犯法,就不能治罪了?」 随着皇帝的话音落下,堂上一阵寂静,紧接着,孙如游连忙道。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臣绝无此意。」 这要是让皇帝觉得他是在给言官说话,那之前的印象分就清空了! 无奈之下,孙如游只能将自己真正的意思说清。 「臣只是觉得,若是以新法治旧事,显的有些过于苛责。」 「新。」 听到孙如游的话,朱由校瞬间就反应过来。 法不溯及既往。 新法不能用来治旧事。 或者说就是既往不咎,过往不补。 越权这个问题,的确是皇帝登基之后才提出来的。 在这之前,历代皇帝为了保证言路通畅,或者展现自己不是独裁,都会允许,乃至于鼓励这种行为。 而能干出新法追及旧事的,世界上也就快乐阿三们这么干了。 「罢了。」 眼神闪烁一二之后,朱由校挥了挥袖子道。 闻言,张问达方才松了一口气,就听皇帝又道。 「此事就此揭过,但张问达你给朕记住,都察院要是再有这种越权之事。」 说着,皇帝深深的看了一眼张问达,给了对方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臣一定谨记陛下教诲,整顿都察院。」 看到皇帝的眼神,张问达深深的低下头颅。 见到皇帝日常打压都察院,在场的六部主官也不意外。 没看到清流的另外一个象徵,内阁辅臣韩爌已经让皇帝排挤的不参与决策了嘛。 挥手示意对方起来,朱由校这才接着道。 「行文辽东,令四川都司总兵童仲揆率军进京,领赏后回返川中。」 「陛下,如今方才挫败建奴一场,何不让川军继续驻守辽东,待今秋荡平建奴后,再令之回返川中。」 听到皇帝的话,黄克瓒有些摸不准的道。 按照他的理解,朝廷不允许永宁土司出兵,又有前番王三善南下、秦良玉募兵,奢崇明就是想翻天,也翻不起来浪花。 这么着急的将川兵给调回去,有些辜负熊廷弼在辽东打出来的优势局面啊。 「欲速则不达。」 闻言,朱由校摆了摆手。 「前番萨尔浒之败,已经告诉我们,辽东局势,已经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了。」 「辽东局势已经糜烂,要尽早防备,不能让川中局势也糜烂了。」 「臣遵旨。」 闻言,黄克瓒先是拱手应下,而后又道。 「可若是童仲揆的六千川兵回返川中,建奴再犯辽东,熊经略以何御敌?」 「石柱、酋阳二地的土司兵不动,依旧归他调遣。而且那个张名世不是号称得戚少保真传,练了一营地新军吗?用他们。」 闻言,朱由校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式。 「另外,将广宁的辽军也调过去,当地驻守交给北上的豹韬卫。」 「这。」 闻言,黄克瓒眨巴了几下自己的小眼睛,连忙躬身道。 「臣领旨。」 听着皇帝对辽东军事的安排,在场众人心中纷纷掀起风浪。 都不是傻子,很多人一眼就看出了,皇帝这是在借着熊廷弼的手,整顿辽东军镇。 孙传庭这个出身振武卫的进士,是皇帝的人,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结论。 而孙传庭手下的那支豹韬卫,其中混杂着徐光启的新军、旧的京营、辽东的精锐。 战斗力不能说顶尖吧,起码也是二流。 皇帝现在是用这支军队镇着广宁,好对广宁本地的军镇动刀子。 「臣明白了。」 琢磨清楚了皇帝的意思,黄克瓒躬了躬身,拿起笔在自己的「会议纪要」上开始书写。 从皇帝讲解钱的作用那天开始,他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第四件事,是天津水师。」 见到黄克瓒这个刺头不再有问题了,朱由校转头看向天津知府袁可立,和他身后的天津水师总兵沈有容。 仔细的一看沈有容的面貌,这人犹如关二爷在世,张三爷复生。 面容黝黑,身形粗壮,颌下一尺黑须,可谓是油光瓦亮,看得出平时很是注重保养。 宽松的朝服穿在身上,犹给人一种紧绷的感觉,很是魁梧。 「去岁末,朕令组建辽东转运司,又令整合天津、登莱二地水师,至今如何了?」 听到皇帝的话,袁可立顿时就精神了起来。 这是要他做工作汇报了。 「回陛下。」 依旧是从袖子中拿出奏章,交给小太监,袁可立站起来道。 「臣奉诏,改天津卫为天津府,协助辽东转运司杨嗣昌、天津水师总兵沈有容,组建两司,今具本上奏。」 「臣任天津知府,下设七县,依圣上之诏,官吏合流,提拔能力卓着之吏为官,今各县官员已足,粮草颇丰。」 「去岁,陛下令臣总督天津水事,然沈总兵未至,且辽东之战水师难为,故此臣调登莱水师先助杨嗣昌,组建辽东转运司。至沈总兵到任,方才归还部分船只。」 袁可立也不避讳自己将军舰用来给杨嗣昌运粮的事,直接在大堂上给说了出来。 「今辽东转运司有万石大船五艘,千石小船二十四艘,每次可运粮草过十万石至辽东。」 「辽东水师则有万石大船四艘,炮船、兵船十七艘,艨艟诸舰六十一艘,可堪一用。」 「长芦盐场改归内务府后,每月能给天津知府衙门白银一万四千两,俱为买船所用。」 伴随着袁可立的铿锵有力的声音,朱由校渐渐的对于天津的事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 总而言之,天津府除了因为贪污腐败问题,往京城送了一堆贪官、贪将外,其他的都已经步入正轨。 运粮、水师招募,这些事情已经足够让皇帝放心了。 袁可立的行政能力,那是得到过历史的证明的。 能在辽东建奴占优的情况下,干出成绩,让建奴恨的牙痒痒,入关后将相关资料给烧了个精光。 这位仁兄在历史上,绝对干了不止策反努尔哈赤的女婿刘爱塔这一件事。 「袁师可谓是劳苦功高啊。」 看着袁可立面容被海风吹的有些发黑,朱由校拿起茶杯感慨道。 「朕以茶代酒,敬袁师一杯。」 见到皇帝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袁可立也不是个矫情人,接过太监递来托盘上的茶盏,对皇帝一谢后,亦是一饮而尽。 「臣谢陛下恩重。」 「天津的事儿,交给袁师,朕是放心的。」 示意对方平身后,朱由校接着道。 「但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与孙师协同去做。」 「请陛下吩咐。」 听到皇帝的话,袁可立与孙承宗对视一眼,连忙拱手道。 「昔年高淮乱辽,致使辽东人心向背,虽有孙师安抚,但想来短时间也是难以平复。」 「内帑出五万两银子,购买工具,再从天津等地,通过海路迁移一些无地民众,到辽东屯田吧。」 (本章完) 第178章 许天子苑中射鹿 第178章 许天子苑中射鹿 能考上进士的,那就不是个蠢货。 听到皇帝让从天津等地招揽移民,去辽东屯田。 再结合前面的那句高淮乱辽,辽东人心向背。 大伙儿对皇帝的意思算了心里有了个明镜。 这是用天津等地的移民,把辽东的本地人数量稀释一下,提高一下辽东的忠诚度。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臣领旨。」 看着太监已经在草拟圣旨,袁可立躬了躬身,对皇帝道。 「古人有言,一夫不耕,或受之飢;一女不织,或受之寒。若是辽东可屯田以自足,朝廷可免粮秣转运之苦。」 袁可立方才说完,孙承宗也站出来拱手道。 「积贮储蓄,乃安民之根本,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今辽东募民屯田,可使辽东游食之民,转耕田亩,假以时日,必畜积足而辽东定矣。」 朝廷如今的屯田政策,最早是由搁辽东穷疯了的熊廷弼提出,由他代为上奏。 自去岁杨嗣昌开始从京城运输屯田器械到辽东开始,他就已经组织人手,在辽阳以南地区开始做了。 「《淮南子》有云,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an)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鰲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虫死,颛民生。背方州,抱圆天。」 孙承宗刚夸了一句皇帝让屯田的善政,转头就讲起了故事。 「昔大禹凿九山,通九江,治洪水,保生民,终成至圣。」 「今辽水未治,浑河泛滥,致使田亩被淹,黔首无以为家。」 「臣以为,辽东想要屯田,要先修水利,保旧田,而后新垦之田才可永固,不致沦为镜中花,水中月。」 听着孙承宗绕了一大圈,说要治水,朱由校面色未变,心里却觉得有些怪。 辽东,治水。 这两个词组在一起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孙师觉得,谁能做此事?」 将喝完的茶杯递给刘时敏,朱由校看向孙承宗问道。 「臣。」 忐忑的看了一眼接过茶杯的皇帝,孙承宗低头道。 「臣举荐工部侍郎袁应泰。」 「袁应泰啊。」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众人脸色俱是一变。 这孙承宗是在辽东待了段时间,飘了吗? 这姓袁的在辽东招降纳叛,惹的皇帝在廷议上大怒,虽未治本人的罪,但却牵扯的内阁辅臣刘一燝这会儿还在大牢数耗子呢。 这孙承宗你还敢举荐这人回辽东? 「这个袁应泰最近在做什么?」 拿起茶杯盖,在杯子摩了两下,朱由校转头看向刘时敏问道。 听到皇帝问袁应泰在干什么,同样在场的魏忠贤有些摸不着头脑。 袁应泰的工作是皇帝亲自安排的,这是明知故问啊。 魏忠贤还没想明白,就听到刘时敏回答道。 「回皇爷,在以工部侍郎衔,领着城建营在南苑给清水河修沟渠呢。」 「哦。」 听到刘时敏的回答,朱由校放下茶杯,低着头并未说话。 闻弦音而知雅意,听到刘时敏说袁应泰在南苑给清水河修渠,孙承宗就知道这事稳了,连忙又拱手道。 「陛下,袁应泰曾治临漳、永平等地治理水患,又在辽东经年,对辽东地势颇为了解,此事非其不可。」 「可这人在辽东招降纳叛,不分敌我,差点儿将辽东葬送,朕思之不放心啊。」 「回陛下,袁应泰善治水,能足粮,此番至辽东,仅为治水、屯田,辽东军事有熊廷弼主理,万不会再生此事。」 听到皇帝的话,孙承宗就知道有戏,连忙道。 「前番,袁应泰在辽东时,足丁足粮,熊经略也曾言其有稳定后方之才。」 「熊廷弼也说这人有稳定后方之才?」 听到孙承宗的话,朱由校脑门上飘过几个问号。 熊廷弼差点儿让袁应泰给替了,怎么会给袁应泰说好话? 「确是如此。」 看出了皇帝的疑惑,孙承宗解释道。 「萨尔浒战败后,熊廷弼初至辽东,缺丁缺粮,是袁应泰在后方为辽东招募民丁,运输粮草、火药。方才有去岁熊经略两败建奴之绩。」 「原来如此。」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看着堂中众人感慨的道。 「这袁应泰虽无率军平贼之能,却有厘定后方之才啊。」 「这样一个有治水之能的人,去岁内阁却拟之以为统兵,诸君以为可否?」 说着,朱由校看向堂中众人问道。 「陛下,臣有本奏。」 从皇帝话音里听出了意思的吏部尚书周应秋,这时候站出来拱手道。 「何事?」 「臣弹劾内阁辅臣刘一燝。其虽名为辅臣,外无识人之明,内缺断事之能,委治水之臣以军事,差致辽东局势崩乱。」 说着,周应秋注意看了看皇帝的脸色,接着道。 「臣请罢之内阁辅臣之职。」 「嗯。」 听到周应秋的话,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阉党狗头就是好用。 他就说了个开头,这周应秋就帮他把后面的补上了。 「如今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暂缺,就由你暂署刑部之印,与左都御史共同推鞫此事吧。」 「臣领旨。」 听到皇帝的话,周应秋就是一喜。 而在另一侧的张问达却是脸色大变。 这发生的也太突然了,周应秋你这是和皇上提前商量过的吧? 本来,虽然刘一燝是让三司鞫问,人一直在刑部大牢里关着,但三司一直缺人,皇帝也没补,看起来态度很是暧昧,不太像是打算治其人之罪。 这现在周应秋这么一说,皇帝直接就指名道姓的让人去处理刘一燝。 「陛下,刘一燝虽识人无能,但却是先帝所任顾命之臣。」 听到朱由校让自己去审刘一燝,张问达只感觉额头上冷汗直冒,拱手道。 「朕说过了。」 看到张问达站出来,朱由校松开捏着徐婉儿的手,看似是对张问达说,实际上却是在和堂中众人道。 「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劣者汰!」 「内阁辅臣,辅朕处理天下诸事,其人既无识人之才,那就退位让贤。」 说着,朱由校一挥手,直接打断张问达道。 「也不用再由刑部和都察院鞫问了,直接让他以礼部尚书职,致仕吧。」 「臣。」 听到皇帝的话,张问达就是一愣,随后脸色大变。 但还不等他说什么,坐在他身侧的毕自言拉了张问达一下。 一低头,张问达就见到毕自言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 「臣遵旨。」 看到张问达坐下,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拉过徐婉儿的手,捏了起来。 媳妇儿的手捏着真的很解压。 张问达这厮,要是再不帮刘一燝接这份体面,他就打算帮刘一燝体面的同时,也让这张问达体面了。 「既然孙师举荐这袁应泰去辽东治水,度支司出银子五万两,内帑再出银五万两,以为耗资。」 捏着媳妇儿的手,朱由校靠在椅子上,继续看向孙承宗道。 「但要记住,既然没将军之才,那就别让他再参与军事。」 「臣代辽东百姓谢陛下隆恩。」 闻言,孙承宗躬身的同时,心里颇为高兴。 有个捨得花钱的皇帝,就是好。 但随即,孙承宗就是一个转念。 皇帝对袁应泰差点儿领军,意见很大啊。 又同众人说了几句勉励之语后,朱由校就端茶送客。 这今天的论政,到此结束。 另外,宫里不管饭。 见状,一个个朝臣纷纷起身退出堂中。 待人走完后,朱由校站起身来,在徐婉儿的服侍下,开始换衣服。 今天的大戏才进行到一半,剩下的要在南苑进行。 又从皇帝那儿拿到一堆草拟圣旨,接下来就是送到内阁去用印了。 一众官员在安富坊外分开后,各回各家。 方才出了安富坊,张问达要去位于阜财坊的都察院,这还没出宣武门里街呢,就听到一阵喧嚣之声。 掀开马车窗帘,向后望去,却见虎贲卫中郎将曹文诏,高头大马,一骑当先,肩上扛着柄御刀,带着大队哨探骑兵呼啸而来。 再往后看去,遥遥望见一桿明黄色的龙旗。 「天子大纛!」 看到那面旗帜的样式,张问达就是一惊。 国之大事,在戎在祀。 华夏,礼仪之邦。 是世界上对军旗应用最早的地方,主要分为联络旗、号旗、阵旗、将旗、牙旗等等。 以及,代表着天子的龙旗大纛。 这玩意儿,只有天子能用,就算是如今大明统军最多的熊廷弼,也只能树牙旗。 看着浩浩荡荡而去的虎贲卫,张问达忍不住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先前皇帝历次出行,龙旗大纛都未曾动过,皇帝今天怎么把这玩意儿拿出来了。 这是要御驾亲征?! 「去跟着,看是要去哪儿?」 「是,东家。」 闻言,张问达的长随一拱手,连忙骑马而去。 而与此同时,京中各部都有人尾随虎贲卫而动,探听消息。 皇帝要各部谨守部事,不许越权行事,每次皇帝都是先到地方,然后才有太监来告诉各部皇帝在哪儿。 京城每次军队有动作,特别是皇帝在军队的簇拥下,搁京城进进出出,大臣们就提心弔胆。 虽然皇帝从未表达过要御驾亲征的欲望,但朝臣们却不敢放下心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大伙儿都怕皇帝效仿正德出居庸关的事儿,再来个天启出山海关。 这要是再现个正统的土木堡之变,那大明就真的是天塌了。 万幸,一个时辰后,那随从回报,皇帝在南海子同辽东回来的诸将游猎,要在南海子见识见识辽东众将的本事,纷纷放心下来。 而与此同时,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的一千六百多人,朱由校满意的点着头。 这些都是大明的精锐之士,有川兵、有土司兵、有山西、陕西、宁夏以及辽东等地的边军。 都是在围歼建奴两白旗时候,见过血的精锐。 手扶在栏杆上,朱由校摆了摆手,示意开始。 接到上面的信号,脸上严肃,孙如游手捧圣旨,看着眼前的众将,高声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辽东事起,建奴张狂,先帝以重赏酬天下勇士。。。」 「辽东经略兵部左侍郎熊廷弼,用兵有方,胆略非常,赐蟒袍玉带,赐兵部尚书衔,荫一子锦衣卫百户。」 「榆林总兵张良策,阵斩老奴长孙杜度,追击建奴两白旗,勇猛非常,擢渖阳总兵,赏银千两。」 「酋阳土司官冉天龙,阵斩老奴长孙杜度,追击建奴两白旗,勇猛非常,赐酋阳宣抚使印,擢果毅校尉,赏银千两。」 。。。 「石柱土司官秦邦屏,阻击建奴两白旗归路,果敢善战,擢果毅校尉,赏银五百两。」 这次跟着孙承宗到京城来领赏的,是尤世功、张良策、秦民屏、冉跃龙四将。 当对辽东众将封赏圣旨念完后,就有太监捧着官袍、披风、赏银来到代表将士的四人面前。 看着眼前大红托盘上的物品,四人连忙叩首谢恩,将东西接了过来。 当众披上大红色的披风,四将又是高呼谢恩。 看着下方红光满面的四人,朱由校又是一挥手。 当即,刘时敏就扯着嗓子喊道。 「陛下有诏,领功四将,许天子苑中射鹿。」 随着刘时敏的声音响起,就另有人捧着托盘上前。 托盘上放着的是一张张内库所制强弓,以及一筒三十支箭矢。 「这是?」 看着眼前的物什,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 东西已经放到他们眼前了,众人不敢怠慢,纷纷将箭矢装在自己的身上。 趁着装备的间隙,张良策不经意间塞给身前小太监一枚刚刚领来的银币。 「敢请公公指点。」 不动声色的将银币推了回去,那小太监笑盈盈的对张良策众人道。 「南苑中有只能为天子所食麋鹿,如今诸位将军立功,陛下特旨,许四位将军射鹿与众士卒分食。」 「!!!」 听到皇帝的这话,四将连忙对皇帝又是磕头谢恩。 好傢伙,皇家园林里射猎只能皇帝食用的麋鹿。 待众人谢恩站起后,就有人牵来骏马,交给四人。 朱由校同黄嘉善、孙如游、孙承宗三人立在高台上,看着纵马南去的四将,有些感慨的道。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一个人感慨了一会儿后,朱由校又是一声嘆息。 「可惜,不是秋天啊。」 (本章完) 第179章 福王的觉悟 第179章 福王的觉悟 傍晚时分,南海子校场之上,一千多人围着大大小小的篝火,正在喝酒。 坐在小马扎上,看着眼前正被架在火上烤的没脑袋麋鹿,朱由校一阵喃喃自语。 「罪过,罪过。」 这吃的也不知道是几级国家保护动物。 因为他的一句许天子苑中射鹿,结果人家就遭了殃。 麋鹿,又称四不像、麈(zhu三声)、大卫神父鹿。 额,最后一个勾掉。 麋鹿曾今广泛分布于东亚地区,但由于气候和人为因素,东汉末年就已经接近绝种,最后一支记载于史册的大规模种群,应该是阳平关之战时,大晚上跑出来帮曹老闆冲破张卫营垒的那群。 自此之后,麋鹿的记载就渐渐变少,一直到元末,那群喜欢打猎的蛮子,让人将仅存的麋鹿捕捉运输到皇家猎场,以供游猎。 而这个猎场,就是南海子。 大明皇帝没那个喜欢游猎的闲情爱好,故此南海子中的麋鹿大大小小有六群,很是庞大。 前些日子,皇帝闲的没事时做让人专门数过,少说也有个两千多只。 啥?为啥清初只有两三百只了? 一个是受战乱影像,另外一个就是你大清自称是骑射民族,闲的没事做就在南海子打猎,它能不少么。 「陛下请用。」 当肉终于烤好,就有小太监端着切好的烤肉来到朱由校面前。 「众将士先食。」 见状,朱由校一挥手,颇为大气的道。 「末将等谢陛下隆恩!」 听到皇帝的话,围坐在皇帝眼前篝火旁的众将连忙高声呼到。 在他们的带领下,一众人纷纷呼喊了起来。 听着周围人的高呼声,朱由校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开吃。 四位将军,一下午时间,一袋箭,打回来了二十一头麋鹿。 每个从辽东回来的人,也只能分到小小的一块。 数量虽然少,但吃的人却是兴奋。 麋鹿啊,别说吃没吃过,就是秦邦屏这些个中级将领,见都没见过。 割下一块肉,撒上白花花的食盐,就着煮熟的白粥,就是一顿天子御赐。 就在朱由校拿着刀子替徐婉儿割肉时,刘时敏正带着太监挨个摊子收鹿尾。 这玩意儿是宫内做拂尘的原料,可不能让这些大头兵给带走。 「陛下重兵事,好武功,能礼下士。」 在篝火的角落里,看着可谓是「琴瑟和鸣」的帝后二人,孙如游手中拿着柄解腕尖刀对孙承宗忍不住说道。 「陛下于南海子练兵,颇有昔年武宗得江彬之助,京城练兵之风啊。」 「嗯。」 正咀嚼着一块鹿肉的孙承宗闻言,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没发表什么意见。 这话就不对,是他这个帝师兼封疆大吏能回答的吗? 江彬是谁? 大同游击将军,武宗握住军队的抓手,外四镇边军与京营互调的先导,正德的宠臣。 在武宗驾崩后让杨廷和与张太后给办了,但后续继位的世宗嘉靖从未明确评价过江彬。 而且,杨廷和与张太后,在嘉靖手里可都没落的个好啊。 这你让我是贊同,还是不贊同? 见到孙承宗不回自己的话,孙如游眼珠子一转,又换了一个话题问道。 「孙公虽为讲筵官,至今未给陛下讲经,然陛下博览群书,通古达今。」 笑眯眯的看着孙承宗,孙如游颇为好奇的问到。 「不知道孙公昔年为陛下开蒙之时,所用何书啊?」 「当然是四书五经、春秋左传之类的了。」 听到这个问题,孙承宗眼神一闪,顿了一下后,淡淡的道。 「难不成,孙尚书以为,某是个学些杂乱之章的不学无术之徒?」 「不敢,不敢。」 听到孙承宗的话,孙如游连忙摇了摇头。 这话说的,大明庶吉士,怎么可能是不学无术之人呢。 不过,虽然孙承宗的话说了就和没说一样,但也表达了他的意思。 皇帝书读的杂,不是我孙承宗的锅,是皇帝自己读的。 就在二孙闲聊时,朱由校将切好的鹿肉递给徐婉儿,笑着问道。 「麋鹿肉,以前吃过吗?」 「谢陛下。」 对皇帝谢过恩后,徐婉儿才从皇帝手中接过碗,小声的道。 「婉儿从没吃过。」 小口的咬了一口鹿肉,徐婉儿的眉头就皱了皱。 很不好吃。 虽然吧,鹿肉肉质细嫩、味道美、瘦肉多、结缔组织少,可烹制多种菜餚。 但皇帝的这个烤的吃法纯属暴殄天物,只放了盐,连孜然都没有。 「不好吃,就别勉强。」 看到徐婉儿的表情,朱由校就知道她吃不了这个苦,伸手将对方搂了搂道。 徐婉儿家境富裕,这种简单吃法,很是具有挑战性。 转头看着有些拘谨的吃着鹿肉的众多中低级将领,朱由校无奈的摇了摇头。 「朕有些乏了,就先去休息了。」 从小马扎上站起,朱由校看向围坐在篝火旁的众人道。 「酒水、吃食管够。都是为我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之人,诸位将军带着士卒们尽兴吃,尽兴喝。」 「末将等谢陛下赐食。」 闻言,张良策等人连忙站了起来,对皇帝拱手道。 见状,朱由校只是挥了挥手,就带着徐婉儿离开。 看到皇帝离开,张良策等人连忙躬身道。 「末将等恭送陛下!」 天可怜见,他们是真的紧张,生怕那个不长眼的冲撞了皇帝。 皇帝亲下是好事儿,但也要分个场合。 就当朱由校就起身带着徐婉儿向着旧衙门而去后,校场之上,众将士们的声音却是渐渐的喧譁了起来。 没办法,皇帝在场,大伙儿吃的不尽兴啊。 回到旧衙门里,在徐婉儿的服侍下褪去了身上的衣服,朱由校到头就睡。 今夜不回京城,大晚上的带着军队回京城,容易闹出乱子。 依旧是抱着自己的媳妇,简简单单的睡觉。 而伴随着太阳再次升起,帝后二人在虎贲卫的簇拥下,回返西苑。 与此同时,京城中顿时就吵嚷了起来。 经过昨日的内议后,京城改制成了必然。 皇帝任命钦差,六部同意,其他人的话已经没用了。 而昨夜连夜回返京城的孙如游,则是派人在北直隶令人上山下乡的去通知各地的读书人,关于皇帝要再开官考的圣旨。 至于说会不会引起大的动荡,朱由校是不担心的。 尥蹶子,先把尥蹶子的理念弄明白再说这话好吧。 明朝的文官分为两个派系,地方派和清流派。 从下面知县、知府、巡抚一步步卷到六部尚书的地方派,如毕自言、周应秋,这些人多是齐楚浙党或者中立。 清流派则是以科举前甲,进了翰林院的庶吉士为首,上升通道是六科与都察院,如方从哲、叶向高、韩爌、刘一燝等人,这些人多是东林。 地方派出尚书,清流派出辅臣,双方的平衡构成了大明的政治派系。 地方派实干,手中握着六部的权力,保证大明朝廷的正常运转。 清流派则是监察百官,负责为大明剔除腐肉。 皇帝做一件事时,只要能得到六部官员的支持,以内阁辅臣为首的清流根本就没办法和皇帝对着干。 昔年张居正的考成法,为什么通过内阁监督六科、六科监督六部的方式套娃。 因为他是清流出身,想要做事,就必须握住六部,控制地方派,不然靠清流成不了事。 而皇帝要做事,则没这个顾虑,跳过内阁找六部就行了。 能从地方一步步卷到京城,他就没蠢货,总想着和皇帝对着干。 而皇帝跳过内阁找六部处理政务,会不会引起文官反弹,集体辞职什么的。 想多了。 两条腿儿走路的大明文官,地方派卷到最后,也只能卷到六部尚书,根本就没机会入阁。 这也就导致内阁代表的仅仅是以都察院、六科廊为首的清流派。 而有没有做事儿,更不担心了。 丞相都没了,还中旨呢。 要明白大明圣旨的合法性是皇帝在司礼监的那块印,而不是内阁拟写的诏书。 次日,西苑之中。 已经回了西苑的朱由校翻看着袁可立连夜参考周应秋等人写的条陈,送上来的天津政改奏章。 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后,朱由校才写下一个准字,而后盖上自己的金印。 让人将袁可立的奏章送去内阁,朱由校翻看起了刘一燝的请罪奏章。 「给你个体面。」 提笔在奏章上写下赐礼部尚书衔准其致仕的字样,朱由校摇了摇头。 内阁现在就剩下个韩爌,以及在家「养病」的方从哲了。 他从来不担心韩爌敢和自己对着干。 韩爌的性格本来就是谨小慎微,再加上有前番冯顾二人被活剐留下的阴影。 而且方从哲又没正式退休,只要皇帝一句话,方从哲随时都能痊癒归来。 他韩爌疯了么,和自己对着干。 而就在京城皇帝批阅奏章时,司礼监的太监终于是到了洛阳城。 方进福王府,正对着的就是三丈长的影壁墙,朝南刻着二龙戏珠,面北则书「皇恩浩荡」。 福王府的规模,可谓是大的夸张,占地两万三千多平方米。 而此时,王府内宫承运殿内,福王正在跪地接着圣旨。 在他面前的,是京中司礼监来的太监李永贞,手中拿着的是问讯圣旨。 而内容,则是有关他舅舅家人犯法该怎么处理。 好不容易待李永贞念完,福王没有想像中皇帝要处理他娘舅家的生气,反而是长舒了一口气。 在太监的搀扶下,从地上站起。 半响之后,福王放下手中的毛笔,这是他亲自书写的一封奏章。 从身侧太监手中接过福王金印,盖上大印后,交给司礼监来的李永贞,道。 「劳烦钦使回去告诉陛下,亲亲之谊为小,家国之事为先,其既犯法,理应惩处。万不可应小王之故,而置国法于不顾。万请陛下按律严惩。」 「奴婢明白了。」 对福王躬了躬身,李永贞拿过奏章后,转身就走,多一刻都不留。 站在堂中,看着离去的李永贞,福王的眼神渐渐变的空洞。 好一会儿,福王才挪动了一下自己胖乎乎的身子,在太监的搀扶下,坐上自己的漆红金蟠螭王座。 放心了,总算是放心了。 这既然皇帝要办他母舅家的人,哪就不会对自己动手。 从万历四十八年七月二十一日,万历驾崩那日开始,他就处于一个惶恐的状态。 他爹没了,他哥上位了,会不会在那些找他茬儿的文官的怂恿下,苛待他? 仅仅一个月,他哥又没了,大侄子上位了。 然后,福王更惶恐了。 天子年幼,那些和他对呛了半辈子的文官纷纷回朝,一旦把握朝廷大势,他日子能有的好? 而在天启登基的三天之后,京中传来的消息吓的福王是瑟瑟发抖。 宫内大清洗,他和他娘郑贵妃的联繫断了。 但万幸,皇帝对宫内大清洗完,就没后续的动作了,让他好好的度过了两个月。 而当上个月,他娘郑贵妃被送去云雾山的消息传到洛阳,福王直接就被吓软在了女人身上,硬都硬不起来。 他几乎要以为,这是皇帝要处理他的前兆了。 别觉得他福王是个傻子。 他哥皇位上就坐了一个月,天知道她那个不老实的娘有没有在背后搞风搞雨。 这些日子,他就生怕那天从京城来的锦衣卫突然围了王府四门,将他的护卫长一刀给剁了,然后将他送到凤阳府的高墙里面去。 再或者,让他整个福王府上下鸡犬不留。 理由还不好找吗?他哥死的蹊跷,她娘谋逆啊。 至于说皇位,他哥在他爹登基前暴毙还好说,他还有指望。 而当他哥走了登基的流程后,他就确确实实没指望了。 若是他哥的两个儿子都没了,那就轮到他这个福王暴毙了! 那些文臣不可能在京城无皇子的情况下,看着他安安稳稳的回到京城继承皇位的。 只可能在他死后,扶着他儿子登上皇位。 为啥? 只听过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的,就没听说过侄死叔继的。 啥?朱棣? 真当朱棣是靠着八百王府卫士起兵靖难啊。 从洪武二十三年开始,朱元璋可是屡次令朱棣领军北伐,北平行都司下的士卒,可都是接受过朱棣的领导的。 他朱常洵有个球球哦。 「安全了,总算是安全了。」 挥手示意服侍的太监离开,福王忍不住手在桌上拍了拍,而后嘆道。 「我这大侄子,到是有手段。」 他受到的皇权教育,是要比他哥朱常洛多的。 不怕上位者惩罚,就怕上位者没动作。 顿了一会儿,福王的注意力被桌上的那封圣旨吸引过去。 「泰昌,天启。」 「天启,泰昌。」 嘴里来回念叨着两个年号,突然回忆起了先前在京城与他哥的国本之争,福王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的眼泪横流。 笑了一会儿后,福王长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七雄五霸斗春秋。秦汉兴亡过手。」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 颓败的在王位上坐下,福王看着北方喃喃道。 「前人田地后人收。」 「说甚龙争虎斗。」 (本章完) 第180章 给刘一燝的体面 第180章 给刘一燝的体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古仁君治事,非善谋善断者不用。。。房玄龄以善谋称上,杜如晦以敢断为右。。。内阁辅臣刘一燝,内无谋事之能,外无断事之才,不堪其用,准以礼部尚书致仕,钦此~」 「臣刘一燝领旨谢恩。」 冷眼看着小太监将圣旨放在刘一燝颤抖着举高的双手中,刘时敏心下摇了摇头。 这个刘一燝,不堪其用。 如果对宫内的太监进行一个分类,魏忠贤属于王才人,或者说泰昌的人,那刘时敏就是万历的人了。 司礼监众多太监是和翰林院一系官员们接触最多的人。 刘时敏对刘一燝评价是废物一个。 除了能言会道,和泰昌走的近外,没多少真本事。 看着甩袖而去的一众司礼监太监离开,刘一燝才从地上站起,满脸的苦涩。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不舍的再望了一眼惠世扬等狱友,刘一燝无奈的嘆了口气,理了理衣袖,跟着锦衣卫走出了刑部大牢。 抬起头看了看天上有些刺眼的太阳,刘一燝颇为失落的摇了摇头。 太阳方才升起,他的政治生命,却是已经结束。 「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最后再回首望了眼刑部大牢,刘一燝落魄的在家人的搀扶下,上了早已等候的马车。 「昔年,杨用修去永昌卫时,也是此般落魄吧。」 嘉靖三年,世宗对杨廷和失去耐心,大礼仪事件又一次被挑起。 最终以杨廷和告老,其子杨慎被卷进左顺门之事,遣戍永昌卫。 不舍的看了眼站在路旁来送行的韩爌,刘一燝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后,伸手将窗帘放了下来。 锦衣卫护送,皇帝的意思很明白。 滚,赶快滚。 别在京城逗留,麻利的滚回江西南昌去。 看着载着刘一燝南去的车架,韩爌落寞的站在路边。 连告别宴都没有,这个叫做体面? 回想起前日内议时,毕自言写在桌子上的两个字,韩爌的拳头缓缓捏紧,随即又松了开来。 是了,是给体面了。 这已经关了四个月了,时间要是再久,刘一燝就已经脚踏入鬼门关了。 刘一燝致仕回家,换来袁应泰得到实职。 思考着皇帝的作为,韩爌无奈的摇了摇头。 皇帝直接和六部对接,内阁就已经没作用了。 刘一燝回不回朝堂,已经没多少意义了。 回身乘上自己的马车,来到内阁,韩爌又开始了每日的喝茶票拟工作。 他的主要任务,是票拟一些各地送上来的奏章,多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京城六部的奏章,大事儿是不过内阁的,各部主官直呈君前,皇帝批阅后,送到内阁拟旨,再到司礼监用印,他插不上手。 辽东的事儿?一样,直送御前。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朱元璋废了宰相后,皇帝只要勤政,很容易就能握住实权。 早年的明世宗嘉靖,比现在这位小爷更卷,所有奏章都是自己亲阅,直接卷空了内阁。 就在韩爌放空大脑,胡思乱想时,礼部尚书孙如游拿着卷黄绢来到他的案前。 「韩辅。」 突然的问候声,打断了韩爌的沉思。 睁开眼睛,看着孙如游放在他眼前的绢帛,韩爌疑惑的问道。 「这是?」 「本月二十五,皇上在国子监再开官考,为顺天府、天津府选拔官吏。礼部已经行文北直隶各府,要各地士子进京。」 眼神中带着些许揶揄,孙如游看着韩爌道。 「在下听闻韩辅善书正楷,故此,这封布告就要劳烦韩辅捉刀了。」 「。。。」 看着孙如游递来的黄绢,韩爌眉头狠狠的跳动了两下。 得,现在内阁成了专门抄写东西的了。 「准备笔墨。」 转头对内阁中书吩咐了一声,韩爌从案后站起,准备执行公务。 就在孙如游与韩爌两人在内阁倒腾大字报时。 顺天府官衙中,一场新政会议正在进行。 就像是后世的教室一般,上面是一张大桌子,下面则是小桌子。 会议的发起人是吏部尚书周应秋、户部侍郎袁世振、顺天府知府董应举。 参会人员则是新选出的四县官吏。 坐在上首,董应举正拿着一份稿子,向下面的官员们说着新政的具体内容。 「目前,顺天府的主要工作是各坊的划分,坊长的任命、人口的统计。」 「原五城兵马司废除,新设四县巡检局,新任命的各县巡检局局长,要起到各自的作用,严格管理好下辖各坊的治安,严防走水之事的发生。」 翻了一页自己的讲稿,看着下面的内容,董应举接着念着,听的下面的人昏昏欲睡。 「同时,还要协助完成人口编册的工作。」 后世有句调侃,秃子的税多,兔子的会多。 虽然这是普通人口中的一个玩笑话,注重的是其中的趣味和嘲讽。 但不得不说,开会是一种很好的政治实施形势,通过开会,可以达到上通下达的目的,将上层的意图和政策,通过开会的方式传达下去。 冠冕堂皇说,开会,就是在宣达上级衙门的政令时,同时也要收集下级官衙的意见和建议,帮助上级官员在行政时,得到一个参考。 另外一个就是,会场,是锻鍊文官的政治能力的一个重要场合。 会议,那肯定是有会议记要的。 搁会上发言,那都是要经过深思熟虑的。 开过会,还不干事儿。 有问题,会上不说。 那这官员就该下课了。 董应举是今天这场会议的主持人。 周应秋与袁世振两人坐在他的身侧。 此时正借着喝茶的机会,观察着下面的官员们。 看到有人听的都快睡着了,两人的眉头都会不自觉的皱起。 看到有人提笔记录,两人也会不自觉的点头。 待到董应举宣布休会一盏茶后,下面的人纷纷起身出去解手。 待到袁世振解手回来,周应秋给其递过一杯清茶,小声的道。 「前些日子,陛下新设了一个宣政司,发行京报,宣传政务,我琢磨着,县里是不是也可设立一个分属衙门,负责此事。」 「哦?」 在椅子上坐下,董应举意外的看向周应秋。 「我听说,那些去负责宣传政务的都是锦衣卫吧?在县里设置一个锦衣卫插手的分属衙门,这恐怕不太妥当吧。」 「当然不能让锦衣卫插手。」 闻言,周应秋轻声道。 「我琢磨着,可以让八品的教谕去做此事。」 「可行。」 听到周应秋的话,他身侧的袁世振不由得点了点头,盘点道。 「税务局由于主薄负责,掌钱粮。」 「巡检局由县尉负责,掌治安。」 「刑名局由典吏负责,掌断案。」 「再设一个宣政局,由教谕负责,掌教化、政务宣传,我看可行。」 「那就由袁兄主笔,在下署名,如何?」 听到袁世振同意了自己的提议,周应秋转头看向袁世振,狡黠的道。 「小弟怎敢贪兄之功。」 闻言,袁世振也不上钩。 想让我在前面顶锅,想啥呢。 「此事由周兄提出,理当由周兄主笔,在下署名了。」 「新政推广,我只是辅助,怎能越俎代庖呢?」 闻言,周应秋爽朗的笑了声,而后与袁世振一起转头看向了董应举。 「。。。???」 (本章完) 第181章 左光斗屯田 第181章 左光斗屯田 京里的风,是怎么吹的,中途被人叫回来的左光斗不知道。 骑着马,沿着通惠河往通州而去,工部右侍郎左光斗这些日子是满脑门的官司。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这还不如去南直隶查税呢。」 看着路边有那身着华贵的人对自己这一行人指指点点,左光斗心里不由的暗自道。 「这个左光斗就不是个好东西!」 「奸贼!」 「狗贼!」 恍惚中,听到了有人骂自己,左光斗伸长脖子环顾了一下,没找到是谁。 又将脖子缩回来,左光斗有些恼怒。 张问达那个多嘴婆,在皇帝跟前说,他左光斗不避权贵,善修水利,能理农事。 然后,皇帝往他手里塞了个烫手的山芋。 负责北直隶屯田,兼修水利。 「赵将军,今日出去招人,这左侍郎看起来怎么有些不高兴?」 队伍之中,赵率教与祖大寿距离左光斗隔了老远,祖大寿不由得看向赵率教问道。 「最近乡间地头都是骂他的声音,他能高兴吗?」 闻言,赵率教幸灾乐祸的小声道。 「他拿着陛下给的银子,把乡下的那些泥腿子都拉出来屯田了,大善人家的地,谁去给种?」 「原来如此。」 闻言,祖大寿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原来骂左光斗的都是些没了佃户的豪绅啊。 哎,这些京城的种地人,花花头子可真多。 他们辽东那边,天寒地冻的,都没啥人喜欢种地,多半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朝廷吃朝廷。 「你们虎骧卫招收了多少人了?」 转头看了眼感慨的祖大寿,赵率教突然问道。 「已经有两千多人了,不过多是些农夫,身子骨弱的很。」 闻言,祖大寿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琢磨着啊,等到这左侍郎屯田屯段时日,等那些个人吃饱了,再看能不能多招一些。」 招不到多少身体素质合格的兵员。 说着,祖大寿转头看向赵率教问道。 「你们龙骧卫呢?」 「别提了。」 闻言,玩弄着手中的马鞭,赵率教满脸写着无奈。 「豹韬、虎贲,以前的京营、腾骧四卫营,只要是会骑马,乃至于会骑骡子的人,都让我搜刮出来了,但也只搜刮到五千多人。」 「赵将军的意思,马够了?」 闻言,祖大寿眼珠子一转,试探的问道。 「能不能给我们分一些?」 「这事儿你要上奏陛下。」 闻言,赵率教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祖大寿,摇了摇头道。 「各营马匹怎么分,都是陛下说了算,我可不敢私下将马给伱。」 说着,赵率教一挥马鞭,越过祖大寿向前而去。 给人的样子,就像是生怕祖大寿接着找他要马一样。 「。。。」 看着急匆匆而去的赵率教,祖大寿忍不住用手捋了捋自己的鬍子。 「姐夫,怎么了?」 就在赵率教走后,吴襄一催马匹,从后面上前到祖大寿身前问道。 「无事。」 闻言,祖大寿只是摇了摇头,看着赵率教离去的方向,眼神不定。 皇帝,不喜欢他。 而与此同时,催马往前而去的赵率教,脸色则也是严肃。 对于祖大寿这个从广宁调回来的将领,赵率教很不喜欢。 在他的眼里,辽东系将领,也就李如松是个有本事的人,其他的都是废物。 回到京城,皇帝的那场宴席上,皇帝对他的敬酒,是敬的他叔祖赵梦麟。 而对祖大寿,则是杯酒释兵权,分了他的兵给豹韬卫的孙传庭。 而且月前在南海子,皇帝到他龙骧卫驻地巡营时,无意间提到过一句,辽东将领有养寇自重之嫌。 「虎骧卫中郎将,我看干脆改名叫屯田中郎将算了。」 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赵率教戏嚯的暗自道。 「将军,前面就到通州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亲兵上前到赵率教身前禀报导。 「告诉兄弟们,约束好各自的部卒,严禁扰,民,谁要是再管不住下面的人,干腌臜事让军法司的给抓了,看老子不抽死他。」 「是!」 闻言,那亲兵一拱手,连忙下去整顿队列。 近六千人的队伍,排着长龙进入通州城。 通州大仓前,左光斗拿着度支司给出的公文,从大仓里支出本月所需的粮草。 待到赵率教到了通州仓场大门前时,左光斗看着对方道。 「赵将军,今天去张家湾,让将士们开始搬吧。」 「是!」 闻言,赵率教一挥手,让士卒们开始用大车上前装粮。 趁着装粮的间隙,赵率教来到左光斗的身前,好奇的问道。 「左侍郎,陛下令我们两卫辅助你行屯田之事,这怎么要我们先去疏浚河道啊。」 「呵呵,赵将军这就不懂了。」 听到赵率教的话,左光斗看了一眼这个已经五十多岁的将领,笑呵呵的道。 「民以食为天,食以地为主,地以水为骨。」 「想要种好地,就离不开水。我曾巡视地方,常常见到地方小民因为田地用水而发生械斗,官府是怎么都阻拦不了。」 说着,左光斗摇了摇头道。 「你们要徵兵,我要屯田,从民间招揽青壮,那些个富绅不知道怎么骂我们呢。」 「我们要是直接去屯田,到时候不知道要被人弹劾多少次。」 「所以啊,我就想着先从河道疏浚下手,既能让那些个富户的田亩得到水源,又能从民间招揽青壮。」 感觉到理由有些不对,左光斗又继续补充道。 「还能知道哪儿的荒地多些,为屯田做个基础。」 「原来如此。」 闻言,赵率教点了点头,看向远方心里暗道。 把那个们字去掉。 我的任务是徵兵,只要能徵到足够的兵员,又不触犯军法,别人再是弹劾也与我无关。 同赵率教一起看着士卒们将粮食装上大车,然后用马匹拉走。 「我听说,赵将军马匹不够用,特意寻了些骡子与驴训练士卒马术。」 左光斗突然出声问道。 「不知现在有多少牲口?」 「牲口。」 听到左光斗的话,赵率教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祖大寿想找他要马,你个左侍郎打我驴和骡子的主意。 「全营上下,如今有一千六百多头吧。」 思索了一下,赵率教回答了左光斗的问题。 「哦,也不是很多。」 闻言,左光斗点了点头,心里开始盘算,是不是能上书找皇帝要钱买些牲口。 屯田、修坝,这可都是要大量劳动力的。 求推荐票,求月票 (本章完) 第182章 这炮很是好用,给熊廷弼送去 第182章 这炮很是好用,给熊廷弼送去 左光斗带着赵率教和祖大寿两人,到了张家湾后,留下士卒守护粮草后,就分道扬镳。 左光斗带着人去实地探测水文、地形,拜访地方富绅。 而赵率教与祖大寿二人则是分头前去招募壮丁。 「这怕没个三五年,回不了朝廷咯。」 骑着马走在去张大户家的路上,左光斗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心里思索着。 「还得让人弄些黄豆种来。」 手中翻着一个小本本,左光斗思索着。 对于屯田这件事,他是挺上心的,毕竟食君俸,行君事嘛。 他是性子直,但不是坏,对于民事很是热心。 现在,左光斗就在琢磨着怎么给皇帝小儿开个眼,让皇帝看看他的本事。 他可还记得皇帝贬杨涟时的那句「让朕看看你的本事」。 要知道,屯田和兴修水利这两件事,可不是那种随便来个人就能干的。 治水暂且不提,光是屯田,就很是考验一个人的能力。 屯田可不是朝廷一纸诏令下去,百姓就会蜂拥而至,然后明年就能增加一大片土地,国库就能获得大量粮食。 这是个耗费高、回本慢的投资——不要觉得屯田就是随便划块地,用耕牛拉着重犁耕上一遍就能种粮食了。 对于民间百姓,也就只有家有余财的人才能负担的起。 毕竟,一户的劳动力有限,若是分人去屯田,现有的地肯定就顾不过来了。 所以,不管什么时候,屯田都是高门大户组织族人,或者朝廷用军队的方式组织人手,才能进行的。 而且,土地开垦出来后,就像是种花一样,是要堆肥的。 当生土变成熟土,这地才能种的出庄稼。 否则,等着饿死吧。 另外,还有耕牛、铁器、谷场这些配套设施,也是要跟上。 拿着本子算了算屯田所需的物资后,左光斗的眉头皱了起来。 皇帝让他在顺天府组织屯田,是捨得给钱的,只要上报预算用途,就能批的下来。 但他也知道现在国家经济不健康,该省的还是要省。 「这就算是已经开春了,这京城的牛价涨到三十两银一头也太贵了吧。」 看着长随从草市上问来的价,左光斗摸着自己的脑袋有些头疼。 「要不报五十两一头。」 而就在左光斗为牛的事情头疼时。 朱由校在为炮的事情头疼。 围着一门火炮转悠,朱由校时不时的嘆一口气。 嘆的同工部尚书徐光启、兵部尚书黄克瓒站在一起的肇庆府推官邓士亮心惊肉跳。 这他给皇帝弄到炮了,皇帝嘆啥气啊? 蹲下身,从炮口处往里面看了看,朱由校转头对邓士亮问道。 「邓爱卿啊,这一门炮多少斤?你是怎么捞上来的?」 「启禀陛下,一门炮约重一千四百斤。」 听到皇帝问自己话,邓士亮连忙拱手道。 「至于打捞,则是用四艘平底船装沙,待行至沉船之处时,将麻绳繫于炮身之后,将船上的沙子都倒入海中,船身上浮,自然就将这火炮拉起来了,拉起来之后,将船驶回岸边,用人力将火炮拖拽上岸即可。」 「原来如此。」 闻言,朱由校看向邓士亮的目光有些惊奇。 这方法有些耳熟啊。 他没记错的话,貌似前世小学课本上有个和尚捞黄河铁牛用的就是这法子吧? 看到皇帝的目光,邓士亮有些惊悚的缩了缩脖子,不知道皇帝什么意思。 收回自己的目光,朱由校又用手在火炮上拍了起来。 铁炮一门,一千四百斤。 毫无疑问,重型舰炮。 这玩意儿要是运到辽东去,实用性太低了。 「朕前些日子还在想着铸炮的事。」 收回自己的手,接过刘时敏递来的丝巾擦了擦,朱由校有些感慨的道。 「邓爱卿就从海里捞上来三十六门火炮,还亲自押运二十四门进京,可谓是国之干才啊。」 「臣只是借花献佛,不敢居功。」 听到皇帝的夸奖,邓士亮脸有点泛红,连忙道。 「西夷之人的船沉在了外海,臣本是好奇其人船上装载了什么,就让去看了看,哪想到,这些人的船上有如此之多的火炮。」 「邓爱卿何必自谦。」 听到邓士亮的话,朱由校摆了摆手,接着道。 文人嘛,都是很含蓄的。 「去岁先帝神庙、光庙二龙相继驾崩,朝廷人心浮动。朕登基之后,颇感朝中人浮于事。爱卿能做实事,朕很是欣慰。」 说着,朱由校看向邓士亮道。 「这既然进京了,就暂且留在京城吧。邓爱卿是肇庆府推官,想来也是个能断事之人。如今董应举在顺天府给朝廷推行新政,爱卿既然曾是肇庆府推官,就擢为顺天府推官吧,协助董应举推行新政。」 「臣。」 听到皇帝如此简单的就给自己升官了,邓士亮有些呆滞。 这个,是不是太容易了,不用上廷议的吗? 见到身侧这傻子,徐光启伸手在他的腿上碰了一下。 扑通一声,邓士亮当即就跪了下来。 「臣谢陛下圣恩。」 「且平身吧。」 注意到了徐光启的小动作,朱由校心里摇了摇头。 待对方走后,朱由校继续伸手拍着眼前的火炮,摇了摇头。 「鸡肋啊,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 听到皇帝的话,黄克瓒与徐光启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皇帝这变脸也太快了,刚才赏了送炮来的人,转头就说人家的东西是鸡肋。 「陛下,这炮终究是船上装载的,放在岸上使用,颇为沉重,运输不便。但西夷人的火炮结构,对我大明来说,还是颇有可以参考之处的。」 最终,还是兵部尚书黄克瓒出来安慰皇帝道。 「如今有了这二十四门炮作为参考,这新铸火炮,就是如虎添翼啊。」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听到黄克瓒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同两人一起看着远方地上放着的诸多火器。 「但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 「我大明诸军,南军喜用鸟铳,北军喜用火炮,川军喜用劲弩,可谓是众口难调。」 「这重炮好用,但虎蹲小炮却也不能轻易抛弃。」 明朝各军的发展,其他的不提,北方诸镇军队,进入崇祯年间,完成了对西方火炮技术的吸收后,火炮规模走上了一条巨大化的道路。 炮越铸越大,最后弄出了三千斤重的大型守城炮。 可谓是只想着守城,不想着出击。 就这还守不住。 带着两人来到存放火器的库房,朱由校指着一件件新铸的火器给二人道。 「陛下言之有理。」 听到皇帝的话,徐光启当即就贊成道。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陛下改现有的各种火器之制,立我大明火器标准。」 「鸟铳放大,加上簧钢、燧轮,做出了抬铳,两百步可破三层之甲冑。」 「重炮缩小,加上轮车,就有了轻便,但射程却比虎蹲炮远的镇虏炮。」 「而虎蹲小炮,则胜在轻便,两人抬着就可运输,在山地或可建功。」 「如今又有了这二十四门重炮,若是可运至辽东,想来熊经略收复铁岭等地,也能更加的如履平地啊。」 「嗯。」 听到徐光启的话,朱由校贊同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北方。 「让杨嗣昌运十二门给熊廷弼。」 想来熊廷弼这会儿,应该也在准备着收复铁岭了吧,咱这就再给他添一把火。 辽东,渖阳城中。 秦邦屏等人虽然还没回来,但关于川军调动的消息,却是已经八百里加急传到熊廷弼的手上了。 这给自己加官的内容,直接略过。 这辽东要是守不住,他现在加的多高,将来摔的就有多惨。 在看到第一条命令,要童仲揆麾下川兵回蜀的命令,熊廷弼就伸出手挠起了脑袋,几乎要将自己给挠成个秃子。 川兵是他统帅辽东诸军的一个握把。 这要是没了川兵,这辽东不得炸窝啊。 大明的南北矛盾,几乎已经到了难以调停的程度。 历史上的浑河血战,就是这个问题的真实写照。 川兵先行过河,与建奴血拼了起来,然后浙军隔着浑河在大营里看热闹。 等到童仲揆部的川军、石柱土司兵等部拼的差不多了,酋阳冉跃龙一千残部南撤入浙兵营垒后,辽军又搁后面看起了浙军的热闹。 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就是不上前帮忙,看着你被全歼。 辽东诸军的主要矛盾有川、诸镇、辽东三军相互之间的矛盾。 以石柱土司兵为代表的川军,军纪很是严明,故而颇看不起其他诸镇客军和辽东本地的卫所军:就伱们那个军纪,也敢称为我大明的军队,这要是搁我们川中,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而诸镇客军同样看不起其他两方:辽军在他们眼里是废物的代名词,川军在他们的眼里是乡下土包子。 而辽东本地卫所军眼里的其他两方:贼,都是欺压本地、劫掠地方的贼。 「石柱、酋阳土司暂留。」 待看到二行的内容,熊廷弼稍微放心了一点。 「经略,广宁知府兼守备使孙传庭的行文,杨镐带着四千人马去凤凰城了。」 就在熊廷弼看加急信件看的入迷时,有长随进来在他耳边禀报导。 「嗯?」 闻言,熊廷弼的眉头皱了皱,而后伸手从桌子上翻出一封信,交给这长随道。 「将这封信交给杨兵马使。」 「是!」 那长随不敢怠慢,接过信封侯,就转身向外面走去。 走的路上,还转头看了眼熊廷弼,却见熊廷弼的注意力又放在了手中的信件上。 这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杨镐现在的职务是定辽兵马使,这现在去凤凰城,统管定辽右卫军事,明显是和熊廷弼抢辽东军事的指挥权。 这熊廷弼不生气,反而给对方去信,这是唱的哪一出? 「杨镐在定辽右卫,则右翼可安。」 放下手中的信件,熊廷弼的手开始在舆图上勾画。 「前番挫败建奴主力,其撤至萨尔浒,抚顺关收复,等到关口重修,就能出兵收复铁岭开原诸地了。」 手指顺着辽东长城边界一直向北,熊廷弼喃喃自语道。 「不过,这开原、铁岭的建奴恐怕会主动撤退啊。」 「经略,潜伏在内喀尔喀的夜不收传回消息了。」 就在熊廷弼猜测建奴动向时,总兵官朱万良进来到。 「什么消息?」 听到朱万良的话,熊廷弼心中一突,抬头问道。 「建奴要将铁岭送给巴林部,将开原送给扎鲁特部。」 「??」 听到朱万良的话,熊廷弼的脑门上顿时就冒出一堆的小问号。 内喀尔喀五部,扎鲁特部、巴林部、翁吉剌特部、乌齐叶特部、巴岳忒部。 其中巴岳忒部最弱。 内喀尔喀五部名义盟主是乌齐叶特部的炒花,实力排第二。 排第一的是翁吉剌特部的暖兔、斋赛叔侄。 「这是要二桃杀三士?」 对照地图,熊廷弼浮现出了这么一个疑问。 「将铁岭、开原送给最弱的两部,这是明摆着要内喀尔喀五部打起来啊。」 「这种送法,斋赛能答应?」 「这个还没有消息传来。」 闻言,朱万良摇了摇头,无奈的道。 「自马根单堡一战后,夜不收转向北方,探听铁岭、开原境内的建奴动向。三天前,碰巧撞见了建奴从萨尔浒派去内喀尔喀的使者。」 「那小子好奇之下,摸黑抓了个舌头,从那舌头嘴里问出来的消息。」 说着,朱万良停顿了一下,接着到。 「嗯。」 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屏风上的舆图。 不一会儿,熊廷弼深吸一口气息,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好歹毒的心思,这是阴阳局啊。」 阴局,让内喀尔喀五部形成一个若即若离的关系。 两城分给五部,还是送给老三和老四。 若是他们接受了,那大明就要出兵讨伐。 到时候,内喀尔喀五部再是不合,在有外忧的情况下,也得合。 若是大明不出兵,先不说丢人不丢人,内喀尔喀五部没外忧,自己就能打起来,到时候建奴手中的叶赫旧地的安全就能得到保证。 而且,开原、铁岭放在内喀尔喀五部手上,也要比放在大明手上对建奴更方便。 想要,随时去取就行了。 先不说蒙古人不善守城。 就是内喀尔喀五部联军,搁铁岭万人打伏击,让人反手打了个全军覆没,这战斗力,渣渣都不如。 而阳局,挑拨大明和内喀尔喀诸部关系,建奴这是想要逼着大明和内喀尔喀诸部一战。 大明不可能说看着建奴将两城送给内喀尔喀诸部。 这事情如果发生了。 他这个辽东经略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大明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至于说打。 一旦开打,这几年给内喀尔喀诸部的银子就是白给了。 而且还会面临西面是内喀尔喀诸部,东面、北面是建奴,这样一个两面树敌的局面。 建奴这是长脑子了,居然玩起了阳谋。 「派人去内喀尔喀五部打听,看他们答应没答应。」 「是!」 闻言,朱万良就是一拱手,而后有些担心的看着熊廷弼道。 「若是内喀尔喀诸部收了城,那。。。」 手在舆图上一阵滑动,最终落在了科尔沁的位置,熊廷弼淡淡的道。 「那就只能上奏御前,请陛下定夺了。」 (本章完) 第183章 视察武略院 第183章 视察武略院 侧躺在床上,眼睛圆睁,看着对面抱着枕头装睡的徐婉儿,此刻朱由校唯一的想法就是。 小笼包真白。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看了对面一会儿,一直看到徐婉儿脸色开始变的绯红,朱由校才装作没发现她装睡,从罗汉床上起身,在内侍的伺候下着衣。 皇帝起身后,徐婉儿睁开眼睛,看着皇帝匀称的身材,脸上红晕更甚。 将漱口水吐在金盆里,朱由校从宫女的手中接过毛巾擦脸。 转头看了眼依旧保持着一个动作的徐婉儿。 这姑娘脸红的就跟被螃蟹被煮了一般。 无语的摇了摇头,朱由校转身向外面走去。 长时间保持这么一个动作,腿也不麻么。 出了门,丁修带着今天当值的锦衣卫早已在此等候。 从丁修的手中接过马缰,翻身上了一匹黑马,两百余人骑着马,浩浩荡荡的出了西苑,沿御街,向武略院而去。 随着皇帝搬到了西苑,这武略院也跟着搬了地方。 而这个地方,距离皇帝也很近:中军都督府。 就在承天门外面。 以御街为界,左侧是武职衙门,右侧是文职衙门。 看着已经从「中军都督府」换成了「武略院」的牌匾,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地方很是让人熟悉。 后世,这里也是国家的中心。 大会堂建在五军都督府的地基上,钱币博物馆建在锦衣卫官衙的地基上。 而御街对面的六部、鸿胪寺、太医院的地基上建的是国家博物馆。 将马交给丁修,让去拴马,朱由校进了武略院的大门。 四进的超大院子。 从内往外四层,分别是皇帝及随行人员的班房,祭酒及管理人员的班房,教室,生员宿舍。 没有校长、山长之类的头衔。 皇帝在的时候皇帝最大,皇帝不在的时候祭酒最大。 武略院的祭酒是陈寅。 祭酒是方正化。 后勤司司正是定国公徐希皋。 军医是杨镐推荐的,叫张景岳,去年跟着败军从辽东回来的。 据说医术非常不错,因为善用熟地黄,又被人戏称张熟地。 顺便一提,左归丸、右归丸这两剂男女之友就是张景岳写出来的。 说到大明的太医院,朱由校特意要过太医院历代医官员的资料看。 不得不说,这是大明一个谜一般存在的地方。 有先后治死了成化、弘治的牛人刘文泰。 有大名鼎鼎,写出《本草纲目》的李时珍。 还有活了九十七岁高龄的龚廷贤(1522~1619)。 活了九十八的杨济时(1522~1620)。 看过太医院的名册后,朱由校才知道为啥泰昌能让崔文升给他开药,天启能落水病死。 合着是太医院多少年没从民间往里面补充新鲜血液了,没有能力的大夫了啊。 最后一次大规模补充名医的人,居然是嘉靖! 「大伴,朕让你去各地沿请名医,入职太医院的事儿,办的如何了?」 走在路上,朱由校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刘时敏问道。 「回皇爷,已经派出去寻访名医了。」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小心的看了一眼皇帝道。 「奴婢派了二十个人出去,特意嘱咐过,要寻当地有名的,能找到历年药方的。」 「前些日子,他们有人回信,说是愿意来的,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愿意来的?」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眉头一跳动。 「那不愿意来的呢?」 「连夜带着家小就跑了。」 「。。。」 大明的太医院这么可怕的吗? 挥了挥手,朱由校只能无奈道。 「不愿意的就算了,不强求。」 「让武略院搬到中军都督府来,没弄出什么骚乱吧?」 说着,朱由校转头看向方正化问道。 嗯,就是历史上守城而死的那位。 司礼监的老人了。 今年二十三岁,身材颇为壮实,看的出来平日里没少撸铁。 据说这小子的武功挺高的。 「回皇爷,有锦衣卫从旁辅助,一切都很顺利。」 闻言,方正化当即就道。 「嗯。」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再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陈寅问道。 「从那个叫鹰扬卫来的卢象升,将军以为如何?」 「是块好料。」 闻言,陈寅当即点头道。 「此人性格坚毅、果敢。在诸生中,体魄当属上流。能骑马,善开弓。其是卫所军生,虽主学的是四书五经,但也粗通兵法,且颇有岳武穆之志。」 「既然陈将军如此看好此子,那朕对六月的武略院大考可就颇为期待了。」 「他若是能拔得头筹,朕就给他个军中都头之职。」 听到陈寅的话,朱由校轻声笑道。 「希望这卢象升到时候不会让朕失望吧。」 「臣替此子谢陛下看重之恩。」 挥了挥手,朱由校同陈寅接着道。 「朕从去岁就开始扩编诸军,因为打算让孙传庭带着豹韬卫先去辽东,就优先补了他麾下的将官,其他三卫将官缺员很是严重,很多职位至今都是兼领。」 「六月武略院大考,这些人朕就要用。」 「陈将军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陛下放心,六月大考前,臣一定为陛下培训出足额的将官,补充至京中三卫。」 听到皇帝的话,陈寅当即拱手保证道。 「嗯。」 点了点头,朱由校又说了一些勉励的话后,挥手让他先去忙。 推门进了自己在武略院的班房,朱由校在案前坐下。 待随行太监替自己搬来所需的东西后,朱由校提笔写起了东西。 新的军队编制下,设军法、武德、辎重三营。 辎重营是大营,负责后勤工作。 而军法、武德两营,则是小营,但权力却是不小。 通俗的说,两营在军中就是负责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军法营的作用,一个是督战,一个是监军,是唱白脸的那个。 大明军法,五十四禁,十七斩。 十七斩:悖军、慢军、懈军、构军、奸军、盗军、探军、背军、狠军、乱军、诈军、弊军、误军。 五十四斩则是对十七禁做出了详细的解释。 对于这个东西,朱由校仔细的研究过,觉得非常可行,就没有多做出修改。 这个具体到下面,就需要军法营去执行了。 而武德营的作用,就是唱红脸了。 一个是对士卒进行忠君主义教育,维持军中士气, 另外一个,就是解决朱由校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占役、私役。 大明到了如今这个时代,凡是有点儿地位的将军,哪个不是义子过百,徒孙过万。 上级军官肉刑私用,贪墨军饷、强占卫所田、役使军士等等问题。 这个在军中已经成为了一种潜规则了。 军队,从第一次出现在人类的历史上那天开始,就是为杀人而存在的暴力工具,是一把利剑。 这柄利剑需要一个剑鞘。 历朝历代,对于军队,各朝都设过监军、虞侯、观军容使等职,作为剑鞘,以期可以维持这柄剑的锋利程度。 但,剑鞘太松,就会伤到自己,出现五代十国这种武夫当国的局面。 而剑鞘太紧,剑就会钝,如后期的赵宋,以及如今的大明。 皇帝马上打天下时,同士卒同吃同住,军队与其说是国家的军队,不如说是皇帝的私军。 而到了后世子孙治天下时,无论是虞侯这种武官、监军这种太监,还是观军容使这种文官,都无法真正的做到替统御军队,握住这柄利剑。 毕竟,军队能成为你皇帝的私军。 怎么不能成为将领的私军呢? 当这些士卒面临着私役时,又没个投诉通道,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最终要么被上官的亲信给弄死,要么就自认倒霉,沦为上官的家人奴僕。 而武德司,就是朱由校用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这事肯定不能让文官去干,让文官去干的结果肯定是军队跪了。 然后连带着大明一起跟着跪。 提问,怎么才能让一个人任劳任怨的去做一件回报低的事呢? 答案是,给编制。 后世,有那么一群人,起早贪黑,拿着微薄的工资,做着最耗脑力的工作,应对的是世界上最难缠的对象。 但他们,却完美的诠释了那句诗词。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这个职业是,公立学校的教师。 后世公立学校,为什么能留的主人,因为人有编制。 从这个方面吸取经验,朱由校决定给武德司成员中,干的好的人,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编制——锦衣卫。 或者说将来的从龙卫。 大明穷,给不出高薪,也就只能画饼充飢,给干的好的人一个能肉眼看到的希望了。 抄抄写写足足半个时辰,朱由校才站起来向外面走去。 小解之后,朱由校一步三嘚瑟的走在中军都督府的院里。 这自己虽然满打满算也才十六,但这个本钱还是很足的嘛。 来到校场,武略院的勛贵子弟已经在列队等候。 为啥是子弟呢,年纪大的都让皇帝踹到锦衣卫恩荫千户所领闲俸了。 武略院的训练分为两部分。 陈寅负责新到的军生,主抓将官培训。 而陈策则是负责训练勛贵子弟。 陈寅和陈策两人,是大明军官的两个代表。 陈寅是世袭百户为起点,而陈策则是中武举为起点。 两人都是靠着军功渐渐升上来的。 陈策的一生,参与了平播、平倭,对于如何训练士卒,颇有经验。 这些个勛贵子弟,让他训的总算是有个当兵的样了。 虽然仍有几个胖子伫在人群中,很是突兀。 看着这些勛贵子弟站的笔直的军姿,列着整齐的队列,没有一个人擅动,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兔子练兵的方法很是管用。 觉得军姿是杂耍行为的,都是傻缺。 站军姿这事,虽然很是无聊,但却是最简单、最便宜的一种,能锻鍊人的服从行为和坚定意志的方式。 是很无聊,但是这恰恰可以锻鍊人的服从精神和意志的坚定。 挺胸抬头,收腹,怒视前方,双脚成60度站立,双手紧贴裤线,全身紧绷。 每个人都能做到,但是你能做多久。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物理上,这些个勛贵子弟一个个吃的是肚满场肥,身形壮硕。 但精神层面上,这些人中,五个能挑出一个大明面临亡国之难时,能挺身而出的,都是不愧于大明养他们三百年了。 手扶在腰间长剑上,朱由校站立当场,一动不动。 将近一刻钟后,朱由校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没人擅懂。 「伱们,能吃的了苦吗?」 在原地踱步,朱由校看向众人喝问道。 「能!」 听到皇帝的问话,在皇帝的便宜小舅子徐允祯的带领下,四十多个勛贵子弟高呼道。 「大声点儿!是平日里逛青楼,都逛成娘们儿了吗?」 虽然在陈策的训练下,众人的声音很是整齐,但朱由校却表现的很不满意。 「还是说,你们老祖宗在战场上拼杀,就是这么下令的?」 「用你们最大的声音,告诉朕,你们能不能吃苦!」 「能!」 听到皇帝的嘲讽,以徐允祯为首,当即又高声喊道。 「好!」 看着徐允祯脖子上青筋暴起,朱由校这才满意的点了头。 「这才是我大明武勛的应有之风。」 「也算是没有辱没祖上风采。」 「朕下令整顿京营,新设四卫,各卫都有武德营,要你们分散到诸卫的武德营中,监督各军,与士卒同吃同做,你们能做到吗?」 「能!能!能!」 听到皇帝的话,众人又是一阵高声回答。 「好。」 闻言,朱由校拿出一份军令,道。 「徐允祯,出列。」 「臣在。」 听到皇帝喊自己,徐允祯当即迈着步子,来到皇帝面前。 「带着他们,去收拾被褥衣物,去西苑,到虎贲卫报导。」 「是!」 高喊一声,徐允祯接过皇帝手中的圣旨,转身后道。 「所有人,向后~转,起步走~」 看着一众勛贵子弟迈着整齐的步子离开,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武德司除了给士卒做忠君主义教育外,还要同普通士卒同吃同住、抵背杀敌。 这些日子的训练,就是让这些人能吃的了苦,弯得下腰。 接下来就是验证环节了。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熘熘。 武德营一个任期两年,这些勛贵子弟若是真能吃的了苦,干的了事,能在基层待够一任。 那在将来就是他的重点培育对象。 现在将这些人塞进虎贲卫,就是他为将来控制天下军队做一个测试。 武德营是朱由校保证军队战斗力的一个重要握把。 看这些人能不能同下层士卒打成一片,能不能让军中将领不胡作非为。 做到了他才有希望在将来控制住全国的军队。 整饬军务需要军法营、武德营需要双管齐下。 否则,十七禁五十四斩的声音喊的再是响亮,也难以落实下去。 (本章完) 第184章 弄个足球出来 第184章 弄个足球出来 四十多个勛贵子弟,列着整齐的队列出了中军都督府。 看的对面文官衙门里是人心惶惶。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管不了,根本管不了。 汉人做事,一直以来都有个讲究,叫做师出有名。 先有师,再有名,那事情就能做成了。 领导人手里一旦有一支直属的军事力量,那受到的掣肘就会瞬间减小。 远的有张居正靠着「门下走狗」戚继光,就敢和满朝文武掀桌子。 近的有魏忠贤帮天启搞了支内操军,就能做到活生生弄死东林前后十三君子,然后对方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当实权领导人手里有一支直属军事力量时,那受到的掣肘就会肉眼可见的减小。 骑着马跟在一众勛贵子弟的身后,朱由校对他们整齐的队列非常满意。 没白训练,接下来就要看是不是花架子了。 对于这些勛贵子弟,朱由校不怕他们能力强,就怕没能力。 毕竟,他们真要有那个能力,大明的京营也不至于烂成历史上那个鸟样,连守城都守不明白。 「陛下又在练兵吗?」 站在衙门口,看着从御街上过去的军伍,吏部尚书周应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这些天,有不少的人弹劾他,让他肩上的压力很是不小。 这个皇帝心腹不好做啊。 「这些好像都是勛贵子弟。」 他身侧的文书手搭在眼睛上,细数着对面的人数。 「勛贵子弟?」 闻言,周应秋转头好奇的问道。 「人数对的上。」 文书放下手,对周应秋解释道。 「武略院搬入中军都督府那天,我让人去打听过,说是除了下面各卫所军学派遣入京的军生外,还有四五十个勛贵子弟在里面受训。」 「哦。」 听到解释,周应秋看着离去的一行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而另外一边,带着众人回了西苑后,朱由校叫人将曹文诏叫来。 「末将曹文诏恭请圣安。」 「平身吧。」 摆了摆手,朱由校指了指身后站着的徐允祯,对曹文诏道。 「他是定国公之子徐允祯,以后就是虎贲卫武德营的营正了,你带他们去军中安排一下,半个时辰后,带着今日不当值的队伍,到校场来。」 「末将领命。」 闻言,曹文诏对皇帝一拱手,就与徐允祯前去交接。 分配营房、定营制、认人,这些都需要时间。 回到暖阁中,在宫女的伺候下,朱由校洗了一把脸。 「皇后呢?」 将毛巾递给宫女,朱由校出声问道。 「回皇爷,皇后和顺妃娘娘在暖阁做女红。」 闻言,就有宫女汇报导。 「做女红?」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出声问道。 「朕要的东西,都弄好没?」 「回皇爷,已经弄好了。」 闻言,张成连忙对旁边的人挥了挥手,就见有太监拿着几个皮球来到皇帝身前。 蹴鞠,中国的一个传统运动项目。 蹴鞠、角牴、相扑、捶丸、击鞠、射箭、龙舟竞渡、冰嬉、马术。 古人玩的花的超乎你的想像。 诚然,吴大鼻子的《赤壁》中,将蹴鞠大战让拍的颇为搞笑。 但你不能否认,汉唐时期,就是练兵的手段。 但进入赵宋这个文华盛事,事情开始变味儿了。 宋仁宗因为喜欢看女子相扑,让司马砸缸上书指着鼻子骂。 而蹴鞠,也渐渐的从竞技类项目变成表演类项目。 目的也从练兵变成了杂耍。 到了明朝,蹴鞠就已经式微,上不了宫廷宴会的名单了。 但到底还没彻底消失,不说民间,宫里就有挺多人玩的,特别是宫女。 没事就喜欢搞个球踢着玩,踢球时讲究仪态和分度,如王誉昌所做《宫词》「锦毯平铺界紫庭,裙衫风度玉娉婷。天边自结齐云社,一簇彩云飞便停。」。 当然,朱由校是不想搞什么的蹴鞠的,他要的是竞技性,或者说竞争性。 如果不是前世没多看过橄榄球赛,他绝对会将橄榄球搬过来。 速度、团队、力量的结合,激烈的对抗性,那才是应该在军中推广的运动。 不过,橄榄球不知道,足球还是知道的。 前世,国足是无数人心中的痛,戏称自高俅倒下后,国足千年没能站得起来。 现在,他要让国足站起来! 从太监手中接过皮球,左右翻看了一会儿,最后朱由校还是没忍住,用刀子把球给解剖了。 一番查看后,朱由校算是知道明人球是怎么做的了。 将洗净的猪肠、羊肠等物吹满气后繫紧。 然后将灌满空气的肠管塞入事先用皮料缝制的空球内。 空隙里再塞满芦絮绵花,最后把外皮缝上。 这样,一个上好的球就做好了。 抱着球出了主殿,来到校场,就见丁修等人已经等在这里。 看到丁修手中捏着梅莺,一副我很拽模样站在那里,朱由校就忍不住拿球丢了过去。 伸脚将皇帝丢来的球用膝盖颠了颠,丁修脸上就是一乐,而后一个佛顶珠,稳稳将球停在脖颈上。 这脚法,看的朱由校就是一愣。 「戚家军中,还有蹴鞠的习俗?」 来到丁修的身前,朱由校好奇的问道。 「回陛下,师公定下的练手足方式,军中以赛代练,有专人教习军中子弟蹴鞠。」 「我听师父戚金说,师公在世,镇守蓟镇之时,更是定下规矩,每逢得胜,各军回营,必举行蹴鞠大赛,各营分前后左右中五军比赛,最后比出最厉害的两个营地对决。」 「!」 听到丁修的话,朱由校眼神就是一亮。 这戚少保很是懂得寓教于乐嘛。 「伱去将沈炼喊来,朕教你们个新的玩法,保证比蹴鞠好玩。」 伸手指了指丁修脖子上的球,朱由校让丁修前去找沈炼。 待丁修离开后,朱由校在校场上转了转。 配套设施已经弄出来了。 木匠皇帝嘛,让人弄两个球门出来,还不简单。 八尺高的球门,两丈四尺的球门,后面罩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渔网。 在校场上,已经用白灰撒出了场地划区。 什么球门区、罚球区、旗杆、角球弧等等,都已经照猫画虎的搬了过来。 「这个规矩,你们先看一看。」 待沈炼带着群锦衣卫来到皇帝跟前后,朱由校将两份自己写下的足球规则交给二人。 「赢了的,加一个月俸禄作为赏钱。」 「输了的。」 说着,朱由校咂了下嘴。 「输了也没事,以后再赢回去。」 听到皇帝的话,丁修与沈炼两人对视一眼,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 沈炼为啥守在皇帝身边,他不是去街上做宣传工作了吗? 哦,沈炼不是做那个的料,被调回来,让田尔耕去做了。 看着皇帝教给他们的规矩,两人忍不住挠了挠头。 正轨的蹴鞠,是三十二人比赛,左右双方各十六人,分球头、跷球、正挟、头挟、左竿网、右竿网、散立等等。 能发展上千年的体育运动,可不是胡乱拿个球就能踢的。 现在,皇帝将这人数改成了十一人,分为门卫、前锋、中场、后卫。 这些个名头,一眼都能看出来,这是按照军中编制划分的。 而比赛规则,朱由校也放宽了一些。 恶意犯规肯定是不允许的。 但是,一些个能增加对抗性的行为却是允许,生拉硬拽各凭肌肉,挥肘下绊全看机巧。 甚至于背后铲球允许。 因为这规矩肯定是会导致受伤,所以替补队员添加到了七人。 很快,待几个锦衣卫初步明白了「足球」的规矩后,伴随着一声哨响,大明第一场足球赛正式开赛。 校场边上,让自己麾下的军兵在场边坐下观看球赛,曹文诏站在了皇帝的身边。 他的手里也让塞了分足球规则。 「。。。」 看着站在场边对场上球员大喝的皇帝,曹文诏的脑门上忍不住浮现几条黑线。 锦衣卫的教育素质,还是有待提高。 这赛前问,一个个都说看明白了规矩。 但随着哨声一响,各个都忘了自己的角色。 后卫跑的比前锋都快。 守门员都能追过中场。 为了能进球,前锋能窜到球门里去。 校场上的局面,不能说一度十分混乱。 那是从头乱到尾。 简单的说,就是球滚到哪里,两方人马就在哪里搓麻将。 最为严重的时候,朱由校都看到沈炼貌似被人踹了几脚。 中场休息时间,朱由校一手叉腰,一手中拿着规矩捲成的筒子对丁修骂道。 「朕通篇用俗语写的规矩,你是榆木脑袋吗?这都看不懂?」 「下半场给朕按规矩踢!」 「亏你还是戚家军出来的,戚少保教你们打仗,就是让你们一窝蜂的往上沖吗?」 「层次,进攻要有层次!不能一窝蜂的涌上去!」 「。。。」 满脸委屈的被皇帝骂,丁修是有苦说不出。 「朕再说一遍,各区球员要懂得自己的定位,不许为了球去越位。」 随着一炷香的休息时间结束,双方球员再次上场。 这次,朱由校总算是稍微满意了。 随着后卫、中场、前锋有了明确的定义,双方踢的总算是有点儿样子了。 上半场,双方各进两球,差不多就是借着踢球在互殴。 而到了下半场,到底是有戚家军对抗性蹴鞠的经验,丁修拿出了简单的长传战术,连进沈炼三个球。 踢到最后,踢的沈炼方球员已经不敢再过中线了。 「呜!!!」 随着尖锐的哨声,第一场球赛算是结束。 丁修是满面红光。 而沈炼,则一脸的委屈,惨遭血虐啊。 待曹文诏选出两队人马,同丁修等人学习新的足球规则后。 朱由校同曹文诏站在场边,看着正在两边正在热身的士卒。 「练兵,就如练拳,需要张弛有度。否则,过刚易折,过怠则毁。」 「陛下睿见。」 闻言,曹文诏点头贊道。 「末将在榆林时,军中虽无蹴鞠,但贺世贤贺将军却时常举办摔跤大赛,能赢的人,能进家丁队,弟兄们参与时都颇为踊跃。」 「嗯。」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对于曹文诏说的家丁队,耳朵自动过滤。 看到沈炼一脸的不服气,朱由校笑着摇了摇头。 此时,校场边上,今天不守门的士卒、不当值的太监都已经聚了过来。 甚至于,还出现了几处聚赌的团伙。 对于这种不和谐的场面,朱由校直接让军法营去处理。 军中、宫内禁赌。 坐庄的三十军棍,参与的二十军棍。 太监敢坐庄或参与的,送西山挖煤去。 这个就不得不提到明朝此时的养军办法了。 因为军饷时长被剋扣,发下来的钱粮不够。 所以将官们就想出了一个在后世销售界很是畅销的理念:低底薪加提成。 平日里挨饿,战前发赏。 甚至于,损些的将领,还会亲自在军中设立赌场,赢光士卒的钱财。 等到战时,再给发赏,才能激发士卒的敢战之心。 这么搞,虽然效果颇显,但弊端也很明显。 就和销售业一样,留不住人。 一旦吃了战败,士卒逃亡十之八九,没了再战之力。 而太监不许参与赌博,更是简单。 欠下赌债还不上时,就会有大善人来给你借钱。 当借来的钱输光了后,怎么还钱呢? 这些大善人就会提出新的方案,比如说,把宫里发生的事给我们这些大善人透露一下什么的。 这样,这些太监就变成了大善人的耳目,将皇帝给卖了。 身边要是有赌鬼,朱由校觉得自己睡觉都睡不安稳。 很快,球赛再次开始。 坐在校场边上的小马扎上,看着双方队员又一次聚成了一团,朱由校忍不住摇了摇头。 还是要多踢啊。 当球赛结束,各军卒回营时,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没有让宫女禀报,朱由校方才来到暖阁后室,就听到徐慧儿糯糯的声音响起。 「姐姐,你看我做的怎么样?」 「你是在给陛下做,还是在给你做?」 放下手中的步,徐婉儿看着她的成果,打趣的问到。 「当然是给陛下做了。」 闻言,徐慧儿的小脸一红,忍不住将小脸埋进眼前的九龙缎中。 她发现姐姐为啥这么说了。 她把布减的太小了。 「你呀,知道这九龙缎一匹要多少银子嘛,就这么糟蹋。」 伸手在妹妹的脑袋上点了点,徐婉儿颇为心疼的道。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帘子被掀起的声音,抬头刚想呵斥是那个没规矩的不通报就进来。 却发现来的人是皇帝。 「参见陛下。」 「夫妻之间,这些虚礼就免了。」 见状,朱由校挥了挥手,来到两人面前。 「陛、陛下。」 因为皇帝走的太快,徐慧儿刚听到姐姐给皇帝见礼,方抬起头来,就见到皇帝已经到了她身前。 连忙伸手将自己的成果藏在身后,徐慧儿俏脸颇红。 「真可爱。」 没有怪徐慧儿的反应慢,朱由校伸出手捏了捏小萝莉的包子脸。 「今晚,洗干净些,今晚朕要你侍寝。」 (本章完) 第185章 超度恶鬼 第185章 超度恶鬼 天蒙蒙亮。 「喔~喔~噶噶噶!」 一只红脖子大公鸡方才扯着嗓子叫了一声,就被人捏住了脖子。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唔,第三遍了。」 被鸡叫声惊醒,朱由校猛的睁开眼睛。 「这是让被子封印了?」 躺在罗汉床上,感受着胸前的重量,朱由校感觉难以起身。 伸手掀开身上的被子,就看到一只趴在自己胸口的萝莉,朱由校脑门上浮出几道黑线。 「。。。」 看着这只沉睡的萝莉,朱由校心中默念。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我不是萝莉控。 我不是萝莉控。 我是萝莉控。 eummmmm,感觉哪儿不对。 伸手将徐慧儿挪开,看着胸前的口水印,朱由校扯了扯嘴角。 别的萝莉他不知道,但这只萝莉的睡相太差了。 卷被子、满床滚、抱胳膊、流口水。 以后睡觉还是抱着徐婉儿睡吧,那个只要抱住就不会乱动,能提供一个良好的睡眠。 拿起一件大氅披在身上,朱由校向外间走去。 在宫女的伺候下,洗漱完毕,朱由校开始批阅今日的奏章。 看奏章第一件事,看人名职务:工科给事中张其庭。 然后再看内容。 「于军中推广蹴鞠,有颓废军气之嫌?」 看着张其庭的劝诫之言,朱由校厌恶的皱起了眉头。 「是你该管的事情吗?」 顺手将奏章丢进垃圾桶,朱由校又拿起了下一本。 「嗯,终于来了。」 这本奏章是方从哲上的,后面还有太常寺少卿官应震的署名。 「前有奸臣张四维,欺君瞒臣,内无断事之能,外无统阁之才。」 「后有佞臣丘橓,假借天子圣名,挟私报复,以误国事。」 「非常好。」 看着方从哲的这封奏章,朱由校满意的拍了拍桌子。 很好,推翻张居正的锅全都甩给张四维了。 将方从哲的奏章递给刘时敏,朱由校问道。 「这份奏章,过内阁了吗?」 「回皇爷,没有,是方从哲抱病送来司礼监的。」 说着,刘时敏看了一眼皇帝后,小声的补充道。 「送来后,方阁老就在家丁的护卫下回家养病了。」 「嗯。」 点了点头,对方从哲的识趣很是满意。 「传诏,方从哲加上柱国、太子太师,准其致仕。」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连忙点头。 「还有一件事,你亲自去做。」 将方从哲的奏章递给刘时敏,朱由校严肃的道。 「将方从哲的这份奏章,用朕的语气,下发内阁。」 「为张居正恢复所有名誉、官职、恩荫。」 「用皇爷的语气?」 闻言,刘时敏就是一惊。 给张居正平凡,这要皇帝亲自下场吗? 「虎死狗口,壮士之辱。」 「求荣得辱,大明之耻。」 说着,朱由校挥了挥手,示意他去办事。 给张居正平凡,必须要他这个皇帝来做,不能假于人手。 求荣得辱,这种事情,大明发生了两次。 第一次是于谦让朱叫门给砍了。 第二次,是张居正让万历给清算了。 虽然两人后来都得到了平反,但导致的结果却截然不同。 成化为啥能让内阁六部变成纸糊泥塑。 就是因为他亲自给于谦平反,给朱祁钰正身,在群臣中累计了巨大的政治声望。 起码是告诉了朝臣,我这个皇帝,还是明事理的。 而历史上天启朝给张居正的平反,虽然在朝中已经成了共识。 但他们真的是想要给张居正平反吗? 不,他们只是想要那份给张居正平凡的名头罢了。 那会带来巨大的政治资本,将其他派系的人从朝廷里踹出去而已。 东林小卒陈大道开头,叶向高拍板。 历史上的孙承宗等一系列中立派官员,为什么会被捲入东林。 就是因为他们也想给张居正平反。 这就让东林在从龙之功外,又积累了一波名望,最终达成成就——众正盈朝。 但同时也要知道,当年就是张居正,踹走了顾宪成,打瘸了邹元标的一条腿。 他们会有那么好心? 哄鬼呢。 再说张四维,当张居正死后,他坐上了张居正留下的首辅位置,却根本就没那个能力压制内外。 张四维推翻张居正的新政,不是他有那个能力,而是众望所归,当时张居正得罪的人太多了,他手中的权太大了。 有太多的人,想要坐上张居正屁股下的那个板凳上。 但很多人都没有想到,随着朝臣推着万历对张居正进行清算后,朝堂失控,内阁失权,大明步入了一个混沌时期。 「等等,再等等。」 从椅子上站起,在暖阁前,遥望着正在学习新的球规的虎贲卫士卒。 朱由校喃喃道。 他的变法虽然是下令天下各县府清丈田亩。 但那只是一道圣旨下去,下面的人用脚后跟都能想到,肯定是人浮于事,乃至于看都不看。 真正用重犁翻地的地方,现在只有顺天府和辽东。 董应举的京城新政,和孙承宗、杨镐两人主导的废卫设府。 等到赵率教和祖大寿练出新兵后,他才敢大力的推动变法。 纵观古今,变法必须要有军队支持。 商鞅变法,第一条就是耕战法,拉拢了军功贵族。 范仲淹变法,是因为人本身就镇守陕西多年,在军中就有威望。 王安石的熙宁变法,是有章惇之弟章楶在西北为帅臣。 张居正变法,则是有抗倭名将、镇虏大将、「门下走狗」戚继光率军入驻蓟镇。 那个地方,距离京师只有不到一百公里。 二十世纪,在红色浪潮席捲世界时,南美有个国家,叫智利。 他们有一位通过选举带着国家走上了红色路线的理想主义:阿连德。 尽管其在访华时,总理送给他一句话「我得提醒你注意另一件我认为很重要的事情:如果一小部分军人接受了外国侵略势力的影响,如果不特别注意这个问题的话,还有出乱子的可能,这个乱子就是军事政变。」 然后,当阿连德当选三年后,陆军总司令皮大帅发动军事政变。 十点三十分,萨尔瓦多·阿连德,拿起了卡斯楚送给他的步枪,走向了他的命运。 【智利总统绝不逃跑,他知道怎样履行一个战士的职责】 古今中外的无数事例证明,一个政权想要稳固,手中必须握有一直直属武装力量。 历朝历代,无不说明一个问题,一个政权的稳固,没有武装力量的支持是不可能的。 「皇爷,该用膳了。」 朱由校方才批完奏章,就见徐婉儿带着一众宫女,提着碗筷饭盒进来。 「一起吃。」 闻言,朱由校也不见怪,他媳妇儿有一手好厨艺。 不愧是本书女主,徐婉儿可谓是大才女。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册册烂熟。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听到皇帝的话,徐婉儿也不意外。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她发现这皇帝随和的过分,可谓是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将四道菜放在桌上,先给皇帝盛了一碗米饭递过去后,徐婉儿才给自己盛。 夹起一块炖的香气四溢的猪蹄肉,一口咬下去,满嘴香溢。 早就听闻,朱棣的徐皇后整的一手好烧鹅。 而他的徐皇后炖的一手好猪手。 看样子老徐家的妹纸祖传一手好厨艺啊。 简简单单一顿饭后,洗碗刷锅这种事肯定不用亲自做。 接下来当然是搂着自己的媳妇午睡了。 午后,当朱由校刚要前去看球时,却有小太监来禀报导。 「陛下,城建营中郎将钱世桢求见。」 「嗷呜~」 打了一个哈切,朱由校挥了挥手。 「宣。」 「臣钱世桢恭请圣安。」 被太监引入主殿,钱世桢就躬身行礼道。 「啥事儿?」 「回陛下。」 「最近几日,南海子里闹鬼,人心惶惶。」 抬起头谨慎的看了一眼皇帝,钱世桢小声的道。 「城建营中有传言说,南海子曾是前元时的乱葬岗,动大工惊扰了孤魂野鬼。」 「嗯?」 闻言,朱由校忍不住双眼睁大,看向钱世桢。 「乱葬岗?南海子里哪儿来的坟?」 「回陛下,确实是挖出来一堆的尸骨。」 肯定是被吓到了,钱世桢此时脸色渗白。 「而且,臣听说闹鬼传闻后,曾夜间带人蹲守,数次发现有黑影出没,还有鬼火重重。」 「官邸的几块地?」 眼神闪烁了几下,朱由校看向钱世桢问道。 「伱打算怎么处理?」 「臣想要去城北的大隆善护国寺,请几个高僧大师安抚亡灵,超度一二。」 「大隆善护国寺的高僧大师。」 手在背后敲动了几下,朱由校摇了摇头。 「这高僧大师恐怕不行,朕给你请个更厉害的大师,前去超度一二。」 说着,朱由校迈步走出了主殿,接过递来的马缰,翻身上马,带着钱世桢向着虎贲卫驻地而去。 「臣曹文诏恭请圣安。」 皇帝一进军营,曹文诏就迎了上来。 「臣徐允祯恭请圣安。」 和他在一起的,还有皇帝的便宜大舅子徐允祯。 「南海子闹鬼,徐允祯你替朕走一遭。」 朱由校指了指徐允祯,而后对曹文诏道。 「派五百人,带五十门虎蹲炮、十门镇虏炮,让他和钱将军去一遭南海子。」 「末将遵命。」 闻言,徐允祯与曹文诏连忙拱手。 「朕给你请的这位大师,叫做炮师父。」 手指了指钱世桢,朱由校对他吩咐道。 「带人到了南海子后,不要吝啬火药、炮子。哪儿闹鬼,就给朕轰哪儿。」 「让朕看看,是什么鬼,居然敢在朕的南苑闹腾。」 「臣知道了。」 咽了口唾沫,钱世桢有些汗颜的拱手道。 不一会儿,五百人的炮营就集结完毕,跟着钱世桢向南海子而去。 「闹鬼?」 同曹文诏站在军营门口,看着被拉走的火炮,朱由校龇着牙冷声到。 「曹将军,你信么?」 「臣。。臣信世界有鬼神,但不信南海子闹鬼。」 听到皇帝的话,曹文诏小心的看了一眼皇帝,两眼珠子一转。 「前几月,陛下在南海子时,怎么不见闹鬼,这陛下一回京中,就有鬼闹腾起来了。」 「好,说的非常好。」 拍了拍曹文诏的肩膀以示鼓励,朱由校一脸诡异的道。 「大炮开兮轰他娘,让朕看看,是什么鬼敢在朕的南海子闹腾。」 南海子闹鬼,闹鬼呢? 用屁股朱由校都能想到,这肯定是南海子修官邸的消息被暴露出去,有人在暗地里搞鬼,想要阻止皇帝动大工。 可惜没四零火,不然他肯定让用哪个轰。 不过,六百斤的镇虏炮,这口径也不小,想来足够镇压恶鬼了。 「走,看球赛去。」 想罢,朱由校一挥手,带着一众人向着大校场而去。 今天是沈炼的雪耻之战。 希望这位世袭锦衣卫能带着人踢过有蹴鞠经验的丁修吧。 「南海子闹鬼?」 工部官衙中,徐光启也听说了工部派去南海子的文书回来汇报导。 「徐尚书,下官亲眼所见,晚上有鬼影绰绰,在工地上晃悠。」 「求尚书大人放小的一马,调我回来吧。」 「哼!」 闻言,徐光启一拍桌子,站起来道。 「圣人有云,子不语怪力乱神。」 「亏你饱读圣人之书,却被这魍魉小计吓的魂飞魄散。」 「准备车架,去南海子。」 说着,徐光启对身边的长随吩咐道。 「本官到要看看,是什么冤魂恶鬼,敢在天子所在之地横行无忌。」 「是!」 徐光启的长随闻言,就是一拱手,连忙下去安排。 当天下午,当徐光启带着人来到南海子时,却见到钱世桢与徐允祯两人正在巡视。 「徐尚书。」 见到徐光启,钱世桢与徐允祯不敢怠慢,连忙见礼。 「本官听说南海子闹鬼,不知钱将军打算如何处理啊?」 钱世桢和徐光启也是老相识了,免去了那些个繁文缛节,徐光启开门见山的问到。 「末将向陛下请示,陛下让定国公世子虎贲卫武德营偏将徐允祯徐将军带人超度一下。」 「超度?」 听到钱世桢说出徐允祯的一堆头衔,徐光启挑了挑眉头。 说那么多干嘛,你直接说皇帝的大舅子不就行了。 「怎么个超度法?」 「放!」 「轰!」 「轰!」 「轰!」 随着徐允祯一挥手,十门镇虏炮齐鸣。 在团团火把的簇拥下,徐光启愕然的看着还在发红的炮口。 好傢伙,超度,物理超度啊。 「将军,这具尸体,有些新鲜啊。」 (本章完) 第186章 这外来的「和尚」也不会念经啊 第186章 这外来的「和尚」也不会念经啊 事情和朱由校的想像,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的。 南海子闹鬼,并不是因为有人知道皇帝在修狗笼子。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主要原因有两个。 一个是,皇帝把京营都拉出去修了地球,大伙儿家的屋子漏水都没人修了。 第二个则是如今朝事艰难,就算是内帑的钱,皇帝也不能乱花,不然等到外廷要用的时候,就拿不出银子了。 但是,内帑的银子,那是皇帝的私房钱。 你卡皇帝搞银子的路子,可以美化成防止皇帝与小民夺利。 对于内帑的银子,顶多是让皇帝拿钱出来,支援外廷。 但明目张胆的管皇帝怎么花钱,那就纯属看自己脖子够不够硬,够不够清流了,想让皇帝看看你和海瑞差几个青天了。 所以,某些人就想出了江湖骗子招摇撞骗的路数——吓唬。 反正现在皇帝也已经回了西苑,只要搞的工地上人心惶惶,让那些个士卒不敢再干了,那这银子不就省下来了嘛。 听着长随关于锦衣卫用板车拉着几具被火炮轰的四分五裂的尸体,满京城找苦主的消息。 赵南星忍不住用手捻断了几根鬍鬚。 再听着第二件关于皇帝亲自下诏,痛斥张四维,令给张居正平反的事。 赵南星忍不住感嘆道。 「怪事年年有,这两年特别多。」 去年两龙并去的事儿,都不算怪事儿了。 今年黄鼠狼给鸡拜年,皇帝给权臣平反,这个才叫怪事儿好么。 这些年,大明出了两个想做权臣的人,或者说权臣。 第一个叫高拱,第二个叫张居正。 穆宗方死,高拱就上《陈五事疏》,想要弄死冯保,夺了司礼监印,让李太后搁后宫好好带娃去。 然后,现实就告诉了我们,没有宰相的「相权」和皇权争起来是个啥后果。 内阁首辅高拱被贬还乡,张居正和冯保相勾结,权倾朝野。 而高拱在内阁中的助手,方才入阁的高仪落的个「及拱为张居正所逐,仪已病,太息而已。未几,卒。」 仅一个月后,内阁辅臣高仪就病死家中,张居正一人独握阁权。 而后的十年里,张居正一人,上顶皇帝,下压朝臣,压的整个大明都喘不过气来。 乃至于,张居正「嚣张」的说出了那句「吾非相,乃摄也」。 从大明两百余年的历史,乃至于从华夏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来说。 对于这么个权的不能再权的权臣,不一直是皇帝最为厌恶的存在吗? 怎么会有皇帝想给平反呢? 事情的正确打开方式,不应该是朝臣们上奏,说他张居正坏事儿没少干,但也干了那么一丢丢好事儿,应该给人家一个体面吗? 这皇帝亲自出面给张居正平反,这不是助长某些人擅权之望吗? 理解不了,真的无法理解。 最终,赵南星挠破了头皮,也没想清楚住在西苑的小皇帝是怎么想的。 而与赵南星一般,看不清皇帝是如何想的人,在京城中可谓是大有人在。 但无论这些人是怎么想的,礼部尚书孙如游已经在准备流程了。 至于说下面意见不一致,封驳圣旨。 稀罕事儿。 大明历史上最后一次封驳圣旨是啥时候? 天启,刚登基的时候,不知道哪个损种出的主意,为了不给李选侍封贵妃,天启自爆家丑,把李选侍给钉死在了耻辱柱上:由皇帝亲口说出,李选侍虐待天子亲母。 看到这圣旨时,内阁辅臣方从哲人都麻了。 亲自去找天启,劝这位爷别这么说:李选侍再咋滴,那个也算的上是你后妈,给留个体面,这么爆皇家丑闻影响不好。 就差明说,爷啊,伱这么干虽然能堵死李选侍干政的路,但掉的是你的威望啊。 但最后呢,天启坚持,这句话还是留了下来。 李选侍是没再能翻的起啥大浪来。 但天启也暴露出自己是个政治雏鸟的面目,朝堂上直接就掀起了一轮驱邪用正潮。 而现在,从登基到皇帝大婚。 朱由校绕过内阁,直统六部,直接握住了大明钱袋子和印把子,谁敢小看这个十六岁的皇帝。 而随着礼部差人将给张居正平凡、恢复名誉的圣旨通行天下。 而在后世的史书上,对于此事的评价是,大明正式走出「万历摆烂」时代,正式进入一个新的时代。 这个时代叫做——天启再兴。 不管后世人对此的评价是什么,横竖朱由校这会儿是顾不上。 「这就是包谷?」 看着手中小巧玲珑的玉米棒子,朱由校气急而笑,看向徐光启问道。 「回皇上,这就是包谷,民间又称玉蜀黍、包米、包粟。」 虽然不知道皇帝在气什么,但徐光启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至今也已无法查考,是武宗由葡萄牙人带来的,还是隆庆开海后,由西班牙人带来的。不过臣听那些西夷人言,是从哪个什么美洲传来的。」 「。。。」 看看徐光启,再看看也就成年人一掌,十几厘米大小的玉米棒子,朱由校头上俱是问号。 虽然早有预料,但这后世的高产作物看的多了,再看原始种。 还真是。。。让人大失所望呢。 「花生呢?」 放下手中的玉米,朱由校又出声问道。 「这个。」 闻言,徐光启忙不迭的给皇帝递过一个托盘。 在托盘上,放着的是正是后世酒鬼的下酒必备之物。 花生在大明已经有上百年的种植历史,多种医书中都有他的身影。 拿起一颗花生米,用手捏了捏,直到捏出油水来,朱由校才将那粒米放回托盘。 这个时候,因为思维问题,花生油料作物的本质还没开发出来。 「嗯。」 满意的点了点头,朱由校看向徐光启问道。 「那些西夷传来的,还有什么?」 「还有番薯、土豆、菸草、葵花籽、番瓜、辣椒等物。」 徐光启说着,连忙转身对身后的官员示意,让他把托盘端上来。 看着只有拇指粗的番薯和只有弹球大小的土豆儿,朱由校脑袋上的黑线更多。 看着眼前的这些作物,朱由校摸着自己的下巴,突然想起了后世一本书——《枪炮、细菌和钢铁》中的论调。 美洲文明的演变,之所以停滞不前,除了西夷人的入侵。 另外一个原因,自己天生发育不良。 众所周知,支撑人体的三类物质。 组成肌肉的蛋白质、大量储存能量的脂肪、作为快速反应能量的糖类。 而延伸出来的,就是一个强大文明的三种食物来源。 以华夏文明为例。 麦、稻提供糖类,豆类植物提供蛋白质,大豆、油菜以及张骞优选出的「胡麻」(西北地区)则是油料作物。 而美洲,你不能说它没有这三种作物的平替。 只能说在遗传学发展起来前,想要聚集发展,太难了。 第一个原因是太难驯化了,不像亚欧这种,有水稻、小麦这种能轻易驯化出的作物。 美洲的主要粮食作物是玉米,原始品种的玉米,玉米穗只有人手指粗细,产量很低,而且玉米粒外面还有一个坚硬的壳。 哪怕是到欧洲人到达美洲时,玉米也才被印第安人驯化成到玉米穗有二十一世纪三分之一大小。 而土豆、番薯、葵花籽、南瓜等作物,同样没有后世吹的那么高产。 番薯也就两根指头粗细。 而哪怕是给皇帝的御贡土豆儿,也只有拳头大小。 要知道,这可是一层一层挑出来具有上好品相的。 而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这玩意儿太分散了。 整个美洲,从北美到南美,不是找不出来能提供糖分、蛋白质和油料的作物。 问题就是,凑不到一起。 美洲地域狭长,三种作物的可驯化品种呈现分散式分布,距离相隔颇远,无形中就拉长了文明发展的时间。 「看这作物的产量,谁特娘再说能大规模推广美洲作物,朕铁定送他去西伯利亚挖土豆。」 心里暗暗发狠,朱由校忍不住拿着个土豆儿在桌子上扔的弹了几下,心里开始计算这些东西的用途。 番薯、土豆儿、玉米等物,不经过本土化改良育种,肯定是无法大规模推广的。 一个是饮食结构问题,一个产量问题。 历史上,螨清再是不务正业,但康熙、雍正两人对农作物改良的功劳还是不能抹灭的。 另外,薯类它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它不顶饿。 在产量上去前,它是不能代替稻麦这种主食的。 哪怕是以本作者这种甘肃人来说,以土豆当主食的卜拉,也是要切成条,裹上面粉,上锅蒸着吃的。 就算这样,本作者不能说吃个肚饱吧,饭量也是从一碗米翻成两碗卜拉。 就算这样不到两个小时就又饿了。 ps:在此推荐这种吃法,唯一的不足就是北京的土豆儿价太高了 「这个。」 将那粒被自己用指甲刮过的花生递给徐光启,朱由校吩咐道。 「朕轻轻一刮,就能看到油水,你回去研究下,看能不能用来榨油。」 「臣遵旨。」 接过皇帝递来的这粒印皇帝指甲印的花生,徐光启拱身道。 皇帝的这个指甲印,就是给这个在儒学里,显的「离经叛道」的行为背书了。 「辣椒。」 拿起一串虽然早已晒的脱水,但却不失其鲜红的辣椒看了看,朱由校转头就递给了刘时敏。 「籽留下,就种在西苑里。」 「外面的皮给皇后送去,就说朕晚上想吃点儿辣的。」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楞了一下,在皇帝耳边小声的请示道。 「此物要不先让奢员试试毒?」 「试什么。。。」 闻言,朱由校没好气的刚想呵斥这货,但随即就停了下来。 大明的辣味发展史,才算是走出朱元璋、朱棣时的胡椒乱政,还没正式的步入后世的「全民辣椒」年代。 对于这个东西知道的人不多,接受度不高。 而且,对皇帝的饮食问题,谨慎是正确的。 「捣成粉,放上芝麻、食盐,用油泼熟,再找几个奢员分开试试。」 「还有,不许多吃!」 「奴婢明白。」 看到皇帝严肃的眼神,刘时敏连忙点头应到。 「这个是?」 送走了一串干辣椒,又迎来了一堆黄色干瘪的黄色叶子。 「回皇上,这个奴婢知道,是菸叶,要用这个吸。」 这个时候,今天当值的某个不务正业东厂提督太监在皇帝身侧解释着,还顺手递出一个崭新的菸斗。 「。。。」 「。。。」 看到魏忠贤的动作,朱由校和徐光启的脑门上同时飘过一阵乌鸦。 「启禀陛下,这个菸叶是近些年从南海,由西夷传入的。」 从魏忠贤身上收回目光,徐光启黑着脸解释道。 「此物性格至今还未试明,但民间有言,其能去湿怯寒,故沿海百姓多喜吸食。」 「近两年来,京城百姓也有吸食者。」 说着徐光启看了眼魏忠贤,淡淡道。 「今见魏大珰吸食此物,始知魏大珰也是个消息灵通、见识广博的,这新流入大明没多少年的东西都知道。」 「杂家提督东厂,为皇爷耳目,这民间流行什么,当然是要知道的。」 魏忠贤应该是没听懂徐光启讽刺他什么都敢给皇帝推荐,此时颇为自豪的道。 「菸草。」 没有理会两人的争锋,朱由校接过魏忠贤递来的菸斗看了看后,向徐光启问道。 「此物,民间吸食的人很多吗?」 「顺天府境内暂且不知,但沿海诸地,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 闻言,徐光启当即道。 「吸食后,是个什么感觉?」 「臣从未试过,然只是听说,吸食后飘飘欲仙,如入仙境。」 说着徐光启的目光看向了皇帝身侧的魏忠贤,那个意思,不言而喻。 「。。。」 一刻钟后,主殿外的台阶下,魏忠贤一脸懵逼的嘴里叼个菸斗,吞云吐雾。 站在台阶上,看着下方正当烟囱的魏忠贤,朱由校眯起了眼睛。 呛,很呛人。 未经发酵,添加其他辅助物的烟抽起来,还是太呛人了。 就算是他这个前世的老烟枪,也是无法接受的。 至于说禁菸,禁是不可能禁的,这辈子不可能禁的。 历史上第一个禁菸的皇帝是他的好弟弟,崇祯皇帝朱由检。 禁菸的理由也很是无厘头:吃烟与吃燕同音,而如今的皇脉又是昔年的燕藩,这话头不祥,太不祥了。 一定要禁止,要砍头! 虽然朱由校知道吸菸有害健康,但并不妨碍他从烟上捞一把——菸草税。 菸酒都对身体有害,但除了不丹以天方教辅以信仰搞禁止外,也没见到那个国家全面禁止。 话说回来,全民不抽菸,何来的禁菸。 而与菸草禁止相反,多少国家都冲着这份廉价娱乐品死命抽税。 为了钱嘛,不寒蝉。 至于说成瘾性,又不是叶子。 提前申明,虽然他上辈子是个老烟枪,但穿越来的时候可没把菸瘾带过来。 大力发展菸草行业,可不是为了自己过瘾。 「而且,说不定将来的拳头出口物资里,还能多个菸草。」 看着抽的享受的魏忠贤,朱由校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论卷,谁能卷的过华夏子孙。 至于说菸草与粮食争地。 有个东西叫做保护性徵税,了解一下。 (本章完) 第187章 新政施行 第187章 新政施行 「这老旱菸是真的呛。」 挥手示意魏忠贤离自己远些,朱由校心下颇为嫌弃。 这生菸叶子晒干,不经过发酵直接抽,劲儿大不大且不知道,但呛人是真的呛人。 「这些个物什,徐爱卿就先留下吧,朕琢磨琢磨,让人先在各地皇庄种植一些,看看效果。」 「古人有言,橘生淮南为橘,生淮北则为枳。若是有水土不服的问题,贸然推广,伤的是各地百姓。」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9.?????? 「待在皇庄中有了经验后,再推行天下,方为良策。」 「臣遵旨。」 闻言,徐光启对皇帝躬了躬身,答应道。 待徐光启走后,朱由校看着留下的诸多作物,派人寻来了内务府的太监,吩咐人先在京外皇庄试种。 他前世虽然也算是农村出来的,但会种个锤子的地。 这种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做。 「任重而道远啊。」 美洲作物没让朱由校高兴多久,他的注意力就重新被桌子上的奏章所吸引。 无奈的嘆了口气后,朱由校继续批阅起了奏章。 如今所面对的问题,不是一道圣旨、几颗人头就能解决的。 官员缺额、官府职能混乱、基础设施年久失修、外患、天灾、人祸。 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理的清楚的。 接下来,就要看新政在顺天府施行的效果。 而后开始往外推行,一步一步的重新构架出一个新的官府。 徐光启才走了没多久,礼部尚书孙如游就又带着份奏章来了。 「臣孙如游恭请圣安。」 在太监的带领下进了大殿后,孙如游躬身行礼道。 「朕安。」 挥了挥手,示意孙如游平身,朱由校出声道。 「何事?」 「回陛下,陛下前番下诏再开官考,选拔顺天府官吏,至今已有北直隶考生七千余人报名,臣请陛下命题。」 「是了,该官考了。」 闻言,朱由校恍然道。 他差点都忘了,给顺天府选官的事了。 「此番命题,就以朕前番所命的两套试卷为例,由礼部和翰林院分别出五套题吧。」 接过孙如游递来的奏章,翻看几眼后,朱由校对他道。 「今日是三月十八,就以三日为限,各自出好题目后,给朕送来,朕看过后,抽选题目,作为本次官考试卷吧。」 「臣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孙如游连忙躬身道。 皇帝这算是将考试题目的命题权还给他们了。 虽然选定权依旧在皇帝手里。 「本次官考,主要是给顺天、天津两府选拔出一些官吏,以推行新政。」 趁着太监给孙如游写条子的时间,朱由校对孙如游嘱咐到。 「你回去之后,同周应秋、袁世振、董应举等人商议一二,对于考试的内容、方向,要有一个具体把握,需要务实,不能轻浮,主要从行政、律令、算科这三个方面去考。」 「陛下放心。」 听到皇帝的话,孙如游当即就道。 「我大明科举至今已两百载有余,就算秀才也是熟读四书五经。而官考以选拔官吏为上,注实用,轻文案。」 「你明白就好。」 听着孙如游的回答,朱由校点了点头,忍不住道。 「孙尚书勤勉强干,可谓是国之栋樑。不像有些个人啊,嘴上说的是震天响,而一旦让他去做事,立马就蔫儿了。」 「臣谢陛下夸赞。」 听到皇帝的话,孙如游躬了躬身,以示恭敬。 「官考地方的,你打算放在哪里?」 挥了挥手,示意对方不必多礼,朱由校出声问道。 「依前番陛下于承天门前为天下选拔官吏之例,此次为顺天府选拔官吏,就应该放在顺天府贡院。」 对于官考之事,孙如游成竹在胸,当即就给皇帝说了起来。 「依陛下所言行政、律令、算科三科。此次官考,臣窃以为,也应分为此三门,官考分为三日,一日一科。」 而就在孙如游与皇帝说着官考的时候,董应举正与袁世振、周应秋正二人说着顺天府新政的事。 「城外如何如今还不知道,但城内的事,已经开始推行了。」 拿着茶壶给周应秋满上一杯香茗,董应举颇为感慨的说到。 「往年,我听说朝廷一有新政,下面就推三阻四,民间百姓也多是排斥,亏我还以为,此次顺天府重编户册,是个苦差事呢。」 「陛下让锦衣卫将这顺天府的乞儿尽数给抓去西山挖了煤矿,这推动新政,当然就容易了。」 闻言,周应秋端起茶杯满意的喝了一口后,对其他二人道。 「这却是为何?」 身为官场上的一个新丁,董应举虽然有一颗做事之心,但有的事情,还是想不通的。 「前番,燕山前卫譁变闹饷之事,伱可知道?」 「听闻过。」 闻言,董应举点了点头。 那次一卫京营譁变闹饷,虽然让皇帝反手就给弹压了,但在京中还是传出了消息的。 「我听闻,事后锦衣卫查处,想知道何人在散布谣言,妄掀波澜。」 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董应举,周应秋接着道。 「但最终,锦衣卫也只是查到说是有乞丐散布的谣言,但具体到哪个乞丐,却是不清楚。」 「如今提督北镇抚司的锦衣卫同知许显纯,将察查结果上奏皇上,这才有了皇上大怒之下,令锦衣卫将京中的乞儿尽数捉拿,送到西山去挖煤的事情。」 「实质上,皇上此举,却是剪断了京城豪门富商之家的羽翼啊。」 周应秋一边感慨的说着,一边对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那些个豪门富商之家,多喜招揽家人、义子,但实质上,就是奴僕。」 「你知道这些个所谓的家人义子,是怎么给这些豪门富商做事的吗?」 「这?」 闻言,董应举挠了挠头,很是茫然。 「京城具体的我不知道,但在两淮,这种事可谓是司空见惯。」 见到董应举的不解,袁世振出口道。 「两淮的那些个豪门富商,让自己的家人在街头组织乞丐、流民为社,横行乡里。强迫盐户在向朝廷交盐外,还要向他们再交课盐,乃至于收的课盐比朝廷的还多。」 说着,袁世振看向董应举问道。 「你知道,我在两淮是怎么做的吗?」 「不知。」 「为了斩断这些人伸进盐场,苛待盐户的爪子,我除了给盐户应有的待遇外,还让各盐场组织盐丁巡视,对于敢来盐场闹事之人,一律当做私盐贩子处理。」 听到袁世振的话,董应举当即就肃然起敬。 这位爷在两淮,也是杀了不少的人啊。 「京城的那些个乞丐啊,你觉得他们平日里是怎么生存的?沿街乞讨?尾随盗寇行窃?」 在袁世振说完后,周应秋接着对董应举道。 「要真是那样,他们早就饿死街头了。」 「实质上,都是被当做狗,由京城的豪门富商们养着罢了。」 如今这个世道,你就算是想给豪门富商当狗,那也是要有资本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干的。 「你啊,也是沾了前番陛下令锦衣卫捉拿京城乞丐的光,户籍编册之事,方才能有此进展。」 「原来如此。」 听了周应秋与袁世振的解释,董应举这才恍然的点了点头。 后世,为啥隔三差五就是一轮扫黑除恶专项行动。 目的就是打击对社会的不稳定因素,防止本地大户作威作福,把官府给架空了。 「户贴纸,能用到下月吗?」 给董应举讲清楚了政策为啥能推行的下去,袁世振突然开口问道。 「应该可以。」 闻言,董应举点了点头道。 「前番,户部共计给了足够做二十万人份的新型户贴纸,如今也只用去了三万多张。」 「嗯。」 闻言,袁世振点了点头,忍不住又拿出算盘拨弄了起来。 看到袁世振的动作,周应秋也不意外,接着又向董应举问道。 「以前那些五军都督府的人,你是怎么安排的?」 「我将这些人安排进了新设的巡检局,负责京城的防火、治安之事。」 「嗯。」 点了点头,周应秋算是同意了董应举的安排。 「这些人啊,平日里习惯了走街串巷,你要好生利用,有了这些人,你才能真正的掌握了这顺天府下面的事务。」 「下官谨记周尚书教诲。」 又与董应举说了一些新政的事情后,周应秋与袁世振二人起身告辞。 而后,就联袂进了西苑。 方才送走孙如游,这又迎来了周袁二人。 此时,朱由校也是有些头晕脑胀。 带着两人坐在校场边上的小马扎上,吹着风,看着正在踢球的锦衣卫。 听完了最近几天关于新政的汇报,朱由校点了点头,又问道。 「前番,朕下令重启考成法之事,如何了?」 「回陛下。」 对皇帝一拱手,周应秋就禀报导。 「其他各地如今还未及回复,但顺天、天津、保定诸府,已上报待行之事。」 「嗯。」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道。 「考成法,既然已经有了,哪就要严格的执行起来,不能人浮于事,成了空谈。」 说着,朱由校指了指在场的两人。 「不然你我诸人,在日后怕是要成了笑话。」 「陛下,考成法若是想要有所成效,需整顿内阁、六科。」 听到皇帝的话,周应秋当即就拱手道。 「昔年,张太岳所提考成法。申明旧章,凡六部、都察院,遇各章奏,或题奉明旨,或覆奉钦依,转行各该衙门,俱先酌量道里远近,事情缓急,立定程期,置立文簿存照,每月终註销。另造文册二本,各注紧关略节,及原立程限。一本送科註销,一本送阁查考。该科照册内前件,逐一附簿候查,下月陆续完销。通行注簿,每于上下半年缴本。」 「类查簿内事件,有无违限未销。如有停搁稽迟,即开列具题候旨,下各衙门诘问,责令对状。次年春夏季终缴本,仍通查上年未完。如有规避重情,指实参奏。秋冬二季,亦照此行。又明年仍复挨查,必俟完销乃已。」 「若该抚按官奏行事理,有稽迟延搁者,该部举之;各部院註销文册,有容隐欺蔽者,科臣举之;六科缴本具奏,有容隐欺蔽者,阁臣举之。」 「若内阁无人,则无法监督六科。」 「若六科空位,则无法监督六部。」 「如此一来,考成法恐会沦为空谈。」 「唉,朕何尝不知此理啊。」 闻言,朱由校嘆了口气。 考成法,是一套对官员进行kpi考核,非常有效的制度。 通俗的说,就是根据远近、事情的轻重缓急规定时间内完成。 同时,还要形成两本文册,一本送六科,一本送内阁。 每月吏部考功司、文渊阁都要对所有的文册进行考察,每年都要派遣官员出京巡视。 这套办法用下来的结果就是:虽万里外,朝下而夕奉行。 说句实话,考成法若是无效,张太岳也不会让人骂了几百年,死后差点儿被开棺戮尸了。 「尊主权,课吏职,信赏罚,一号令。」 「这十六个字,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却是难啊。」 「陛前番曾三令五申,令六科、都察院官员谨守本职,不得越权行事。」 「但每日,朕都能收到言无实事的奏章,指望这些人能将考成法执行起来,朕还不如指望天上能掉馅饼。」 「陛下。」 听到皇帝的话,周应秋当即开口到。 「考成法为六科、内阁定职,其若不行,依法罢之。」 「若是罢之,何人可补?」 听到周应秋的话,朱由校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大明天下贤官良吏众多,何忧无人可用?」 闻言,周应秋当即就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李唐之时,韩退之有言,世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我大明养士两百余载,岂无忠心体国之士。天下良才若知陛下有识人之能,用人之胆,强国之心,岂不殚精竭虑,以报陛下乎?」 「得爱卿之言,胜得读书万卷啊。」 听着周应秋的吹捧之语,朱由校哈哈大笑。 这阉党狗头就是阉党狗头。 拍起马屁来那是一套一套的。 待到笑完,朱由校看向周应秋道。 「考成法之事,就先行起来,让朕看看,谁能给罢了。」 (本章完) 第188章 朕亲自监督 第188章 朕亲自监督 「好!」 看着场上丁修运着球,灵活的躲开一个对方球员的抢断后,转身一脚,球就进了球门时,朱由校忍不住一声喝彩。 收回场上的目光,朱由校仔细思虑起了周应秋的话。 「若内阁无人,则无法监督六科。」 「若六科空位,则无法监督六部。」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考成法的施行,是要一整套流程的。 从下到上,依次是地方、六部、六科、内阁。 而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这套流程中有个缺陷——内阁无权。 这个不是虚说。 大明的内阁,说直白点儿,就是个拟旨的地方,更简单的说就是秘书处。 在皇帝不让步时,那是一丁点儿的行政权力都没有。 哪怕到了崇祯时,这个局面也没改变。 明末黄宗羲在《明夷待访录》中写道:「入阁办事者,职在批答,犹开府之书记也。其事既轻,而批答之意,又必自内授之后而拟之,可谓有其实乎?」 而这一点最为直白的表现就是,内阁的那块印,只能是给皇帝上奏用。 而给其他诸部官员的行移(公文),用的是翰林院的印。 当年,张居正通过内阁监督六科才算是真正的拿到了实权。 但万历亲政后,这个实权就立刻被皇权夺了回去,内阁就又差不多成了摆设。 而现在,他并不打算给内阁这个权力。 内阁一旦有了这个权力,别的不用说,以现在的朝堂形式,肯定会促成党派凝聚,然后和他这个皇帝在行政上槓起来。 「内阁监察六科之事,暂且就免了吧。」 伸手拍了拍自己略微沾染灰尘的下摆,朱由校对周应秋道。 「让六科将待办事项列簿,上奏给朕,朕亲自监督。」 「陛下圣明!」 听到皇帝的话,周应秋与袁世振二人对视一眼后,同时躬身行礼道。 考成法他们怕的是什么? 怕的就是内阁做这个考成监督的裁判。 阁臣必出翰林院,翰林院一系官员又和清流言官走的近。 而他们这些实干派,或者说地方派官员,和清流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差。 要是让清流做这个裁判,再是好的监督方式,也很难起到效果。 历史上张居正的变法为什么能成功? 因为张居正虽然是清流出身,但他的想法却是和地方实干派相似——清流头子是个实干派官员。 而到了天启、崇祯时期。 朝廷内部斗的不可开交,清流、实干派、地方派之间的关系根本不是用阉党、东林能分的开的。 内阁俱是词臣的情况导致了六部和科道形成了巨大的隔阂,造成了谁干事就弹劾谁的怪像。 考成法的效果也因此大打折扣。 六科这个本来只该听皇帝一人话的监察机构,也该洗牌了。 待两人离去后,朱由校也没了再看球的心思,向着暖阁而去。 「哇!」 然后,他还没到暖阁,就听到了一阵哭声传来。 听出了是自己拐带来的萝莉,朱由校快步向暖阁而去。 进了暖阁,朱由校就看到一只正张着嘴哇哇大哭的萝莉。 「让你别用手揉,你还揉!」 「慧儿这是怎么了?」 看着正哭的梨花带雨的萝莉,朱由校看向拿着块湿巾给徐慧儿擦脸的皇后问道。 「慧儿她偷吃了一块皇上送来的辣椒,辣的。」 没好气的将湿巾塞到徐慧儿的手里,徐婉儿站起来向皇帝行了万福后道。 「哦,嘴馋啊。」 闻言,朱由校顿时就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捏了捏徐慧儿的小脸。 「你个小馋猫,还敢偷吃吗?」 「哇!」 听到皇帝的话,刚刚憋回去的哭声顿时又响了起来。 「皇帝哥哥欺负奴家!」 忍不住给了皇帝一个白眼,徐婉儿连忙弯下腰,开始哄自己妹妹。 这都已经是皇帝的人了,要是在宫里嚎啕大哭,让那个嘴长的给传了出去,那些人可不会说是皇帝给惹哭的,只会说她这个皇后是个善嫉的,连自己妹子都嫉妒。 看着哭的可谓是梨花带雨的徐慧儿,朱由校脸上的笑容更甚。 他就说嘛,这么可爱的萝莉哭起来一定能很大声,今天是验证了。 且不提皇宫里正在逗弄萝莉的皇帝。 宫外。 方才出了西苑门,周应秋与袁世振两人同乘回了衙门。 「陛下聪慧啊。」 听着马车轮咕噜咕噜的声响,袁世振忍不住感慨一声道。 「伱仅是说了一句六科、内阁缺人,陛下就亲握栓权,其神思之敏,令人嘆服。」 「陛下不喜内阁久矣。」 闻言,周应秋摇了摇头道。 「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陛下亲栓六科之臣的消息传出去,你我恐怕要被人戳着嵴梁骨骂啊。」 「天子聪慧,善断,怕什么。」 将一只手搭在窗户上,周应秋不在意的道。 「我以勤于国事升职,你以改两淮盐政入京,你我都是实干之臣,不是那些个养望之士。」 说着,周应秋另外一只手在两人之间比划了一下道。 「你我都是简在帝心的人物,只要做好事,还担心陛下弃而不用?」 「我担心,我们如此勤事,恐会惹出争议。」 看到周应秋的动作,袁世振顿了一下,接着道。 「毕竟那些人的笔桿子,可是毫不留情。」 「笔桿子再是锋利,他还敢到西苑去找皇帝讨顿廷杖,好以此名扬天下不成。」 听到袁世振的话,周应秋就是不屑一笑。 不知道是啥时候开始,就提倡有节义、刚直、敢于强项的臣子士人,导致大明的文臣以受廷仗为荣。 这些人仗着所谓的「秉性」,直面硬刚皇帝,细数皇帝的种种过失。 但小皇帝上位后,可就不一样了。 先不说被活剐的冯、顾二人。 就是硬刚皇帝的杨涟直接让皇帝不知道给送到那个县做教谕去了。 啥时候混个青天的名号再回来。 听听,这是人君能说出的话吗? 然后,就没人敢和皇帝正面硬刚了。 「有名望有什么用?干不出实事来,陛下是不会听其言语的。」 说着,周应秋对袁世振爽朗一笑。 「上书弹劾有用,无非是天子不见外臣,权柄操之于内宦,而内宦又与外臣相互勾结,以期蒙蔽圣聪。」 身为一个合格的老官僚,对于大明的政治生态,周应秋研究的可谓是非常透彻。 「昔年,张太岳猝逝,宵小群起而攻之,外加神庙对张太岳也是不喜,方才有了张太岳被算之事。」 「此后经年,朝中党祸盈天,神庙腿脚又不怎么好,难以见到外臣,只能在奏章中见人,一叶障目,难以见全貌,故此才有朝臣相互弹劾之事。」 说着,周应秋将一条腿伸了伸,放松的道。 「然而,陛下对外臣觐见少有避视。」 「而对科道官,却又因冯、顾二人之事,成见颇深,又深厌其等诸人越权行事,你何忧之有?」 「嗯。」 听着周应秋的话,思索再三后,袁世振忍不住点头道。 「还是周尚书看的清楚。」 「时代变了,变的对我们这些没背景的人啊,好了啊。」 随着回到周应秋和袁世振二人来到内阁。 朝廷关于考成法重启的方式,正式公布出去。 京外且不说,京中的各个衙门都开始忙着整理接下来时间段内要做的事。 皇帝是个勤政的。 这种情况下,没谁官帽子不要了,故意拖延,看能不能把这个事儿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搁大明这个官场上,有这么一句话。 这事儿,你不干,有的人去干。 特别是如今周应秋秉持着皇帝的命令,从京外提拔了不少外官入京的情况下。 行政效率不嫩说翻倍,那也起码增加了百分之五十。 而给皇帝的感觉就是,这最近的闲的没事干瞎扯淡的奏章变少了。 而就在京中大臣们忙碌时,皇帝却是带着人出了京城,往东而去。 午后时分,张家湾边上的龙骧卫军营中。 新招募的兵丁正在给自己修营。 站在河岸上,看着正在挖沟的士卒,赵率教忍不住的点头。 而就在赵率教的前方,他的弟弟,都头赵率伦正领着人修茅厕。 「我真想不明白!」 突然,一个士卒将沟里的土丢了一剷出去,口中忍不住低声抱怨道。 「要解手,随便找个角落不就得了嘛,再不济尿河里也行啊,咱们这些在外头当兵打仗的,还有必要像那些个大户一样,特意挖个茅厕?」 「这要是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挖一个,得多麻烦啊。」 「嫌麻烦就别加入龙骧卫。」 听到了手下人的抱怨,赵率伦撇了撇嘴道。 「刘峰,让你挖个茅厕哪儿来这么多的话,再聒噪给我滚去修河堤去,修完家继续给人做佃户去。」 修筑营垒,本来是军队的分内之事。 以往也只是搭好营寨、鹿角、望楼、土灶即可。 但皇帝定的新的军制,却是连厕所也要修建,还规定不许随意大小便。 因为军中监军太监率领的军法官的存在,就算是众将领有非议,但也只能遵守。 横竖只是修个厕所,不是掉脑袋的事儿。 这个叫刘峰的小兵闻言,连忙低头飞速的铲了起来,随着身子的快速起起伏伏,没过一会儿地面上就被他堆起了一个小土堆。 刘峰是赵率伦在徵兵是挑选出来的,别的不提,力气是有一把的,还会骑骡子。 他可不愿意去修堤坝,虽然管饭管住,但不给钱啊。 而到龙骧卫当兵,不但管吃管住,还每月都是给饷银的。 有些吃惊的看着刘峰表现出的臂力与耐力,赵率伦面上不说,但内心却已经在想着将这小子发展成自己的悌己人了。 他没他哥那个和人拼命的胆,也就只能来管管辎重营了。 专门负责看管物资、运送辎重、以及修筑营垒工事。 虽然辎重营干的都是杂活,军饷也只有正营的一半,但胜在训练少,轻松。 就在赵率伦思考着自己的人生规划时,一阵马蹄声响起,就见两百多骑士从远处而来。 远远的看着他哥赵率教带着军中将官前去迎接,赵率伦不敢怠慢,连忙吩咐手下的人加紧时间干活儿。 免了赵率教的礼,朱由校也没多做什么,只是骑在马上,带着一众锦衣卫在营中转悠起来。 路过正在修建的厕所时候,朱由校皱了皱眉头,看向赵率教道。 「朕再说一遍,每到一地,吃饭的灶台都能先不搭,但厕所一定要先建好。」 手中的马鞭指了指正在盖板的厕所,朱由校对赵率教道。 「军中士卒的干净问题,一定要注意。现在只是初春,蚊虫还没多起来,待到天气一热,蚊蝇必然会多,到时候还不弄的军中疫病横生。」 「朕不希望看到,我大明的将士没有死在敌人的刀剑之下,却因为疫病而被夺去性命。」 「陛下说的是,末将一定注意。」 闻言,赵率教连忙点了点头,保证道。 对赵率教的保证不置可否,朱由校继续在营中转悠。 来到营地中央的位置,这里放着的一个个麻布包后。 下了马后,朱由校翻出一个布包,将其拆开,将里面的东西都弄了出来。 看着包里的麻布毯子、薄被、棉衣、以及一整套的军服,朱由校向赵率教问道。 「这是哪儿来的?」 「回皇上,是内务府送来的。」 「保暖吗?」 「足够暖和。」 闻言,赵率教立刻就点了点头,高兴的道。 「这批军需用料十分扎实,没有偷工减料。」 「不错,这个萧庸是个能干事的。」 再次点了点,朱由校转身对刘时敏道。 「你记一下,回去之后,让这个萧庸到西苑来见朕。」 「奴婢记下了。」 听到皇帝的命令,刘时敏连忙点了点头。 皇帝对于萧庸将棉衣的料,用来做了一整套用品的做法没有怪罪。 毕竟,十斤棉做棉衣,不说奢侈不奢侈。 就是那个重量,都够做甲冑了。 没有理会刘时敏在想什么,朱由校转头看着营中,伴随着哨声,正在集结的军伍,微微皱了皱眉头。 就算是有从虎贲卫分过来的士卒打底,这新军成军速度还是慢了些。 在赵率教的龙骧卫中巡视了一圈,又同士卒共用饭食后,朱由校带着大队锦衣卫又踏上了去祖大寿虎骧卫的路途。 而在路上,思索着那个叫萧庸的布匹商人,给龙骧卫供应的军资。 朱由校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两个词语。 一个叫做工业化。 一个叫做标准化。 (本章完) 第189章 赋税分成改制 第189章 赋税分成改制 「啊!」 一声惊呼,朱由校从梦中惊醒。 「怎么了?」 被身边的惊呼惊醒,徐婉儿睁开眼睛,看着坐在床上的皇帝。 「无事,做了个噩梦。」 伸手拍了拍徐婉儿的肩膀,朱由校转身下地,拿过衣架上的常服,踩着鞋子走出内室。 「什么时辰了?」 在外室,自然是有小太监在此守夜。 「回皇爷,已经卯时三刻了。」 见到皇帝披着衣服出来,那小太监连忙拿起披风为皇帝披上。 「。。。」 任由太监给自己披上的披风,朱由校漫步走出主殿,站在大殿的门口。 看着寂静的西苑,朱由校的心头闪过一丝阴霾。 娘希匹,他梦到李闯进带人攻入京城,自己上吊在了煤山的那棵歪脖子树上。 而在北京城的不远处,祖大寿却是已经带着清军入关了。 朱由校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剧情甩了出去。 「这个祖大寿到底能能用。」 嘴里喃喃了一句,朱由校有些无奈。 昨日一天都在骑马巡军,出了一身的汗,本以为能睡个好觉。 哪里想到,回京当夜就做了噩梦。 「昨日的奏章送来了吗?」 站了一会儿,朱由校突然向身侧的小太监问道。 「回皇爷,送来了。」 听到皇帝问话,那小太监当即就回答道。 「服侍朕更衣。」 简单的洗漱过后,朱由校就在书房内看起了今日要批阅的奏章。 司礼监的太监没有做过多的清洗,多是万历时的老人。 用起来虽然不能说是得心应手,也起码能做到初合他的意思。 「这是?」 简单的批阅了几份奏章后,朱由校就注意到了夹在一堆奏章的册子。 「回皇爷,这是周尚书遣人送来的《宪纲事类》。」 闻言,已经来到皇帝身边当值的刘时敏小声回答道。 「是我大明都察院行事体例。」 「都察院的行事体例?」 闻言,朱由校一阵意外。 这个周应秋,可真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啊。 他刚说要亲自监督六科,这就送来了科道官的行事章程。 「有心了。」 夸赞了一句,朱由校翻开《宪纲事类》看了起来。 《宪纲事类》属于《诸司职掌》中的一卷。 朱元璋初定,宣宗、英宗时又对其中内容进行增减,最终形成《宪纲事类》。 分为《宪纲》三十四条、《宪体》十五条、《出巡相见礼仪》四条、《巡历事例》三十六条,《刷卷条格》六条,总计九十五条。 大明的监察法规条令可谓是五花八门。 一个是对监察官员管的多,大到巡查日期、期限、治所、财务、与地方官相见礼仪,小到监察人员的生活起居、言谈举止,都有详细规定。 另外一个就是给监察官员的权力太大了,有小马拉大车之嫌。 其二是监察官的权力相当宽泛,有侵夺行政权之嫌。 小到城里有多少孤寡老人,大到村子间的械斗,监察官都有权力过问,更别提一些大事儿了。 这也就导致了,明末时总有御史跑去干正堂官的事儿。 「监察法要重新修订,整个监察队伍都要重塑啊。」 翻看了半响,朱由校嘆气一声,将《宪纲事类》压到一堆书的下面。 顾不上。 「将朕手边有一本《宪纲事类》消息放出去,朕要那些个官员们都知道。」 「奴婢领命。」 看了眼继续在批阅奏章的皇帝,刘时敏叫来自己的干儿子,让他去给魏忠贤传话。 这种事情要让东厂去做。 「皇爷,萧庸到了。」 就在皇帝喝着粥,看着奏章时,有太监进来禀报导。 「宣。」 一挥手,朱由校就让人将萧庸叫了进来。 「草民萧庸参见陛下。」 一进大门,萧庸就是一个滑跪,一熘烟的蹿了进来。 「这是搞什么行为艺术。」 看着萧庸的动作,朱由校不由得挑了挑眉头。 「平身吧。」 挥了挥手,示意对方起来,朱由校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你前番给京营的物资,让朕很是满意。」 「内务府有些东西,朕有些想法,需要你去做一些事情,你愿不愿意?」 「草民愿意。」 连做什么都不知道,萧庸就忙不迭的点头应道。 赵爽那个铁商现在啥地位? 内务府的三品红顶皇商。 平日里出行那都是眼睛放在顶上,看的他与郑拓两人羡慕不已。 都是当初一起给徐光启的新军捐物的人。 伱说他怎么就进了内务府的官员体系呢。 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 「朕要你去给朕去建几个场子。」 见状,朱由校也不意外。 这年头,不缺想给皇帝当狗的人。 示意小太监开始记录,朱由校直接给赵爽说起了制衣厂的安排。 没见过猪跑,但还是吃过猪肉的。 后世的反垄断调查,调查的行为有一种叫做托拉斯模式,通俗的说就是从生产到销售都由一家公司完成。 生产一个产品,整个产业链一家企业就能做到自给自足,成本将被压缩到一个恐怖的存在。 「建厂,不要只建一个厂,织布、烫染、裁衣,这些,都要安排人去做。」 「将一个整个生产过程,拆分成一个个小的环节,每个环节,都分配一定的人去做。」 「就比如说这织布,缫丝的人只负责缫丝,织线的人只负责织线。」 站在皇帝下首,萧庸睁大了眼睛听着皇帝的流水线形生产方式。 「陛下,若要如此做,恐怕需要相当大的规模才能盈利。」 听完了皇帝的叙述,萧庸皱了皱眉头,谨慎的道。 「草民的厂子是个小厂,恐怕没有如此多的工人。」 「没有人就去招,朕给你批十万两银子,你将厂子给朕建起来。」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朱由校对萧庸不在意的道。 「其他的暂且不论,大明的军服军被这些,都要你来生产。」 「草、、、臣明白了。」 听到皇帝给自己批银子,不是要自己拿家财干活儿,萧庸立马就拱手应道。 就在皇帝规划着名搞一个制衣行业的垄断性企业时。 宝泉局内,赵晗用吃人一般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小吏。 「还是一放出去就被兑光了?」 「回大人,小的去银号那边看了,银号的门一开,那些人就抢着兑银了。」 「这民间到底有多少存银?」 身形消瘦,双眼通红,站在台阶上,赵晗可谓是百思不得其解。 「刚开铸的时候不算,但产量提高后,每日往民间兑银三万枚已经持续了三个月了,怎么还会有人抢?」 一天三万,三个月就是两百七十万。 这京城就算是有一百万人,也够每个人手里分到两块多的银币了。 更何况,还有官员发俸、朝廷採买物资等流出渠道。 怎么会一直都有人抢呢? 「小的打听过了,顺天府已经放出话来了,今年的赋税徵收要么缴实粮,要么缴银币、铜钱,碎银子不收了。」 这小吏说着,无奈的摊开手。 「所以啊,现在不止是城内的百姓在抢兑,有人还专门收这银币,运到乡下向那些个小民兑银子。」 「嗯?」 闻言,赵晗顿时瞪大了眼睛。 皇帝要重启金银之禁的消息,一直都在朝廷上层流通,还没正式出台文件说是要停收银币。 这是哪儿传出的消息? 而且,居然还有人专门做给小民兑换银币的活计。 用屁股他都能想到,这些人肯定会多收火耗。 「你去仔细的打听一下,看这些人给小民兑银的火耗是多少,有多少人在做这个活计。」 捋着自己的鬍子,赵晗突然发现找到了一个立功的地方, 「是!」 那长随闻言,一拱手就离开。 返身回到班房内,在椅子上坐下,虽然身体很疲惫,但赵晗还是拿出一张宣纸,在上面开始写奏本。 「时间,地点,人物。」 思索着皇帝给朝臣定下新的上奏章程,赵晗开始写奏本。 写了足足一刻钟,赵晗方才停下笔。 在他眼前的宣纸上,有很多地方都空了出来。 要等到长随调查过后,这些地方才能填上。 接下来,赵晗就要开始每日例行的巡视工作了。 宝泉局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别的不说,光是盯着手下人,别让他们的手不赶紧就不是个轻松的活计。 现在皇帝给官员实俸,查贪查的比往前几十年都要严。 月月都有官员因为贪污被杀,他可不想步了那些人的后尘。 就在赵晗的长随调查时。 顺天府知府董应举带着奏本进了皇宫。 进了主殿,走过一般性见面流程后。 董应举将自己的奏本交给太监,而自己则是立在堂中道。 「启奏陛下,我朝开国以来,太祖鑑于前元以重税苛待天下百姓,故此所定赋税乃历朝以来最低,不过不过三十税一。」 「但赋税虽轻,但赋税转运上,却是要求百姓将其运至县城,经胥吏贪官层层漂没,可谓是弊端广有。」 「今陛下专设乡官,运输赋税,臣以为善。」 总结了皇帝的政改,董应举问出了今天来的目的。 「然,这赋税从县运至州府,再运至于京城,由那个衙门负责?」 「赋税押解之事,由巡检局负责吧。」 闻言,朱由校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了下后道。 如今的赋税主要由卫所军兵负责,各地卫所每年差不多有十二万人在专门负责这个事情。 「乡官徵收赋税后,押送至县城,再由县中巡检局公人、衙役押送至州府,到州府后,再由州府巡检司负责派人押送至省治所,再由省治所押送至京城。」 「臣明白了。」 说出了自己构想的赋税押送路途,朱由校接着道。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眼下顺天府诸县赋税,直接由顺天巡检局负责押送吧。」 闻言,董应举点了点头。 「说到赋税押送之事,朕想来,前些日子本就应该说的一件事。」 放下手中的茶杯,朱由校看向董应举到。 「各地方截留赋税之事,朕思之深以为弊政,如今已经不合时宜。」 「今后顺天府赋税,地方留三成,七成押送国帑。」 「陛下,我朝赋税历来都是地方先留来年所用,剩余赋税再上缴朝廷。」 闻言,董应举就是一惊。 这是直接侵夺地方的财权了。 大明和赵宋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 赵宋实行强干弱枝政策,所有赋税运至开封,然后按照各地衙门上报的开支进行发运。 这就导致地方官府孱弱无力,再加上宋朝的赋税历代最高,造反的常年都有,于是就经常发生乱民攻破县衙的怪事。 而到了明朝,朱元璋觉得将钱都弄到京城来,地方用的时候再分太麻烦了,这不是浪费钱嘛,留地方用吧。 而为了确保地方没有瞎开预算,运粮和预算就需要和户部对帐。 然后就兑出个空印案来。 虽然严厉惩治了空印案,但朱元璋对这种赋税截留地方的政策却是没改。 因为保证地方官府能力,在防备民乱、天灾时候能起到良好的效果。 而为了防止再发生空印案这种欺上瞒下的事,锦衣卫也就因运而生,督促百官,监督地方。 但到了如今的这个时候,监督早就成了空谈,地方上缴赋税基本都成了定额,朝廷直接被糊弄了。 看着皇帝,董应举谨慎的问到。 「七成上缴国帑,此举是否有所不妥?」 「地方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朕如同盲人摸象一般。」 朱由校没有正面回答董应举的问题,而是靠在椅子上道。 「京城里,朕的眼皮子底下,贪污之事屡禁不止。」 「地方上,天高皇帝远,谁知道他们是怎么弄的,有没有贪污。」 「朝廷定的税额,他们有没有多收。来年的预算,他们有没有多报。」 「这些事情,你不知道,朕不知道,朝廷更不知道。」 说着,朱由校摸了摸手上的扳指,看着董应举道。 「以顺天府为例,先这么试试吧。」 「臣遵旨。」 「创业艰难,守业更是艰难。」 看着立在堂中的董应举,朱由校长嘆一声道。 「大明至今已有两百年余,有的沉疴痼疾,要花费大力气怯除。」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董爱卿,要珍重啊。」 「臣谨遵陛下教诲。」 闻言,董应举两眼一红,当即伏地拜道。 皇帝这是问他能不能像屈原一样为国为民。 (本章完) 第190章 顺天府官考 第190章 顺天府官考 如果你现在走在顺天府的大街上,随即拉来一个路人,问他的生活安稳吗。 你得到的回答,一定是安稳,非常安稳。 不安稳不行啊。 不安稳分子,这会儿都在西山挖煤呢。 穿着便服,跟在一队衙役的身后,看着他们在给居民进行登记造册,填写新的户贴。 袁世振满意的点了点头。 没有刁民胡搅蛮缠,没有流氓阻碍公务。 经过锦衣卫的多次严打,顺天府对朝廷,对皇帝维持着绝对忠诚。 当然,这也有皇帝没事就带着几千军队在京城进进出出的功劳。 隔段时间就有支军纪严整的军队从你家门口路过,伱也会对朝廷保持忠诚。 「大人,这各坊的坊长虽然还未配齐,但有这些衙役在,这人口编册的进度却是颇快,这个月就能完成。」 跟在的董应举的身侧,师爷刘意对董应举汇报导。 「城内锦衣卫光是流民、乞丐就抓走了三四万人,没那些人在暗地里捣乱,统计起来当然快了。」 闻言,董应举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而后到。 「我现在担心啊,这些个衙役虽然有那些以前五军都督府,现在分配到各个巡检局的人负责管理,但却会固态复发,行那贪污索贿之事。」 「这。」 闻言,师爷顿时就沉默了下来。 贪污索贿的问题。 在大明是个事儿嘛? 以前可能不是个事儿,但现在绝对是个大事儿。 自从新帝上位,活剐冯、顾二人,严惩贪污后,现在就真的没几个人敢再像以前那样,光明正大的伸手了。 但该贪的依旧照贪。 只是将以前明面上的事放在了下面。 「给这些衙役定的俸禄,够用吗?」 见到师爷不说话,董应举开口换了一个问题。 「回大人,每月给银币一枚,粮一石。」 闻言,师爷立马就回答道。 「足绝对够养活一家老小了。」 「这衙役的俸禄是皇上依照士卒的标准定的,要严防发生喝兵血、吃空饷的事情,发生在我们顺天府内。」 点了点头,袁世振严肃的嘱咐道。 「我顺天府为皇上新政的首改之地,皇上可是一在看着。」 「其他的新政执行的效果暂且不论,这贪污之事一定不能发生。」 「府君放心,在下省得。」 看到袁世振严肃的表情,师爷当即也严肃了起来。 「其他事小的不敢保证,但一定敢保证没有人敢贪污下面的俸禄。」 又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袁世振收回目光。 「好了,时候不早了,明日还有官考之事,也该回去了。」 说着袁世振返身上了马车。 伴随着马车轮咕噜咕噜的声音,袁世振回到了府衙。 而与此同时,西苑,此时却是现的忙碌非常。 因为皇帝废了六房小吏的贱籍,又将六房主事的地位直接提拔成了八品官。 虽然和主流认为的七品以上才算官,差距依旧很大,但士子们的参与度却是颇高。 从去年新帝登基以来,不少的吏员都被提拔成了官员,还是给了很多人希望的。 这终究是一个官本位的社会,既然有机会授官,谁会选择冷眼旁观呢? 除了那些个家财丰厚之人,能受住苦熬,连过童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五试,连卷五次之苦,最终卷到大明的顶端外。 其他的小门小户,一般是卷到乡试就卷不动了,中试后到吏部注籍后等着分个小官了。 说起来也是有意思。 大明虽然朝堂上的高官们都是进士出身。 但填充着大明上下的官员多数却都是举人出身。 没办法,三年一次的会试和殿试一次仅录三百多人,平均下来,一年也就增加一百多个名额。 以四十年一个轮回来算,朝廷一直能用的进士数量也就在八千到万人左右。 大明的官员数量很少,那也是针对赵宋与后世而言。 在洪武时期,就已经有三万左右的官员了。 光是靠进士,不够用,根本不够用。 「试卷做的如何了?」 身后垫着一个靠枕,朱由校手中拿着一本《大学衍义补》正在翻看。 「回皇上,魏忠贤与许显纯亲自在带人盯着。」 闻言,刘时敏当即就汇报导。 「礼部与翰林院的诸位大人,在命题结束,进宫复命后,也已全部被安排在偏殿住下了。」 「朕知道了,你去待朕前去巡视一番。」 朱由校点了点头,将一份令牌递给刘时敏道。 「告诉诸位臣工,待考试结束后,再让他们离开。」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从皇帝手中接过令牌,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到达内殿外后,刘时敏叫来自己的亲随太监,前去迅速试卷印刷院。 刷卷院位于西苑的东侧。 是随便挑了个小院设立的。 「刘大珰。」 见到刘时敏前来,守在院门口,早已昏昏欲睡的魏忠贤与许显纯两人连忙站起来见礼道。 「奉陛下之命,杂家前来巡视印题房。」 将金牌出示给二人看,再经过脱衣检查,刘时敏才算是能进入刷题院。 此时,刷题院内,一个个仅着短衣的印刷工人,正在刷题。 字面意思上的刷题——用宣纸将题目从石碑上刷下来。 从翰林院与礼部所出的题中挑出自己看重的题目,然后改一改数字和答案顺序,一顿拼拼凑凑,就做出了一套官考题目。 在皇帝将题目选定好后,就由早已等候的雕版师父,在西苑中将题目刻在大理石板上。 总共刻了三份用来刷题。 等到这次刷题结束后,这个石碑会被立在国子监之中,由国子监监生们平日里用来测试。 「已经印了多少份了?」 看着大汗淋漓的刷卷工,刘时敏肃声问道。 「回公公的话,已经印出三千份了,俱已按照章程,百份一封,已经装好封袋了。」 「嗯,杂家知道了。」 闻言,刘时敏点了点头,也没离开,就立在原地,看着这些人在这里印刷试卷。 一直等到晚饭时间,待外面的人带着晚饭进来,和这些人一起用饭,然后就留在了院中。 许进不许出,除了身上带着皇帝金牌的刘时敏外,都要留在院中。 向皇帝汇报了刷题进程,保证明日能够有上万份试卷可用后,刘时敏结束了今日的当值,向着属于自己的偏殿而去。 新帝上位后,给了新的福利。 刘时敏、魏忠贤这种常常在皇帝身边冒泡的太监,在皇帝周围的偏殿里,都是有属于自己的房间的。 三月二十二日,随着城中四处响起的公鸡打鸣,北京城从沉睡中醒来。 随着守城士卒打开顺天府九门,早已等候在城门外的百姓纷纷鱼涌而入。 当时间来到巳时(九点)。 随着顺天府衙役们敲锣打鼓而过,地处城东的明时坊宣布开始净街。 对于本次官考,京城上下都很重视,各个衙门都在等着补官儿呢。 早已来在门外等候的士子们开始验明正身,排队进入贡院。 随着所有士子进入贡院,伴随着三声钟鸣。 早已列队等候的锦衣卫缇骑、虎贲卫士卒封锁贡院。 进入大院后,就有早已准备好的礼部文书们负责接待这些士子。 在一快块黑板前,一个个文书们敲着黑板,给这些个士子讲解本次官考的内容。 「都听好了啊。」 「本次官考的大纲,想来你都是已经看过的,分为行政、律令、术算三科,每天一科,一科三个时辰。」 「各科题目类型相同,都分为填空、判断、计算三种题目,各科独立计算分数。」 「最终所授职务,将会依照各科分数而定。」 待礼部官员给这些士子们讲解完考试注意事项,又详细的解答一翻后,敲罄向上汇报。 本来呢,以会试为例,应该设总考官两人,称总裁,以进士出身的大学士、尚书以下副都御史以上的官员充任。 但那个是科举,不是官考。 官考则是由各部文书充任监考官,内阁辅臣韩爌、礼部尚书孙如游与翰林大学士周嘉谟三人主监。 又是三声鼓动,在一个个礼部官员的带领下,在试房前等候领取试卷。 「周公。」 终于等到了巳时三刻,孙如游看向今周嘉谟道。 「可以示题启封了吧?」 今年已经七十四的周嘉谟可谓是头发花白,眉毛耸拉,额角还长着几颗暗黄的斑。 站在高台之上,看着已经随时待命的学生,又扭头看眼一个个伫立的宫中太监,便点了点头,对下首的一个样貌清隽的中年男子说道。 「开箱验题,准备发放试卷吧。」 说着,周嘉谟笑了笑道。 「前番陛下亲举官考之时,老夫在翰林院替先帝修史,如今也是头一次监考,不知这规则行事,还要请孙尚书多多指教了。」 内阁辅臣韩爌、礼部尚书孙如游、翰林学士周嘉谟三人,分别代表着清流、实权派、国子监太学三方。 这三个人,都是被临时从衙门里,让锦衣卫给请来监考的。 「周公客气了,按陛下的嘱咐,我等只需多看少说就可以了。」 闻言,孙如游不在意的笑了笑道。 官考这事,在他眼里就个应急办法,长久不了,所以不是很在乎。 「能为天子选中,监督官考,此等美职,下官可是羡慕的紧啊。」 听到了孙如游的话,那名样貌清隽的中年男人笑着说道。 同时,从他的怀中掏出一枚繫着红布的钥匙,打开了三个主考官身前的箱子。 「押送考题,虽无监考之名,亦有其实。」 看着眼前之人,内阁辅臣韩爌笑了笑道。 「保证不会路上泄题,张御史肩头上的担子也不简单啊。」 负责押送试题的人,是御史张慎言。 在亲自验视过一封装着百份试卷的缣囊之后,便将其递交给孙如游三人。 这缣囊上有漆封、蜡封,繫绳又打着死结,从外表上看完好无损。 从宫中出来时,装着试卷的箱子由锦衣卫押运,由十二个太监抬着,四面透风,绝无任何擅自打开、调换的机会。 韩爌与孙如游、周嘉谟三人轮番检查,确认无误后,将这封试卷交给太监,由他捧去给第一个考场的礼部文书。 捧到考场后,由礼部文书向在场的士子展示,待所有人都看的分明后,再由该礼部文书除去封印、剪掉死结,拿出了里面的试题,分给众人。 待一众士子开始考试,坐在高台椅子上的孙如游等三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万幸,这官考虽然和大明以往考的八股文大不相同,但关系到做官,总算是没发生个罢考什么的政治事件。 本次官考,关系着皇帝的新政。 为了表现自己的重视,锦衣卫、东厂、虎贲卫出动,整个顺天府都被调动。 自从天子大婚那日开始,顺天府就在为此次官考准备了。 包括贡院在内的整个明时坊都被肃清了一遍。 缇骑与顺天府衙役联合巡街,严防水火、盗贼,晚间提前宵禁,道上不准有人、坊间不得有任何喧譁,违者送去挖矿。 对于考场上的学子来说,三个是时辰的时间转瞬即逝。 当拿着答捲走出试房,交给在外一直转悠、监考的礼部文书后。 从试房内出来,蠡县士子钱天锡看着周围或哭或笑,或是懊悔自己没有熟读大明律,或是有的痛恨自己算的太慢,有几道题是瞎矇的。 「今日只是考了一科,明后两日还有两科要考。」 嘆了口气,钱天锡向着外面走去。 出了贡院,走出一里地,才有家眷在此等候。 在自己的家人搀扶下上了马车,也顾不上马车还未启动,钱天锡就拿过放在马车后的尿桶开始放水。 「可算是憋死我了。」 「钱兄,考的如何?」 方才提上裤子,钱天锡就听到马车外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拉开窗帘望去,钱天锡就看到与他同县的赵永林正在自家马车上向自己打着招呼。 「考的还行吧。」 钱天锡没有与对方对答案的想法,只是简单的说到。 「此次官考题目,我感觉颇为简单,只是题量颇大,只要能冷静思考,答上来不算难。以你我之所学,考得高分不算难吧。」 「那些算术题我最是头痛,要想考得高分,怕是难了。」 闻言,赵永林忍不住嘆道。 「今日的算术科算是结束,就是不知明日的律法要考什么了。」 而就在两个士子相互之间交流着本次的考试经验时。 贡院内。 在锦衣卫、虎贲卫的监督下,礼部官员开始将试卷上交给孙如游等三个主考官。 「今晚是要辛苦翰林院的诸位学士了,怕是要在西苑连夜阅卷了。」 (本章完) 第191章 官考生员分配 第191章 官考生员分配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官员分配问题,本应该是大明朝廷内的一次扯皮,一次各方的利益分配与交换。 但如今大明上下官员缺额太过严重。 若是给这些人时间去慢慢搞py交易,那么朝堂上必然会形成一个庞然大物。 就如历史上的东林,各种机缘巧合之下,直接形成了众正盈朝,这种让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天子都能感受到忌惮的存在。 而朱由校给出的解决方式有两个。 第一个就是让周应秋尽量从地方上抽调官员入职京城。 这样不但可以尽量避开朝堂上纵横交错的党派,还能补充上来一些有经验的官员。 而第二个就是举行官考了。 科举这种选拔方式,是世界上最公平的选拔方式了。 而皇帝的官考,则是在公平的选拔上,再进行一次定向选拔人才了。 第一日的官考一结束,虎贲卫与锦衣卫缇骑就押送着试卷进入了西苑。 走在被火把照的灯火通明的校场上,看着正在阅卷的众多翰林学士,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填空、判断、选择、计算这四种题,前三种阅捲起来非常的简单。 按图索骥的对就行了。 官考,考的不止是学识、能力,还要考一个学子有没有恭顺之心。 卷面太乱看不明白的,直接扣分。 不按照规定的甲乙丙丁写答案的,直接扣分。 在规定选项外,选择其他的,直接扣分。 自恃傲物,跑到官考上来彰显个性的玩意儿,朝廷不需要这种所谓的天才。 而最后的计算题或者论述题。 则是皇帝或出题人给出标准答案,然后由这些翰林学士们按照士子的做答给分。 每道题目是十分,由八个人轮回阅卷,然后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后,取剩下的六分的平均分。 这种方式,可以非常好的避免阅卷老师故意给出高分。 比如说,历史上左光斗给史可法圈个第一名出来这种情况。 看了一会儿翰林学士们阅卷后,朱由校就返回主殿去抱着媳妇儿睡觉了。 他明天还要批阅奏章,没工夫看这些人搁这儿阅卷。 「陛下总算走了。」 伸手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庶吉士李标忍不住小声的道。 「是啊。」 坐在李标身侧的施鳯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感慨的道。 「有陛下在身边,阅起捲来总担心阅卷时会批错了。」 「哎,真羡慕周大学士啊,早早的就能睡觉。」 斜眼鄙视了一下施鳯来的心理承受能力,李标看着远方的院子道。 「我们却还要在这里通宵达旦的阅卷了。」 「也就只有这三天,忍忍就过去了。」 将一张阅完的卷子放在身侧,施鳯来摇了摇头道。 「这官考是为了给朝廷补官,我们如此辛苦也是为了国事。常言道,食君禄,解君忧,我们可万万不能懈怠啊。」 「施兄教训的是。」 闻言,李标又给了施鳯来一个鄙视的眼神。 你可真会装犊子。 若是李标知道,施鳯来这厮是历史上给魏忠贤提议立生祠的内阁辅臣,恐怕这会儿就该不会再与施鳯来聊天了。 三日的考试,很快就结束。 本次官考,诠释了什么叫做当日事,当日毕。 申时中送入西苑的试卷,次日卯时就已经批阅出来,辰时就已完成成绩统计与排名。 第四日,午时,正阳门前。 此刻,正有大几千的士子聚集在这里,细细的查看着贴在城墙上的大字皇榜。 「第一名,蠡县士子钱天锡。」 「第二名,宣武县士子柳荫。」 「噫!我中了!」 随着目光一个个的往下移,时不时就有榜上有名之人高呼出声。 七千多士子,十四取一,朝廷本次官考放出五百多个官职。 大到县令,小到乡长,上到六部文书,小到乡间税吏。 而除了中了的人外,更多的人则是失望。 正所谓:解名尽处是孙山,贤郎更在孙山外 「名次排在前五百的人,现在到这里集中,陛下要于承天门训话。」 就在众人或兴奋,或失落时,又有锦衣卫缇骑来到正阳门前宣布道。 很快,五百中举士卒就被集中在一起,向着承天门而去。 待众人到了承天门下,自是要经过礼部官员的一通临时培训。 半个时辰后,当皇帝华盖出现在承天门上时,一众士子纷纷匍地高声道。 「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伸着脖子,看着下方陆陆续续起来的士子,朱由校此刻只感觉一阵豪气直涌胸前。 这些人,无一不是人杰才干,如今都俯首帖耳的匍匐在皇帝的身前。 前番官考他还没有感觉。 但今天,他终于有了当年唐太宗看着科举后,为何要感嘆天下英雄尽入吾鷇中了。 正了正自己的身子,朱由校一挥衣袖,旁边的刘时敏见状,连忙朗声高呼到。 「诏曰:起!」 「咳咳。」 朱由校方才咳嗽了一下,刘时敏立刻就给皇帝递过来一个铜皮喇叭。 「我大明立国至今已有两百余年,百姓盼安乐久矣,望能吏如望云霓。今天下官员缺额众多,朕思之心忧不已,特开官考,选拔良才。」 「我大明疆域广阔,有两京十三省,州府一百六十三府,三十五州,一千四百二十七县,其下乡里不计其数。此皆赖尔等俊才,为朝廷安民至善,开万世太平。」 眼前放着的是刘时敏亲手写的开场词,朱由校只需要照本宣科即可。 而底下的士子,大多数都是第一次听到皇帝的纶音,此刻一个个都将耳朵竖的跟兔子似的。 不过好在,皇帝手中的铜皮喇叭有放大声音的作用,而且皇帝本人也是中气十足,字正腔圆,每个士子都能听的清楚。 「前元暴虐,方有我大明太祖高皇帝,弔民伐罪,驱逐鞑靼,重开华夏之天。」 「我大明国祚传今已历十四帝,爱民两字,乃我大明之根本。这四个字,尔等要铭记于心,倘或有失,则朕无颜见列祖列宗,尔等亦不为我大明臣子!」 说着说着,朱由校突然话锋一转,说到了「爱民」的执政纲领。 大明驱逐鞑靼,弔民伐罪,解万民于吊悬之苦。 这个政权的本质,就是保证下层百姓有条活路。 然而,经历了两百年的世事变迁,爱民两字早已从官员的脑中离开。 时至今日,朱由校就要再次将这个理念重新提起来。 皇帝的执政根本是爱民,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当皇帝爱民时,下面那些有心做事的臣子自然也就有了一个指引方向。 今日,朱由校的话不仅仅是给这些士子说的,更是说给大明上下的官员们。 听到皇帝的话,本来只是陪同新科士子觐见皇帝的官员们,立马在内阁辅臣韩爌的带领下,纷纷离席,庄重的带着太学生们稽首应道。 「臣等谨遵圣训。」 又在后面补充了几句需要心中有老百姓、不得贪污受贿的鼓励词之后,朱由校就反身回了西苑。 今天他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就是吏部将这些人按照各科成绩分配到相应的职位上了。 内阁之中,六部九寺庙的主官此刻都集中在此。 「这次官考,我们户部要二十人。」 双手插在袖子里,袁世振看着周应秋,笑呵呵的道。 「最初只是定下,要将这批士子分配到顺天、天津两府之中。」 闻言,周应秋也不给袁侍郎面子,当即脸色一板。 「顺天府有四个县,天津那边又新增了七个县,下面新设的各乡、各衙门都有官员。但京中各衙门缺官也是常态,为此我与孙尚书方才联袂上书,请求陛下将本次官考的士子再补充一部分到京中各衙门。」 「不错,陛下心念天下万民,在顺天试行新政。此番官考,也是为了保证顺天府新政,能有足够的官员来执行而举办的。」 听到周应秋的话,顺天知府董应举当即出来帮腔道。 「可不能因为诸位的衙门里缺少了书吏,就想着从下官这里抽调官吏,若是误了新政,可是会令陛下大失所望的。」 「董知府言重了,新政重要,但如今朝廷运转也很重要。」 听到董应举的话,工部尚书徐光启笑眯眯的站出来道。 对这个另类的京城知府,在场众人都知道,这位是皇帝新政的执行者。 皇帝可是在上面一直盯着呢。 「常言道,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 「若是京中六部官吏不足,则天下诸郡县政务难畅。」 说着,徐光启看了眼周围的诸位同僚。 「如今天下颓废,可万万不能只着眼于一地得失,而至天下诸郡县于不顾,因小失大啊。」 听到徐光启的话,周应秋心中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当他不想给这些人补上啊。 但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给不出来人手啊。 于是,周应秋伸出一只手道。 「五个,不能再多了。」 「五个人?神庙、光庙的帝陵,宫中的三大门,南海子那边最近也在动大工。」 闻言,徐光启一抖鬍子,无奈的问到。 「你给我五个人,你让我往哪儿用?」 「对啊,人太少了,算帐都不够。」 听到徐光启出声,度支司的毕自言与兵部的黄克瓒两人也纷纷出言。 「这点儿人手,派出去巡视各卫所都不够。」 看着周应秋,黄克瓒直接耍起了小性子。 「伱直接告诉我,五个人怎么做到能巡视四百多个卫所,要巡视几年。」 「哪就十个。」 见到六部尚书中有三个都出言反对,周应秋也只能无奈的再加道。 「再多真的没有了。」 说着,周应秋仿佛是捂盘子的孔乙己般,摆着手道。 「多乎哉?不多也!」 「哈哈哈~」 见到周应秋的动作,在场的众人则是纷纷大笑了起来。 诸衙缺人,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这次皇帝开官考补人,大伙儿都很兴奋。 比上次往县里补吏员与县令都要兴奋。 上次是从国子监招考,明确了往下面诸县补人,没他们的份。 但这次不一样,是往顺天、天津两府补人。 严格意义上讲,他们这京城衙门也是顺天府的衙门啊。 就在前廷为生员分配问题而争论时。 西苑之中,皇帝正在请阅卷的诸翰林学士用宴。 大明卫所吃空饷严重,但光禄寺吃空饷的问题也不轻,光禄寺帐面上养了两千多庖厨,但实质上有实人的,却不到七百。 前番,皇帝下了特赦诏旨后,光禄寺进行了一轮清汰,总算是恢复了上千的规模。 坐在上首,手里拿着个满头,就着自己媳妇儿做的酸辣土豆丝下饭,再看看下方翰林学士吃的烩三牲,朱由校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敢吃,光禄寺的厨子做的菜,他是真的不敢吃。 也只能给这些大臣赐宴的时候,这些厨子才能用的上了。 这要是吃死人了,他睡觉都能笑醒。 待送走众翰林学士后,从宫女的手中接过毛巾,擦了把脸,朱由校不经意的向刘时敏的问到。 「平日里看你,总是板着个脸,今日怎么如此高兴?」 「回皇爷,今日奴婢是看到皇爷又得如此多的贤才,为陛下高兴。」 听到皇帝的问话,刘时敏当即就小小的拍了一个马屁。 「治国不易。」 手中拿着个茶杯,朱由校对刘时敏的马屁直接免疫。 「有没有人因为要被分配到新设的乡官,而感到大失所望,心有怨言的?」 「据说是有些。」 闻言,刘时敏也不瞒着,当即给皇帝道。 「乡下小民多不识教化,愚顽成性。那些个士子中有些是举人,如今却要去乡下的乡官、税官,乃至于县城六房的书吏,这种本是贱籍的职位。」 「这些人,要么是畏难、畏偏,要么是心有不甘,觉得自己十几年寒窗苦读,最终却是连祖上是贱业的人都不如。」 「朕已经废了六房的贱籍,哪儿还有贱业。」 闻言,朱由校淡淡道。 对这些异议,他并不在意。 爱做不做,不做滚。 「好日子过惯了,一个个好高骛远。」 「不用理会他们,昔年朝廷举官过少,这才给了些进士以高位。听多了鲤鱼跃龙门的事,就会有些不符情理的想法,个个都觉得自己也可以。」 「下诏给吏部,让他们直接行文诸衙,除非是家里有丧事,否则胆敢违令不去、自作清高的,都要严惩,直接剥夺功名!」 「这种自作清高的风气,一定要严令禁止。」 「奴婢领命。」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连忙躬身道。 皇帝的话,虽然针对的是这轮新选出的官吏。 但实质上,却是对满朝文武说的。 孝宗过后,文官抬头,大臣们往往都有视朝廷诏书于不顾的举动。 别的不说,从孝宗实录开始,辞新命不允这种话,就多了起来。 (本章完) 第192章 踏青遇蝗虫 第192章 踏青遇蝗虫 吏部,周应秋正拿着一本名册,一个个的对着人名。 突然,他身侧正统计人名的孙如游转过头来,道。 「听说有人被分配去做了乡长,很是不乐意?」 「不乐意又如何?」 闻言,周应秋没好气的指了指桌上的圣旨道。 「若是不乐意,那就是一点儿恭顺之心都无,朝廷是要剥夺所有功名的。」 听到孙如游话语中的恭顺二字,孙如游恍惚的点了点头。 「是了,是了,恭顺,要恭顺。」 口中念叨了两句周应秋的话,孙如游总算是明白,这个巡抚为何能突然就能身居天官了。 这么想着,孙如游突然话题一转道。 「昔年前唐之时,科举有明法、明字、明算、一史、三史、开元礼、道举等诸多科目。」 说着,孙如游观察了一下周应秋的表情,而后道。 「不知周尚书是如何看的?」 「无非是陛下读古史有感,借之以为自用罢了。」 闻言,周应秋摆了摆手道。 「如今的大明,你我是心知肚明,陛下以律法、算术、行政三科选才,无非是想要快些中兴罢了。」 「可是。」 闻言,孙如游顿了一下,道。 「大明以八股选士,已历两百余年,今骤然而改,在民间惹出的非议颇多啊。」 「无非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人罢了。这些个参考士子,都是有功名在身的,最次,也是个秀才,又不是那些个不会做八股,写文章的蠢材。」 摆了摆手,周应秋点了点手上的名册。 「再说了,陛下又没说要废八股文,你担心个什么劲。」 「可是,自元顺帝开始,朱熹註解的四书五经作为科举书籍,理学盛行,如今陛下以实用之学选才,有些士子颇为不服啊。」 听到周应秋说自己瞎担心,孙如游斟酌了一下道。 「呵呵,不服,不服什么。」 摆了摆手,周应秋轻松的道。 「天下士子毕竟是慕经求义的多,哪有专学杂科的道理?官考的题目你我又不是没做过,很是简单,只要熟读《算经》、《到任须知》、《大明律》就能做的出。」 「而这三本书,俱是平日里衙门里处理事务要用的书,用此选才,则可应朝廷之急。」 「至于伱说的理学之事。」 说着,周应秋捋了捋自己的鬍子。 「一者,陛下并未取消科举。二者,并未更改书籍,其依旧是显学。」 「周尚书言之有理。」 听着周应秋的话,孙如游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随着两人的聊天,学子分配很快就定了下来。 总共选出五百名士,总分前百名被分配到京中六部诸衙。 而剩下的这些学子,则是按科分人。 律法科的学子只能去刑名司这些地方。 数算科的人,则是去税务科这些需要帐房的地方。 而行政科,则是送去当乡长了。 果果分完了,接下来就该给皇帝再汇报一次,得到御批后,放榜宣布任命了。 于是,二人亲自带着一道联名奏章向着西苑而去。 然后,两人还没到西苑,就跟着皇帝的马车后面,一起出了城——踏青。 看着两边热闹的街道,朱由校心里不由的感嘆。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座城市能够比的上顺天府的人口之多,摩肩接踵。 没有一处坊市的商铺,能比的上朝阳门东市这样的琳琅满目。 如果有,那座城市肯定是叫做应天府,大明的另外一座都城。 万国拜冕旒,天威扬异邦。 山河存风骨,宣慰抚边疆。 只不过,那都是许多年前的盛况了。 曾今的大明,吊锤周边蛮夷,宝船横行海上。 现在的大明,正从壮年走入暮年,看到大明露出颓势,就有一些个宵小敢跳出来挑战这个国家的尊严了。 此时的大明,只是略显颓势,还远远没到要亡国的地步。 看着路上脸色红润的行人,朱由校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一点儿的亡国之兆都看不出来。 装备落后的情况下吊锤西夷。 赋税难缴的情况下,追的起义军遍地跑。 边关大帅说杀就杀,内阁辅臣说换就换,兵部尚书说砍就砍。 朝廷威严依旧,地方对中央不敢阴奉阳违。 这么一手王炸,你放到汉献帝刘协、唐哀帝李祝手上,对方估摸着都能笑醒的牌。 朱由检到底是怎么给搞亡国的? 见到皇帝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徐慧儿试探性的叫了一声皇后姐姐。 「姐姐。」 「无事。」 轻轻的拉了一下徐慧儿,防止对方打扰到皇帝的思绪。 半个月的相处下来,徐婉儿基本已经摸清了皇帝的性子。 他的这个皇帝夫君的情绪,很是不稳定。 活跃的时候很是跳脱,不活跃的时候,活脱脱的就是个呆子。 看着陷入神游状态的皇帝,得亏徐婉儿不是后世人,不然都要怀疑皇帝是不是有人格分裂的毛病了。 「皇爷,皇庄到了。」 就在徐婉儿看着皇帝,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开始变的绯红时,刘时敏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 「知道了。」 长嘆一声,朱由校收回看着外面的目光,转头对徐婉儿道。 「都看了一路了,再看,朕都忍不住要脸红了。」 「呀!」 被皇帝的声音惊醒,徐婉儿惊叫一声后,伸手在皇帝身上推了一下。 「夫君作弄人家!」 「分明是你看我看的呆了,怎么是我作弄你呢?」 摇了摇头,朱由校忍不住捏了捏徐婉儿的脸。 「本公子今日方知,孔老二所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何解。」 说着,朱由校在刘时敏的搀扶下,从地毯上站起。 「无理辩三分,得理不饶人啊。」 「陛下!」 听到皇帝说自己无理取闹,徐婉儿当即脸色一肃,怒目看着皇帝。 「朕之过,朕之过。」 见到徐婉儿生气,朱由校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拉着对方向马车外走去。 「哼。」 扭头冷哼一声,徐婉儿却是未抽回自己的手,而是拉上了自己的妹妹,跟着皇帝一起向外面走去。 「江上冰消岸草青,三三五五踏青行。」 从马车中出来,看着眼前微绿的田亩,朱由校忍不住念出了最近读到的一首苏轼的诗。 「浮桥没水不胜重,野店压糟无复清。」 听到皇帝念出了前两句,跟在朱由校身后的徐婉儿不甘示弱的继续道。 「松下寒花初破萼,谷中幽鸟渐嘤鸣。」 「我夫人真是个才女。」 听到徐婉儿赌气的念诗,朱由校在她看不到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夸奖道。 「哼。」 听到皇帝的话,徐婉儿又是傲娇的一声冷哼。 「哼。」 见到自己姐姐的样子,跟在她身后的徐慧儿也学着自己姐姐的样子,哼了一声。 「。。。」 无奈的捂着一手捂着自己的额头,朱由校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对这只萝莉太放纵了。 看样子今天回去之后,要再惹的这只萝莉哭上一鼻子。 看着正在与皇帝对诗的皇帝与皇后二人。 周应秋与孙如游对视一眼,纷纷选择了无视。 大明的风气没后世想的那么礼教森严。 相反,自打西边儿那群金碧眼的玩意儿带着那个劳什子上帝进来后,这思想是越来越开放了。 前些年死了个七十五岁的思想家,叫李贽,可谓是将能惊世骇俗的事儿都给做了一遍。 身为王阳明的心学子弟,抨击程朱理学、反对理学空谈,提倡功利主义、尊重妇女、提倡婚姻自由。 这位仁兄一改之前儒家对秦始皇千古暴君的评价,赞扬秦始皇为千古一帝,武则天是「政由己出,明察善断」的「圣后」。 这位老先生在开坛讲学时,不管哪座寺庙,还是深山老林,和尚、樵夫、农民,乃至于女子都来听讲。 横扫儒、释、道三教,做回自己。 有李贽带头,在接下里的时间里,大明将进入一个思辩时代。 某种程度上,这场思辨才是导致亡国的罪魁祸首。 当然,对于这些事情,周应秋与孙如游是不知道。 看着皇帝拉着皇后的手,这关系在明面上起码是和睦的。 想来应该是不会出现如神宗和王皇后那种,皇后金印被焚毁后,十几二十年不给补皇后金印的情况。。。吧。 对于身后来年各个大臣的想法,朱由校并不知道。 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打这二人的板子。 丫的,什么事儿都想管。 松开了拉着徐婉儿的手,朱由校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指着地里道。 「把那块土挖过来看看。」 「是。」 闻言,立刻就有好几个太监上前,在皇帝指着的方向寻摸起来。 很快,就有找到东西的太监抱着块土疙瘩来到了皇帝的身前。 示意对方将东西扔在地上,朱由校看着身后的两位大臣问道。 「你们知道,这是何物吗?」 「这是?」 看着太监从田间抱回来的土块,周应秋与孙如游不由得感觉身上起了疙瘩。 密集恐惧症。 在这土块的臆测,整齐的排列着十几个黄色的、长条形的虫卵,密密麻麻的,让人很是不适。 「夫君。」 看到这虫卵,一大一小两个妹纸不由得往皇帝的身上靠了靠。 感受到身上的压力,朱由校伸手拍了拍二女的腰。 周应秋与孙如游虽然不是泥腿子出身,但那也是寒门子弟,就没亲自下过田。 「孙尚书学究五车,不知道此是何物?」 「这。」 听到皇帝的话,孙如游的脸上不由得留下冷汗。 但对于皇帝的问话,他却是不得不答,试探着道。 「此物应该是虫卵。」 「不仅是虫卵。」 听到孙如游的话,朱由校摇了摇头,了当的道。 他很小的时候,家里人种地,他在地头玩,挖出来过这玩意儿。 「而且还是蝗虫的卵。」 「蝗虫?」 「古人有言,腐草为萤,未言有产卵者。」 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的虫卵虽然依旧觉得悚然,但孙如游还是道。 「臣尝听闻,蝗之所生,必于大泽,如北直隶、山东诸地,河池一旦因天旱而干涸,则必生蝗。」 「湖边沼泽。」 听着孙如游的话,朱由校摇了摇头。 孙如游的话,说的也不错,也算一种总结。 在干旱的年月,湖泊水域面积减小,洼地裸露,就为蝗虫的提供了合适的繁衍场所。 故此,人们就经常见到蝗虫在干涸的沼泽周围出现,以为蝗虫是鱼虾干死之后所化。 蝗虫在成虫聚群后,往往会自发的往低洼易涝的地方,寻求新的产卵地。 而一旦而等到天气转好,水面恢复,产卵在湖泊干涸地的蝗虫卵被淹死,鱼虾重新反演,就会觉得蝗虫又变成了鱼虾。 中国古代,不是缺少发明,而是缺少一种科学的总结方法。 对于很多东西,我们都是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但就是没能总结,缺少一种科学的方法论。 「你若不信,将这块土带回去,孵化出来便知道了。」 朱由校并未因为孙如游怀疑自己的话而动怒,反而是对身侧的太监道。 「找个箱子,将其装起来,带回西苑。」 「奴婢遵旨。」 听到皇帝要养这玩意儿,给孙如游证明一下蝗虫是卵生,在场的众人纷纷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陛下,这是否有所不妥?」 见到皇帝要养蝗虫这种害人的玩意儿,孙如游当即就劝诫道。 「蝗虫乃是害虫,毁之尤且不怠,岂能养之?」 「这话就说的岔了。」 听到孙如游的话,朱由校摆了摆手道。 「蝗虫所过,百里无鸡鸣,寸草不生,农之大害也,不可不谓之为国敌。」 「常言道,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若是不知其因何而生,何谈灭之?」 「朕只是随眼一瞧,就看到这些个蝗虫卵,你再令这些农户检查检查,地里是不是还有,可万万不要闹起了蝗灾啊。」 说着,朱由校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而是看向刘时敏道。 「奴婢领命。」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连忙派人去往下吩咐。 这地是皇田,属于皇帝的私人产业,这要是闹腾蝗灾,那受损失的是宫内。 「陛下,蝗虫既生于涸泽,又消于涸泽,便是说此物经不得水淹。」 见到太监离去,站在孙如游身侧的周应秋突然开口道。 「臣以为陛下当颁谕令,令百姓深耕田亩,让此物曝光于天光之下,待有雨水浸漫,亦或河水灌溉,则蝗虫必灭。」 ps:以前找资料的时候无意间在熊廷弼相关词条中发现,熊廷弼死后,江夏知县王尔玉诬陷追赃逼死熊廷弼之子熊兆圭。 好奇之下一百度,王尔玉中乙丑科(天启五年(1625年))三甲第六十六名进士,任江夏知县。 当然,这都不是最为引人注目的。 最吸引我目光的是,王尔玉的性别一栏中,赫然写了个女。 我不喜欢纪传体史书,所以没看明史。但在熹宗实录中没找到这人的记录,如果编辑百度词条的人没瞎写,恐怕明朝可能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出现女子做县令的朝代。 (本章完) 第193章 宫里招人了? 第193章 宫里招人了? 「宣谕?」 听到一个陌生的词语,朱由校好奇的看向周应秋。 「详细说说。」 「简单来说,就是依我大明祖制,内阁需每月需向陛下请命,乡间百姓宣布谕令。」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见到皇帝不知道这个事儿,周应秋当即就给皇帝解释了起来。 《宣谕》,大明上下交通的一个政策。 除了大学覆盖的正月和十二月,农事未兴外。 每月初一,内阁都要请之选谕一道。 顺天府尹要率宛平、大兴二县知县,自会极门将宣谕领出,将耆老领至承天门过金水桥,至奉天殿,面圣宣谕。 而圣谕中所用的言语,也是随着皇帝更换而换,内容,也是大白话中的大白话。 根据记录,朱元璋、朱棣、朱高炽、朱瞻基都干过这个事儿。 而等到叫门天子初年时,这个制度就被废了。 原因也很是简单,三杨以正统年幼,说也说不出个什么,干脆就取消好了。 而等到正统成年后,这个制度也没恢复。 而恢复这个制度的人是谁呢? 嗯,虎豹天子正德皇帝朱厚照。 这位爷没事儿就喜欢到民间去熘达,所有就又从历史堆里将这个制度给翻了出来。 等到后来的嘉靖被从湖北请进京城后,顺势就将这个制度给保留了下来。 不过,他也对这个制度进行了改动。 内阁将谕旨领出后,要由顺天府一名官员敬捧在前,带领相关官员,行至承天门桥南,宣召宛平、大兴两县上了年纪且有地位的士绅,当面宣谕。 是的,对象也由耆老改成了士绅。 不过,这个将皇权伸进乡间的政策算是恢复了过来。 这里以明神宗万历十九年的宣谕举例。 农历二月 说与百姓们:现在春和土润,各自应该用心整理农务,毋得怠惰。 农历三月 说与百姓们:如今春和土润,都要用心整理农务,不得怠惰。 农历闰三月 说与百姓们:目今农务时节,都要加紧耕作,勿得怠惰。 农历四月 说与百姓们:趁时勤作农业,毋得懒惰。 农历五月 说与百姓们:田苗盛长时节,各自务必尽心农事,毋得怠惰。 农历六月 说与百姓们:目今田禾盛茂,各自应该尽力农事,不许懒惰。 农历七月 说与百姓们:如今田禾盛长,都要用心看护,以待秋收。 农历八月 说与百姓们:如今禾稼成熟,务必及时收穫,毋得狼藉。 农历九月 说与百姓们:目今田禾收成,必务撙节用度,毋得浪费。 农历十月 说与百姓们:收成既毕,各自应该撙节用度,毋得浪费。 农历十一月 说与百姓们:如今农事既毕,都要各自安于生计,撙节用度。 这下发给百姓的谕旨可谓是简单易懂,通俗晓畅。 然而,从嘉靖晚年开始,京畿地区就对皇帝,不再那么的忠诚。 或者说,这人一富啊,就容易飘。 一些个有地位、有身份、有影响力的士绅就选择对朝廷的宣谕进行了忽略。 他们僱佣了一些个市井无赖代替自己,到承天门前参与朝廷宣谕,称之为倒包。 这就导致了朝廷在民间的影响力急速下降。 「这个事,内阁与朕说过吗?」 摸着自己的下巴,朱由校怀疑的转头看向刘时敏问道。 「回皇爷,每月二十九,内阁都会有一道奏本送到司礼监,皇爷不知道要批什么,就让文书房按照昔年神庙皇帝旧例批红的。」 「哦,你这么一说,朕想起来了。」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恍然的点了点头,仿佛是想起来有这么一道奏章。 他想起来了吗? 他想起来个锤子! 刘时敏话的意思是,内阁没欺负皇帝年幼,有在做这个事儿,这道圣旨上来了。 「这样。」 伸手指了指孙如游,朱由校吩咐道。 「今后宣谕,不用那些个士绅来了,就让那些个乡官来听谕,然后由他们宣告各里正吧。」 「臣遵旨。」 闻言,孙如游无所谓的躬了躬身。 这是给朝廷新增的官员们增加任务,又不是给自己。 而且,这个也算是给那些个乡绅们减负了。 挥了挥手,示意这个宣谕的问题跳过,朱由校带着两人走在田垄上。 「这次朝廷官考,朕也听说了,有些人颇为不忿,觉得朝廷给的官儿小了,有些看不上?」 「陛下容禀。」 听到皇帝的话,周应秋连忙道。 「都是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蠹,心中毫无恭顺之心,臣已行文申饬。」 「嗯。」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突然向孙如游问道。 「孙尚书文达天下,可否告诉朕,这蝗虫的蝗字,要怎么写?」 「虫字,过来个。。。」 听到皇帝的问话,孙如游张口就道。 然后,就卡壳了。 「过来个皇帝的皇字?」 没有在乎孙如游的停顿,朱由校说出了孙如游没有说完的话。 「人如其字,若是皇帝身侧有虫,那这朝廷,就成了残害百姓的蝗虫啊。」 手中的扇子啪的一声打开,朱由校看着远处正在播种的农夫,感慨的说道。 「自朕登基以来,先有冯三元、顾造二人不顾国家,与贼寇勾结,妄图颠覆辽东。」 「后有贪官污吏横行,上下其手,导致国库空虚。朕思之甚是心忧。」 「此番朝廷官考,补充官吏,吏部要盯紧了,对于违反朝廷法令的人,要严肃处理,朕不希望出现蚕食民脂民膏的『蝗』。」 「陛下放心。」 听到皇帝将朝廷说成了蝗虫,周应秋心里不高兴,但却是说不出话来。 的确啊,蝗虫的蝗字,就是虫加上个皇字。 这皇帝身边出了虫,朝廷苛待民众,成了残害百姓的蝗虫。 这个理由,也是说的通的。 「吏部一定严格治吏,确保朝廷中不会出现蝗虫。」 「嗯,且去吧,要用心国事。」 得到了周应秋的保证,朱由校此时也没什么再想和他们说的,就挥手示意两人离开。 站在皇帝的身侧,看着离开的两人,徐婉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啊!」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朱由校忍不住伸出手,搂住了媳妇儿的小腰。 傍晚时分,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在人家的田间地头里霍霍了一通后,就踏上了回京的路。 有女眷,这野外住不得。 皇宫、西苑、南海子,那好歹都是自己家的地儿。 回京的马车上,朱由校怀里抱着只萝莉,吃着徐婉儿送到嘴边的林檎,也就是苹果。 只想感嘆,这日子过的是真的太腐败了。 「到哪儿了?」 忍不住与小萝莉贴了贴,朱由校向车厢外问道。 「回公子,已经进了朝阳门。」 听到皇帝问话,外面当即就有缇骑回报导。 「找家饭庄,用了饭再回去吧。」 闻言,朱由校放开怀里的萝莉,吩咐道。 「是!」 听到皇帝的话,今天当值的沈炼当即一拱手,带人前去寻找饭庄。 沈炼寻找饭庄当然没给找到京城大名鼎鼎的燕兴楼去。 只是在路边随意找了个有很多行客歇脚的饭庄。 下了马车,让人去楼上寻找个雅间,而后就有小太监去了饭庄后厨,盯着这民间的厨子做饭了。 让徐婉儿先行上到雅间,朱由校则是趴在二楼的栏杆边,偷听起了大堂内众人的聊天。 现在京城内最大的话题,是皇帝新的货币政策,要将铸币权重新收归朝廷。 当然,民间百姓是说不出这么高大上的话的。 他们只知道,朝廷直接推出了新的银币,制作精美,对于他们的生活很是方便。 商贾逐利,这些人正在想办法将民间的散碎银子给收集上来,然后熔成金花银,送去宝泉局兑成银币,藉此捞上一笔。 不过,因为皇帝对于自己新的货币政策的保护,特别是防备再出现当年嘉靖年间推行新的铜钱时,民间大户搞出的破事儿,让锦衣卫特意在盯着此事,为此还杀了三个伯爵。 为此,这些个大户们不敢做的太过分。 而有了皇帝在背后撑腰的民间百姓,也不是傻子。 现在民间的鹅眼、沙壳、鱼眼、水飘、毛钱、薄钱等等,这些夹杂着土砂,铅锡比例过高的铜钱,已经再换不到散碎银子了。 想要从民间换到银子,只能用足量的通宝去换了。 这已经造成了目前,京中捲起了一阵的银贵风潮。 听到自己的货币政策被这些人这么「支持」,朱由校只感觉到一阵的无语。 这块地上,很多的事儿,它就容易变味儿。 这他给民间兑银的火耗是一成,这帮龟孙子从民间往上来收杂碎银子的火耗是两成。 赚的比他还多! 不过,这个问题目前是小问题。 现在大明面对的是一个劣币驱逐的局面。 已经放入民间的银币数量和大明那庞大的存银量相比,不能说是粥少僧多,那也是杯水车薪。 「还是要扩大铸造量。」 手在栏杆上拍动着,朱由校决定再给宝泉局加加担子。 「而且,还要严格管理铜钱铸造的宝源局,毕竟这银币对于小民来说,面值还是太大了。」 就在皇帝思考的入神时,突然一阵杂乱声传入了他的耳朵。 「求各位行行好,我家闺女入了宫,我是来京城寻亲的。」 「路上没了盘缠,求大伙儿行行好,赏点儿吃的吧。」 「嗯?」 看着店门口突然出现的一对要饭父子,朱由校脑袋上冒出一堆问号。 这是什么,主角微服私访必有突发事件的待遇? 从门口走进来一老一幼两父子。 年迈的,满面黝黑,俱是皱纹。 他手中牵着的,是一个一米多高的小孩,也是面色黝黑。 「老哥,怎么回事儿?」 见到这衣着破烂,手拄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掰来的树枝的父子,店小二当即就迎了上去。 「唉,前些日子,村里来了个赵大善人,说是宫里要选秀女,我家妮子长的俊俏,就被选了去。」 「前些日子,她娘害病躺床上了,我就想着进京来,看能不能找我那进了宫的闺女,讨点赏钱,给老婆子瞧病。」 听到店小二问话,这老者当即就回答了起来。 「宫里最近有招人?」 听到了这老者的对话,朱由校皱着眉头看向身侧的刘时敏问道。 「没有。」 很明显,刘时敏也听到了那老者的话,当即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自去岁皇爷登基以来,宫内打扫卫生后,皇爷批回了礼部选秀女的奏章,宫里也就没跟着招收宫女和太监,现在的这些人都是早些年神庙时,拣选入宫的。」 「把那两父子,叫上来,朕有话要问。」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皱了皱眉头。 他不喜欢宫里的事务有前朝参与,所以礼部上书选秀女、选后的奏章被他直接给批了回去。 这现在怎么还听到了民间有人送女儿入宫了? 「是。」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当即吩咐小太监前去领人。 一刻钟后,雅间内。 听着这老者对自家闺女入宫的描述,朱由校的脑袋上飘过一阵问号。 「进宫了,还要学琴棋书画?还要裹脚?」 「回皇爷,这绝对不是进宫了,宫里的宫女是要干活儿的,若是裹了脚,可怎么在各宫伺候贵人。」 站在皇帝的身侧,同样听完了这老者话的刘时敏连忙摇着脑袋。 「那他说的是入宫了是怎么回事儿?这是有人借着朕的名头搜刮民间女子?」 瞬间就觉得事情不对,朱由校伸手从袖子中拿出一面令牌,抛给沈炼道。 「你去给朕查一查,是怎么回事儿。」 「臣领命!」 接过皇帝抛来的令牌,沈炼一拱手,当即向外面走去。 「回皇上,恐怕是被送去做了瘦马。」 就在朱由校和刘时敏脑袋上冒问号的时候,一直坐在桌后喝茶的徐婉儿突然出声道。 「嗯?」 闻言,房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皇后的身上。 「臣妾曾听闻,民间有人牙子,行走乡间,搜揽民间俊俏女子。」 「这些人张榜言说:皇帝要选妃选宫女入宫。」 「但这些被搜揽到的女子,多数都被送入京城的富豪之家,做了家僕家奴。稍有姿色的,则是会送去各种私妓娼馆之中,养成瘦马,四处贩售。」 「听说,他们为了防止这些女子逃跑,就会给他们裹脚。」 「!!!」 听到徐婉儿的话,朱由校的眼睛顿时就冒出了火来。 「贩卖人口?!」 「还打着朕的名号?!」 (本章完) 第194章 这债难还啊 第194章 这债难还啊 帝踏青,遇寻女者,驰归。 这是史书上对皇帝这次出宫的记载。 在得知有人打着自己的名号,在外面搜刮女子,朱由校将人捉过来活剐了的心都有了。 这是那个龟儿子,居然敢坏他的名声。 不过很快,在问清楚了这老者的情况后,朱由校就冷静下来了。 这个是中国历史上最为血腥的四个字——鬻儿卖女。 这老者是顺天府宛平县人。 朱由校就冷静了下来。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这家人,华夏封建时期最为常见的小老百姓。 每逢个天灾人祸,为了能活下去,先卖东西再卖田,没啥卖了只能卖人了。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这老者家里的田已经是卖完了,然后就卖了女儿。 现在说起来是老婆病了,没钱看病,托给亲戚后就进京看能不能找到女儿,讨点儿赏钱。 但实质上,这是在家乡活不下去,老婆也没活的希望了,託付给亲戚后,进京找条活路啊。 「你,去告诉沈炼,看的给这父子两找个活计,别让死了。」 「是。」 听到皇帝的话,当即就有锦衣卫拱手应道,然后去追沈炼。 「皇爷,上菜了。」 见到皇帝是消气了,就有小太监来禀报导。 「算了,不吃了,直接回宫吧。」 闻言,朱由校一点儿吃饭的想法都没有,一摆手就带着众人向外面走去。 见到皇帝离开,剩下的人连忙跟上。 出了饭庄门,让徐婉儿乘马车回去,朱由校直接带着十多个锦衣卫,当街纵马,向着西苑而去。 「刚刚那个年轻人是皇爷爷?」 「好像是。」 看着浩浩荡荡离去的四五十人,店老闆与店小二站在门口,痴呆的看着离去的众人。 「我听说那个年轻人自称是。。。」 店小二说着,转头看向自家老闆。 「快快快,那是皇爷爷用过的东西,快去将那个屋子封起来,东西都供起来。」 见到大队人马已经离开,这店老闆立马就吩咐起来。 皇爷爷来过的地方,这gg要是打出去,他不得赚大钱。 而另外一边,回到西苑的皇帝,让人拿来大明律,翻看了起来。 「设方略诱取良人为奴婢、为妻妾子孙,杖一百,徒三年。」 「累犯者,游街示众一个月,发边充军,本人死,子孙接替。」 被拐卖者本身就是奴婢,罪行减轻。 看着大明律中,对贩卖人口的规定,朱由校摸着下巴思索了起来。 看着对人口贩卖问题的规定,朱由校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了起来。 大明对贩卖人口问题,是分两类。 贩奴给人做工,属于卖了还有条活路,处罚较轻。 至于说人为制造残疾,上街乞讨? 那个不叫贩卖人口,那个叫採生折割,属于要被活剐的重罪。 手在桌面上敲动,朱由校在思索着为什么会出现鬻儿卖女的问题。 很明显:百姓太穷了,上层太富了。 「要消灭的,是贫穷本身,而不是因为贫穷而活不下去的人们。」 嘴里呢喃着后世的一句话,朱由校下定了一个决心。 当夜,顺天府城中。 千户沈炼邀请了几个锦衣卫百户过府议事。 不过,本该主持会议的沈炼,此时却是在书房同过来串门的陆文昭喝茶。 「皇爷让你去查的是啥事儿啊?你叫来这么多人。」 盘腿坐在沈炼的对面,陆文昭捻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看向沈炼问道。 「皇爷今天出城踏青,回城的时候,遇到个卖了女儿给人牙子的老头儿,他进京来寻据说是今年进宫的女儿讨赏。」 给陆文昭倒上一杯茶,沈炼看着对方的眼睛,严肃的道。 「但今年宫内没有再进过民间秀女,皇爷觉得是有人打着皇爷选秀女的名义,从乡下搜揽俊俏女子。」 「皇后千岁知道瘦马的事情,给皇爷说了,皇爷让我们去查查,是真的假的。」 「瘦马的事儿?」 听完了沈炼的话,陆文昭嚼花生米的嘴顿时就听了下来。 「那些养瘦马的人,背后都是有背景的,伱查的时候,小心点儿。」 「嗯。」 闻言,沈炼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个他当然知道。 能养瘦马的,肯定不是小门小户。 这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将大明的最底层、长的俊俏的女孩子,甚至于男孩纸,收买回去后,培养技艺。 培养什么技艺,弹琴吹箫,吟诗写字,画画围棋,打双陆,抹骨牌,百般淫技。 然后,会被分为上等和下等。 下等就会被送进各种私妓娼馆之中,四处贩售。 而上等,则是会被安排,传出艷名,进入上层社会,组成风流士子的美名。 到了崇祯年间,乃至于皇帝都被拉进了这条产业链中。 崇祯起码是收过来两个扬州瘦马的。 一个是他后宫的田贵妃,这位曾今弄的崇祯和周皇后正面起冲突。 另外一个,就是大名鼎鼎,让吴三桂怒发冲冠为红颜的陈圆圆了。 顺便一提,陈圆圆能进京,就是田贵妃之父田弘遇献给崇祯的,然后崇祯将陈圆圆赏给了吴三桂。 顺便一提,历史上的秦淮八艷,顾横波、董小宛、卞玉京、李香君、寇白门、马湘兰、柳如是、陈圆圆,全都是扬州瘦马。 这八个人可谓是扬州瘦马的顶峰了。 不过,就算是名扬天下,能得到善终的也没几个。 大多数的瘦马,都是一个被送到烟花柳巷之中,以卖身为生,最终疾病缠身,无人照顾,死后一张草蓆就是终结。 而在培养过程中,为了防止这些小丫头逃跑,就出现了一种让现代人无法理解的「美感」——裹小脚。 下层社会的妇女是不缠足的——缠了足还咋干农活,农村的妇女可是要顶半边天的。 最初的裹小脚,就是流行在上层社会。 而这些裹小脚的女子,就是被人为培养出的瘦马。 然后,上行下效。 人都是羡富慕贵的,这外面的不敢弄,家里的还不好弄? 在这种风气下,裹小脚就莫名其妙的流传了开来。 对于这种浪费劳动力的行为,就算是螨清官府用杀脑袋的方式阻止,都停不下来。 「瘦马背后的事儿不好查,你从具体的事儿上查吧。」 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了一会儿,陆文昭看着沈炼道。 「先查是谁活得不耐烦了,敢假借皇爷的名义收揽女子。」 「查出来后,将情况报上去,看皇爷会如何处理。」 「受教。」 闻言,沈炼对陆文昭拱了拱手。 这就是背后的问题太严重,如果做事儿太殷勤,会被人记恨。 所以选择抽陀螺,一抽一动了。 「你慢慢喝着,我先将活儿给这些人安排下去。」 「去吧。」 闻言,摆了摆手,陆文昭示意对方且去。 次日一早,西苑之中,朱由校召见了户部侍郎袁世振、宝泉局主事赵晗、工部尚书徐光启、宝源局工部主事王源。 「陛下,京师商户最近有屯币之风,宝泉局每日放入京师的三万枚银币不够用,远远不够用。」 被皇帝召见来后,度支司正卿毕自严当即就抱着手对皇帝说道。 「刚开铸的时候,产量很低不算,但产量提高后,每日往民间兑银三万枚,都已经到现在了,怎么还会有人抢?」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感觉到很是不理解,出言问道。 皇帝的话音落下,堂中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宝泉局主事赵晗的身上。 「回皇上,现在不止是京城的商贾在兑,整个北直隶,乃至于河南、山西、山东的商贾都在往京师赶,想要兑换银币。」 见到众人的目光,赵晗当即回答道。 「特别是听说了,虽然宝泉局给南直隶诸省兑多的银币,但抽的火耗却更多的事情后。」 说着,赵晗的脸直接就苦了起来。 「铸不完,根本铸不完。」 「陛下,大明缺钱啊。」 见到赵晗说铸不完,毕自严拱着手道。 「自洪武元年(1368年)起,至今(1621年)已有两百五十三年。」 「然洪武年间有宝钞发行,永乐年间,成祖广铸铜钱。但自此之后,直至世宗嘉靖年间,朝廷再未广泛铸造钱。」 「后世庙初年虽广铸新钱,但也没坚持几年,及至万历初年,张太岳推行一条鞭法,用白银收税,这银子也就成了大明实质上的钱。」 「今陛下欲推行银币,再行金银之禁。」 说到这里,毕自严偷的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而后接着道。 「就需要将历代先帝年间就该铸造的银币都给铸了。」 「臣查阅史册,前宋之时,年铸钱量在百万至三百万贯,乃至于宋神宗元丰年间的五百万贯。及此,前宋依旧钱荒。」 很明显,毕自严是做过功课的,当即就用数据和皇帝说话。 「民间百姓多喜存银,若想要银币在民间畅通,百姓皆用,臣以为全天下需要放入一万万枚银币,才能保证银币流通。放入五万万枚银币,才可禁止纯银交易。」 毕自严的意思就是,大明欠下民间的钱太多了,现在要再想要禁止纯银交易,推行银币,就需要先将历年欠下的钱债还上。 若是铸造量不够,百姓是不会听朝廷的,全都使用银币的。 「五万万枚?五个亿?」 听到毕自严的话,在场的众人都忍不住手指掐算了起来。 宝泉局为了提高产量,可谓是用尽办法。 四班倒、流水线,这些能提高产量的方式,宝泉局都用上了。 现在日产量是最低十五万枚,高的时候能达到二十万枚,月产量在五百万枚左右,年产量就是六千万枚。 那么要铸完这五个亿银币的订单,就需要不停的铸造十年。 对于毕自严所说的五亿枚银币估算,朱由校表示怀疑。 他隐约记得,根据后世统计,明朝民间的存银量起码在八亿以上。 不知道哪儿来的史料,李自成抄北京,抄出了七千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不知道有没有夸张,但若是属实,北京城的存银量就应该在亿两以上。 这现在推行新的货币政策,四捨五入一下,这就是两百年的钱债要还啊。 「陛下,这还只是新铸。」 看到堂内众人沉重的脸色,毕自严又补充道。 「若是朝廷不新铸银币,则民间就会钱荒。」 「较之前宋,我大明又多辽东、燕云之地。」 说着,毕自严停顿了一下道。 「还有北方的蒙古诸部与我大明互市,他们每年的卖马银也不是个小数目。」 「若依前宋年铸铜币三百万贯之数推算,我大明想要民间再无钱荒,则每年就需多铸最少五百万枚银币。」 「一年十二个月,这五百万枚银币,就需要一个月时间去铸,剩下的十一个月若是用之还旧钱,则需宝泉局铸造十五年。」 「。。。」 听到毕自严的话,堂中的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皇帝已经讲解过货币的作用了,如今新的货币政策是要给朝廷铸造一柄利剑,一柄用来掌控,或者说收割天下的利剑。 但是,现在铸造这柄利剑需要的时间太长了。 新的货币政策,的确是个良政,看京城的商贾反应就知道了。 银币全都被抢兑了,根本就轮不到下面的平头百姓兑银。 但现在这个欠债量,让人触目惊心。 「五亿枚,五亿枚。」 琢磨着毕自严说出的数量,朱由校有些头疼。 他是个穿越的,除了毕自严说的那些,他还记得西方的那帮孙子。 这个时间点上,西班牙还未没落,每年往大明运输着大量的白银,南方这些年一直都是物价上涨,银价下跌。 若是再等个十年,西班牙全世界开战,德川幕府闭关锁国,外部白银流入减少。 大明如今的工业能力,世界第一。 但是,这种世界第一併不是后世的那种以石油、电能为产业基础的高强度工业。 而是由一个个小作坊组成的伪工业体系。 这要是拿不到订单。。。 那些个小作坊就会破产,这可就真的伤到国本了。 大明惨不忍睹的货币政策与海关政策,直接就是在这个巨人的大动脉上开了个口子啊。 「赵晗啊。」 这么想着,朱由校将希冀的目光望向了宝泉局主事赵晗。 「臣在。」 看到皇帝的眼神,赵晗颤颤巍巍的回答道。 本来,他还想以月产五百万枚的功绩,在皇帝这儿诉诉苦,看能不能歇一歇。 但现在,毕自严告诉他,他需要在十五年内,铸出五万万枚银币,皇帝新的货币政策才能彻底的稳定下来。 天地良心,一个月五百万枚,这宝泉局上下忙的都已经是前脚打后脚了。 「这事儿,朕就交给你去办了。」 看着赵涵,朱由校的语气中充满了鼓励。 「陛下!」 听到皇帝的话,赵涵顿时满脸的惶恐。 「臣,臣办不到啊。」 (本章完) 第195章 少,太少 第195章 少,太少 看着赵晗的样子,朱由校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鼓励道。 「做的到,朕相信你能做的到。」 说着,朱由校出声问道。 「目前,宝泉局产量上不去,问题出在哪里?」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限制产量的主要是辊压机不够。」 听到皇帝的话,赵晗心里虽然苦,但也只能收起自己的苦瓜脸,给皇帝汇报导。 「目前,压印机的钢印问题已经解决,预估可用来压印三千万枚银币。」 「但辊压机的数量,限制着每天产出的银胚数量。」 「辊压机。」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 「朕若是没记错的话,现在宝泉局用的辊压机,是以前兵仗局用来压制盔甲的吧?」 「回皇爷,确实如此。」 听到皇帝的话,特意被喊来开会的王末回答道。 「年前兵仗局向石景厂搬迁时,因为辊压机搬起来不方便,故而就将部分辊压机借给了宝泉局,这些日子,宝泉局出钱,将那些辊压机买了下来。」 「嗯。」 点了点头,朱由校好奇的道。 「为什么不再多制造一些辊压机呢?」 「回皇爷,这个恐怕有些困难。」 闻言,王末的脸上浮现出难为之色。 「这些辊压机都是以前的工匠留下的,这些年,工匠不受重视,很多东西已经没有人会做了。」 「宫里的工匠不会做,就到外面去找能工巧匠。」 闻言,朱由校皱了皱眉头道。 「朕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去请工匠,按劳给薪,朕就不信,我大明居然有造不出来的东西。」 「奴婢明白。」 听到了皇帝任性的话,王末无奈,也只能躬身说道。 花钱去请人吧。 花钱要是请不来。 他舍下面子,去找趟魏大珰,让东厂去请吧。 「尽力而为吧。」 见到王末艰难的答应,朱由校却也只能无奈的嘆气一声。 「你们难,朕也难,都不容易。」 欠下的帐太多了,这本应该是当年张居正定白银收税时候就应该做的事情。 直到现在,晚了四十八年。 这帐,根本就不是短短十年二十年能还的清的。 要知道,这西班牙人没落了,下一个来的就是海上马车夫荷兰了。 虽然这些个商人做事儿不太靠谱,能干出荷兰商人买英国股票的这种事儿来。 但他们的运输能力,是要比西班牙强上太多的。 这若是将来这帮孙子再成规模的运输白银过来。 那日子可真的就没法过了。 没法过到什么程度呢? 大明天启年间,京城一石粮一两银子。 清中雍正年间浙江粮食翻到了三两银子一石。 「陛下,这银子可以铸币,为何不用金子铸币呢?」 就在赵晗松了口气的时候,毕自严突然又拱手说道。 「金价比银价更是要高,若是用金铸币,想来需要铸造的银币也就少了多。」 「金币?」 闻言,朱由校忍不住抬起一只眼皮看了看毕自严。 想看看这厮是不是疯了。 「毕爱卿想不到嘛?」 看着毕自严,朱由校的手指头忍不住的动了两下后问道。 「现在一两金是什么价?」 「市面上的金价大概是一两黄金可换十四两白银。」 闻言,虽然不知道皇帝什么意思,但毕自严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若是用金铸币,一枚可抵银币十五枚。」 「毕爱卿觉得,民间能铸的出银币吗?」 「这。。。」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犹豫了一下说道。 「能。」 「那他们为什么不铸呢?」 「因为私铸钱币形同谋反。」 说到这里,毕自严的脸上露出一抹恍然。 银币分为实物价值和货币价值。 实物价值就是物料价,那八钱九分的银子。 而货币价值则是皇帝用皇权赋予钱币的价值。 为了保护这份货币价值,皇帝一言修改了大明律,将私铸钱币划入了谋反的行列。 还为此杀了三个伯爷。 「有的人啊,若是想要铸币,那必然是能铸的出来的,甚至于比宝泉局铸出的银币更是精美。」 看着毕自严的表情,朱由校就知道他明白了为什么不能铸造金币了。 「银币的用料是一两重要的银币,九成都是金花银,这个火耗若是无法大规模铸造,根本就难以回本。」 「如今为什么没人铸造银币呢?因为不划算,私自铸币是会掉脑袋的。就算是他们想做,但那些个银匠也不会跟着他们乱来,相反会将他们给举报了。」 「毕竟相比那要和主家分的一成火耗相比,还是主家的五成家产更是吸引人。」 「但若是铸造金币,其中的利益,就不是一成的火耗那么简单了。」 「其利之厚,别说是杀头,恐怕是凌迟都阻拦不住。」 「臣愚钝。」 听着皇帝的话,毕自严干脆的认了错。 他也想明白了。 若是铸造金币,恐怕大明的市面上就会立马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假金。 点石成金的传说,自古就有。 若是铸造金币以为流通,恐怕那些个豪门士绅立马就要回家开炉了。 「皇爷,奴婢也以为,不能铸造金币。」 就在毕自严认错时,站在皇帝身侧的王末也跟着出声道。 「最初的时候,还有普通的百姓带着散碎的银子到宝泉局兑换银币。」 「但从二月份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是些富庶之家的长随、管事,带着熔好的金花银来兑银了。」 「这些人现在拿着铸好的银币到下面的乡里去,从小民的手中换到杂银后,拿回家去熔成金花银,再到宝泉局换成银币。」 「因为杂银兑成金花银也是有火耗的。」 「不错。」 听到王末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道。 「若是铸造金币,那些人恐怕是连民间的散碎银的火耗都看不上,直接铸造假的金币了。」 「金币的事情以后就别再提了。」 说着,朱由校挥了挥手,看向王末问道。 「南直隶有回信吗?在南直隶开铺兑银的事情,做的如何了?」 「回皇上,这是王体干的奏章。」 听到皇帝提问,王末从袖子中拿出一份奏章递给皇帝。 「南直隶五日前传回的公文,据说已经兑换出去了五十万枚银币,都是大批量兑换。」 「五十万枚?」 闻言,朱由校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五十万枚银币,成本就是四十万两白银加上若干杂料。 若是算上多加征的三成火耗,就是十五万两银子的收益。 这个生意是真的捞钱啊。 「南直隶那边,对朝廷多征火耗的事儿,有没有什么异议?」 「异议。。。是有些异议。」 听到皇帝的话,王末的表情开始变的奇怪。 「他们反对?」 闻言,朱由校露出了一个不出所料的表情。 「不是。」 闻言,王末表情古怪的摇了摇头,而后又拿出一份奏章递给皇帝。 「的确是有些人觉得火耗太高,但更多的人却是觉得这么高的火耗与给南直隶的银币量不符。」 「???」 王末的话音落下,殿中听着王末与皇帝的众人脑门上同时冒出一堆的问号来。 翻开着手中的王体干对南直隶兑银描述的奏本,朱由校的表情,大概就是老人、地铁、手机。 看完了王体干的奏章,朱由校又看起了另外一封,这是一份联名请愿书。 「自隆庆开关,南直隶银价一日三退,民不聊生。」 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翻看奏本,看了会儿后,朱由校令人将之传阅。 然后大伙儿的表情都可谓是精彩非常。 这道奏章的中心思想是银币不够。 通俗的说就是,南直隶苦白银久矣,朝廷终于发行自己的银币了。 银币四成的火耗,我们南直隶认了。 但,这个数量太少了,我们要更多的银币。 翻看着这道由三个前尚书、七个前侍郎、以及南直隶各地知府署名的奏本,朱由校的脸色开始变的奇怪。 本以为,南直隶银多,肯定是反对铸币的。 哪想到,这南直隶居然是渴银币久矣的一个状态。 就在皇帝在西苑因为银币开会时,南直隶,应天府南龙基银号的雅阁中。 魏国公徐弘基亲自上门。 「有新的银币到吗?」 「回公爷,没那么快,运银的锦衣卫出发不到五日,想来这会儿过淮河呢。」 亲自给对方倒上一杯茶水,王体干无奈的看着心急的徐弘基道。 「这兑给你们的银币用的可都是皇爷内帑的银料,这批金花银若是进不了内帑,可就没新的银币到南直隶了。」 「咳咳。」 听到王体干的话,徐弘基咳嗽了一声,而后道。 「不是我急啊,是这南直隶的银子一天比一天不值钱啊。」 「公爷且宽心。」 闻言,王体干伸手替徐弘基顺了顺气。 这位爷从年前就病了,一直处于一个养病的状态。 「下一批银币,杂家吩咐特意给公爷家留了五万枚。」 「五万枚?」 闻言,徐弘基眼睛一瞪道。 「不行,太少了,起码也要十万枚。」 「公爷,没那么多。」 看着眼前这位留守陪都南京,世任南京协同守备领后军都督府左都督,提督操江的累世功勋,王体干只能无奈的道。 「这银币如今在南直隶可是个紧俏物,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兑银币呢。」 说着,王体干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本帐本,递给徐弘基道。 「那些个大官人们整日催着我要银币,我给公爷留这十万枚银币,可都是看在公爷祖上为我大明立下功勋的份儿上。」 「唉。」 从王体干的手中接过帐本,徐弘基只是简单的翻看了几页,就一声长嘆,将帐本给对方推了回去。 这是人家预约的数额,已经提前交了一成银两作为定金了。 一个个的,都比他这个魏国公家要富,想要的数量都比他要多。 「王大珰久在京城,不知道这南直隶可谓是苦白银久矣。」 「自隆庆开关以来,这银子可谓是一天比一天不值钱。」 大明混乱的经济政策,南方是得益者吗? 从短期来看,是的。 大量白银涌入到部分人的手上,让这些人很简单的就完成了原始积累,收购田亩、店铺,能够调用更多的社会劳动力。 但长期呢?那就是痛了。 大明白银一石,南直隶独占六斗,北直隶占一斗,余者共分三斗。 从福建泉州月港上岸的那些白银,大多数都流入了南直隶、浙江以及江西。 前两个是大明最大的丝绸生茶基地。 而后者却是西夷人最爱的陶瓷生产基地,景德镇就在哪里。 江西还好说些,那个地方除了是产陶瓷大户外,还是个产粮大省。 而南直隶和浙江,粮食是需要湖广、江西支援的。 钱这个东西,只是社会生产能力的体现。 简单的用后世的一个正常国家举例。 影响其每年印出的钞票数量的因素,除了国家经济政策外,就是国民生产总值了。 印的钞票如果比国民生产总值多了,那么就会导致通货膨胀,最直接的现象就是物价上涨,货币贬值。 而印的钞票如果比国民生产总值少了,那么就会导致通货紧缩。 啥?物价下降? 想什么呢。 通货紧缩最直观的表现是失业率升高和经济衰退。 以南直隶为首的江南诸省,从隆庆开关算起,就进入一个狂暴的通货膨胀时期。 当增加的白银数量要大于社会生产能力时,就倦了起来。 地价、粮价连年上涨。 现在魏国公府上每月的开支都是二十年前开支的两倍有余了。 这要是再持续上个二十年,物价再翻个一倍,他徐弘基都要维护不起魏国公府的日常开销了。 「如今朝廷在南直隶发行银币,且要再行金银之禁的消息传来后,南直隶勛贵可谓是欢呼遍地啊。」 看着眼前到了应天不到一个月时间,脸就胖起来的王体干,徐弘基感嘆的道。 「王大珰是不知道啊,因为这白银太多,南直隶的百姓如今都已经不喜欢用白银了,开始大量的使用铜钱了。」 「确有此感。」 闻言,王体干贊同的点了点头。 应天府的铜钱确实要比顺天府的铜钱更值钱。 顺天府的铜钱是一贯千文。 而应天府的铜钱是一贯七百文。 「物以稀为贵,现在市面上啊,这一枚银币能当二两银子用,有了这银币,我魏国公府每月的开销都少了三成。」 说着,徐弘基希冀的看向王体干道。 「不知我等上奏请陛下将每月给南直隶的银币数量增加的奏章,京中可有回信?」 看着一脸感慨的王体干,徐弘基开口问到。 「增加啊。」 闻言,王体干摇了摇头。 「以杂家之见,恐怕是难。」 「我们多出火耗,在应天府直接铸造不行吗?」 「魏国公想什么呢?」 闻言,王体干瞬间就跟条变了脸的狗一般,用鄙视的目光看着徐弘基。 「皇爷对银币铸造非常重视,每月都要巡视,那是能在皇爷不在的地方铸的吗?」 (本章完) 第196章 货币价值论 第196章 货币价值论 不管徐弘基从哪个方面打听,王体干这狗杀才都是一口咬死,南直隶不能铸银币。 另外,他还明说,他带来的三百多锦衣卫,就是严查南直隶铸钱之事的。 同时,还将皇帝对于铸造钱币新的政策贴榜张了出去。 主要是任何钱币都不许私铸,以及举报奖励办法。 带着深深的失望,徐弘基回到了自己的魏国公府。 「怎么样?能成吗?」 方才进府门,安远侯柳祚昌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问道。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 「唉。」 闻言,徐弘基嘆息一声,道。 「不行,那个王体干的太监嘴甚是牢靠,我说了一上午,嘴都说干了,他还是不肯松口。」 引着柳祚昌来到书房,徐弘基命人上茶后,两人攀谈了起来。 「而且,也不知道这小皇帝是从哪儿找来的个太监,居然不贪财,送银子都不收。」 「连银子都不收?」 闻言,柳祚昌很是吃惊。 「这年头居然还有不贪银子的太监?可真是一桩奇闻。」 说着,柳祚昌在椅子上坐下,拿起茶杯问道。 「如今的问题是,接下来该如何做。」 「该如何,当然是按照定下的计划来了。」 闻言,徐弘基冷笑一声道。 「那些人赚银子,不带着我们,扰的南直隶这五十年来银价下跌,物价横飞,百姓民不聊生。」 「当今天子有意铸币,稳定物价,我们当然是要支持了。」 「支持。」 闻言,柳祚昌的脸上露出一抹为难之色。 「可是这一成的本徵,外带南直隶的三成加征,四成的火耗着实让人肉疼啊。」 「你再疼,能有那些人疼吗?」 闻言,徐弘基摆了摆手指道。 「你知道我徐家为何能一门两国公吗?」 「为何?」 闻言,柳祚昌眉毛一挑。 徐家为啥能一门两国公?还不是你们会放水。 老大魏国公徐辉祖袭了徐达的魏国公爵位,帮着建文干。 老二徐增寿私底下玩了一出心在汉营心在曹,各种给朱棣放水。 当年在应天的朱棣三个儿子,朱高煦能带着他那个大胖子老哥朱高炽一路跑回顺天,敢说不是那马是偷的,不是伱们徐家送的。 「因为我们忠诚。」 看到柳祚昌的眼神,徐弘基就知道这个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的玩伴想的什么。 伸手锤了对方一下,徐弘基才接着道。 「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祖训,无论是发生什么,一定要对皇帝忠诚,这样才能保住家势不衰。」 「无论皇上要做什么,支持就行了。」 「可是,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听到徐弘基的话,柳祚昌忍不住道。 「四成的火耗,十万两白银只能换到六万枚银币啊。」 「可你拿到市面上能当十二万两白银花。」 听到这厮的话,徐弘基忍不住翻出一个大白眼,然后道。 「而且,你还记得那天宣诏时,说的那句六月之后,应天府内禁止金银交易吗?」 「当然记得了。」 闻言,柳祚昌点了点头,恍然的道。 「你是想?」 「不错,我打算为皇上在应天府推行银币点上一把火。」 眼睛眯的跟只偷了狐狸的鸡一般,徐弘基接着道。 「不使用银币交易之家的三成家产啊。」 「可是,你就不怕那些人在朝堂上弹劾?」 「怕什么?我拿三成,剩下的七成那是皇上的。」 闻言,徐弘基摆了摆手道。 「我能给皇上送去银子,而他们呢?除了奏章还能给皇上送去什么?」 「有道理。」 闻言,柳祚昌点了点头,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而且啊,你知道我为何联络那么多的官员,支持皇上推行银币吗?」 「为何?」 「一个自然是当日我们与那些个知府老爷们一起议事时说的一般,表现我们南直隶的恭顺之心了。」 将茶杯放在桌上,徐弘基站起来道。 「南直隶历年都有欠税,皇上方才登基,就缺了那么多,直接说我们南直隶不恭顺,这才有了那些个人被派到南直隶查税。」 「虽说那些人这几个月一直在吃喝玩乐,但我们却不得不防备一二,防止这些人回京后,在皇上耳边聒噪,那到时候我们可都得吃挂落,这支持皇上的银币新政,就是表现我们的恭顺了。」 「这点,我们都是知道的。」 听到徐弘基的话,柳祚昌点了点头。 「二个呢?」 「二个嘛,就是我们一起捞上一笔了。」 对柳祚昌露出一个奸诈的笑容,徐弘基接着道。 「不止我们看那些人不顺眼,那些个官老爷们对他们也很是心烦。」 「而朝廷如今每个月给南直隶的银币数量都是有限的,若是我们这些南京勛贵与各地官府一起,将这些银币都给吃下,等到必须要用银币交易时。。。」 「他们若是不遵陛下圣旨,那他们的家产,我们就能与皇上三七给分了。」 「他们若是想要遵陛下的圣旨,但却换不到足够的银币,就只能来找我们。」 「到时候,我们收的火耗,可就不是三成了。」 「高!实在是高!」 听着徐弘基的话,柳祚昌忍不住伸出大拇指道。 夸完之后,柳祚昌又举一反三的道。 「而且啊,只要抄了他们的家,这与西夷人的生意,我们也就能插上一手了。」 「对,就是这个理!」 「来,以茶代酒,干一个!」 随着两声茶杯碰撞声,一场py交易落下帷幕。 对于南直隶的py交易,朱由校当然是不知道的。 他只知道,这南直隶闹鬼。 「南直隶这么缺少货币吗?」 待到堂中众人都看完了那封联名奏本,朱由校抬头看向户部侍郎袁世振问道。 「袁爱卿,你久在两淮,对应天府之事想来也是有所耳闻的,将两淮与应天诸地的情况,说来与朕的听听。」 「回皇上,两淮当地百姓,多靠运河拉縴、盐户产盐、捕鱼过活,粮食出产多靠江西之粮沿运河北上。」 听到皇帝问自己,袁世振当即就挺起了胸膛。 君前奏对,这是要注意仪态的。 「去岁秋际,杨嗣昌杨转运使上书言两淮粮荒之事,是因为漕粮北上,河道被占,江西粮食难以北上,本地粮商想要囤积居奇,遣人散布谣言,致使百姓抢购粮食,这才有了两淮粮荒之事。」 闻言,朱由校眼皮子跳了跳动,没有多做表示。 袁世振这是抽着空为两淮官员说好话。 「依臣在两淮所见,当地白银颇多,百姓的收入也比京城要多。然当地物价高悬,百姓的日子却并不富裕。」 「通货膨胀。」 闻言,朱由校手指在桌面上敲动,心里暗暗道。 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袁世振接着道。 「当地百姓喜用铜钱,不喜用银。故此,南直隶境内,铜钱贵,而银贱,一两白银可换得铜钱一贯,七百七十文。」 「朕明白了。」 袁世振方才说到这里,朱由校就挥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前番,朕教给了你们货币的作用,今天,朕再教你们另外一句话。」 说着,朱由校低下头,在桌面上翻了起来。 看着皇帝的动作,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帝是要干什么。 「这本我朝大学士丘濬所撰的《大学衍义补》,诸位看过没有?」 翻了一会儿后,朱由校手中拿着一本书,展示堂中众人,问道。 「臣等读过。」 「臣未读过。」 见到皇帝拿出来的书,堂中众人有的说读过,有的说没有。 见状,朱由校也不意外。 这玩意儿,很多内容写的很是深奥,满大明能读懂的人没几个。 而上一个估摸着读懂的人,估摸着是万历,因为万历亲自给这本书做序。 这本书的内容,主要是总论制刑之义、定律令之制、制刑狱之具、明流赎之意、详听断之法、议当原之辟、顺天时之命、谨详谳之议、伸冤抑之情、慎眚灾之赦、明复仇之义、简典狱之官、存钦恤之心、戒滥纵之失。 主题思想是天讨至公、应经合义、人法兼重、慎刑恤狱。 对于这些,朱由校并不是很看重,他的执政思想只有一个:以民为本,以法为基。 他看重的,是文中的几句话。 「丘学士有言,世间所物,虽生于天地,然必资以人力,而后能成其用;其体有大小精细,其功力有深浅,其价有多少;直而至于千钱,其体非大而精,必非一日之功所能成。」 「丘学士是个饱读诗书之人,写出的这语句,也是让人很难看懂。」 「这句话的意思是,世间所有的东西,虽然是天地所生,但是必须有劳动才能够被人使用。」 拿着书念出了一段丘濬的话后,朱由校将书放下,看向堂中的众人道。 「这句话说的虽然很有道理,但还不够精髓。」 「朕对这句话,进行了一个总结。」 「叫做,劳动,创造价值。」 「劳动创造价值?」 听到皇帝的话,堂中的众人相互看了看。 这话,貌似有很大的哲理在其中。 看着堂中不知道说什么话的众人,朱由校出声道。 「袁侍郎,朕问你,一亩田地,每年能产出多少粮食呢?」 「上田两石,下田一石。」 听到皇帝的问话,袁世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如果农夫不去耕作,这亩地是否会产出粮食呢?」 「不会。」 闻言,袁世振连忙摇了摇头。 「无人耕作,田中自是不会产粮。」 「那么这亩田地所生产出的粮食,就是这个农夫的劳动所的,他也就生产出了价值。」 点了点头,朱由校接着道。 「同样,农夫种田、渔夫捕鱼、壮丁搬物、官员办公,这都产生了价值。」 「那么这个价值,用什么来衡量呢?」 说到这里,朱由校又拿起了的书,接着念出了丘濬的一句话。 「日中为市,使民交易,以通有无,以物易物,物不皆有,故有钱币之造焉;必物与币两相当值,而无轻重悬绝之偏,然后可以久行而无弊。」 「丘学士的这句话是说,世界上的集市是为了方便百姓交易,以物易物的话,物不是一定会有的。所以就有了货币,当货币和物品的价值相当,没有轻重上的偏差时,就可以长久执行而没有弊端了。」 「朕同样对这句话做出了一个总结。」 「叫做,货币,只是劳动价值的体现,是用来衡量劳动价值的物品。」 听着皇帝的话,众人又相互看了看。 这皇帝说话,一套一套的,这句话的哲学貌似更深。 「朕现举一个例子。」 看到众人有所悟后,朱由校打算举个栗子,再来说明一下大明现在面对的「通货膨胀」问题。 「这个村子,每年产生的价值是多少呢?」 「是一千石粮。」 听到皇帝的问题,毕自严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如今,有一个村子,有一个市场。」 「市场中一百两银子。」 「村子里有一个人,他有五十亩地,每亩地能产粮两石。」 「他每年能创造的价值是多少呢?」 「是一百石粮食。」 听到皇帝的例子,毕自严若有所思的到。 「若是市场上的这一百两银子都用来买他的粮食,那么他就创造了一百两的价值。」 「不错。」 点了点头,朱由校看向毕自严问道。 「若朕往市场上再投入一百两银子呢?」 「那他创造的价值就变成了二百两。」 闻言,毕自严瞬间双目睁大,高声道。 「臣明白了,臣明白了。」 说着,毕自严激动的道。 「货币作为衡量劳动价值的物品,不能多也不能少。」 「我也悟了。」 就在这个时候,袁世振也发出一声感嘆。 「我算是明白,为何南直隶的物价为何会那么高涨了。」 说着,袁世振就忍不住与毕自严交流了起来。 「原来是市场上的货币太多了。」 看着不顾场合就议论起来的几人,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儒家,可是一点儿都不腐。 劳动价值论,在广义上讲,最早是由英国经济学家配第提出。 但实质上,配第这会儿还没出生呢。 而大明的大学时丘濬,早在百余年前,就提出了劳动价值论。 在这里,不得不感嘆一句,儒家在吸收了诸子百家的理论后,这生命力确实强。 明朝提出价值论和重实践的心学。 单就这两样要是推广开来,足够再引导这个国家走过两百年的时光了。 儒家在历史上最后一次大放光芒是什么时候呢? 嗯,是清末。 不过,是在倭国。 正德年间,以武功获封新建伯的王阳明,上承陆九章、湛若水,将心学发扬光大。 在其死后几十年间,一本他所写的《传习论》传入倭国。 其死后的四百年后,王阳明在倭国的徒子徒孙们干出了一件大事儿,收了很多的门徒,如伊藤博文、木户孝允、高杉晋作等人,将心学再次发扬广大。 他强调实践的想法,也指导了一件小事儿,叫做倒幕运动。 再后面的事情,叫做明治维新。 (本章完) 第197章 又一轮君臣交锋的开始 第197章 又一轮君臣交锋的开始 对于儒学接下来怎么发展,朱由校是有过考虑的。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很简单,在背后往实用性方向推就行了。 至于说具体做法,就比如改个名,叫国学什么的,往大再扩一扩。 把它高高的架起来。 如今的儒家,还是曾经的儒家吗? 并不是。 儒家这玩意儿,就是个橡皮泥,是随着统治阶级的需求而慢慢变化的。 虽然朱由校对如今的儒家,或者说文官们很是不待见。 但想要治理天下,是离不开儒家的。 别再说什么复兴百家了,现实些。 要是在前后两汉时期,还有点诸子百家余荫。 但早在唐宋时,孔老二的那些个欺师灭祖的徒子徒孙们,就打着「」和「五经注我」,将诸子百家的精华吸收的差不多了。 唐朝的「我注五经」,先有经典,再钻研经典去探求其中的道理。 宋朝的「五经注我」,即先有自己的思想,再歪曲经典来加以诠释。(通俗的说就是断章取义) 就以朱由校当前的时间点来说。 谁能说徐光启这个西学派不是个儒生?人是万历年间的进士。 谁能说卢象升不是个儒将?人是天启壬戌的进士。 再往前推一推,谁能说岳飞不是儒将,沈括不是儒生。 当时间发展到今日,千百年的吸收过后,儒家早已成了实质上华夏文化的主体。 而昔年的诸子百家,农、工、法、武、算、医诸家,久而久之的,为了保存发展,也渐渐的披上了一层儒皮,渐渐的变的儒了起来。 一个个什么儒生、儒将、儒医之类的。 哦对,儒家最看不起的商人,还搞出来个儒商。 千百年的时光里,在帝王皇权的加持下,儒家早就已经壮大到了一个不可被颠覆的地步。 但同样的,这种变化也让儒家暴露出了其最为脆弱的一面。 在来自皇权的强大压力之下,儒家就必须自动的、主动的去适应、去靠拢皇权的需要。 在时光的大浪淘沙之下,不止是诸子百家被淘汰,儒家内部的守旧人士也被淘汰。。 儒家士大夫是最顽固的,同时也是最容易改变的。 儒家早已与华夏的历史深深地结合了起来,早就不再是一个学派。 经历了南北朝的思辨,当隋唐时科举出现后,在华夏老百姓的思维里,它早就与做官划上了等号。 追逐权力,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儒家士大夫的本质。 只要读书还能做官,而不是搞什么狗屁选举之类的。 儒家就会自动的向着朱由校这个皇帝所需要的方向发展。 从今天开始,朱由校就打算借着丘濬所撰的《大学衍义补》,给大明的儒学注入一股新鲜的血液。 「咳咳。」 待几人议论了一会儿后,朱由校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现在,诸位知道为何袁侍郎上书,在南直隶以高火耗推行银币,朕会同意了吧。」 「臣等明白了。」 看着上面一脸嘚瑟的皇帝,毕自严虽然头上冒黑线,但还是躬身道。 这些东西,是这个心情都表现在脸上的年轻皇帝能总结出来的吗? 这么想着,毕自严偷的看了眼皇帝身侧的刘时敏。 然后,他在心里摇了摇头。 皇帝提出的「劳动创造价值」和「货币,只是劳动价值的体现,是用来衡量劳动价值的物品」这两个论点,是有大哲学在其中的。 这不是一个在司礼监打了十几年工的内书堂太监能提出来的。 这需要大量的社会观察经验。 难不成是孙承宗? 这么想着,毕自严回忆了一下如今的辽东巡抚,然后心里又摇了摇头。 孙承宗虽然去过边关大同,又是进士。 但他之前没做过亲民官,没这个总结能力。 如今这么看。 要么,皇帝真的应了他的年号,天启,上天启之。 要么,皇帝背后站着一个高人。 有多高?起码三丈。 这种事大明又不是没发生过。 就比如,昔年成祖身侧的那个秃驴,不对,是大师。 黑衣宰相姚广孝。 就在毕自严思索到底谁是站在皇帝身后的高人时,袁世振出声道。 「陛下天纵之资,臣拜服。」 对皇帝行了一个大礼,袁世振高声道。 「陛下今日以一语,解臣多年之惑。」 皇帝的话,算是解开了他在两淮改革盐政时,心里的一些疑惑。 在袁世振的带领下,堂中的众人纷纷对皇帝拍起了马屁。 听着他们的溢美之词,朱由校这个穿越者都忍不住老脸一红。 「这种恭维之语,今后少说一些。」 老脸有些红,朱由校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停下,然后说起了正事。 「南直隶如今银两过多,袁侍郎的以重火耗从南直隶征银的办法,非常好。」 「但会不会受到阻碍,百姓认不认,此事需要诸位臣工共同努力。」 坐在位置上,朱由校看着下方的诸人,训诫道。 「对于南直隶的问题,要谨慎处理,不能让黔首小民受到苛待,致使民不聊生。」 「臣等谨遵陛下圣训。」 听到皇帝的的话,众人齐声说道。 「启奏陛下,臣请将今日陛下所言之语,刊于邸报,令天下官员共勉。」 就在朱由校打算让众人离开时,毕自严突然出声道。 「嗯。」 闻言,朱由校先是一愣,而后点了点头,道。 「准了。」 待到众人离开之后,朱由校也向外面走去。 今天还有场球赛。 是锦衣卫对阵虎贲卫。 而另外一边,离开了西苑,众臣纷纷回到自己的衙门召集人开会,将皇帝今天的讲课内容给记录下来。 劳动创造价值。 货币只是劳动价值的体现。 通俗的说:钱,就是民力。 这两句话说起来简单,但想要真正的理解,是需要有足够的社会阅历的。 对于其中的哲学,能明白的人很少。 如今,顺天诸府境内的大户们,对这个道理还不是能通透的理解。 他们只知道,今年的民力,略有不足。 张家湾。 名字的来源是运河从这儿拐了个小弯,地处后世大兴之东。 这里是附近里正的集市场所。 运河之侧的茶馆之中,几个大户正在喝茶聊天。 「那些个泥腿子都去哪儿了?」 手中拿着个茶壶,放进嘴里吸了一口,张永成看着几个相熟的大户道。 「我家的地今天都没人种了。」 「诺,那边修河道呢。」 听到张永成的话,就有人用鼻子指了指那边正在挖沟的民夫。 「他们招了多少人?」 「不知道。」 说话的那人缩了缩脖子,方才道。 「少说也有个三千人了。」 「唉,皇上如此滥用民力,那些个明公怎么不劝劝呢?」 张永成也是读过几年书的,说起话来,也是能拽几个「专业性」词语的。 「劝?谁敢劝?」 闻言,缩脖子的王方小心的看了眼周围,才道。 「我家有个亲戚,是在刑部大牢当差的衙役,我听他说啊,皇上方才登基,就搬到了南海子去住,有人去劝皇上回宫,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发生什么?」 「人直接就废了!」 王方说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皇上直接让那些人在南海子门外跪了几天,我听说一个叫惠世扬的,双腿直接残了。」 「这么狠?」 听到王方的话,众人相视一眼,纷纷跟着缩起了脖子。 「皇上是去年九月登基的吧?这都半年了,你怎么才说这事儿?」 「皇上一直没将那些人放了啊。」 闻言,王方一摆手,接着道。 「就说那个惠世扬,拖着两条废腿,人到现在还在刑部大牢关着呢。」 「噫~」 听到王方的话,众人又是一阵缩脖子。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都双腿弄废了,居然还不放过。 皇帝是不放过这人些吗? 当然不是,而是他选择性的忽略了这些人。 对于言官,朱由校有一种打心底里的讨厌。 所以,这些被送进了刑部大牢的人,朱由校就选择了忽视。 养几个囚犯,花不了几个钱。 「皇上说的那两句话你看过没?」 「劳动创造价值和货币只是衡量劳动价值的物品那两句?」 「对。」 黑暗之中,一人点了点头,而后问道。 「伱有什么感想?」 「朝廷不能与民争利,更不能滥用民力啊。」 「承天门前集会,去不去?」 「去!」 随着皇帝的两句话在邸报上刊行,一股新的风力,「朝廷不能与民争利」,正在京中形成。 大明的政治,讲究的是一个独裁与民主共存。 朱元璋、朱棣时期,大事儿皇帝做主,六部官员负责做事儿,言官负责查缺补漏。 宣宗驾崩,正统九岁继位时,负责主政的人是以内阁为首的三杨,俱是言官出身,负责查缺补漏的人,开始握住权力。 再经过孝宗时期的放纵,国家大事儿就被改成了在大朝会时讨论了。 而现在,朱由校上位后,直接停了大朝,国家大事儿皇帝一言而决,就算是要商量,也是和六部主官商量,同以科道官没了啥事儿。 这些人不像是六部主官,拿着奏本就能求见皇帝,上疏又得不到回应。 于是,以翰林院官员为主,言道官为辅,诸部佐贰官为影,京中七品以上的官员,所幸就在承天门前聚集。 这些人以一种看似「公开」、「公平」的方式,就朝廷发行银币、南海子动大工、京营改制等问题进行讨论。 众人真正对朝廷新政的关心,都是少数。 与这些政策利益攸关的,也只是少数。 坚持反对的,更是少数。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借势让搬回西苑的皇帝做出妥协。 皇帝要办什么大政,得先寻他们这些大臣商量,有了主意直接去找六部的人去做,这算什么事儿? 这是对皇帝的一种示威。 也是臣权对君权的一种试探。 成了,大明重新回到曾经的道路,有什么事儿,放在廷议上,大家商议着来。 不成,那以后这朝廷就成了皇帝真正的一言堂了。 于是,天启元年的四月初一。 「皇爷。」 正抱着萝莉睡的香甜的朱由校听到刘时敏喊自己,方睁开眼睛,就看到刘时敏站在他的床头。 「什么事儿?」 放开怀中的小萝莉,从床上坐起,接过刘时敏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后,朱由校脸色不善的问到。 「陛下,西苑门外有朝臣聚集,请开廷议。」 「嗯?!」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瞬间就是一惊。 走出内室,从剑架上拿下自己平日里佩戴的永乐剑后,方才看向刘时敏问道。 「聚集了多少人?有人冲击宫门吗?」 「没有。」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连忙摇头。 西苑驻扎着虎贲卫,那些个文官们没疯,敢冲击宫门。 「朝臣们是请陛下开廷议,商讨不能与民争利之事。」 「与民争利?」 闻言,朱由校睁大了眼睛,看向刘时敏道。 「什么与民争利?」 「前些日子,皇爷说的劳动创造价值等话,在邸报上刊印后,那些人若有所悟。」 刘时敏来找皇帝汇报情况,当然是做过功课的。 「这些人聚集在西苑门外,就是言说不能与民争利,不能铸币。」 「用朕的话来堵朕,他们是想死吗?」 听完刘时敏对宫门外聚集人要商议之事的描述,朱由校双眼瞬间圆睁。 这些人是抽什么风呢? ps:在最后再提一嘴,真的 别让有些沙雕给骗了,觉得西方那套很先进。 实际上,西方所谓的选举制,本质上就和我们的官府制没什么区别,他们其实是公务员制度做骨肉,外面再套上一层选举制的皮。 真正支撑着官府运行的还是下面那些靠着考试选拔出的公务员做事儿,而不是那群嘴上跑火车的政客。 以玩君主立宪选举制的带樱为例,其本质上也是两套系统。 第一套是大选。 第二套是从我们这边学过去的科举制,他们改成了公务员制,由文官委员会和相关部门派人组成考选委员会,用考试的方式选拔公务员。 阿米驴卡那边也有一套相似的制度。 所以,不管是哪儿,宇宙的尽头都是编制。 (本章完) 第198章 结党营私? 第198章 结党营私? 清晨,方才用过早膳的周应秋正打算开始一天的摸鱼工作。 但他方才拿起笔,就听到他的师爷的高呼声传了进来。 「东家,出事儿了。」 「出什么事儿了?」 闻言,周应秋无奈的放下笔。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这个师爷那人都好,就是有些沉不住气。 「一群科道言官、翰林院的庶吉士,足足有四十多人,大清早就去西苑门口谏言,惹怒皇上了。」 急匆匆的走进周应秋的班房,长随还没喘口气,就对周应秋道。 「因为什么事儿?」 闻言,周应秋眉头一皱问道。 他并不因为皇帝被惹怒而担心,但你总得先弄明白是因为啥事儿。 「就前些日子皇上说的那两句话,劳动创造价值什么的。」 长随总结了一下那些人的说辞,然后对周应秋道。 「那些人谏言的好像是什么,陛下才学渊博,却在与民争利。」 「找死。」 闻言,周应秋冷笑一声,挥了挥衣袖,向外面走去。 「准备马车,本官要去西苑。」 与此同时,相同的一幕正在京中各个衙门发生。 事实证明,这人啊,就是闲得慌了,才跑去西苑门口谏言。 「诚如陛下所言,劳动创造价值,货币只是劳动价值的体现。」 方才来到西苑门口,从人群中挤过去,周应秋就听到礼科左给事中李若圭正站在人前侃侃而谈。 而在他前面百余步处,在锦衣卫的团团保护下,一张大椅上,皇帝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面。 「依陛下之言,货币就是民力。」 「昔年,暴秦、杨隋、蒙元皆因滥用民力而亡。」 「今陛下以铸币收天下民力,又在南苑兴大工,建宫苑,此乃亡国之策啊。」 说到激动处,李若圭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随着李若圭的跪下,他后面的人纷纷颤巍巍的高声呼道。 「陛下,臣冒死上谏,此事万万不可啊,若以此政施行天下,必致天下纷纷扰扰,举世惊骇!介时必致举国动荡!」 「陛下,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死谏?」 听着众人的高呼,朱由校的眼睛瞬间就眯了起来。 这群人能死谏,他倒立拉稀。 「亡国之策啊!亡国之策啊!」 「陛下,如今辽东建奴虎视眈眈,此道政令下去,天下人人自危,何来安定?」 就在这时,湖广道御史周宗建也出声道。 「此时正是与民修养生息,积蓄国力之际,怎可行如此之策,置国家以飘零之间。」 「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朕记得你,你是湖广道御史,周宗建。」 手拄着下巴,朱由校语气淡淡的道。 「周御史说朕这是亡国之策,意思就是,朕是亡国之君咯?」 「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听到皇帝这句杀气十足的话,今天来检验的官员纷纷都跪了下来。 显的方才到场的周应秋、毕自严、徐光启等诸部尚书、侍郎鹤立鸡群。 「啧。」 吸吮了一下嘴唇,朱由校有些失望。 他还指望这些人能给他表演一出死谏呢。 哪怕是表演呢! 他也会觉得,我大明的文人,没有丢了骨气,还有气节。 可是呢? 他说话稍微带了点儿杀意,就哗啦啦跪下一大片,高声疾呼了。 「古人有言,武死战,文死谏。」 从椅子上站起,缓缓抽出永乐剑,站在椅子前,朱由校缓缓的道。 「萨尔浒之战前后,杜松、刘铤、赵梦麟诸位将军战死沙场,让朕看到了我大明的忠烈。」 「今天,就轮到伱们这些文臣,来让朕看看,我大明的文官是否还有忧国忧民之心了!」 说着,朱由校厉声喝问到。 「一个个言之无物,张嘴亡国之策,闭口天下将亡。」 「朕前番说过,凡检验,需言之有物,时间、地点、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都要有。」 「现在告诉朕,因何亡,哪儿会乱。」 「亦或者,尔等心中打的注意,根本就不能诉之于口?」 说着,朱由校手中的永乐剑向前一指,指向了在场跪下的官员们。 「尔等今日来,是意图逼宫吗!」 随着皇帝的话音落下,在场的锦衣卫手中的御刀纷纷顿在地上。 「呵!呵!呵!」 随着锦衣卫的齐声高呼,本来还你一呼,我一喊的西苑门前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扣帽子嘛,谁不会似的。 这周宗建借着他说经济的话,来说他的银币政策是收天下民力的亡国之策。 他反手就是一顶逼宫罪名扣在了在场官员的头上。 「咕噜。」 看着皇帝手中的明晃晃的永乐剑,李若圭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吓人,太吓人了。 皇帝的永乐剑在前,身后丁修等一众锦衣卫凶神恶煞的看着眼前的这一众臣子。 这个时候若是有人敢异动,丁修有把握,三息之内,就替皇帝摘下他的脑袋! 和锦衣卫一个锅里吃饭的皇帝。 亲自教锦衣卫踢足球的皇帝。 对于这样的亲下、爱民的皇帝,丁修的心里只有两个字,忠诚。 「咳咳。」 因为刚才说话的声音太高,朱由校这突然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而后,跟在周应秋身后的毕自严眼睁睁的看着皇帝身后的那个留着八字鬍的锦衣卫抽出了手中的大榆林军刀。 似乎只要皇帝一声令下,这西苑之前,就要人头滚滚,血流满地了。 毕自严毫不怀疑这些锦衣卫的忠心。 这些锦衣卫,和皇帝一个锅里吃过饭,拿的是皇帝内帑的饷银。 这一个个,几乎都是皇帝的死士。 大明绝不能再发生一次左顺门之变。 这么想着,毕自严连忙快步上前,打着圆场道。 「误会,误会。」 「陛下只是与臣工们坐而论道,何有逼宫之意。」 说着,毕自严转头看向周应秋,示意他也说两句。 结果,他这不转头还好,一鼻子差点儿气歪。 周应秋这厮居然双手拢在袖中,在慢慢的往侧面挪动。 这会儿已经从人群中间挪到边上了。 见周应秋指望不上,毕自严只能向另外一侧看去,指望另外一个皇帝提拔上来的官员,徐光启。 「臣请陛下息怒。」 见到毕自严投来的目光,徐光启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所言,乃总结我朝大学士丘濬之说,然丘学士之说,能读懂者了了。」 徐光启也是老狐狸,一上来就拍着马屁道。 「今陛下开圣口,解哲语,朝臣们如沐甘露,方才有此请教之行。」 「哼。」 听到徐光启的话,朱由校方才将手中的永乐剑缓缓收回剑鞘。 「朕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对身后挥了挥手,示意锦衣卫接触警戒,朱由校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呼。」 见到皇帝身后的锦衣卫向后退了一步,周宗建方才舒了口气。 这些锦衣卫是皇帝从哪儿找来的? 这绝对不是以前那些京中那些混日子的锦衣卫。 若这是一个神话世界,这些锦衣卫绝对是身上煞气四溢。 方才几十道杀气腾腾的目光聚集在周宗建的身上,他几乎要尿了出来。 皇帝的道理,让人有些,不得不信服啊。 向后仰卧在椅子上,朱由校看着在场跪着的众人道。 「前宋名臣范仲淹《岳阳楼记》有言,居庙堂之高,则忧其君。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方才,尔等又言,朕与民争利。」 「现在,朕问尔等,范仲淹所言之民,是何民。尔等口中之民,又是何民。」 说着,朱由校身体扭了下脖子。 「是那些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穷苦百姓。」 「是那些终日在码头镇甸扛包的壮丁苦力。」 「还是那些坐拥万亩良田,家积金银宝货,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住的是雕栏玉砌,骑的是高头大马的富贾巨绅?」 说着,朱由校又换了一个姿势。 「周御史,告诉朕,朕与何民争利。」 「与。。与。」 听到皇帝的话,周宗建咽了口唾沫,终究是没能说出话来。 皇帝这就是欺负人了。 说是穷苦百姓吧。 但穷苦老百姓手里有几个银子,银两徵收的火耗,能扣出多少。 而给富人说话。。。 富贾巨绅,皇帝将这两者放在了一起说。 这要是给士绅说话,就顺带着给商人说话了。 这大明的商人没啥社会地位,这要帮着说话,传出去在社会上是要让人骂退服的。 「一个个,为富不仁!」 「一个个,不学无术!」 「一个个,居心叵测!」 给在场跪下的朝臣来了个一键三连,朱由校向后靠在椅子上缓缓道。 「你说,朕要怎么处理你们呢?」 「陛下。」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连忙站出来道。 「朝臣学识浅薄,不知陛下兴国之望,爱民之心。」 「然,我大明并无因言获罪之例,臣万望陛下息雷霆之怒,起慈悲之念,令群臣自省自悟。」 「自省自悟。」 闻言,朱由校喃喃一句,左手的大拇指不自觉的摸起了食指上的扳指。 「皇爷,这些人不约而同聚集宫门,有朋党联袂,结党营私之嫌。」 看到皇帝的这个动作,因为有人在西苑前聚集而来的魏忠贤瞬间就激动了起来。 「奴婢请将这些人下诏狱,严查之。」 「!!!」 听到魏忠贤的话,在场众人当即就怒了。 「狗阉!」 毕自严的双眼当即就是一红。 好傢伙,我这边在劝皇帝把杀心放一放,你搁这儿给我拱火! 「忠贤啊,你在朕身边多久了?」 「回皇爷的话。」 听到皇帝的话,魏忠贤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皇帝上次这么问人,好像是问客氏吧? 「十六年了。」 虽然心下紧张,但魏忠贤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你方才说,他们有什么之嫌?」 「有,有结党营私之嫌。」 听到皇帝的话,魏忠贤谨慎的回答道。 同时,他的心中忍不住冒出冷汗。 这看皇帝的动作猜心思,不会是猜错了吧。 「陛下。」 听到魏忠贤的话,毕自严紧张到了极点,当即上前一步,打算说什么。 却被皇帝伸出的一只手阻止。 然后,啪的一声。 非常的响亮。 一个大耳帖子抡圆就扇在了魏忠贤的那张老脸上。 「你再说一遍,结什么,营什么?」 「结。。结党营私。」 魏忠贤这时候被皇帝一巴掌直接就给抽懵了。 坐倒在地上,抬起头疑惑的看着皇帝。 「朕不相信!」 看着依旧不知道哪儿犯错的魏忠贤,朱由校忍不住一脚踹了过去。 「结党营私,目无君上,不恤黔首劳作之苦,不念国家时事之艰。」 用一根指头指着魏忠贤,朱由校一字一句的骂道。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朕不相信我大明的臣子,有结党营私之行!」 「朕不信!」 说着,朱由校一挥手,对锦衣卫道。 「拉下去,杖责二十!」 「是!」 听到皇帝的吩咐,当即就有人将还是一脸懵逼的魏忠贤给拖进了西苑。 魏忠贤被拖走后,朱由校转过身来,看着还跪在地上的众臣问道。 「你们,有结党营私吗?!」 「臣等没有!」 「没有,没有。」 「绝对没有。」 听着从西苑门内传出的魏忠贤的惨叫声,跪在地上的众臣一个个慌不择言的摇着头道。 结党营私,这个罪名,这些年在朝堂上虽然已经被人念烂了。 但皇帝今天给这个罪名定了性质,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这要是让坐实了,那可是要活剐的。 「朕量你们也不敢。」 见状,朱由校一甩袖子,方才道。 「你们一个个,连朝廷要用货币发挥什么作用都不知道,仅听朕说货币是劳动价值的体现,就敢言朕与民争利,可谓是不学无术。」 在椅子上再次坐下,朱由校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朕记得,太祖之时,朝臣犯错,是要去搬砖赎罪的吧。」 「回陛下,确是如此。」 听到皇帝说到朱元璋时期搬砖的政策,在场的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如今刑部尚书暂缺,由吏部尚书周应秋署刑部印,但他哪儿了解以前的刑罚啊。 还是由礼部尚书孙如游站出来解答道。 「昔年太祖有谕,官员犯错,罪不致死者,可搬砖赎罪。」 「然宣宗之时,朝臣以钱财僱佣民夫搬砖,毫无惩戒之用,此律因此而废。」 「这么好的政策,不能废了。」 听到孙如游说这条律法被废了,朱由校一挥手到。 「这些人目无朝廷威严,致国事于不顾,仅以私念就敢聚集在朕的宫门前,可谓是渎职在先,目无君上在后。」 「罚去南海子搬砖,一人搬够两万块砖,再回原职任事。」 「臣谢陛下天恩。」 听到皇帝的惩处措施下来,毕自严带着诸部尚书当即躬身谢恩道。 不见血,好事儿,赶快定下来。 「让魏忠贤带东厂番子去监督,什么时候所有人都搬完了,他再回来。」 没有理会众臣的谢恩,朱由校一挥袖子,就回了西苑。 「魏。。。魏忠贤?」 (本章完) 第199章 一对儿损种 第199章 一对儿损种 皇帝前脚刚走,后脚就从西苑中涌出一群锦衣卫,上前开始将来谏言的官员们集中起来。 「走,到去南海子搬砖去。」 一群锦衣卫手中的御林军刀的刀刃明晃晃的晃荡,吓的有些人几乎要尿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看到锦衣卫开始清场,毕自严连忙带着人往边上挪了挪。 死罪免了,但这活罪是难逃的。 更何况,皇帝还让东厂去监督。 看着这群被押送走,一步三回头的同僚,毕自严心下不由的想到。 「皇上对结党之人,杀心很重啊。」 嘆了口气,毕自严对身侧的徐光启道。 他对于朝中的倾轧很是不满,想着能团结朝臣,争取让朝廷用最快的速度,度过万历留下的虚弱期。 但现在看来,恐怕是做不到的。 「陛下喜用实干之臣,不喜空谈之人。」 没有正面回答毕自严的话,徐光启摸着自己的鬍子道。 「依今日之所见,恐怕陛下是不想因为党争而杀人,导致人心不稳,但对党争却又极其厌恶。」 皇帝这是明牌和你玩狼人杀。 抽魏忠贤的那巴掌,那顿军棍,是告诉东厂,也是告诉朝臣,别用结党营私这种罪名来弹劾别人。 让魏忠贤去监督这些人搬砖,是告诉这些人,朕相信了魏忠贤说你们结党营私的事,给朕收敛点儿。 党争,我知道。 但,我不想因为党争杀人。 要是再结党营私,那就让东厂去查。 而且,皇帝还给结党营私定下了罪名。 今后再敢结党营私的,那就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被东厂拿到证据,是要活剐的。 「多事之秋啊。」 听到徐光启的话,毕自严无奈的摇了摇头。 「无碍,陛下令我从京外调遣的官员,基本已经进京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当师爷的周应秋适时的凑了上来。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这种人,怎么死都不冤枉。」 「这就是你看着诸朝臣触怒陛下,袖手旁观的原因?」 听到周应秋这厮的话,毕自严目光略带厌恶,看向周应秋厉声问道。 「今日若是让陛下杀了这些科道言官,天下民众会如何看待天子怒而杀人?」 「来日可还有谁敢再任其职?若无科道两缺,则朝政如何运转?」 说着,毕自严用手指了指周应秋道。 「伱这是陷陛下于不仁不义之地。」 「才不配位,必有祸殃。」 闻言,周应秋一甩袖子,也不让步。 「其人并不才华,却又对国事置喙颇多,若事事以其人言语而行,则我大明何日才可获得安宁?」 「有昔日熊廷弼被弹劾之例在先,杀之以定国威有何不可?」 说着,周应秋举起双手,对西苑大门拱了拱道。 「陛下才学精通,博览群书,有仁慈爱民,果敢有为。」 「我等身为人臣,自当以奉上为主,做事为先,何有替该死之人求情之理!」 「你!」 闻言,毕自严差点儿鼻子给气歪,周应秋这厮用替皇帝办事儿为理由来堵他的话。 「哼。」 知道不能再说下去了,毕自严只能一甩袖子,离开了西苑门前。 「周尚书,忠君有为,他日定当名留青史啊。」 临走之事,徐光启对周应秋笑眯眯的道。 「这我工部缺员颇多,如今外官进京,还劳烦周尚书先替我将工部诸掌司补员。」 身为一个喜欢吃回扣的人,徐光启的性格到底是比毕自严要圆滑一些,知道怎么和周应秋这种幸臣打交道。 「为国做事,何来劳烦之说。」 伸手不打笑脸人,徐光启对自己态度好,周应秋也不会闲的没事做得罪一个工部尚书,拱手道。 随着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哈哈哈。」 返身回了西苑,方才走到主殿,就见到挨完了军棍的魏忠贤老老实实的跪在阶梯下面。 「哼。」 看到魏忠贤,朱由校冷哼一声,没有理会,径直走入了大殿。 「陛下消消气。」 见到皇帝回来,已经知道事情发生经过的徐婉儿提着茶壶,来替朱由校倒茶。 「消气。」 从徐婉儿手中接过茶杯,一口饮尽,朱由校摇了摇头道。 「一个个,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娼女盗。」 「朕啊,迟早被他们气死。」 说着,朱由校一把将徐婉儿拉入怀中。 被皇帝拉住,徐婉儿身子一僵,然后就乖乖的被皇帝抱着。 两人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 闻着媳妇儿身上淡淡的清香,朱由校思索着魏忠贤这人。 这个太监,忠心是有的。 但政治嗅觉,不能说差,只能说灾难性的低。 而且,人还容易飘了。 九千岁虽然指的是鸡,但宫里可是有位千岁皇后娘娘的,这你都敢受。 另外还有立生祠的事儿。 正统的王振、正德的刘瑾都不敢让人给自己立生祠。 上一个立生祠的太监是谁? 是和张居正一起搞事儿的冯保,但冯保最后是个啥下场,才死了多少年,这魏忠贤都不知道的吗? 「让他别在哪儿跪着了,做事去。」 抱着媳妇儿压了会儿惊后,朱由校将脑袋捂在媳妇儿胸口,闷闷的说到。 「给他说一声,别把人弄死了。」 「还有,朕不是赏给他个干儿子么,给魏忠贤送过去,让魏忠贤问问那人,朕为什么打他。」 「奴婢领命。」 看着皇帝的动作,刘时敏不敢多言,躬身应了后,向殿外走去。 临走之时,还顺带着将殿内的人都带了出去。 皇帝这是打算办事儿了? 行驶在去南海子的马车上,魏忠贤光着个腚趴在软塌上,由他干儿子给自己涂抹着药膏。 「哎呦,轻点儿!」 就算皇帝对他是没杀心,但锦衣卫的军棍,那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结结实实的二十军棍,也是将魏忠贤打的下不了地了。 挨了军棍后的伤口,是火辣辣的疼。 但这涂上药之后,又是一种冰凉凉的触感。 冰火两重天之下,魏忠贤疼的可谓是化身人形抽油烟机,直吸冷气。 「不就说了个有结党营私之嫌嘛,皇爷用的着打我二十军棍吗?」 好不容易挨到疼痛感下去,魏忠贤就趴在枕头上思索起了为啥挨这二十军棍。 皇帝不相信朝臣结党营私? 骗鬼呢。 什么齐楚浙宣昆,还有那个据说是人最多的东林。 前番皇帝初次召见毕自严等人时,可是直接将名字给说出来了,表明对这些朝堂上的诸多党派,皇帝不能说是一无所知,那也是了如指掌。 但是,为啥他说这些人结党营私,皇帝会打他呢? 「这是为什么呢?」 而与马车上满脑门官司的魏忠贤不同,正被锦衣卫押送着去南海子的文官们,则是愁容满面。 损,皇帝真的是太损了。 相比于路边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这种精神折磨。 还是接下来的四十里路更是让人难熬。 让他们去南海子搬砖,居然是锦衣卫骑着马,押送他们走着去南海子! 四十里地啊。 这些当官儿的,平日里出门,短途坐轿,长途乘车,会骑马的都是少数。 让这些人徒步走四十里地,这是打算要人命啊。 马车走了一路,魏忠贤想了一路,但终究是没想明白其中的原因。 足足走了三四个时辰,才算是到了南海子。 当魏忠贤的马车进了南海子时,就有早先来到南海子的锦衣卫开始对着四十多文官们进行安排。 皇帝说了,一人两万块,啥时候搬完,啥时候再回去。 「劳烦让我们歇息则个。」 被皇帝点了名的周宗建,此时是这些人的领头羊,对着前来押送人员的丁修拱着手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歇,可以啊。」 闻言,丁修用刀把挠了挠后背,看着这些个体弱的文官们,对身侧的人吩咐道。 「卢百户,你去问问,还有空屋没,我记得前些日子来时,城建营那边正在修新的军营,就让他们同那些人挤一挤吧。」 「是。」 闻言,有些木讷的卢剑星一拱手,连忙去带人去安排。 「周大人,在下给你们说一下这个搬砖的安排啊。」 卢剑星走后,丁修贱兮兮的凑到了周宗建的身边。 「这个路程,可能有些长。」 「你们要搬的砖呢,如今还在砖厂,因为烧转的烟有些呛人,还要用水,皇爷就让人将让将砖厂建在了清水河的东面,靠近东红门那边。」 「现在南海子里,已经平好了地面,可以铺地砖的地方呢,都在西面,也就说,你们要跨过整个南海子,才能将砖搬到地方。」 「本来呢,这砖头是用车来拉的,但皇爷没说你们能用,我也不敢擅自做主,给你们调来,还要麻烦你们徒手去搬了。」 「!!!」 早就听到了丁修的话,一个个凑过来的文官们听到这话,纷纷脸色大变。 更有的人,当场就晕厥了过去。 明朝的砖,可不是后世的标砖,那么小。 大明制式砖头,小方砖边长十五厘米,大方砖三十厘米,一块怎么说也是有个五六十斤。 而紫禁城用来铺地的金砖更重,一块足足有五十九公斤。 「敢问,砖厂烧的砖,一块重多少斤两?」 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周宗建向丁修问道。 「不重,也就五十来斤,按照你们这走的速度,一天就能搬个十来块。」 闻言,丁修装模作样的思索了一下后道。 「两万块,最多也就是个两千天来天,很快的。」 「!」 听到丁修的算数,周宗建瞬间两眼一白,就晕倒过去。 「周大人!」 「周大人!」 见到周宗建晕倒,他身后连忙就有官员将其扶住。 掐人中的掐人中,喊大夫的喊大夫。 「去,将那几位太医请来。」 看到周宗建晕倒,丁修耸了耸肩膀,对身侧的锦衣卫吩咐道。 什么心理素质啊。 不就搬几年的砖么,至于晕过去吗? 「那边发生什么了?」 已经在屁股上裹好纱布的魏忠贤,被两个身前体壮的太监架着,从马车里出来。 看着因为周宗建晕过去而乱糟糟的人群,魏忠贤皱了皱眉头问道。 「回督公,那个叫周宗建的晕了过去,正抢救呢。」 听到魏忠贤问话,就有人上前禀报导。 「这才走了多远的路啊,就晕过去了,身体这么差?」 闻言,魏忠贤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屑。 魏忠贤的身体可要比这些人强壮多了,他是有不屑的资本的。 虽然他现在已经五十二岁的高龄了,但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天启、崇祯年间有个写野史的,叫朱长祚,写了本《玉镜新谭》记录魏忠贤,评价魏忠贤是形质丰伟,言辞佞利。 后一句不多评价,但前一句却是真的。 因为魏忠贤是个曾今混街面的,自古这街面可不好混,身体素质不行的,那就混不下去。 「孩。。孩儿见。。见。。见过干爹。」 就在魏忠贤看不起这些个文官时,魏忠贤身后传来一阵结巴的声音。 「嗯?」 闻言,魏忠贤皱了皱眉头,转头就要看看是谁这么不懂规矩。 说了多少次了,工作时间叫督公。 「是汪儿啊。」 不过,一看到站在他面前颤抖的汪文言,魏忠贤挑了挑眉毛问道。 「你怎么来了这南海子啊。」 「回。。回干爹的。。的话,是皇爷让孩。。。孩儿来的。」 听到魏忠贤的问题,汪文言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哦,那你就跟着杂家吧。」 闻言,魏忠贤砸吧了一下嘴。 对于这个皇帝送他的干儿子,魏忠贤很是不喜。 「是。。。是。」 听到这话,汪文言也不敢多说什么,胆怯的跟在魏忠贤身后。 为什么曾今横行京城的官场掮客汪文言,此时会表现的这么胆怯,还结巴呢? 这就不得不提到魏忠贤的手段了。 和皇帝的损劲比起来,魏忠贤哪是一点儿都不落于下风啊。 汪文言被阉了,这都不算狠。 两边分开割的,等一边割完再割另外一边,这也不算狠。 最狠的是,如今的汪文言,身上除了头发和眉毛,那真的是一毛不拔。 这个汪文言,被赐给他东厂督公魏忠贤做干儿子,居然不乐意! 于是,魏忠贤就让这厮见识见识了一下宫里的手段,不到一个月时间,这货就老老实实的。 其中就包括找了十几个太监,一根一根的将这厮浑身上下的毛给拔了个精光。 不过可惜的是,人自此说话就结巴了。 ps:徐光启吃回扣这事儿,不是我瞎扯,是真的。 明朝《工部厂库须知》记载,一副紫花布甲(布面甲)耗银四两银,但徐光启在给崇祯的《申明初意录呈原疏疏》中,给出的报价是一副盔甲十二两。 《洗海近事》中,俞大猷麾下军队鸟铳报价是一两银一把,《两浙海防类考续编》中,对鲁密铳的报价是一两二钱八分,而徐光启给崇祯的报价是四两银子。 明末的物价膨胀虽然恐怖,但崇祯九年,财政彻底崩盘之前,还没翻到嘉靖到万历前期的四倍。 (本章完) 第200章 汪文言的初亮相 第200章 汪文言的初亮相 「不体面,太不体面了。」 站在边上,看着正在搬砖的文官们,工部左侍郎王永光有些感嘆的道。 官场上,历来讲究个体面。 什么叫体面呢,就是让你滚蛋,那也是荣誉退休。 就以内阁首辅举例,就算是卷进了泰昌嘎了的红丸案中的方从哲,从朝堂上滚蛋的时候,也是加中极殿大学士,赏赐银币、蟒衣,遣人护送他回乡的。 而大明历史上不体面的内阁辅臣,只有三个。 第一个是嘉靖时的夏言,后两个都是崇祯干的,一个是薛国观,一个是周延儒。 而现在,皇帝这恢复太祖的搬砖惩治手段,也是有些不体面。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约等于大明文官们最为喜欢的团建运动——廷杖。 不过,这廷杖好挨,毕竟是短痛。 棍子抽屁股抽一顿结束后,回家上药就行了,还会得到清流的赞扬。 但这搬砖可就是长痛了。 两万块砖,这不知道得搬到猴年马月去了。 「大人,你看那人是不是那个内阁中书汪文言。」 就在王永光感慨的时候,他身后的工部文书赵柳突然出声道。 「汪文言?」 闻言,王永光眉头就是一皱。 「哪儿呢?」 「你看,那个大珰的后面不就是了?」 珰,指帽子上做装饰的黄金珰。 一般戴这种帽子的,都是宦官。 从材质上说,能戴的人那肯定都是有地位的。 「蓝色的帽子,依照宫里皇上新订的规矩,是东厂的人。」 观察着那宦官的帽子颜色,王永光心里暗暗道。 「汪文言成太监了?还成了东厂的太监?」 思索了一会儿,王永光都没想明白这是唱的什么曲儿。 摇了摇头,将杂乱的思绪甩出脑海,王永光看向赵柳问道。 「别管这些人了,让伱去挑选人,都挑够了吗?」 「够了。」 闻言,那文书点了点头,道。 「一营三千人,分了我们三个营。」 「哪就带着人走,别在这儿凑热闹,小心麻烦找上门来。」 「是!」 「汪文言!」 就在看热闹的王永光离开时,跟在魏忠贤身后的汪文言也让被罚官员们认了出来。 「是汪文言吗?」 人群中的缪昌期看着身边的人问道。 他是翰林院庶吉士、检讨。 「好像是他。」 站在他身侧的是御史袁化中。 「他不是被锦衣卫给抓了吗?怎么成太监了?」 看着汪文言身上的红衣,缪昌期的表情有些惊恐。 而此时,在众人眼光下的汪文言,则是伸手掩面。 被阉成了太监,没脸见人啊。 「小汪子啊,你身为杂家的干儿子,在这外面可代表着杂家的脸面,要将腰挺起来。」 「是,是。」 闻言,汪文言不敢怠慢,连忙挺起了腰,但还是不敢放下掩面的手。 「手放下来,遮着是个什么样啊。」 「。。。」 无奈之下,汪文言却只能放下手,让众人将他看了个清楚。 「真是汪文言!」 这下,众人真的看清了汪文言的脸,有人惊呼道。 没有理会这些人惊呼,魏忠贤吩咐着东厂的番子,开始给这些人安排开始搬砖。 论折磨人的手段。 宫里的这群太监,可谓是花样百出。 好好的一个官场掮客,让折磨成了唯唯诺诺的跟班儿。 对于汪文言怎么给魏忠贤分析问题,朱由校还不知道,也没兴趣。 他不可能允许魏忠贤成为历史上的九千岁。 东林党的破坏力大,但阉党的破坏力也不小。 双方争起来之后,对国家造成的破坏更大。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忽视掉耳边嘈杂的声音,只盯数据。 然后,看着手中新的历法,朱由校有些尴尬。 「看不懂。。。」 历法这个东西,他是真的不懂。 只知道分三种,阴历、阳历、阴阳历。 华夏的农历、印度历、犹太历是阴阳合历。 而全世界同行的公历则是阳历。 其他的,就真的不知道了。 「这个历,钦天监,已经验证了吗?」 放下手中的奏本和新历,朱由校看向钦天监监正李之藻问道。 「回皇上,历法验证,最少需要一年。昔年《大统历》是经过了三年验证,方才推行。」 听到皇帝业余的话,李之藻拱手答道。 「臣学的是西夷之历法,邢云路刑学的则是我大明通行的《大统历》与《回回历》。」 「此本新历,乃为臣等结合双方之法所定,应当不会出错。」 「嗯。」 闻言,朱由校手在奏本上点着,有些犹豫。 大明现在用的历虽然不是很准,但勉强还能用。 这要是贸然推广没经过验证的新历,将来出了问题,是会引起大的动乱的。 「先验证一年吧。」 「臣等遵旨。」 李之藻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当即躬身应道。 「此外还有一件事。」 将手中的奏本放下,朱由校看向李之藻道。 「历法朕是不懂,但朕听闻钦天监的诸卿,颇为擅长算术?」 「回皇上,确有此事。」 听到朱由校的问题,李之藻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回答道。 数学,是一切科学的基础。 大明的科学想要发达,那就先要有一个科学的、系统性的分类方式。 「朕这些日子,常观看算经十书等物,但感觉颇为混杂,历法与算术混杂在一起,颇为不方便,如今就由钦天监将这些书给朕总结一二,将其中内容分为历术与算术,如何?」 「臣领旨谢恩。」 听到皇帝的要求,李之藻躬身应道。 这是皇帝读书读出疑惑了,要他们给做个总结,不是啥大事儿。 挥手示意对方离开,朱由校摸着自己的下巴开始思索。 国教版的教材,要尽快提上日程啊。 但现在大明的各科目还没有经过一个系统化的总结,想要做这件事儿很是困难。 光是数学,或者说算术十经,就有《周髀算经》、《九章算术》、《孙子算经》、《五曹算经》、《夏侯阳算经》、《张丘建算经》、《海岛算经》、《缉古算经》、《五经算术》、《缀术》《周髀算经》等物。 但问题是,这玩意儿是数学和天文学混杂在一起的。 直接拿着做教材,他不现实。 理工男的治国思路是什么? 是分门别类,各司其职。 现在,处理了一批言官之类的后,朱由校就要考虑一个新的问题。 张问达这个左都御史,能滚蛋了。 现在,那群言官被送去了搬砖,差不多就清空了科道两衙。 大明的监察机构需要着手重塑了。 手指在桌面上敲动,朱由校思索着要如何处理这个问题。 「都察院,六科,内阁。」 这是一条线。 大明有一个惯例,叫做非翰林,不入阁。 不考上翰林院庶吉士,没进入过翰林院,是没有资格进内阁的。 这个惯例,是英宗后形成的。 科举五卷,最后一次的殿试卷。 进士一甲者授予翰林院修撰、编修。 然后,这些人就有机会进入内阁,掌握票拟权。 对于这种潜规则,朱由校不打算遵守。 这是一种大明的独有的平衡。 本质上说,还是当年土木堡之变的后遗症。 夺门之变后,朱叫门想要再次握住权力,就必须君权给相权做出让步。 皇帝让出权力给内阁,但这份能拿到这份权力的人,被紧紧限制在了翰林院。 但现在的大明可不是土木堡之变后,皇威受损的时候了。 在朱由校心中关于朝政的设置中。 行政、财务、监察三权分立,而内阁则需要起到一个居中处理的作用。 这么大的权力,是翰林院出来的那群死读书、读死书的庶吉士,能做到的吗? 很明显,他们做不到。 翰林院能出一个张居正,就已经是已经耗干了翰林院的寿命。 看看后来的翰林院都出了些什么玩意儿。 「把各地巡抚的名单,给朕送来。」 靠在椅子上思索了一会儿后,朱由校对身侧的太监道。 再从下面挑一挑,看能不能挑选出人才吧。 而就在皇帝为接下来如何施政考虑时。 应天府,魏国公府后的小工坊之内。 皇帝铸了银币,后面还要重启金银之禁。 但是银币的铸造,管理非常严格,禁止盗铸。 敢盗铸就是个死。 但由于皇帝给应天府的额度太少,就算是有宫内的太监到了应天府监督,徐弘基还是动了歪心思。 四成的火耗,这是在从他们身上抽血。 徐弘基和自己的儿子徐文爵两人,此时正焦急的等着银匠的成果。 期待的看着工匠用铁钎将银料缓缓倒入泥模之中。 好不容易待到银料冷却,敲碎外面的泥模,几块黑不拉几的银币就漏了出来。 皱着眉头看着工匠清理银币的表面,徐弘基有些不满。 「这黑斑清理不掉吗?」 看着这枚银币,徐弘基问道。 这和从顺天府送来的银币,外观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小人退火试试。」 对于家主的不满,这匠人也是无奈,只能提出自己的补足办法。 然后,就得到几枚暗黄色的银币。 最为关键的是,皇帝铸造的银币上,可是有着非常精细的麦穗,而且银币边缘还有九十六道内陷花棱。 而他铸造出的麦穗,则是已经连成了模糊的一片。 这和锃光瓦亮的大明官版银币相比,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属于一眼假的类型。 「让匠人雕刻一下?」 看着父亲手中的银币,徐文爵提议道。 「那就太耗费时间了。」 闻言,徐弘基摇了摇头。 「而且,雕一枚银币出来的成本,恐怕比我们去皇帝换都要高了。」 说着,徐弘基拿起那枚银币放在嘴边吹了吹。 但却是吹了个寂寞,丝毫没有响声,弹起来声音也很是沉闷。 「父亲,这能花的出去吗?」 「你说呢。」 闻言,徐弘基瞪了一眼儿子。 「应该能吧,怎么说,也是银做的啊。」 作为世镇应天的魏国公的公十代,徐文爵这小子突出的就是一个目无法纪。 「能个屁!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货的银币,一旦拿出去花,恐怕那些从京城来的官儿就像是狗一样扑上来了。」 「京城里三个伯爷因为私铸铜币被皇帝砍了脑袋,全家都被送去了琼州。」 「你可以想想,到时候我们一家人会不会被械送京城。」 「至于吗?」 闻言,徐文爵有些不信的道。 「皇上不是方才娶了堂妹做皇后吗?怎么会对我们动手呢?」 「九代人了,你觉得皇后娘娘会为了哪个徐字救我们这魏国公府,还是为他们定国公府考虑?」 闻言,徐弘基看着这个蠢货儿子,恨铁不成钢的到。 「而且当年我们老祖辉祖公没能护住徐增寿,让其被建文所杀,其中的情谊早就消耗没了。」 说着,徐弘基指了指前院。 「到时候,你就和你娘去琼州打渔去吧。」 「盗铸者死,你当哪小皇帝下那圣旨是说的玩吗?」 「将那些模版都毁了,不要给人留下把柄。」 说着,徐弘基将几枚银币拿在手里,仔细的与一枚换来的银币做起了对比。 「皇帝这是怎么铸出来的呢?」 看着手中的银币,徐弘基可谓是百撕不得其解。 不过却也是难怪。 皇帝用来铸造银币的方式,虽然还就是个铸字。 但本质上,却是压。 而且,就算是知道皇帝银币的成分配比,却也很难实行大规模压制。 其中的道理,就和有的落后国家连打火机都造不出来一样。 宝泉局对铸币流程严格保密,实行标准化流水线式生产方式,除了上层官员,下面的工匠都不知道具体流程。 而且,其中还有胚饼退火、砂洗、轧边、冷压等步骤。 若是没皇帝指导,宝泉局不倒腾上个两三个月,也很难弄的明白。 并且,其中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他们根本就没有。 那就是辊压机。 哪玩意儿是兵仗局用来压制盔甲片的。 但就这么放弃,徐弘基却觉得不甘心。 铸币,历朝历代,那可都是大买卖,好营生。 即便是铸铜钱,毛利也在五成以上。 而如今的银币,四成的火耗。 在银币高价值的作用下,其中的利益,可比铜钱高的多了。 看到已经处理完后手的儿子,徐弘基吩咐道。 「你派几个心腹去顺天,找定国公府的人打听打听,看能不能弄几个懂如何造的人来。」 (本章完) 第201章 发饷咯 第201章 发饷咯 让文官搬砖这个事情,到底体面不体面。 这个问题,在如今的京城不是个问题。 这是当年太祖爷的政策,体面,必须是体面。 万历对张居正的处理,再加上后面摆烂了几十年,让大明的朝堂进入了一个野蛮发展的时期。 简单的说,就是朝臣没了恭顺之心。 搁历史上的表现,就是移宫案的发生,以及后续天启亲自点孙如游入阁,但朝臣(主要是东林)以他不经廷推为由弹劾,逼的孙如游连上十四道奏疏请求致仕。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这压力,一个方才十六岁的天子,和一个被提拔到礼部尚书位上不到一年的尚书,两人是真的扛不住朝堂上的压力。 但对穿越者来说,这种压力,洒洒水啦。 有种你弄死我啊,弄不死我我就弄死你全族。 从皇帝活剐了冯三元和顾造那天开始,朱由校就表现出了自己的强势。 通过周应秋握住吏部底层官员任命的印把子,而上层官员的任命,悉数都是皇帝一言而定。 明朝的皇帝一旦强势,朝臣他就硬不起来。 也就只能在私底下骂一骂了。 再或者,等人死后,给扣个独夫的帽子。 对于这种死后的名声问题,朱由校并不关心。 朱由校现在关心的,是大明民间的生产能力,到底是个如何。 「除了清查田亩、重定黄册外,还要进行工业摸底啊。」 看着赵爽每月一次的生产报告,朱由校心下思索道。 后世,总共进行过三次工业摸底。 时间分别是50、86、95三年,都是为了在经济政策制定时,能做出相应的辅助。 ps:别被最近铺天盖地的所谓「工业大摸底」给骗了,我的评价是七分真,三分假,以偏概全,这些人是懂新闻学的。 现在,大明也要进行各行各业的摸底,看看这民间的生产能力到底如何。 不过,这清丈田亩、人口能由户部去做。 这个工业能力的普查,由工部去做? 将手中的赵爽的奏章放在身侧,朱由校翻开了桓宽所铸的《盐铁论》,这玩意儿记载了汉武帝时期,着名财经大臣桑羊弘的治国思想。 包括算缗、告缗、盐铁官营、均输、平准、币制改革、酒榷等等经济政策。 在《盐铁论》的一侧,还放着一本《前汉书》。 从登基开始,他就让人从古今通集库中,翻出了一堆古书。 而后照猫画虎,按照后世的思维,结合以前历朝历代的制度,构建新的官府构架。 「大司农和少府。」 翻看着《前汉书》中,对桑羊弘的叙述,朱由校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着。 大司农相当于户部,而少府,就相当于是内务府了。 这一方面要给工部加权,另外这还是要大力发展宫有制经济啊。 思索了一会儿后,朱由校嘆气一声,从椅子上站起,伸了个懒腰。 政改的事儿,是个大工程,得慢慢来,不急。 现在他的精力,还是要放在军事上。 当然,不是虎蹲炮左移五步这种破事儿。 而是要尽快回复京营的战斗力。 「陛下,今天该发饷了。」 小小的放松一下后,就有太监来到皇帝身前道。 「朕知道了。」 闻言,朱由校挥了挥手,在太监的伺候下,开始换衣服。 每月初五,是军队的发饷日。 换好衣服后,朱由校在锦衣卫的护卫下,向校场而去。 亲自监督士卒发银,这个是他如今每月都要做的事儿。 。。。 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排队来领取当月饷银的士卒,右手一锤胸口,在喊了一声「为陛下效忠!」后,从辎重营军士手中的接过饷银那激动的样子,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右手锤胸,这个是他新定下的军礼。 士卒,除了天地君亲外,谁都不许跪! 军队跪了,那大明也就跟着跪了。 看着双眼圆睁,严肃的盯着辎重营军士给每一个士卒清点军饷,确保没有贪污的徐允祯,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这个大舅子,还是个能用的人。 对于这些充填入武德司的勛贵子弟,朱由校差不多是将道理掰碎了餵给他们。 剋扣军饷,就是挖大明的根基。 大明的根基坏了,那大明也就没了。 大明没了,你们祖上拼死挣来的家势,也就保不下去了。 朝廷不会亏待有功之臣,有能力的进武略院学习,将来上战场拼个功名出来。 没能力的,就去锦衣卫恩荫千户所领闲俸,朝廷养伱。 这招还是和戚继光学的。 戚继光的纪效新书中,就很明白的和士卒说了为什么不许劫掠百姓。 你们手中的军饷,都是朝廷和他们徵收的赋税。 你们劫掠平民,那朝廷从哪儿给你们徵收军饷呢? 不得不说,戚继光这人,真的是非常滴有本事。 「人有些多了。」 看着校场上的五营,朱由校摸着下巴思索道。 他这个卫的编制是不是定的有点儿大了。 四品的中郎将,领军一万五。 这个兵卒数量,貌似多了些? 后世一个师也才一万人,他这一个卫就有一万五千人。 就算是给龙骧、虎骧两卫分了些人过去,但现在还是有一万两千人的规模。 就这还在继续徵兵。 「得再找几个将领过来,然后进行缩编。」 看着拿脸上带着喜色,着个袋子装军饷的曹文诏,朱由校暗暗道。 一卫三营,再算上武德三营地,保持个一万余人,刚好。 此刻,曹文诏还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 他只感觉,大明的天终于是亮了。 皇帝重视军队建设,终于不用再看兵部那帮孙子的脸色,能站着将这个将军给当了。 这人虽然喜欢银子,但那也要看着银子是怎么来的。 大明军队建设是怎么败坏的? 是卫所田被人抢占,朝廷财政给各地军饷又被兵部剋扣,导致养不活下面的人。 大明的文官那群孙子,打胜仗你没功劳,吃败仗你要掉脑袋。 然后,为了不掉脑袋,大明的将军们就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吃空饷。 让少部分人吃饱,打主力。 大部分吃不饱,跟后面摇旗吶喊。 这种军队,打顺风仗是行的。 而一旦打硬仗,结果必然是兵败如山倒,跑的跑,投的投。 就如历史上的辽阳大战,张良策、张神武、朱万良等主将领着家丁队战死后,剩下的人一窝蜂的就散了,也没成建制的做俘虏。 能西逃的西逃,能渡海的渡海。 若是上面两条都不行,哪就。。。 长途跋涉,最远的都跑到朝鲜地头上去了。 站在高台上,看完了发饷后,朱由校又翻看起了后勤营的帐本。 养军是真的耗钱。 一卫一个月得三万多块银币,这个还没算被褥、器械等军资。 「得将这个开支弄到度支司去,不能用内帑硬扛。」 手指掐算了一会儿后,朱由校心下思索道。 大明最初养军队靠的是卫所田,但卫所田收入渐渐不够,就改由国帑出钱了。 卫所田早就被将领、本地士绅给兼併的差不多了。 而军户呢,则成了佃户,租种着曾经属于自己集体的土地。 对于这个问题,朱由校的选择是谁种归谁。 这次顺天府政改,直接将这个事儿给做了。 今后没有卫所田这种东西存在了。 接下来,就要看看,这顺天府能普查出多少人、多少田了。 想着此事,朱由校漫步走下了高台。 「参见陛下!」 看到皇帝下来,曹文诏一锤胸口,大声道。 在他的带领下,在场的士卒纷纷一锤胸口,高呼道。 「参见陛下!」 忠诚不是得来的,而是买来的。 皇帝从内帑出钱出粮,足粮足饷的养着这只虎贲卫。 士卒们对这个时不时就出现在军营里的年轻人,那就差当天上的太阳了。 「都免礼吧。」 见状,朱由校手抬起来对众人挥了挥,朱由校笑着吩咐道。 「发了军饷之后,不要乱花,要懂得攒钱,将来好娶个婆娘,生崽子!」 「谨遵陛下教诲!」 听到皇帝的话,当即就有武德司众人带着士卒们喊道。 这都是套路了。 皇帝时不时下军队基层时,都会给这些士卒灌输一些个生活意识。 军饷都发完之后,接下来就是娱乐时间了。 今天是虎贲卫前营胜队对阵武德营球队。 后世的国足是多少人选一个球员,朱由校不知道。 但现在的虎贲卫足足有二十八支足球队。 正规军二十五支,其他三个辅助营一个营一个。 校场的边上,上万人拥挤的分营而坐,看着球场上正在拼搏的两支球队。 士卒们是简单的席地而坐,朱由校和曹文诏则是有小马扎。 「可惜啊!」 看到徐允祯一个假动作,晃过对方球员后,一脚射门,却是射在了球柱上后,曹文诏忍不住道。 「呵呵。」 闻言,朱由校轻笑了一声道。 「徐允祯是武略院出来的,若是赢了你手下的士卒,你就不觉得丢人?」 「输给武略院的,不丢人。」 闻言,曹文诏嘿嘿一笑,拍马屁道。 「他们是天子门生,脑子都活络的很,比我手下的这些大头兵强的多了。」 「话不能这么说,足球这个东西,脑子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体质。若是跑不动,脑子再好也是没用。」 听到曹文诏的马屁,朱由校摇了摇头道。 「我很期待有一天,能看到你们虎贲卫的球队,能赢了锦衣卫。」 「末将一定不负陛下之望。」 听到皇帝的话,曹文诏的眼睛就是一亮。 是的,虎贲卫踢球从来没赢过皇帝身边的锦衣卫球队。 一个是士卒的体质不如锦衣卫,想赢有些难。 另外一个就是不敢赢。 毕竟锦衣卫是天子亲军,若是给赢了,皇帝的脸上就不太好看了。 无论古今,都有这么一条定律。 那就是无望升迁的边缘人物,一旦得以进入权力层,就必然会对权力的来源产生绝对的敬畏与服从。 这条定律一直都是上位者掌控权力、扩张羽翼亲信的最优方式。 这种一直在边缘飘荡的人物,同那些很容易就能走进权力中心的人相比,毫无根基与名望,所以一旦被提拔之后,就能放心的用。 因为只有依附于提拔他的人,才能继续保持所获得的权力。 对于曹文诏,朱由校用起来很是放心。 这就是个大明最为常见的底层将领的代表,是个纯粹的武人。 曹文诏历史上的发迹史,可谓是让人一看就是一把泪。 跟过贺世贤,跟过熊廷弼,跟过孙承宗。 一直到崇祯二年,黄台极入寇,都跟第四个领导了,他才跟着袁崇焕入卫京师,立下战功,才算是进了上层的眼。 后面再跟着马世龙平民乱,才算是得到了崇祯的信用。 「踢球嘛,就是给士卒们找个放松的物什。」 示意曹文诏放心赢,朱由校笑着道。 「每日操练本就辛苦,若是这踢球放松还踢的憋屈,那还踢个什么球。」 同曹文诏看完了一场球赛,结束了今日的娱乐事项,朱由校才回了万寿宫。 然而,朱由校的屁股还没坐稳,兵部尚书黄克瓒就带着一本奏章求见。 「宣!」 一进大堂,来不及见礼,就见黄克瓒面色带喜的道。 「臣为陛下贺,川中平白得了一万兵马。」 「嗯?」 闻言,朱由校脑袋上冒出一堆问号。 他让以秦良玉为四川总兵,给了五十万两银子,让他募兵两万,镇守川中。 这现在川中怎么叫平白多了一万兵马? 「陛下目光如炬,识人有明,昔年播州之乱时,秦良玉随其夫马千乘征讨杨应龙,在川渝颇有威望,其人在川中募兵,应者如过江之鲫,仅仅一月,就得精兵两万,驻扎在重庆。」 看到皇帝的疑惑脸色,黄克瓒立刻就解释道。 「自去岁童仲揆离川开始,安邦彦就屡次上书,言曰要出兵以助辽东,然都被陛下不许。王三善持尚方宝剑至川中后,安邦彦又上书请求出兵,王巡抚让其派军一万到重庆待粮。」 「其兵到重庆后,秦良玉借给粮之机,遣奢崇明之婿樊龙、部将张彤两人去了成都领饷,然后动手并了奢崇明的一万人马。」 「哦?秦良玉并了奢崇明的一万人马?」 闻言,朱由校瞬间就睁大了眼睛。 历史上,天启元年初,秦良玉领着两三千的川兵守护山海关,还出关和建奴在广宁干了一架,其子马祥麟丢了一只眼睛后,诨号从小马超变成了独目马。 六月,明朝调永宁土司兵马出川赴辽,奢崇明麾下遂遣婿樊龙、部将张彤等领兵至重庆。 九月,永宁土司兵久驻不发,以增行粮为名,设计杀四川巡抚徐可求、参政孙好古、总兵官黄守魁等府、道、总兵官员20多人,占据重庆。 而在奢崇明反了的同日,秦良玉返回川中开始徵兵。 然后,就是平了近十年的奢安之乱。 「好好好。」 看着王三善与秦良玉的联名奏本,朱由校高兴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如此一来,川中可定啊。」 (本章完) 第202章 这银子花的值 第202章 这银子花的值 「朱燮元。」 看着奏本上的这个熟悉的名字,朱由校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奢安之乱分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为奢崇明之乱。 奢崇明杀四川巡抚,聚兵先陷重启,再围成都,被四川布政使朱燮元守住。 而后,朝廷新任命的贵州巡抚王三善联合升任四川巡抚的布政使朱燮元,再汇合从辽东撤回的酋阳残兵、石柱新兵共计两万余人,耗时三年给平了下去。 但这个时间点,是天启三年末,明朝内部起了么蛾子——魏忠贤,起势了。 因为朝中对于东南地方是改土归流,设州府以治地方,还是继续设置土司行羁縻政策而起了争论。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前方平叛的王三善率领大军在叛军腹地大方(今贵州西北部)盘桓四十余日,粮草逐渐不支,开始回撤。 撤退途中,被叛军尾随而击,中军参将王建中、副总兵秦民屏战死。 明军且战且退,退至内庄时,后路被截,王三善回师救援,又有少数民族将领陈其愚复叛,导致王三善惨死军中。 第二阶段为奢崇明与安邦彦合军之乱。 这一次,从天启四年一直打到崇祯三年。 而现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因为,王三善与朱燮元、秦良玉三人,从皇帝给的五十万两白银的军费中,拿出了二十万两,几乎将川渝土司手下的精兵都给整编,或者说给收买完了。 大明对于土司兵的调遣,那可谓是极尽利用。 各宣慰司、宣抚司、安抚司、长官司等武职土司里的狼兵、土兵、蛮兵、夷兵等等,这些年没少调出来替国征战。 特别是广西、贵州两地,早在弘治九年,两广总督邓廷瓒就上奏说,广西瑶僮数多,土民数少,兼各卫军士十亡八九,凡有徵调,全倚土兵。 而贵州则是武备单弱,征剿必赖水西。 四川则是川中兵弱,每征讨只调土司。 而且,还有一点就是,朝廷对土司兵的使用上,本着一个能白嫖,绝不出钱的原则,让这些人粮饷皆自备。 当然,能实现这个主要也是羁縻政策的缘故,给了他们的那块宣慰使印,能让他们获得巨大的号召力。 但现在,皇帝大笔一挥,让王三善与秦良玉南下时,带走了五十万块银币,让秦良玉募兵两万。 而后,四川布政使朱燮元提议,从各土司中徵兵,经王三善拍板,官府命令发布下去后,川中就沸腾起来。 银子,那可是白花花的,在市场上能买到东西的银子啊。 各土司为了秦良玉手中的军饷,可谓是异常的献媚。 抢是不敢抢的,动这个念头的都是疯子。 先不说有两千多大名鼎鼎的石柱白杆兵,还是老兵。 光是秦良玉这个传统的川中辣妹子的威名,就足以镇住很多人的不轨之心了。 川渝黔桂四省,土司、少民众多,受到腐儒思想的祸害少,对于女性没有那么多的束缚,能打的女人可是很多的。 好事儿先想着自己人,先从石柱三十六寨里徵调出三千新兵,凑足五千之数后,秦良玉就在重庆拿着皇帝给的编制练起了新兵。 继续翻阅着王三善的奏章,朱由校算是明白了为何会出现这个局面。 说白了,还是钱的事儿。 白银这个东西,对于东南之地,是毒药。 但对西南之地,却是宝贝。 江南诸地靠近海上,又有福建月港这个海上贸易港可以获得外海白银,当地闹通货膨胀。 而川渝黔桂四地,则是极度缺钱,闹通货紧缩。 上千年了,当地钱荒问题,就没得到过解决。 从前宋出现了交子开始,当地钱荒问题还能得到缓解一二。 但一旦纸币被玩坏,当地经济立马就出现大问题。 在京中听了皇帝几次说钱以及银币,王三善也是留了个心眼,找久在当地的布政使朱燮元问过情况。 根据朱燮元所言,在川渝诸地,一两白银只能换到铜钱四五百文,铁钱七百文。 虽然这个数字看起来很少,但若是参考上另外一个东西,井盐,就能知道当地缺钱缺到啥程度了。 四川的井盐一斤五文,粮一石四钱。 突出的就是一个钱贵物贱。 京城一两银子的购买力,在川渝能达到三两。 这还是经过了朝廷、商人的层层扒皮后的售价。 「缺钱缺的这么严重,也难怪各土司会趋之若鹜了。」 想到历史上四川各地没少为朝廷出兵的事儿,朱由校不由的想到。 从万历后期开始,朝廷就给土司兵发饷了,川中百姓的当兵热情很是高涨。 待看完了王三善的奏本后,朱由校的忍不住思索了起来。 历史上遍及川渝黔桂四省的奢安之乱能闹起来,归根结底,还是生产条件落后,劳动力过多,市场上没有足够的货币与货物,让这劳动力被充分的利用起来,最终酿成了这场叛乱。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失业率太高了。 大明对北方的蒙古诸部的互市是嘉靖年间才开始的。 但对南方诸羁縻土司的互市,却是从来就没管控过。 一个水西土司就能简简单单拉出来两万人派去重庆应朝廷徵兵,虽然最终干的事儿却是造反。 从这里就能看出,从朱元璋开始的两百年放养政策,就算是有当年平杨应龙嘎了一波,但这南方诸土司的势力,依旧是过度的膨胀了。 「通货紧缩会导致失业率上升,稍微有个风吹草动,这高压锅就炸了,这笔银子算是给这个高压锅降温了。」 对于王三善拿着尚方宝剑和白银搞这么个用法,朱由校并不觉得生气,反而是思索起了东南的处理方案。 要不要现在花钱徵召土司干缅甸或者安南,转移一下矛盾? 这想法一从脑海里冒出来,朱由校就连忙摇头给甩了出去。 一桌饭菜来两桌客人,这种两面开战的想法,要不得。 「王三善做的很好,对于东南土司的问题,能不打就不打。」 缓缓的将奏本合上后,朱由校看向还站在堂中的黄克瓒道。 「现在的大明,光是稳住辽东,就已经有些捉襟见肘,没有能力再开闢一个战场。」 「陛下明见。」 闻言,王三善拱手贊同道。 「如今四川都司精兵俱在辽东,若是东南再不安稳,恐怕川兵也会无心应战。」 「是啊。」 嘆了口气,朱由校看向黄克瓒问道。 「朕让童仲揆率川兵回蜀的命令,到辽东了吗?」 「回皇上,臣今日来正要说此事。」 听到皇帝说到童仲揆的川兵,黄克瓒连忙又拿出一本奏章道。 「辽东经略熊廷弼上奏,辽东局势有变,请暂缓川兵回师。」 「发生了何种变故?」 闻言,朱由校就是一惊,厉声问道。 「难不成是辽渖丢了?」 他活剐了两个御史给熊廷弼撑腰。 这若是熊廷弼在正面击退奴儿哈赤的情况下,再把辽渖给丢了,那他这个皇帝在京城就会变的被动起来了。 「回皇上,孙巡抚在辽东屯田,其回报如今辽渖民心暂定,尚无失土之险。」 看到皇帝严肃的表情,黄克瓒连忙道。 「是关于开原和铁岭。」 「说来听听。」 见状,朱由校示意太监去将奏本拿上来。 「自二月熊经略歼灭建奴两白旗,逼退贼酋后,贼酋遂生退让之心,欲将开原、铁岭并北地诸城关送于蒙古内喀尔喀诸部。」 「内喀尔喀?」 闻言,朱由校连忙从抽屉中拿出舆图,在地图上看了起来。 大明在辽东的地盘,是以辽渖为中心,然后往北有一个突出部——开原、铁岭。 这个突出部北是科尔沁、东是叶赫女真,西是内喀尔喀诸部。 开原是叶赫的互市地,铁岭是内喀尔喀的互市地。 是的,没有科尔沁部的。 大明对蒙古的政策是拉一派打一派,科尔沁就是挨打的那个。 现在,建奴若是将开原、铁岭送给内喀尔喀,这对面要是接受了,那大明和蒙古铁定就是要打起来了。 因为内喀尔喀背后就是蒙古的黄金家族的传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代表人物——林丹汗。 「陛下,据熊经略奏报,自从宰赛被放回,建奴传信欲将两地送给内喀尔喀诸部后,内喀尔喀五部至今还在争论。」 见皇帝开始读奏本,黄克瓒适时的道。 「熊经略担心引起内喀尔喀诸部忌惮,故此尚未出兵收复开原、铁岭。」 「麻杆打狼,两头怕。」 闻言,朱由校放下熊廷弼的奏本,摇了摇头道。 「熊廷弼怕出兵引起内喀尔喀诸部忌惮,内喀尔喀也怕引起大明不满。」 「昔年穆宗给他们内喀尔喀定下的互市地点在铁岭,这就是去岁宰赛出兵试图伏击建奴的原因, 「让熊廷弼大胆的去做,他们不敢收这份礼的。」 「可若是内喀尔喀诸部有人不满。」 听到皇帝的话,黄克瓒略微有些不贊同。 「就算是收复了开原铁岭,也是一个两面对敌的局面,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辽东之事,不能只看内喀尔喀诸部和建奴。」 闻言,朱由校摆了摆手,示意黄克瓒上前到自己的桌前。 「开原、铁岭两地,不是两面对敌,而是三面环敌。西为内喀尔喀诸部,北为科尔沁,东为叶赫。」 「如今叶赫已被建奴所灭,而科尔沁与我大明关系历来关系极差,朕读锦衣卫密报,建奴诸首领中,有人娶了科尔沁女子。时间长了,朕担心科尔沁会投向建奴。」 「陛下是想。。。」 听到皇帝的话,黄克瓒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的道。 「拉拢科尔沁?」 「不错。」 闻言,朱由校眯起了小眼睛。 「你说,朕若是让科尔沁也在铁岭互市,他们会不会和内喀尔喀打起来?」 「这。」 闻言,黄克瓒摸着自己的长须,细细思索起了皇帝话语中的可能性。 「不无可能。蒙古人关系杂乱,恐怕他们自己都分不清楚。内喀尔喀五部中,有科尔沁分出去的,但双方关系却不是很亲密。」 「若是戚少保或李成梁在时,大明军力强盛,可做到镇压四夷,双方在铁岭若是因封贡互市起了矛盾,恐怕会打的血流成河。」 说着,黄克瓒话锋一转。 「但如今辽东事多,我方兵力薄弱,恐怕双方都会想着多占便宜,反而会相互联合。」 听完黄克瓒的话,朱由校稍微思索一下后,摇了摇头道。 「你我在这里说的再多,也是没用,让熊廷弼先将铁岭收回来,先看看内喀尔喀五部是个什么态度。」 「若是收复铁岭顺利,就伺机收复开原。」 「可是这样,会不会有些堕了我大明国威?」 听到皇帝的策略,黄克瓒有些犹豫的问到。 大明朝廷,是有着一股子骨气的。 虽然出了个叫门天子。 或者说正因为出了个叫门天子,大明对于与敌人媾和这件事儿,是颇为的反对的。 当年的庚戌之变,蒙古围攻京城八天,导致大明和蒙古被迫互市。 虽然丢人,但事后杀了兵部尚书丁汝夔祭天。 当时的嘉靖忙着平沿海倭乱,手里腾不出兵马去收拾他们。 等到十六年后,倭乱平的差不多了,嘉靖也双腿一蹬,见太祖了。 然后,不到一年时间,戚继光就率军北上,开始了吊锤蒙古十六年的壮举。 「饭,是要一口一口吃,如今朝廷的大敌是建奴,不能再和蒙古起龌龊了。」 看出了黄克瓒眼神中的不理解,朱由校解释道。 「前汉有白马之围,李唐有渭水之盟。」 「待国势恢复之后,不依旧有汉武帝北攻大漠,唐太宗让突厥可汗起舞之事嘛。」 「可是。」 虽然皇帝说的暂时让步是为了将来锤他,但黄克瓒还是觉得有些憋屈。 毕竟方才整建制的全歼了建奴的来两白旗,紧接着就採取保守策略。 「五年,甚至用不了五年。」 看出了黄克瓒的憋屈,朱由校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朕就会告诉蒙古人,大明还是那个他们惹不起的大明。」 「曾经大明给他们的,朕将来会成倍的收回来。」 「臣明白了。」 看着皇帝在地图上点的那个地方,黄克瓒瞬间就知道了皇帝的志气,当即躬身道。 皇帝指的那个地方,大明舆图上写的名字是——大宁卫。 (本章完) 第203章 再多给些互市 第203章 再多给些互市 指了指地图上大宁卫的地方,朱由校突然向黄克瓒问道。 「朕记得,察哈尔出了个英雄,叫虎墩兔憨(林丹汗),这些年东征西讨,意图一统蒙古诸部,还屡屡犯边?」 「是有这么回事。」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闻言,黄克瓒点了点头道。 「他也叫林丹汗,是如今察哈尔的大汗。」 「自其继位后,东并朵颜三卫,北攻内喀尔喀诸部,渐渐立有威望。」 「万历四十年到万历四十三年,林丹汗与内喀尔喀的抄花数次率军突袭广宁至锦州一线数百里边境,掳掠人口。」 「万历四十五年,其归还所掳人口,以示恭敬,先帝赐广宁与林丹汗互市,铁岭与抄花诸部互市。」 「哦。」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算是对蒙古诸部有所了解了。 突然,朱由校话头一转,突兀笑着问道。 「黄尚书,斗过蛐蛐没?」 「臣自幼家教森严,从来没有。」 看着皇帝的笑脸,黄克瓒虽然错愕,但思索了一下自己的童年,还是后摇头道。 没弄过,那个属于玩物丧志。 不过,大明的皇帝玩物丧志的,貌似不少。 蛐蛐皇帝宣宗,虎豹皇帝正德,道君皇帝嘉靖,木匠皇帝天启。 真要取外号,还有死胖子仁宗,瘸子万历,恋母成化,气管炎弘治,甩手掌柜隆庆,以及整月天子泰昌。 「朕小时,魏忠贤曾给朕送过两只蛐蛐儿。」 将桌上的舆图收起,朱由校拿起一只笔,从身侧抽出一张贡纸,在上面点了两个黑点。 「这蛐蛐儿啊,平日里,你要想它长的壮实,形态艷丽,你就要给它多餵食。」 「但当你某天想要斗他的时候呢,前一天伱就要饿着他,将两只蛐蛐放在一起后,再用新鲜叶子去挑逗。」 说着,朱由校在身前的纸上,写下了「互市」两个字,对黄克瓒问道。 「爱卿不觉得,这斗蛐蛐之理,能用到对蒙古人身上吗?」 「。。。」 看着皇帝写下的两个字,黄克瓒睁大了眼睛。 「皇上是想?」 「让蒙古人自己打起来。」 说着,朱由校将这张纸迭起来,递给黄克瓒。 「派遣使臣去科尔沁,就说只要他们能在侧面牵制内喀尔喀诸部,朕就同意和他们在铁岭互市。」 说着,朱由校看向黄克瓒道。 「让使臣去的时候多问问,他们都想要些什么,他们有什么。」 「臣遵旨。」 见到皇帝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用科尔沁牵制内喀尔喀,黄克瓒当即接过皇帝递来的条子,小声的道。 「臣先安排下面的人去试探一二。」 「此事要先保密,不要让传的沸沸扬扬的。」 「臣明白。」 闻言,黄克瓒当即点头道。 大明是个好面子的国家。 同意和察哈尔、内喀尔喀互市那也是因为双方干了一架,对方表示给恭顺后,才给的对方。 还没发生过这种主动给的。 「兵部要想办法。。。」 琢磨一下后,朱由校看着黄克瓒刚要说什么,但又收回了话头。 「算了,此事朕让锦衣卫去做。」 「陛下,何事?」 闻言,黄克瓒说是要交给锦衣卫,当即有些焦急的问道。 皇帝要用特务组织,这个还是要打听下的。 「同意互市,然后暗中派遣细作去劫杀、下毒、烧荒、散布流言,让科尔沁与内喀尔喀诸部打起来,甚至于察哈尔诸部也要参与进去,兵部能做到吗?」 「这。。。」 闻言,黄克瓒眨了眨眼睛。 这可有些为难人啊。 这种派遣细作的事儿,大明貌似还真的只能由锦衣卫去做。 想着,黄克瓒摇了摇头道。 「做不到。」 「那就去吧。」 闻言,朱由校也没多说什么,示意黄克瓒离开。 待到其走远后,朱由校忍不住又将舆图翻了出来,回忆起大明历代的赫赫武功。 对于蒙古诸部,或者说前元余孽的问题。 大明的态度是随时间变化的。 朱元璋驱逐鞑靼、恢复中华的故事,都是知道的。 洪武元年,徐达、常遇春等人北伐,收复燕云十六州,北逐元廷。 洪武三年,徐达、李文忠、冯胜、邓愈、汤和五人组成天团,第一次北伐,一战打的北元再无成建制的军队。 此时,大明对北元的政策是大开大合给我干挺丫的。 但紧接着,就是一场惨败。 洪武五年,徐达、冯胜、李文忠三路出击,意图在和林会师。 然后,徐达的主力中路军大败,李文忠的东路军得失相当,仅冯胜的西路军获胜。 至此,朱元璋就改了对蒙古的策略,以守为主,然后进行用钝刀子割肉的办法,进行小规模消耗战。 一直到洪武二十一年,以蓝玉为大将军,郭英、唐胜宗为副,大军出师北伐。 经千里奔袭,明军在捕鱼儿海围歼北元朝廷,这一战彻底打掉蒙古王庭,蒙古诸部直接就被打散,各部分家过日子了。 而这之后,还有两次北伐,而主将,则是辣个蓝人——朱棣。 朱棣靖难成功之后,大明内部需要一段时间进行修整,或者说适应新的皇帝,对北策略选择了暂缓进攻。 然后,蒙古人就狂了起来,永乐七年,本雅失里杀大明使臣。 朱棣一看,噢哟,在我的面前,不允许有这么狂妄的人存在。 杀使臣,你这是希望得到一个不死不休啊。 于是,朱棣以靖难名将淇国公丘福为帅,佩征虏大将军印,让他与武城侯王聪、同安侯火真、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远,率军北伐。 然后,丘福贪功冒进,拉着军官团上去送了一波。 一场战役,战死一个国公,四个侯爷,军官团全军覆没。 收到败讯的朱棣差点儿没气死,五个人一起,战败除名,爵位虢夺,全家都被送到琼州去打渔了。 你死不要紧,你不能拉着军官团一起去送啊。 这战绩,在前半辈子一直都在跟着徐达锤蒙古的朱棣眼里,着实辣眼睛。 然后,朱棣火气顿时就上来了,亲自率军北伐,紧接着就是迁都。 将领不行,我就自己上。 至此,拉开朱棣五征大漠的序幕。 此时,大明对蒙古的政策就变成了草原上谁狂盘谁。 到了宣宗、正统初期,大明的军队依旧强悍,能连连对蒙古出重拳打击。 然后,朱祁镇亲政,叫门天子成形,后面的事儿就不用说了。 从天顺年间开始,蒙古再次做大,大明落入守势。 宪宗虽然有干挺丫的这个想法,第一位以文官封爵的王复也足够的能打。 但王复和汪直关系密切,汪直倒霉后,王复也跟着吃了挂落,一撸到底。 等到孝宗时,王复得到复起,屡次征讨玉门关以西。 但王复死后,朝中没人能再挂帅,也就发生了弘治弃地的事儿。 不过这个期间,蒙古诸部自己也掐了起来,经过几轮死亡竞技后,孛儿只斤·巴图孟克站了出来,人上尊号达延汗。 然后,明武宗正德表示,大声的告诉我,你个叫啥? 应州大捷,战场斩获,至今已经不知。 但能知道的就是,达延汗是在应州大捷当年嘎的。 而武宗实录则记载:「是后岁犯边,然不敢大入。」、「是年,琉球、天方、瓦剌入贡。」 谥法:刚彊直理曰武、威彊敌德曰武、克定祸乱曰武、刑民克服曰武、夸志多穷曰武。 明武宗正德朱厚照,历史已经明确给出了他的评价。 正德干崩达延汗后,为接下来嘉靖掌控朝堂,提供了宝贵的时间。 嘉靖年间,虽然朝廷对蒙政策一直都是一个守,还有让人干到京城下的血债。 但有一群人,小荷才露尖尖角。 俞大遒、戚继光、李成梁、谭纶、杨文、张经等名将名帅纷纷出场。 待到嘉靖亲自去见神仙,隆庆、万历上位。 张居正理清朝堂,对于四方蛮夷。 大明只送两个字,盘他! 缅甸、安南、蒙古、女真、西南土司。 一个个挨个儿让大明给盘了一顿。 手指在辽东辽西的地图上划过,朱由校心下暗嘆。 如今的大明,将才凋落,雄兵不在。 需要一段时间好好的缓缓了。 就在皇帝黯然神伤时,黄克瓒带着皇帝的答覆回了兵部,开始按照皇帝的指示制定政策。 首先第一点,就要弄明白蒙古诸部是个啥情况。 蒙古=蒙古本部(草原部落)+卫拉特蒙古(林中百姓)。 此外还有布里亚特部(也叫巴尔虎蒙古),是归蒙古本部管的林中百姓。 蒙古本部=蒙古左翼(三部)+蒙古右翼(三部)+科尔沁部(东蒙古,相当于独立一支)。 卫拉特蒙古=准噶尔+和硕特+杜尔伯特+土尔扈特,这个距离还远。 蒙古左翼=察哈尔(现乌兰察布)+兀良哈(广宁外围)+喀尔喀。 蒙古右翼=土默特(现呼和浩特)+喀喇沁(赤峰)+鄂尔多斯。 那科尔沁在当今的哪儿呢? 科尔沁的位置,可谓是一个福地,盛产灰色拖更大耗子。 这个地方叫做,通辽! 现如今,朝廷在辽东的政策,东征西守。 东面以辽渖为基点,征讨建奴。 西面以广宁为基点,防备察哈尔诸部蒙古。 看着舆图上对蒙古诸部的划分,黄克瓒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皇帝的策略,真的行的通吗? 确定不会养寇为患? 就在黄克瓒思索,皇帝接下来要加大互市政策时。 顺天府衙之中,看着要派去已经分配好的各个乡官,周应秋怀疑的问道。 「你确定,就凭藉这些个乡长、乡警,就能从那些个士绅手中接过包揽粮差之事?」 包揽粮差,就是大明如今的夏粮秋税,因为朝廷官吏缺少,下乡收税的粮官,多是由士绅包揽。 这个可是涉及到官员的乌纱帽和钱袋子的头等大事儿。 只有官员们吃个肠肥肚满,考成有优,方才能升官有望。 若是口袋空空,这上面拿的不到,那考成自然是容易落得个下等,前途一片灰暗。 你不拿,我怎么拿。 我不拿,耿专员怎么拿。 耿专员不拿,我们怎么进步啊。 那些个有功名的大户、士绅们包揽了粮差,这自家的田能不交就不交。 和自己有联繫的人家,那也是能少交就少交。 毕竟,只有利益才能让这些人联繫在一起。 至于说那些个少了的田亩。 一个是各种挂靠,功名免田。 另外一个就是,摊派。 反正那些个泥腿子也不知道朝廷到底是收多少的税,平白往头上摊牌一笔烂帐,他们就是想告都没地方告去。 最终的结果就是,小民造反,聚众山林,以图自保。 县里的巡捕差役和士绅的家人丁壮齐出,双方来上一场场火併。 这结果吗,自然是小民吃亏。 毕竟,真掏出刀子来,老百姓们哪里斗得过士绅和朝廷呢。 弄出几条人命,税最终还是得交。 而如果收上来的和册子上算出来的还是不够,哪就接着摊派。 这个,就叫做官逼民反。 都是在地方上干过的,对于粮差这事里面的油水有多厚,周应秋与袁世振两人自是清楚。 那可真的是,缙绅的钱,如数奉还。 百姓的钱,三七分帐。 七成还是人家的! 当粮食从田间长出来时,就已经不是农民的了。 粮差士绅们分一手。 县中户房书办们分一手。 当然,最主要的是给本地的知县、当地的知府还要备上一份。 经过这么层层盘剥,这到了国帑的一钱银子,在地头到底受了多少,没人知道。 「所以,皇上才会设乡警,担巡视乡间,保一方安宁之职。」 听着周应秋的怀疑,袁世振笑眯眯的道。 「我在两淮证明了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闻言,周应秋好奇的问道。 「盐户没了窝主,会活的更好。但窝主若是没了盐户,却是会死。」 指了指天边的方向,袁世振淡淡的道。 「你说,若是那些士绅没百姓,将会如何?」 「朝廷以前给的权力,他们怎么会甘心放弃呢?」 闻言,周应秋摇了摇头,不看好的道。 「而且这个可还涉及到县里的那些个龌龊事儿啊。」 「所以,我接下来打算去寻黄尚书,看能不能替董应举讨要些兵器来。」 看着董应举给这些个乡官儿们讲解下乡的注意事项,袁世振转身向外面走去。 「至于说那些个龌龊之事,就是你这个吏部尚书的问题了。」 ps:兀良哈,也就是朵颜三卫,明中后就没了,让察哈尔、土默特、喀喇沁三部给并了。 (本章完) 第204章 弄不到铁啊 第204章 弄不到铁啊 「嘿,好你个袁世振。」 看着离去的袁世振,周应秋忍不住伸手指了指。 这傢伙的甩锅手段,却是颇为了得。 大明吏治问题,是他们一个吏部能治理好的嘛? 不过,对周应秋却是没有与袁世振起争端的心思。 这个袁世振是个实干之臣,皇帝还指望着对方干事儿呢。 聪明如周狗头这种幸臣,是分的清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招惹的。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在朝中自己的夹袋中无人可代替袁世振的情况下,他才不会闲的没事做去招惹袁世振呢。 而且他现如今拿着这朝廷的印把子,得罪的人不少。 但这袁世振一边负责大明财务,一边还要辅助新政,得罪的人更多。 说不定将来,这袁世振还要求到自己门上呢。 看着离去的袁世振,周应秋的内心忍不住泛出一抹疑惑。 「给乡警买兵器,你是怎么想的?」 而同样的,刚刚从西苑回到兵部衙门的黄克瓒,在听闻了袁世振的来意后,也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这增加朝廷官员编制数量,他没意见。 但这个给乡官弄兵器,这个是不是就过分了点儿? 这底下的人手里有了兵器,若是再有人心怀不轨。。。 眨眼间,那可就是会酿出民变啊。 「这是陛下的意思。」 看着满脸疑惑的黄克瓒,袁世振对着西苑的方向拱了拱手道。 「朝廷新设的乡警,若是不给兵器,你从何指望他们能从那些乡间豪强的手里,将赋税收上来呢?」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这给了兵器,万一保管不善,落入歹人之手,恐生不测啊。」 手在桌面上敲动,黄克瓒有些忧虑的道。 「伱可还记得陛下要将天下再犁一遍的豪言壮语?」 闻言,袁世振摆了摆手道。 「新政如今仅在顺天府内施行,若真发生什么不测之事,陛下手中的新军必降雷霆之怒。」 「而且,陛下所设乡间三官,乃是借鑑前宋保甲之制,以护桑梓。」 说着,袁世振拿出一份册子,交给黄克瓒。 这是他根据改两淮盐政时的一些见闻,以及自己的亲身经历,再结合皇帝所设定三乡官职,而成的一份试行条例。 「我听闻,昔年王阳明公平宁王之乱,曾于乡间设保,立十家牌法。定十家为一牌,每日由一家之人持牌,调查十家之内有无可疑之人,随时向里正报告。」 「且如今东南诸地,为防海寇,还有乡约之法,以护自身。」 「这都是经过了实践之后,证明确实可行的策略,如今只是由民间私为,改为官府分派。」 「只要保证朝廷法度畅通,就可防止所託非人之事发生。」 「那这些乡京,又由何人统管呢?」 闻言,黄克瓒又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目的也很明确,争权。 如今皇帝只说了乡警向上对县城巡检局、府城负责巡检司。 却并未表示再往上面,由何人管理。 这么大的一股子军事力量,中央朝廷里没有个直接管理衙门,黄克瓒这个兵部尚书表示不放心。 皇帝所练新兵,他没那个胆子敢去干涉。 但这个民兵性质的组织,他还是要争一争管理权的。 毕竟,这个乡间低头的事儿,还是属于民事的嘛。 「此事,暂且不急,陛下设置乡警的目的,是为了钳制民间富户,解决偷税漏税之事。」 一瞬间就听明白了黄克瓒的意思,袁世振左右看了看,而后小声道。 「现在顺天府巡检司的人,多出自前五城兵马司。陛下对新政关注颇深,是要看到成绩的。若是你我此时提出此事,上言争权,恐惹陛下发怒。」 「而且,待到来日,新政推广之时,肯定会缺员甚多,到时候,从何处寻来如此之多可用之人担任乡警,就成了问题。」 「到了那时候,再言此事方才是正途。」 「言之有理。」 闻言,黄克瓒捋着自己的鬍子点了点头。 袁世振话里的意思是,争权,也是要看个时候的。 此时直接争权,却是将目的暴露的太过于明显。 应该等到新政推行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再提出争权,到时候就直接拿捏了五城兵马司出来的那些人。 若是那些五城兵马司的人做出了成绩,问题也不大。 如此之大的一个大明,需要的乡官数不胜数,小小的一个京城五城兵马司,怎么可能有如此之多的人呢? 你就是将南京的五城兵马司也算上,那也是不够的。 「那这兵器之事?」 看到黄克瓒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袁世振又开口道。 「此事还有困难。」 闻言,黄克瓒挠了挠头,又拒绝到。 「嗯?」 看着袁世振不理解的眼神,黄克瓒解释道。 「年前,工部、兵部将帐目都翻了一遍,以前的旧帐、死帐也都进行了清理,发现很多东西虽然帐目上有,但仓库早就空的能跑耗子了。」 伸手在桌上翻了几下,翻出一本帐簿,递给袁世振,黄克瓒无奈的解释道。 「而且兵部的库房就算有,也是要优先发给辽东诸军和陛下新编几卫的。」 「可是,陛下不是让宫里收购。。。」 说着,袁世振顿了一下,改口道。 「抢购了西山、石景山的煤矿、铁矿。按理来说,这个煤铁可用的数量,应该是比以往年度要多的啊。」 「铁课的数量没变,而想要更多的,还是要花钱向石景厂买的嘛。」 闻言,黄克瓒无奈的道。 什么叫宫有制经济? 那就是公私两论。 皇帝有两个钱袋子,一个叫国帑,一个叫内帑。 国帑属于朝廷,内帑属于皇帝私人。 这石景山的矿场现在都归了皇帝私人。 朝廷要是想用,也是要花钱向石景厂购买的。 「铁课没变?内廷接手后,石景厂的产量,就没有上升?」 闻言,袁世振皱了皱眉头。 国帑和内帑公私两论这个事儿,他还是知道的。 从本意上讲,朝廷若不是实在过不下去,袁世振也是不愿意朝廷向皇帝的内帑伸手的。 因为如果朝廷缺钱能随便讨皇帝的内帑。 那相应的,皇帝缺钱也就能随便掏朝廷的国帑了。 虽然大明朝廷连年需要皇帝内帑出钱支援,但那也是国家赋税实在是不够支付官府支出,由户部主官上书,走正规程序,皇帝才会艰难的从内帑把银子拿出来。 而且,想想上次让当今的这位爷出钱支援国帑发生了啥事儿? 户部直接被拆出了个度支司,让内廷插手了国家财政支出的审计工作。 「相比过去诸年,铁课多是多出来了,但现在需要用铁的地方更多了。」 闻言,黄克瓒无奈的一摊手。 「辽东诸军与京城新军都需要兵器,孙承宗、左光斗等人屯田也需要农具。」 「铁料是一个问题,生产时间也是一个问题,石景厂那边现在的生产要求,都已经排到六月了。」 说着,黄克瓒指了指帐簿中的物资清单。 「而且石景山那边的铁矿,一出矿洞,就进了石景厂的铁炉,接着就被打造成各种器械,京城少有多余的铁料流入市面。」 「这。。。」 闻言,袁世振忍不住挠了挠头发。 这可真是一个让人觉得头皮发麻的问题。 以往朝廷需要用铁,都是花费银子在市面上寻找买办,负责扑买。 由这些买办前往各地,为朝廷收购铁料,然后运往京城。 不用说,里面肯定都是有利益集团的。 本以为,这皇帝握住了石景山的矿场,就能不缺少铁用了。 哪想到,这和以前没什么差别嘛。 「而且啊,如今兵部也不再主管兵器铸造之事了,仅是起到一个监督作用。」 看到袁世振明白了其中的问题,黄克瓒又给泼了一盆冷水道。 「前番石景、西山两厂设立后,工部、兵部、内廷的工匠差不多都被他们抽调完了。如今就连我们兵部要给各军配置军兵,也是要向石景厂下单,交钱之后由他们生产。 这个也是皇帝的新规矩。 兵部、工部不再负责具体的生产事务,仅起到一个监督作用。 「若是他们没有现成的铁料,就需要等着,或者由自备铁料,由他们进行制造。」 「就算你是将银子给兵部,兵部也是要去找石景厂生产的。」 看着直挠头的袁世振,黄克瓒给出主意道。 「不如这样,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带着银子和条子啊,一起去寻石景厂龙基商号的那个赵管事,看他能不能给你弄到铁料,安排生产。」 「这样啊。」 闻言,袁世振沉重的点了点头。 赵爽若是弄不到铁料,那他就只能拿着银子去市面上买高价铁料了。 待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拿过兵部批准生产的条子,袁世振带着人向石景山而去。 路上花费了近半日时辰,方才到达石景山。 本来,这事儿是不需要袁世振亲自跑一趟的。 他听说皇帝每月都会到这石景厂或者西山厂一次,但自己却一次也没来过。 对于新的生产制度非常好奇,于是袁世振就决定亲自走上一遭。 当袁世振来到石景山时,自是早有随从前去通知,有人负责接待。 这个人就是石景厂安保司提督太监郭真。 「赵管事正在见客,未能前来,还望袁侍郎勿要见怪。」 见到袁世振的第一面,郭真就拱手对袁世振请罪道。 「无妨。」 伸手不打笑脸人,袁世振虽然不满赵爽一个榜上皇帝大腿的商人和自己摆谱。 但身为一个合格的官员,袁世振却没将这份不满表现在脸上。 同郭真带来的人汇合后,一行人就向着石景厂而去。 看着一路上的景色,袁世振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吃惊。 看看正在营建的低矮墙壁,再看看那边的永定河。 这还是以前的那个小镇甸吗? 这都已经开始向一座新的县城开始发展了吧? 「这些人是?」 骑在马上,袁世振看着路边推着独轮车而过的一群人,忍不住回头向戴着蓝帽子的郭真问道。 「回大人,这些人是锦衣卫抓来的乞儿。」 闻言,郭真也没架子,当即出言解释道。 「这些人以前在京中结队而行,四处乞讨,前番因为有乞儿私传谣言之事,惹得皇爷大怒,皇爷就让锦衣卫将街上给抓到了石景山、西山做苦力。」 「哦。」 闻言,袁世振点了点头。 这事儿他知道,现在京中新政能推行的这么快,也是沾了这件事的光。 「大人你别看这些人以前都是些乞儿,但干活儿却是勤快。」 见到袁世振点头,郭真又开口道。 他也是个穷苦人出身,对这些个乞儿的遭遇很是能够感同身受。 知道他们沦落为乞儿的绝望,理解他们又能得到份挣钱的感恩。 「现在这给宫里干活儿啊,都是按劳给钱的,这些人干活儿很是卖力,开井掏水、营建工棚、铺设道路,他们都能做。」 听着郭真絮絮叨叨的说着石景厂的规矩,袁世振挑了挑眉毛。 「这些人也算是活出个人样了。」 这皇帝的劳动改造法,是个好办法啊。 听说前些日子去和皇帝搞事儿的那些个言官们,被送到了南海子搬砖。 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劳动改造个人样出来。 驻马看了一会儿这些人搬运物资后,袁世振没有多做停留,纵马向着中央而去。 方才进了石景厂的办公大院,袁世振就看到赵爽与工部尚书徐光启一同从院内走出。 脸上露出恍然,袁世振就明白了为啥赵爽没来亲迎自己。 这位徐尚书,可谓是赵爽能攀上皇帝大腿的金主,当然是要优先接待了。 而且人家还是正儿八经的尚书,不像自己,现在还只是署户部尚书印,一直缺少一个功劳做契机。 「徐尚书。」 当即,袁世振就对徐光启行礼道。 「袁侍郎。」 见到袁世振,徐光启也回了一礼。 待到一行人见礼过后,进了大堂坐下,自有僕从奉上茶点。 拿着茶杯象徵性的喝了一口后,赵爽开门见山的道。 「袁侍郎是为器械来的?」 「确是如此。」 见到赵爽问的这么直接,袁世振也不打哈哈,直接就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顺天府新政,乡警需要一批兵器,兵部库存又不够,我就只能来寻赵管事了。」 「兵器啊。」 听到袁世振说出生产用途,赵爽皱了皱眉头。 这事儿不应该是兵部派人来吗? 「可有兵部行文?」 「行文在此。」 闻言,袁世振连忙从身后随从手中接过兵部的行文,递给赵爽。 接过袁世振递来的行文,赵爽翻看检查过上面的骑缝印后,对袁世振道。 「如此数量,动用库存即可,袁大人放心,三日之内就为袁大人安排妥当。」 (本章完) 第205章 又想不出来章节名了 第205章 又想不出来章节名了 约好了三日之后,让人将兵器送到顺天府巡检司,又多聊了几句后,赵爽亲自将其送出了石景厂。 「这位袁大人,也是有些心急了啊。」 同赵爽一起回到官邸,徐光启略有感慨的道。 「却是为何?」 闻言,赵爽看向徐光启,却是有些不解。 「四月份,正是农忙的时候,他派乡警下乡,若是有那不知深浅人,恐怕是会误了农时的。」 「是这个道理。」 赵爽贊同的点了点头,而后又摇头道。 「不过在下是内务府管理的商人,对这朝廷政事,却是不能多做置喙的。」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呵呵。」 闻言,徐光启轻笑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这个赵爽,是个懂得投资的商人。 当初给他的新兵助饷,也是为了等到将来军队练成后,能拿到军队的供给订单。 通俗的说,就是政治献金。 但哪成想,新帝方才登基,就会将眼光放在了这支新军上,而附带的,这赵爽等人也进了皇帝的眼睛。 几人的行为虽不能说的上是毁家纡难,那也是报效国家。 一次普通的政治投资,结果却捞上来皇帝这条金鱼。 现在三人直接摇身一变,成为了内务府的正三品皇商。 为此,徐光启也只能感嘆世事无常。 虽然这些人走的是太监的路子,但凡是科举能考的上的,对这些人都挺看不起的。 但,这也是官儿啊。 摇了摇头,将杂乱的思绪甩走,徐光启同赵爽两人进了内堂,接着对帐。 对于袁世振跑到石景厂给顺天乡警弄兵器的事儿,朱由校知道吗? 当然是知道的。 袁世振前脚离开石景厂,郭真后脚就骑着马,向着西苑而去。 可惜,他进城的时间晚了,宫门已经落锁,进不去。 只能在宫外候了一晚上后,在次日皇帝吃早饭时前来汇报。 听完了郭真对袁世振这个户部侍郎搞兵器的事儿的汇报,朱由校拿着勺子的手停了下来。 袁世振给乡警弄武器的事儿,朱由校并不反对。 本质上,这就是在按照他的意思,给地方官递刀子,让他们有足够的资本去和地方上盘踞的那些个豪强碰一碰,看看是谁硬。 碰过了,朝廷的新政就能施行的下去。 碰不过,那就是朝廷新军出场的时候了。 「朕知道了。」 思考了一会儿后,朱由校挥手让郭真离开,继续喝起了粥。 大明皇帝吃饭,本来是很讲究仪式感的。 就以那位「简朴的」崇祯为例,早起洗漱后,要至外室喝茶汤,吃饼饵。 然后,在乐队的伴奏下,进入干清宫明间,面南而坐,开始享用早膳。 崇祯的早膳颇为丰盛。 菜有牛、羊、驴、猪、狍、鹿、雉、兔、水族海鲜、山餚野蔌。 主食则有蒸香稻、蒸糯(米)、蒸稷粟、稻粥、薏苡粥、西梁米粥等等。 此外还有苦菜根、苦菜叶、蒲公英、龙鬚菜、蒜薹、匏瓠、苦瓜、齑芹、野薤等小菜。 点心则是稷黍枣豆糕、仓粟小米糕、稗子、高粱、艾汁、杂豆、苜蓿、榆钱等等。 只能说,皇帝的生活,你想像不到。 因为朱元璋曾经定下「示子孙知外间辛苦」的规矩,皇帝御膳里必须有百姓吃的野菜、粗粮,而好名声的崇祯当然不会放过这条能显示自己忧国忧民的政策了。 不过嘛,崇祯那个人的「吃苦」能力,永远是要打上问号的。 吃了两天的粗粮野菜,这货就吃不下去了,然后就在御厨的努力下,诞生了新的「水煮野菜」。 野菜放入鲜鹅腹中焖煮,然后取出用美酒浸润,淋上香油,加入各种调料后,端上皇帝的餐桌。 当然,身为一个穿越前经历过一段做饭的目标是能饱,吃不死人的日子的穿越者,朱由校对吃饭没那么多的要求。 能下咽就行。 「今天的小菜是谁做的,宫里的盐不要钱吗?这么放?」 朱由校拿起茶杯漱了漱口后,朱由校看向刘时敏问道。 「是顺妃娘娘。」 闻言,刘时敏也不隐瞒,当即就回答道。 「可能是不知道皇爷的口味,做菜时放的多了。」 「这只萝莉,一点儿都不可爱。」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眉头一挑,心里暗道。 今晚就打丫的屁股。 没再在菜的问题上多说什么,朱由校又伸手点了点桌子上的茶杯,对刘时敏不爽的道。 「你这个宫里老祖宗就这么扣的吗?」 「朕每日用来喝茶的茶壶里居然只有五片叶子,不泡的快要没味道了不换茶叶,朕的内帑还没拮据到这种程度吧。」 「皇爷,这安化黑茶虽好,但您还年轻,喝多了对身子不好啊。」 听到皇帝又说到茶叶的事儿,刘时敏只能无奈的道。 他知道,这是皇帝捨不得说那只萝莉娘娘,在这儿发邪火呢。 为啥? 因为同样的对话上个月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哼~」 闻言,朱由校傲娇的哼哼了一声,转头不看这个太监。 看着耍小性子的皇帝,刘时敏也是颇感无奈。 他跟在皇帝身边这么久了,是知道皇帝是个讲道理的人。 只要你能说的通,是不会挨板子的。 不过,这现在皇帝明显是将顺妃娘娘做菜太咸的火发在他的身上,他还是要有些表示的。 「奴婢让人给皇爷煮了些菊花茶,皇爷可以试试这个。」 说着,刘时敏就示意人将早已煮好的茶壶拿进来。 低下头看了看浮在水面上的菊花,朱由校皱了皱眉头。 这是什么? 菊花决明子茶? 拿起茶杯轻轻尝了一口,朱由校就皱了皱眉毛。 稍微的有些苦涩。 但。。。这个不是他喝茶的目的啊。 他喝茶是为了摄入咖啡因,这玩意儿里面没有。 天然植物含咖啡因的只有茶、咖啡、可乐树以及可可豆。 「味道还行。」 感受着口腔中苦涩淡去后的甘甜,朱由校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算是接受了刘时敏对自己的茶叶管制。 毕竟,茶喝多了真的不太好。 这么想着,朱由校开始了每日的例行奏章批阅工作。 就在皇帝批阅奏章时,辽东在干什么呢? 辽东正在进行小规模的拉锯战。 大奠堡附近。 带着两百精锐之士,潜出了暧阳堡,一路熘达着摸到了大奠堡附近的农庄。 从密林之中钻出来,看着正在劳作的农奴,手中持着一柄钢刀,毛文龙下令道 「建奴一个不留,不跟我们走的一个不留!」 「杀!」 随着毛文龙一声令下,跟在他身后的士卒当即就沖了出去。 「杀啊!」 「明狗来了,明狗来了!」 看到毛文龙手下精锐大呼小叫的沖了出来,当即就有人大呼小叫的发出信号。 「速战速决,这里不能久留!」 对于那些个哨兵不做理睬,毛文龙依旧在居中发号施令。 一场小型的偷袭战,很快就落下帷幕。 明军战死十四人,伤二十六人,斩首四十七级,俘两百多人。 「建奴的脑袋带走,回去领赏。」 「其他的一把火都烧了。」 「将军,若是烧到林子。。。」 「林子?什么林子?我们这个月来烧的林子还少吗?!」 草草的搜索一遍,将方便带走的金银细软让人打包,让愿意跟着走的汉奴背着。 半个时辰之后,伴随着黑烟升起,代表着毛文龙此次出袭让建奴本就家底不富裕的家底雪上添霜。 当肩膀上还缠着白布的阿巴泰带着旗人来到农庄时,只能看到宛若修罗地狱般的场景。 「毛文龙!!!」 沖天怒吼一声,阿巴泰拿起鞭子抽起了一个汉奴泄火。 自从开春之后,这个以前只敢领着人谨守暧阳堡的狗贼毛文龙,连连带人出来偷袭,这已经是被他毁掉的第七个农庄了。 「毛守备凯旋而归啊。」 待毛文龙带着军兵和被救回的汉奴回到暧阳堡时,定辽兵马使杨镐亲自相迎。 「得胜而还,向兵马使复命。」 脸上带着严肃,毛文龙向杨镐拱手道。 待军法营和后勤营的人去检查脑袋时,杨镐亲自挽着毛文龙的手,前去赴宴。 而跟着回来的士卒,自然也有好酒好肉招呼。 杨镐这个人,伱说他有能力吧,他指挥的两场大战都是败仗。 一次攻城战,朝鲜蔚山之战。 一次野战,辽东萨尔浒之战。 往前推,达成这个成就的人是建文运输大队长李景隆。 你说他没能力吧,他一路能升官的功绩,都是在边境上和蒙古人干出来的。 这是个敢和杜松一起带人偷袭蒙古抄花的文官。 杨镐的战绩,说明这个人的统帅能力,根本就不足以组织大规模会战。 但有一点不能否认,就是这个人和武将很是能搞关系。 特别是李成梁一系将领。 而恰巧,毛文龙就是李成梁一系将领中,少有还能提得起弦的人。 随着三月初杨镐带人移镇凤凰城,与毛文龙在一个锅里吃饭。 在他的后勤调派下,毛文龙可以放开手去袭击建奴农庄,干扰对方的农业生产。 前番,熊廷弼的命令已经传了过来。 出兵和建奴围绕新奠堡附近的诸多桥堡,和建奴打袭扰战。 不求歼敌,但求毁粮。 饿死这群野人! 「大人,已经统计出来了。」 就在杨镐与毛文龙两人都喝的双眼迷离时,有文书来到杨镐身前道。 「斩获真奴九十六颗,叛军一百七十五颗,救回汉奴三百七十余人。」 「知道了。」 闻言,杨镐挥了挥手,示意对方下去。 「愚兄今日就做个大,喊你一声贤弟。」 待对方离开后,杨镐搂着毛文龙的肩膀道。 「贤弟这月以来的仗,打的漂亮,让愚兄脸上添光啊。」 说着,杨镐拍了拍自己的脖子,道。 「本来啊,我就应该是个死人了,万幸陛下看我还有用,让我来整顿辽东兵马,此事还要贤弟多多相助于我啊。」 「兵马使这话言重了。」 闻言,毛文龙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道。 「若是兵马使有需,在下定当竭尽全力相助。」 「唉,我虽然是个文官,但在朝堂上已经混不下去了。」 听到毛文龙的话,杨镐摆了摆手道。 「我告诉你啊,我如今啊,就是皇上的尿壶,用时倒好,若是无用,就会被丢到一边儿去。」 「若是我做的不好,一旦有人弹劾,我这脑袋立马就得搬家了。」 说着杨镐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脖子。 「这兵马整顿之事,我是真的有求于贤弟啊。」 「杨兄都这么把我毛文龙当兄弟了,我要是不帮杨兄,就太没有个眼力见了。」 闻言,毛文龙此刻也是喝的有些高了,当即就扯着嗓子对杨镐道。 「杨兄有何吩咐,但凡能帮的上的,我毛文龙绝不推脱。」 「好,愚兄要的就是老弟你这句话。」 看到毛文龙这个样子,杨镐也不含糊,一拍大腿道。 「来,愚兄再敬你一碗。」 说着,杨镐又给毛文龙满上了一碗酒。 就在两人喝的畅快时,在外面大院中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军兵中,一个壮汉正与自己长的颇为精干的儿子说着悄悄话。 「爹,这个杨镐靠的住吗?」 为自己父亲切下一块煮的软烂的肉,尚可喜小声的问道。 「靠不靠的住,哪是你个小子能说的?」 闻言,尚学礼伸手拍了把儿子的脑袋道。 「前番萨尔浒大战,他指挥着那么多的人让建奴大的大败。」 被自己老爹教训,尚可喜有些不服的道。 「也不知道皇帝怎么想的,居然让这么个废物来当我们的上官。」 「再是靠不住,他也是你干爷爷的上官。」 听到自己儿子这诽谤上官的话,尚学礼又是一巴掌拍了过去。 「再说了,现在辽东是熊廷弼熊大经略主事,他杨镐就是个敲边鼓的,还没轮到他说怎么打。」 「嗯。」 听到父亲的话,尚可喜这才点着头不再说话。 崇拜英雄,是人类的天性。 对于如今才十六岁的尚可喜来说,领着惨败后的明军守住辽东的熊廷弼,那就是大英雄。 由于没发生历史上的辽渖惨败,导致海、盖诸州背后被建奴突袭。 如今的辽东还算安稳,尚可喜的老娘没死在乱军之下,尚可喜的爹尚学礼,也方才因为体格壮硕,认毛文龙做了干爹,还没死在和建奴交锋的过程中。 历史上的崇祯朝,真的是造孽。 毛文龙带着人在东江活跃的几年里,麾下的人多半都早已和建奴杀成了血仇。 若不是被逼的活不下去了,谁会投降自己的杀母、杀父仇人呢? 酒这个东西,喝的时候甚是痛快,但时候哪个难受,就不是用语言能描述的了。 次日一早,杨镐就没能起的了床。 他虽然有着常年的军旅生活,但到底是个文人。 更别说,此前他还在诏狱过了段苦日。 「以后不能这么再喝了。」 一直睡到中午时分,杨镐才扶着昏昏沉沉的大脑袋从榻上爬起来。 「这个毛文龙能为我所用,接下来就要有所动作了。」 走出主屋,看着挂在天空中的太阳,杨镐喃喃自语道。 (本章完) 第206章 没忍住,真没忍住 第206章 没忍住,真没忍住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兴也苦,亡也苦啊。」 看着田间地头百姓脚底板上的草鞋,袁世振嘆了口气,心里暗暗道。 是的,草鞋。 四月份穿草鞋干农活,顶多加双袜子,这是什么感受呢? 是能冻掉脚底板的痛。 麻鞋、布鞋不是穿出来干活的。 哪是家里有什么大日子时,穿出来的体面。 身边带着十几个军兵,四五个衙役,三两个文书,离开京城,深入大兴县乡间。 「咚!咚!咚!」 随着里正敲响铜锣,将整个村中的人都集中起来。 「城里又来人了?」 「这次是为啥?难不成又要加税?」 人群的边上,几个老农聚集在一起,看着站在人群前的那两个身着绿色官袍,戴着黑色乌纱帽的官员。 绿官袍,黑官帽。 这个组合,乍一看,挺突兀的。 仔细一看,更加的突兀了。 不过这个已经是一种妥协了。 工业时代之前,绿色是最常见、最容易的染色。 而相反,大红、紫色两种,则是比较难染的颜色了。 别说用血哦,那玩意儿染出来是会味儿的。 身披朱紫的高官们,肯定是愿意在官帽子上挂红带的。 但下层的官员们,肯定是不愿意缠绿带的。 看到这村儿的男人都来的差不多后,接下来就是的新的乡官的工作时间了。 随着铜锣的敲响,便有乡长、乡警开始向百姓们高声的宣告着。 「老少爷们儿都听着。」 「奉天承运大皇帝有诏,今后田赋、丁税,由乡官、乡警徵收,不再由大户代征。」 「徭役钱摊入田亩!」 乡长用俗语一声声的将以后的政策,主要是官方接手赋税徵收的事儿宣布下去。 「希望这永任乡能顺利。」 看着滔滔不绝,一句一句给百姓解释政策的乡长,袁世振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次官考选出的这些人,都是读书人。 但读书人也是要分个三六九等的。 能卷进士的,那都是有目标,有理想的。 而这个乡长,很遗憾,没理想,卷到秀才就卷不动了。参加官考之前,早已处于活不下去的状态,给人做帐房为生。 皇帝新设乡官的目的,是为了提高行政效率。 而他袁世振支持皇帝的目的,则是为了给百姓减负。 最为直观的就是,这些人到任之时,是带着朝廷的官斛、官称的。 大斗进、小斗出。 简简单单六个字,将地主对佃户、对贫农的剥削方法说的淋漓尽致。 大斗进:收租、收税时,用租斛。 按照官制,十斗为一石。 但这些人的租斛,却是能达到十二斗,更狠的能干到十五斗。 问,问就是你家的容器不标准,而不是大善人的容器不标准。 而小斗出: 当你家遇到困难、没个活路的时候,求爷爷告奶奶,找到这些大善人头上借粮、借钱时,他们就会用另外一种称发斛:这种容器相比于朝廷标准,是少了的,有点良心,但不多的是九斗,更狠的是七八斗。 「此外还有,大皇帝新政,要清丈田亩,乡亲们且将田契备好,如属实,并力新契,每亩地收钱一文。」 听了一会儿乡官对于朝廷新政治的宣告,袁世振默默的带着卫士离开。 如今人口膨胀,但到底是没后世那么夸张,一个省会城市能给你塞进去一两千万人。 就算这是京城附廓县城下的乡,乡人口至多就是个几千。 一个乡长/镇长,一个治安官,外加一个从本地挑选出来的乡佬。 再给分发上两把钢刀、三把长枪,三把弓\弩,就足够了。 接下来,就是一场大浪淘沙的游戏。 强者,崭露头角,落入上层的眼中,得到更好的地位。 而弱者,则只能随波逐流,原地打转,乃至于连原本的位置都坐不稳。 朝廷这次选出的这些个乡官,就和李云龙手底下的工作队一样,有着很大的自主权。 李云龙手下的那些人,包括二营长张大喵在内,出去的时候,甚至于只有三五个人,两三条枪。 可是经过几年的发展壮大,他们却是能有个成千上百人,乃至于弄到义大利炮【狗头.jpg】。 一个乡,再是小,那也是有着三五千人。 这不是三个人就能玩的转的,能不能用有限的预算,达到预期目的,能不能团结当地的青壮,从那些个当地豪强的手中将该收上来的税收上来,就是考验他们的本领了。 当然,朝廷也是给了支援的。 举报当地违法大户,锦衣卫是会下场的。 此外,朝廷在死人之后,是会派军队下来清场。 杀鸡儆猴这种事儿,能有,但不能常有。 刀这玩意儿,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才是最痛苦的。 当袁世振大清早的就在下乡时,朱由校这个皇帝在干什么呢? 在懊悔。 真的在懊悔。 看着床上的落红,朱由校就忍不住抽自己一巴掌。 没忍住,擦枪走火了。 随着纱帐外隐隐透进青光,天色渐亮。 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今日也没人没个眼力见的来催皇帝起床。 回想起夜里的旖旎风光,朱由校忍不住砸吧了下嘴。 虽然是违背了自己的想法,但这个回味感是怎么回事儿。。。 低头看了一眼跟八爪鱼一般缠着自己的徐婉儿,白白软软的身子紧紧地贴着自己,精緻的小脸挨在自己胸口,闭着的眼角尤见泪痕。 也不知道是被朱由校的动作,还是风吹。 徐婉儿的半个玉背在鸳鸯被的大红色映衬下,是那么的白皙。 一阵凉意袭来,伴随着「嗯――」的一声娇嘤,徐婉儿方才强睁眼睛,入眼就看到了皇帝那张无辜的脸。 蓦地想起昨夜里的曲意承欢,徐婉儿瞬间睡意全无,满满的潮红升起到脸上。 就算是时常被皇帝抱着睡觉,但这真的办事儿后,却也觉得煞是得羞人。 剩下的事自不多说,待皇帝洗漱结束,批完奏本,开始每日看书没一会儿,袁世振就来汇报自己的下乡经历。 听完了汇报,挥手让对方离开,朱由校陷入了一阵沉思。 有件事儿崇,祯到死都没明白。 大明的根基是什么? 是以宗族礼法为核心的社会结构吗? 是以官员大户为基础的利益分配吗? 扯淡。 大明的根基是弔民伐罪,驱除鞑虏,复我中华。 突出的就是一个爱民。 从朱元璋为大明制定国政中的点点滴滴,都可以看出这点。 无论是伐山凿石之禁,还是低税养民,都是为了给底层百姓减负。 而现在,这条政策,又将被提出来。 国政、国基、国本。 想到国本,朱由校突然转头看向刘时敏问道。 「皇后上次天葵水是什么日子来的,什么日子走的?」 「这个。」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眨巴了两下小眼睛。 这个事儿,他真的不知道。 「奴婢去问问。」 看着刘时敏离去的身形,朱由校心里默默道。 还是算算吧,千万别中标。 待刘时敏再次回来,朱由校听着日子,才算是放下心来。 很好,是安全期。 当日,皇帝的午膳是一个人用的。 原因嘛,皇后害羞。 午膳过后,就是午睡了。 然后。。。 「哇!」 随着一阵萝莉的哭声,朱由校背着双手走出偏殿,满脸写着嘚瑟。 说弄哭这只萝莉,就弄哭这只萝莉,绝不食言。 让伱做菜多放盐。 转头看了眼闻讯急匆匆而来,正在哄顺妃娘娘的皇后,刘时敏颇为无语的跟在皇帝的身后。 本以为,皇帝和皇后办了事儿后,就成长了许多。 但现在看来,是想多了。 这皇帝,你说他年龄小吧,他行事颇为的冷静成熟。 你说他早熟吧,时不时就耍些孩子气,还很记仇。 这都过了有五天的小事,他居然还记着。 居然自己午睡醒来后,用辣椒把顺妃娘娘给辣醒了。 对于自家主子的恶趣味,刘时敏是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奈。 这啥毛病啊。 「去校场,锻鍊身体去。」 一挥手,带着群锦衣卫,朱由校就向着校场而去。 锻鍊身体很重要。 昨夜的经历告诉自己,自己这本钱虽足,但体力还是有些不行,要加强锻鍊。 皇帝如何加强锻鍊的,暂且不提。 但乡官下乡这事儿,还是在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无论在野在朝,一封封奏章涌向了通政司,而后被送入内阁。 而事情的起因,也很简单。 乡官制度的正式运作,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而这一个个利益的背后,都是大明一项制度的破灭。 大明的基层里长、里首制度是怎么崩掉的? 是正役,是里甲供应。 各地的知县大老爷们到任之时,要先收拜见银,四五十两,少亦不下二三十两。 而佐贰官、乃至于吏书、门皂也有分例,而且还定下分派的日程,到期不给,就直接摊派。 此外,里长和甲首,还要轮流供应买办包括但不限于:下程、陈设、酒席、交际礼仪、各衙门油烛、六房纸札、差人盘缠等等。 当然,这么重的摊派,光靠里长是不足以承担的。 理所当然的,这玩意儿就被分摊下去了。 正常的社会发展,应该是用自己的辛勤劳作,攒下钱来,一步步从下农到中农,再到富农。 但是,里甲供应却对发展路线起到了压制作用。 这些数不胜数的盘剥,让本应该是国家基石的中农,沦为士绅的佃户。 最后的结果就是,上升通道被堵死,再是勤劳,你也别想上升。 最后的结果就是,社会逐渐变成一个火药桶,遇到一个火星就炸。 此外,还有乡官开始丈量土地,开始将以前一些被挂靠在士绅名下的土地清理出来。 这就属于是直接动手抢钱了。 而在朝堂中有奏本弹劾,下面的知县也是在连发公文向上诉苦。 朝廷的政策再是制定,乡官在乡下,施行起来,也是困难。 通俗的说,就是有些人,管不住。 当此之时,顶在最前面的顺天府知府董应举,可谓是压力山大。 而对这种压力,董应举的选择是,正面回应。 原因也很简单,吏部尚书周应秋给送来一句话:这点儿事儿都办不好,你有个啥用? 于是乎,三班衙役开路,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作为皇帝亲任的顺天府知府,董应举当然是有他的威风的。 此番出城,目的就是给朝廷派出的乡官们撑腰。 方才出了京城,行不到十里地,就有士绅在路边等候,请去赴宴。 当然,说是拦住,是过分了。 名义上,还是知府大人下来巡视,本地士绅来请知府大人赴宴,表示下地主之谊。 对此,董应举当场拒绝。 见这位府爷不吃这套,当即就有士绅被推了出来,诉苦道。 「府尊,这田税真的太多了,我们承担不起啊。」 「这今年朝廷动大工,雇不到足够的佃户,我们家的地没了人种,朝廷要收税,我们也拿不出钱财来啊。」 「你们难,国家更难。」 闻言,骑在马上的董应举一挥手,丝毫不留情面的道。 「朝廷养兵,养官,哪一项是容易的?」 「你们要是交不上来,我就上奏陛下,让锦衣卫去你们家去取。」 「!!!」 听到董应举的话,在场的士绅顿时就是一惊。 让锦衣卫去取,那还能有个好? 朝廷新政实行的是摊丁入亩,徭役不再收取。 但田税被提升到了亩收三斗。 另外,还有每人每年百文的丁口税。 夏秋两税。 以前的咋样不知道,但新政夏税是丁口税,秋税则是田税了。 「今岁的两税,由各乡乡长负责,县中主薄统筹,顺天府税务司主管,朝廷不再需要分差了。」 「啊?」 听到董应举的话,众士绅方才注意到,在董应举的后面,还有一个仿佛是帐房先生的男人。 只见这人骑着一批黑马,身着从七品的青袍,上绣溪敕,腰间悬着一个算盘,头戴乌纱帽,一副官相。 「本官名唤李英,添为大兴县税务使,专司赋税之事。 「日后顺天府的境内,只论田税、丁口,俱由各乡乡长、乡警徵收,本官负责统筹、遣人押运,诸位无需再遣人运送,亦无须再麻烦县尊了。」 见到李英的话说完,董应举横眼扫视一眼在场之人,而后道。 「顺天府境内所有田亩,悉数徵税,今后再无优免,这是陛下的圣旨!」 「对于偷税漏税之事,初犯朝廷三倍加罚。」 「举报者可得到三成以为奖励。」 「再犯者,家产充公,举报者可得五成。」 说着,董应举看向在场的士绅,笑眯眯的道。 「偷税漏税之人,用皇上的话说,就是在掘大明的根基。」 「对于这种人,要出重拳,出狠拳。」 「举报这些人,不但可报效国家,自己还能得些财务。」 「诸位一定要踊跃参与啊。」 (本章完) 第207章 虎贲卫,出动! 第207章 虎贲卫,出动! 远远的望着离开的董应举,及其身后的侍卫。 士绅人群中有人喃喃自语道。 「怕是躲不过了。」 「躲?怎么躲?」 听到那人的话,有人小声的道。 「听到董应举那话没,初犯三倍加罚,举高者可得三成奖励,再犯直接家产充公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肯定有人想着分你家的家产呢。」 「回去告诉家里人,小心着些。」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之时,人群中则是有几个身强力壮之人,正斜着眼睛打量着商议事情的士绅。 偷税漏税,举高有赏钱,也不知道真的还是假的。 对于身后之人的表现如何,董应举是不关心的。 他这次出京,目的只有一个,给各个乡官撑腰。 顺道来看看,这是哪家的土豪劣绅活的不耐烦了。 这顺天新政需要一个立威对象。 「袁世振方才回来,董应举又出京巡视了?」 手中拿着一本说士绅是国之根基,要优待,不能苛待的奏本,朱由校看向身后的刘时敏问道。 「回皇爷,董知府今日巳时出的城。」 闻言,刘时敏当即就回答道。 朝中重臣出京巡视地方,预计何时归来,这都是要向皇帝报备的,避免皇帝找人的时候找不到人。 「是吗?」 闻言,朱由校靠在椅子上琢磨了一会儿后,从桌子上的抽屉中拿出一枚虎符,递给刘时敏道。 「你持虎符,去召集虎贲卫前、中两营,以及军法司、武德司都头以上军官,来见朕。」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虽不知道皇帝突然召集军官要做什么,但还是接过虎符去召集军官。 「有些人啊,脖子上的绳子一松,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待刘时敏走后,朱由校眼神玩味的看着手中的这篇沸沸扬扬说着什么士绅对国之忠心的奏本。 这次倒不是科道官上奏说事儿了。 泰昌补上来的那些个言官们,少半儿在刑部大牢,少半儿在南海子劳改。 而剩下的几人,都是人精,不会轻易出头的那种。 从桌子上拿起官吏名册,看着剩下的几个名字,朱由校喃喃自语道。 「有自己的想法,或者没因为利益而被纠结进去,倒是几个能用的。」 大明的言官,突出的是什么? 突出的就是一个年轻气盛,位卑言重。 朱元璋时期,言官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事事都和皇帝对着干。 成为如今的这个样子,原因很简单。 队伍里出了坏东西! 如今,敢聒噪的都被清理出去了,剩下的人不是藏的深,就是真的有自己见识的。 「这么上书替士绅说话,你也就是个一辈子的庶吉士了。」 顺手将那人的奏本丢进垃圾桶,朱由校看向桌上的一张纸。 「接下来,就能进行都察院、六科的政改了。」 朱由校琢磨了监察系统改革没一会儿,曹文诏就带着一众军官,急匆匆的走进大殿。 以曹文诏和徐允祯两人为首,一个个中高级军官纷纷右手锤胸道。 「末将等参见陛下。」 「平身吧。」 见到众人,朱由校伸出手锤了锤自己的胸道。 「朕要伱们带兵六千,为期一月,出京在顺天府境内替朕巡视一圈儿,就当练兵了。」 「顺带的看看,如果这顺天府境内周边,有没有什么山匪、盗寇之流,有的话顺便就一起剿了。」 「末将领命!」 听到皇帝的话,曹文诏与徐允祯两人没有丝毫犹豫,同时拱手道。 「第一。」 一手扶着腰间的永乐剑,朱由校看向堂中的一众军官道。 「剿匪之事,剿抚并用。手上沾染百姓鲜血的,一个不留。投降的,送到西山挖煤五年,以作惩处。」 第一点,是对贼匪人员的定义。 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公正的惩处办法。 虽然朱由校如今要面临大明人口膨胀,失业率飙升的问题。 但还没疯到自己嘎自己人,以减轻社会负担的程度。 听到皇帝开始说规矩,众军官连忙挺直腰板,仔细听着。 「第二,朕看着你们练兵,已经练了半年,在军中,朕屡次强调,要令行禁止。」 「朕不希望听到什么贼过如梳,兵过如篦的事情发生。朕先前已经将话说的很清楚,大明的军队是为了保护大明的百姓,而不是虐待大明百姓的土匪、强盗。」 「你们手中拿着的饷银,都是他们上缴的。」 「朕绝不容忍出现,我大明的军队拿着百姓上缴的税赋,不去剿灭欺负百姓的匪徒,反倒是祸害百姓的情况,尤其是京营!」 「朕三令五申,设军法、武德两营以为监督。」 「但有不法,即便是武略院的天子门生,亦是格杀勿论。」 虎贲、豹韬两卫,倾注了朱由校这个皇帝的大量心血。 这是他接下来对朝廷进行大动作的基础。 军令如山,军纪如天。 发了那么多的饷银,若是这八个字都做不到,那这新军就能扔到辽东去填线了。 军纪就是一支军队的战斗力。 若是发生劫掠、屠城这种事儿,那这支军队距离失控也就不远了。 这京营出京巡视剿匪,若是发生劫掠百姓的事儿。 皇帝亲自练兵,结果练出一支劫掠自家人的军队,那朱由校这个皇帝的脸面就丢到马里亚纳海沟里去了。 再说了,若真发生这种事,别说是平定建奴,征战四方了。 他还是去煤山找根绳子上吊,死的轻松些。 「第三,按新军赏令,剿匪之事,按首论功行赏。斩首一级,赏银二两,擒拿一名,赏银五两,记一功。」 「一人累六功,升一级。至十八功,升三级。」 「这些日子下来,想来尔等已经知道,朕绝非吝啬之人,此次出京耗费,悉数从朕的内帑出,你们也不用担心兵部会不会扣下你们的赏赐。待诸君凯旋,悉数发放,绝不延误。」 「但是,朕将丑话说在前面,若是发生了杀良冒功这种腌臜事,让人抓住了把柄,捅到朕的耳朵里,全队并斩!」 连坐,军纪的另外一种保证办法。 杀良冒功这种事,朱由校绝对不允许发生。 《韩非子·二柄》有言: 明主之所导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 二柄者,刑德也。 何谓刑德? 曰: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 正所谓赏罚分明,方为人君。 这半年来,养虎贲卫每月内帑要出银两万余两,他可是从没吝啬过的。 如此厚待军士,出京作战,若还是发生杀良冒功,那这军队也差不多不能要了。 「第四,此次出京,不是让你们去同边方蛮夷拼命,仅为剿灭匪乱,若是败了,那你们也就不用回来见朕了。」 新军队打建奴这种沾了好几年血的老军,打不过还说的过去。 但若是连一群土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土匪都打不过,那他每月花那么多银子养着这军队还有什么用。 「末将谨遵圣训!」 察觉到了皇帝话语中的冷血,一众将领躬身大声的应道。 听着众将斩钉截铁的应喝声,朱由校满意点了点头。 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 这半年来,没白练。 身上的煞气缓缓退去,朱由校看着众将道。 「尔等且去整军,明日拔营。」 「待离开西苑之时,顺便到宫门处看看,朕让人将给尔等准备的赏赐放好,等着尔等回来。」 「是!」 听着皇帝的话语,众人又是齐应一声。 站在大殿的门口,看着离去的众将,朱由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既然这火已经点起来了,那自己就给他添上一把火。 至于说曹文诏离开西苑,这军队谁带。 这话问的,一卫没了中郎将,就散了制度,那这军队要来何用? 这是他这个皇帝的军队,不是中郎将的军队。 再说了,曹文诏离开了,不还有马祥麟在么。 虎贲卫两营出京,这动作自然是不可能瞒得住人的。 随着前、中两营打头,辎重营押运着两月粮草随后,一路向北。 然后,一众朝臣就被皇帝的动作给吓到了。 不经过兵部就派兵北向,皇帝这是要干嘛? 前番孙传庭率军至辽东,那也是走了程序的,兵部给调拨了四个月的粮草让随军携带的。 但曹文诏的这番出城,出了西苑,直接就向着城北而去,出城了。 朝臣中,跑的最快的就是度支司正卿毕自严。 身为京城各大仓库的管理者,毕自严知道虎贲卫营中常备两月粮草,吃一月,领一月。 多的是一粒米也没有。 一月粮草能干嘛?刚好够从京城跑到宁远。 而且最主要的是,不知道皇帝有没有跟着一起跑了。 一众官员纷纷急匆匆的到西苑门口求见,听的朱由校是莫名其妙。 这是发生事了? 在小太监通秉后,毕自严被引着近了西苑,就在万寿宫校场见到了正在与锦衣卫踢球的皇帝。 「何事劳烦毕爱卿匆匆而来?」 将球一脚踹给丁修,朱由校好奇的看着气喘吁吁的毕自严问道。 毕自严的气息,此时并不是很平稳,但还是躬身流利的问道。 「臣斗胆,敢问陛下令虎贲卫出城,所谓何故?可是去往辽东征战?」 不能怪毕自严这么紧张。 京营整编后,城建营没啥战斗力。 而龙骧、虎骧两卫。 一个是新军,没形成战斗力。 一个有大量辽军,大伙儿下意识的都不信任。 虎贲卫就是如今京城的保险。 若是虎贲卫离京,京城几乎就空防了。 「平身,且起来吧。」 闻言,朱由校挥了挥手,让毕自严平身道。 「朕只是让他们到顺天府巡视一番,不是辽东。」 「呼。」 听到皇帝说只是让在顺天府巡视,毕自严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毕爱卿为何如此表情?」 看着毕自严的样子,朱由校突然好奇的问道。 「臣,臣还以为陛下要亲征建奴,故此失态。」 闻言,毕自严也不藏着掖着,就将自己怀疑的原因说了出来。 他还以为是熊廷弼打了场胜仗,就让皇帝飘了,打算来个御驾亲征呢。 「。。。」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就是一阵无语。 他是那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马? 毕自严不是第一个来的,紧接着来的就是兵部尚书黄克瓒,然后是工部尚书徐光启。 然后,人越来越多,六部、都察院都到齐了。 「巡视、剿匪啊。」 听到皇帝派军队出城的原因,袁世振眼神闪烁了一下,就闭口不言了。 皇帝练的新军再废,剿匪想来是不成问题的。 土匪的寨子还能挡的住火炮不成。 而且,这是剿匪吗?这是给顺天府新政撑腰去了。 而其他众人,见到皇帝的那刻,就松了口气,皇帝没跟着一起跑了就好。 再听闻只是在顺天府地头上转悠后,众人更是放松。 这虎贲卫出城,一来可收拾下顺天府境内的匪患,二来可以验验新军的成色,这是好事儿。 「只是在顺天府境内转转,不需要诸部配合,朕就没有通知,需要用到的粮草,也是不多,随用随调即可。」 「诸公忠心体国之心,朕是深刻感受到了啊。」 看着脸上还有汗水的众臣,朱由校不由的道。 「陛下圣明。」 闻言,群臣赶忙俯首道。 皇帝的新军动一动,他们也是支持的。 最好是在整个北直隶动一动。 不然这皇帝天天搁京城折腾,光是他们担心受怕了。 这也要让地方的官员们知道,皇帝这动起来,动静是有多大。 而且,京营动起来,这政令才能通达。 不然地方上的官员们一个个都要学着南直隶不听话了! 对于诸臣心中所想,朱由校是不知道,但他还是挥了挥手到。 「朕就是想要看看,这虎贲卫的兵练的到底如何。」 「诸公就且请回各司衙门吧,勿要误了国事。」 「臣等告退。」 闻言,一众朝臣躬身行礼后,纷纷俯首告退。 而随着众臣离开,满京城都知道皇帝让虎贲卫出城去剿匪了。 不过,对于虎贲卫出城的目的是剿匪,但凡聪明点的人都是不相信的。 顺天府境内哪儿来的辣么大规模的匪寇,要让京营出动剿灭。 真正聪明的人,一眼就能看的出来,虎贲卫出城,这是给顺天府的新政去撑腰了。 于是,京中各家大户们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 京营都出动了,这税是不能不缴啊。 (本章完) 第208章 辽东又干起来了 第208章 辽东又干起来了 虎贲卫在顺天府境内巡视、剿匪的消息传出,整个顺天就炸了开来。 而昨日出京巡视,还未归来的董应举,也收到了周应秋遣人快马送来的消息。 签了回执,又给出十几个铜板的打赏,送走差役。 「圣上英明啊。」 看着其离开的方向,董应举有些感慨。 在新政下乡不顺之时,派出军队下乡。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这是强行给新政开闢出一条道路啊。 「继续上路,去下一个乡吧。」 翻身上了马,董应举对身边众人道。 「是!」 听到董应举的话,一众人纷纷出声应道。 「这新军,可真是威武啊。」 站在路边,看着列着整齐的队伍,浩浩荡荡从官道上过去的虎贲卫,有人感慨道。 「是啊,皇帝这波是真的要所有人都要交税啊。」 站在他的身侧,李大户有些感慨的道。 不敢动,真的不敢动。 这虎贲卫搁你家地头上晃悠,你还敢再不听上面的话,再用以前的那些个手段? 自古以来,士绅对付朝廷的办法是什么? 是人为的制造民乱,组织小民武装抗税。 这是一个经过了上千年的验证的办法——制造民乱。 当朝廷加税之时,这些人就会将赋税进行下沉,本该由自己缴的税,给分摊到小民的头上,逼迫朝廷不能加税,乃至于收税。 而想要做到这点,就需要掌握舆论工具。 但是现在,皇帝施行了官吏合流,又增加了官员数量。 城市里且不去说,但在乡间,这些个士绅的老办法顿时就失去了效果。 往年,朝廷徵税是由士绅代办,收多少都是他们说了算。 可谓是吃了上家吃下家。 但现在,朝廷的官员亲自下乡去收,就没了这个顾虑。 每亩田该收多少就是多少,谁都别想跑。 而对于士绅与官员同流合污的事儿。 朝廷又推出了举告偷税漏税奖励的办法,官员在帮着士绅偷税漏税之时,双方都要考虑下这个成本问题了。 士绅要向官员行贿。 而官员在同意帮助对方偷税漏税之时,还要考虑从何处将这个缺额补上。 同时,官员还要能经的住偷税漏税之家三成至五成的家产的诱惑。 所以,不得不说告缗令这东西,可谓是将人性玩的透透的。 就这样,随着皇帝的一道命令,曹文诏带着军队在整个顺天府境内横冲直撞。 一路上,曹文诏与徐允祯两人很是重视军纪。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两人都不是傻子。 大明的京营再是废物,但顺天府是京城啊。 境内怎么可能有土匪做巢呢? 这次出军,其他的不说,皇帝是要看看新军的成色的。 对此,两人都不敢怠慢。 相比于曹文诏这个武将,徐允祯这个勛贵的脑子要更是活络一些的。 他徐允祯是谁。 皇帝妻舅,大明下一代定国公。 皇帝如今正在尝试着让勛贵再次掌军,虽然这日子是过的苦了些。 但能再次真正握住军权,没哪个蠢货会抱怨。 为此,徐允祯做事儿很是卖力。 就算整日里与一些腿上泥都没洗干净的军卒为伍,徐允祯也能坚持下来。 而就在京城因为虎贲卫出京巡视,开始变得整肃之时。 辽东,又一次干了起来。 这一次干架的双方,是大明武靖营和建奴正蓝旗。 双方将领分别是姜弼vs与正蓝旗旗主,阿敏。 姜弼,榆林卫人,姜应熊之孙。 阿敏,建奴二首领舒尔哈齐二儿子。 加急公文,京城五日可到辽东。 收到了皇帝大胆的去做的回覆,早已有了准备的熊廷弼当即提兵北上,着手收复失地。 明军和建奴双方,隔汎河而望。 河湾处,明军用火炮隔着六十余米宽的汎河炮轰的西门。 「轰!」 随着火炮的咆哮,一枚枚铁球轰击在汎河所土城的城墙上。 本是为了航运方便而设的水门,此刻却成了土城的罩门。 五轮齐射之后,本就破败的汎河所土城墙壁轰然倒塌。 「将军,要不要现在就令人攻城?」 看着已经坍塌的墙壁,姜弼身边有人出言问道。 「不急,再轰一会儿。」 急什么,熊经略都说了,结硬寨,打呆仗。 如今的辽东,别的没有,就火药多,京城王恭厂存货的一半都给他们运来了。 别说是轰塌一个汎河所,就是轰塌辽渖两座坚城都绰绰有余。 而且,谁不珍惜自家儿郎。 既然火药管够,他可不想徒增伤亡。 即便城墙已经倒塌,但是火炮依旧轰个不停。 这带给了城内守军不小的压力。 熊廷弼三挫建奴,可谓是大涨辽东军兵士气。 而对建奴来说,可真的是天塌了的那种。 不过,目前努尔哈赤已经顾不上低下人的想法了。 他要尽快将张开的手重新捏紧成一个拳头。 于是,经过讨论,反正铁岭、开原两城,若是明军来攻,肯定是守不住的,迟早要丢。 但在内喀尔喀五部那边决定收不收这城之前,还是要尝试的守一下的。 当年建奴攻下铁岭、开原诸多关口之时,可都是靠着用人命硬填,方才攻的下来。 这现在要是明军一来就走,可真的就太伤士气了。 所以,象徵性的拦截明军的这个苦差事,就丢到了本就不受待见的两蓝旗身上。 正蓝旗主是阿敏,领着的人是努尔哈赤的弟弟,舒尔哈齐的人马。 镶蓝旗则是莽古尔泰带着昔年旧人,下面统帅的人马多是收编了叶赫部的人马。 虽然吧,咱这蛮夷做这种抛弃一个懦弱的首领这事儿可谓是得心应手。 但毕竟阿敏是舒尔哈齐的儿子,属于政敌。 而叶赫则是明朝的狗腿子,属于下等人。 所以,这两蓝旗就经常包揽脏活累活。 「参领大人,这该如何是好?明军不渡河啊。」 一个叫做乌垒的旗兵,此时满身灰尘,绷着张司马脸向自己的上级求助。 明军的火炮,根本就不是他们这种刚刚点亮科技树的渔猎民族能对抗的。 每当城外响起一声炮响,炮弹砸在城墙上的重声。 都让城墙上的兵卒心生畏惧,胆寒不已! 「管他攻不攻城,把缺口先堵上!」 塌陷的城墙边上,已经能清晰的看到河对面明军黑洞洞的火炮。 「你们两个,把人拖回去。」 「剩下的人,赶紧搬东西,快快快,把缺口堵上。」 令两个包衣将伤员往后面拖,华善疯狂的吼叫着。 令人搜罗沙袋、滚木等物,试图将已经坍塌的城墙口子给堵上。 而一些个包衣,还没从炮击的震动中清醒过来,就被披甲人用鞭子抽着去搬运碎石。 然而,还未等披甲人发挥出自己的残暴,就又是一阵炮火声响起。 「轰!轰!轰!」 「快躲起来,快!明军又放炮了!」 「不要躲,不要躲,赶紧给我填!」 「混蛋!给我起来!」 看着四下躲避的包衣,华善也顾不上这么杀包衣,回不回引起乱子,抽出刀子就欲砍人。 「主子,您赶紧躲一下吧,明军的火炮太猛了。」 看到华善的疯劲,他的一个悌己人连忙想要拉着对方躲一躲。 「躲什么,现在不堵上,难道等明军来的时候堵吗?等着给我们收尸吗?」 闻言,华善几乎要失去理智了。 他这个守汎河所的就是个弃子。 守城超过三天,他后人能世袭他的职位。 每超过一天,他家能再多五个包衣。 但若是守不住三天,他全家都要被贬为奴隶。 为了家人,华善根本就顾不上这些个汉儿包衣的死活。 想到自己的家人,华善一脚将悌己人踹开,拔出腰间长刀,打算砍死个躲炮的包衣镇镇场子。 几个靠近华善的汉人包衣看到其手中明晃晃的长刀,唯恐这把刀砍向自己,连忙又去抱起石头,艰难地往城墙塌陷处搬去。 看到这些个贱皮子再次动起来,华善的脸色才算放缓。 「伱在这里给我盯着,这些个狗奴才若是不去堵口子,就给我全都砍了。我去城墙上看看外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说着,华善就往楼梯位置走去。 然而,他刚刚走出没几步,只听城外一声又是几声火炮齐鸣。 「主子小心!」 华善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到一阵惊呼传来。 抬头向上方看去,却见一枚黑色的弹丸狠狠的撞击在已经塌方的城墙边缘,带着一堆砖瓦齐齐下落。 哗啦啦一阵喧嚣,华善整个人都被埋在了砖瓦之下。 没有去看那些个被从缺口出飞进来的弹丸擦伤的包衣。 反正这些玩意儿死就死了,没人心疼。 「牛录额真被压住了,赶紧救人。」 一群披甲人疯了一般向埋了华善的瓦砾堆而去,手脚并用的将其从里面刨了出来。 然而,遗憾的是华善即便是被刨了出来,也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脑袋直接被砖石砸碎,跟摔在地上的豆腐脑似的。 对于城内发生了什么,城外的明军炮手是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一句话:趁你病,要你命。 明军装备的,可不止是有子铳的佛朗机炮。 还有各式大小口径的虎蹲炮。 一门炮口有人头粗细的虎蹲炮前,炮手将提前称量的火药倒入炮口,而后提起一兜由铁片、碎石组成的霰弹,塞入了炮口。 压实之后,待其对后面早已准备点火的炮手一挥动手。 又是一声轰鸣,碎石、铁片在高速的冲击下,从早已轰开额缺口中沖了进去。 侧耳听着汎河所中传出的惨叫声,姜弼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些个从浙兵中调来的火炮手,很是会玩嘛。 先用大炮开洞,再用小炮杀人。 「要是我们榆林卫诸军,也装备上这么多的火炮,那该有多好。」 垂涎的看着这些熊廷弼四处搜刮后,这场仗分配给他的火炮,姜弼有些想入非非。 大明多少年没大规模新铸火炮了,他们手中的傢伙什都是用了多少年的了。 城墙上的缺口位置,六门虎蹲炮齐鸣,一阵破片扫过,二十多人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幸运的,直接脑袋中弹,死的丝毫没有痛苦。 而那些不幸的人,可就真的是活受罪了。 一个个,只能抱着被碎片擦伤、灼伤后,直淌血的伤口躺在地上打滚嚎叫,不断向别人求救,希冀别人能来救自己一命。 就算是在后面督战的披甲人也没落的个好去。 火器这玩意儿,还有个外号,叫做开罐器。 对于披着重甲的敌人,杀伤力那可比弓箭要高的多了。 即便是前面有人肉盾牌挡下了一波,但依旧有三四个倒霉蛋披甲人直接被打伤,在地上打起了滚。 「救命!救命!」 「拉兄弟一把!拉兄弟一把!」 听着身边彼此起伏的惨叫声,乌垒有些恍然。 而与此同时,城外,明军营地中。 望着上早已因为炮击没了人影的城墙,姜弼举起了自己的手。 「姜文、姜武。」 「末将在。」 听到姜弼的话,他的两个干儿子当即出列道。 「你二人带着后营,与那些早就准备好的火炮向西,搭建浮桥,为大军渡河做准备。」 「是!」 两名将领闻讯,当即一拱手,当即前去点起人马。 「告诉茅国器,接着轰,不要停。」 「是!」 明军搭建浮桥的消息,很快就被其他城门上的建奴发现。 但此刻的建奴,却是什么也做不了。 在西门被炮轰的情况下,根本就无法组织人手前去拦截。 半渡而击之这个道理,虽然大伙儿都懂。 但那也要看对手是谁啊。 装备着两百余门火炮的明军靖武营,很明显就不是一个能半渡而击的对象。 去的人多了,汎城就空了,明军恐怕就拿着帆板直接从西门强攻汎河所了。 去的人少了。。。那不是给对面送人头么。 大伙儿都不是傻子,有城墙都被轰成这样了,这要是出了城,隔着个二十多步宽的汎河,自己等人还不得当活靶子,让对面的明军练准度么。 「轰!轰!轰!」 熟悉的炮鸣声再次响起。 刚才从华善的死亡中缓过劲来的乌垒连忙趴在地上。 这下意识的行为,虽然不能说是多规范的躲避炮火动作,但好歹是能保的住狗命。 一声重响,炮弹重重的撞击在城墙的垛口上,打的砖头四处飞溅。 被碎石在身上打了一下,乌垒连忙向着远处爬去。 爬起来是不敢的,宁愿被人看到这丢人的样子也不愿爬起来。 「哈哈哈,轰!给我继续轰!往死里轰!」 城外,带领着火炮营的茅国器看着又是一片垛口被轰塌,顿时就笑了起来。 往日里,火药供应有限,什么时候这么爽快的放过炮了。 如今熊廷弼当家,给诸军下达的指示是,只要能完成战略目标,火药管够。 辽东的火药不够,我去信到京城找皇帝老爷要。 当茅国器又轰了足足一个时辰后。 姜文就派人向姜弼通秉道。 「将军,浮桥已经建好!」 站在汎河的边上,看看远处已经搭建好的浮桥,再看看已经被轰的破碎的汎河所,以及城中不敢冒头的建奴。 姜弼右手一挥,对身后早已整军待发的士卒道。 「渡河!」 (本章完) 第209章 收复失地 第209章 收复失地 「城破了!」 随着一声高呼,明军大部队渡河之后,从汎河所城西涌入土城之中。 靖武营六千兵马齐出,又装备了两百余门火炮。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汎河所这个本来就是依着河湾而建的小土城,一击即破。 待到姜弼带着后军进城时,城中的抵抗势力已经被肃清。 「禀总兵大人,汎河所已经拿下,斩首建奴四百六十七级,俘两百三十二人,另外还有汉奴六百四十九人。」 来到姜弼身前,姜文拱手禀报导。 「有什么重要的大人物吗?」 挥了挥手,示意对方不必多礼,姜弼问道。 「回将军,没有。」 闻言,姜文无奈的耸了耸肩。 「根据活捉的一个建奴头子的悌己人言,他们都是用来阻挡我军北上的弃子,只要守住三天以上,他们的家人都能得到重赏。」 「三天?建奴可真是将我大明军队都给看扁了啊。」 闻言,姜弼磨了磨牙,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神色。 和最废的辽军干了几架,这建奴这就觉得自己行了。 大明九边重镇,分为四系。 辽东镇自称一系,称为辽军。 宣府、大同、山西三镇是一系,勉强能称为晋军, 延绥、宁夏、固原、甘肃四镇为一系,称为西军。 蓟州地处京城北方,是京城门户,称为河北军。 随着万历五大征,大明各处军队都有调动。 渐渐的,军中就有了一个认识。 辽军中,也就李成梁的儿子李如松可称为悍将。 其他的,包括李成梁在内的都是草包。 五次大规模军事战役中,就数辽军的表现最为丢人。 特别是前番萨尔浒之战时,李如柏带着辽军的糟糕表现,可谓是将明军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建奴俘虏中,身上有伤的就地处决,其他人都送到抚顺去。」 对着姜文挥了挥手,姜弼下令到。 「至于那些个汉儿,给他们粮草,再派五十个人,送到辽阳去。」 「是!」 闻言,姜文一拱手,就下去传令。 汎河所告破的消息,迅速被南传到领军驻跸抚顺关的熊廷弼耳中。 「好!首战告捷,汎河所收复,姜弼当记一功。」 抚顺关上,正巡视关口的熊廷弼拍着关墙感嘆道。 「恭喜经略!」 听到熊廷弼的话,跟在其身后的众将领连忙拱手恭贺道。 对众人挥了挥手,熊廷弼严肃的到。 「传令尤世功、侯世禄、朱万良等部,令他们移师北上,配合姜弼,收复铁岭诸关口、镇堡!」 「其他诸军,严整部伍,防备建奴狗急跳墙,进攻抚顺!」 「是!」 战前会议上,早已定下收复铁岭的策略,众将此时也没有异议当即拱手道。 随着熊廷弼的下令,经过了一月修整的辽东明军诸部,纷纷开始移动,逐步收复被建奴所占领的失地。 尤世功、侯世禄、朱万良三部,四万明军跟随前锋姜弼的脚步,开始北上。 而与此同时,驻扎在铁岭城中的阿敏,却是脸色铁青。 他也是收到了汎河所半日即破的消息。 「废物!」 看着跪在身前的乌垒等人,阿敏一挥手,对身边的人道。 「拉出去,一人抽五十鞭子!」 「谢贝勒饶命!」 「谢贝勒饶命!」 听到阿敏说出了惩罚措施,跪在地上的乌垒等人连忙磕着头谢恩道。 挥手让亲兵将眼前这几个从汎河堡撤回来的人拉出去抽,阿敏满脸阴沉的在房间内转了起来。 白黄红蓝,蓝色最低。 正旗、镶旗,镶旗最低。 他这个镶蓝旗,是八旗里最为不受待见的。 特娘的,当年他爹舒尔哈齐说不能和明朝翻脸,不能和明朝翻脸。 结果他这个大叔硬要翻脸。 就算之前胜了明朝几场,但现在呢? 人明朝体量比他们这所谓的后金大的多了。 明朝能输几次,他们大金是一次都输不起。 从哪个叫熊蛮子到辽东之后,他们和明军对阵,就一次没赢过,一次都没赢过啊。 这不,今年二月一场大败,现在全盘处于被动状态了。 现在,阿敏要考虑的是如何保存自己的势力了。 背叛大金的这种事儿,阿敏是没想过的。 明朝那边,可是对他的脑袋开出了赏格的,这个时候领人去投,恐怕明军将领转手就会拿他的脑袋去和明朝皇帝换银子了。 再说了,投降明朝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叔和他爹在李成梁手下当差时的苦日子,他可都是听说过的。 享受过了手下有上万人的风光后,他宁愿搁这北方的山沟沟里当山大王,也不愿意去明朝给人当狗。 后金创业,差不多就是合伙做生意。 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两兄弟是大股东,辅政五大臣这些是小股东。 努尔哈赤能将舒尔哈齐踹出董事局,是有两个因素。 一个是整合女真内部时的威望。 另外一个是舒尔哈齐倾向明朝。 但如今,在明朝换帅之后,努尔哈赤领着大伙儿连吃三场败仗。 人心散了,这队伍就不好带了。 想到如今还在努尔哈赤膝下,那个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弟弟济尔哈朗,阿敏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传信,让诸堡按照计划,立刻向铁岭撤军。」 「是,贝勒!」 听到阿敏的话,立刻就有人前去诸堡传信。 「不管怎么说,先撤到开原来,然后再说是退入叶赫部,还是回老寨。」 看着离去的亲兵,阿敏眼神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若是有机会,干掉莽古尔泰,老子也能混个叶赫部的酋长噹噹。」 随着阿敏的一声令下,汎河堡以北诸多镇堡中的建奴守军,开始向铁岭城后撤。 而与此相对的,则是诸镇堡几乎都被焚毁。 「建奴的这帮杂碎!」 抚安堡外,看着正冒着黑烟的城关,侯世禄脸色铁青。 「将军,探查过了,城中一个人都没。」 就在侯世禄等候在城外时,有前去探查的探马回报导。 「一个人都没?!」 听到探马的话,侯世禄脸色当即就是一变,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建奴要跑!」 想到这里,侯世禄转头对跟在身后的家丁队候勇道。 「老四,你带着家丁队往方向追,看能不能堵住建奴后撤的军队!」 「是!」 闻言,侯勇当即就点起家丁队,向着铁岭方向而去。 「左军留守抚安堡,剩余诸军,随本将进击铁岭!」 「是!」 随着明军开始北上,宋家泊堡、丁字坡堡、曾迟堡、柴河堡、抚安堡、花包沖堡、三岔儿堡等诸多镇堡被收复。 终于,在四月廿五这日,经历了一月五万明军汇师铁岭城下。 「明军来袭,明军来袭!」 随着姜弼的前军抵达铁岭城下,城内的建奴兵马瞬时就动了起来。 站在城头上,看着城外列着整齐队伍的明军,阿敏的额头上留下几条冷汗。 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眼前的明军,和以往辽东的明军,给人的差距太大了。 光是精气神上,就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都撤出去了吗?」 手扶着墙壁,阿敏转头看向自己的贴身包衣问道。 「回贝勒,该走的都走了,城内就剩下六百披甲人和三千包衣了。」 「好,本贝勒就用这铁岭城,告诉明狗们,我建奴也不是好热的。」 眼中泛着奇异的光彩,阿敏此刻心中将那个行为施行的想法更甚。 伴随着脚下大地的轻微颤动,建虏士卒能清晰地感知到明军骑兵就要到了。走了一夜路,又经历如此大变的他们恐惧不堪,紧紧握住手中刀盾,在各自牛录额真的指挥下,肩并肩地靠在一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要走不走,这是留着送死吗?」 看着城头上冒出的人头,姜弼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炮营准备好没有。」 「回总兵,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轰!」 「那就给我轰!」 闻言,姜弼对着铁岭城一挥手,下令道。 「是!」 随着炮手手中的小旗一舞,几秒钟后,一阵阵炮鸣从明军的阵前响起。 「让披甲人下城头,南面城墙上只留两百包衣,其他三面城墙上留守五百。」 见到明军开始炮轰,阿敏也不含糊,当即就转身下了城头。 他可没待在城头上挨炮轰的爱好。 「侯将军,要带人去其后路埋伏吗?」 就在姜弼开轰时,其军阵后方,尤世功、侯世禄、朱万良三个总兵正凑在一起,商讨策略。 「出发前,经略有令,建奴要走就让他们走,我们的目标是收复失地,以稳为上。」 闻言,侯世禄一挥手,对其他两人道。 「各军谨守营寨,不得浪战!」 熊廷弼治军,就一个字,严。 此次大军北征,前军指挥官是侯世禄。 想到回去可能要面对熊廷弼手中那把万历所给的尚方宝剑斩首之刑,其他几人也不敢造次,当即拱手道。 「是!」 就在侯世禄安排诸军给姜弼守屁股的时候,又有传令兵进来道。 「将军,梁仲善总兵来信,其军明日可至。」 「知道了。」 闻言,侯世禄挥了挥手,让那传令兵下去休息,自己却是在心里骂起了梁仲善。 顺着官道,二十里地走一天,你是爬过来的么。 听着炮鸣,看着眼前的铁岭坚城,侯世禄心中不知为何,浮现出一股阴霾之感。 铁岭城不是镇堡,是当年朱元璋北伐之后,调集五万人,修了两年才铸成的大城。 昔日开原、铁岭两城被破,是建奴在城中有奸细,由内而外被攻破的。 但是现在,明军想要收复,就算是有六百余门火炮助阵,恐怕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更何况,边上还有内喀尔喀五部、科尔沁部、建奴这种外人啊。 明军此次背上收复失地,主打的就是一个稳字。 熊廷弼亲自坐镇抚顺关,就是在牵制建奴主力,防止建奴北上。 北伐大军在铁岭城下汇合之后,就不会再行分兵之事,以防再次发生被各个击破的事儿。 对于城外明军的动作,城里阿敏选择坐着看他们表演,啥都不干,美美开摆。 他的主力已经撤至中固城,若是明军打算北上堵他的后路,随时都能南下,待他出城后,与他合击明军。 「轰!轰!轰!」 午时,吃过午饭的阿敏听着城外传来的炮声,渐渐进入梦乡。 养生,养生很重要。 明军与建奴双方,在铁岭城下僵持了整整五日。 「城墙已经被轰出缺口,诸位将军谁去拔个头筹?」 城外,看着铁岭南墙上被轰出的两个巨大的缺口,侯世禄看着身前的诸军将领问道。 「末将请战!」 听到侯世禄的话,尤世功麾下当即就有一员叫做柳为国站出来道。 「好,你领本部兵马,持攻城器械,为克复铁岭先登!」 见到尤世功点头,侯世禄就下令道。 「是!」 随着那个叫做柳为国的将领带着麾下的两千余人,扛着盾车、云梯等物出营,攻城战正式打响。 「轰!轰!轰!」 随着柳为国带兵出战,前线炮营也响起了一阵炮鸣,为士卒装胆。 当然,这也是最后一轮炮击了。 大明火炮的准头很差,玩不起步炮协同,只能用炮兵轰完步兵沖的套路。 被炮弹打到城墙上的振动波震的脑子有些糊涂,阿布凯方才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 根据他的经验,明军的火炮都是一轮接着一轮的齐射,前后不会超过五息。 再听不到炮火的轰鸣,阿布凯好奇的将脑袋弹出城墙垛,然后就看到了明军攻城的一幕。 「明军上来了!」 见状,阿布凯当即就扯着嗓子喊道。 「披甲人上城墙!」 而就在此时,南墙后面老远,阿敏早就登高望远,从被轰出的缺口处,看到明军开始扛着攻城器械进攻了,当即下令道。 「慌什么,守住阵型,都不要慌!」 而与此同时,城墙上被轰出的缺口位置两侧,阿敏的心腹阿楚珲正手中拿着一把钢刀,指挥着披甲人准备随时堵上缺口。 「将他们放近了打,一旦接战,明人的火炮就不会开火,到时候弟兄们杀个痛快。」 「那些个明狗都是没卵子的怂货,也就能仗着火炮欺负我们,面对面我大金的勇士一个能打他们五个!」 就在阿楚珲给披甲人壮胆的时候,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已经从城墙外传了进来。 「杀!」 听到这个阿楚珲当即就一挥手中钢刀,下令道。 随即,就有早已准备好的弩手,从缺口两侧向外面射箭。 然而,从缺口射出的箭矢,却全都打在了一面面厚重的木制盾牌上。 为了收复铁岭,熊廷弼早就在做准备,让各军打造了各种武纲车,就是为了今天做准备。 只见一辆辆武纲车前立着一面面厚重的盾牌,将后面的明军紧紧护住。 看到箭矢被挡住,阿楚珲也不意外,这种套路他们大金也会。 「杀!」 只见他一挥手,当即就率领披甲人向外冲去,打算和武纲车后的明军来个硬碰硬,真男人的对决。 反正正面接战后,明军也不会开炮。 而白刃战,我大金啥时候怕过。 然而,方才冲下废墟的阿楚珲迎面就看到武纲车侧面,伸出一个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铁管。 「焯!」 (本章完) 第210章 建奴撑不住了 第210章 建奴撑不住了 随着一阵叮叮咚咚的金声,正在城墙窟窿处奋战的明军,将攻城器械就地扔下后,如潮水般撤去。 「尤总兵,建奴早有防备,城墙后面还有一道土坡,攻进去后军队也很难展开。」 随着先登军队扯下来,一个脸上还沾染着血色的百户来到侯世禄等人身前汇报导。 「吃食已经准备好了,让弟兄们下去换身衣服,吃顿好的。」 闻言,尤世功无奈的挥了挥手,让人带这些经历了一场苦战士卒下去休息。 「带弟兄们下去休息,稍后我派人送他们回渖阳修整。」 「是!」 看着自己手下的兵下去休息,尤世功嘆了一口气。 这都是自己亲手从榆林带出来的兵,若是可以,他也不愿意让这些人去填头一条战线。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但没办法,总是要有人做出牺牲的。 不过万幸,熊廷弼整顿军纪后,大伙儿的抚恤银下发的很是及时,不会让弟兄们寒了心。 而且,先登营战死抚恤三倍,活下来更是直接赏官。 举个栗子,张居正和祖大寿,两人都是世袭千户。 张居正祖上的世袭千户是先登赚来的。 而祖大寿祖上的世袭千户则是攒了十七个真虏脑袋换来的。 至于说让人下去换衣服,吃饭,则是军中的潜规则了。 吃饭是因为,士卒上战场前,只会稍微吃些东西垫垫肚子,最多来碗壮行酒。吃的多了,在战场上发挥不出实力。 而换衣服嘛。 战阵厮杀,以命相搏。 人紧张之下,总会出现个屎尿横飞的状况嘛,拉一裤兜这种事儿,军中是没人会嘲笑的。 「候兄,接下来,怎么办?」 在自己手下的兵走后,尤世功看向侯世禄问道。 他的兵做了第一波尝试,看能不能一举拿下铁岭城。 但现在,事实已经证明,在损失较小的情况下,是很难攻进去的。 「一击不成,那就耗。」 看出了尤世功对手下姓名的不舍,侯世禄对他点了点头。 他也是榆林卫出来的,他也捨不得,当即道。 「反正熊经略给的火药够多,我就不信,轰不塌一个铁岭城。」 于是乎,几天之后。 「这些明军真的是来收复铁岭的吗?」 看着城外明军的营寨,站在城头上的阿敏脑海中浮现出一抹阴霾。 从铁岭城被围上的那日开始,明军就一个劲的搁南门炮轰,就没停下过。 这是想干什么? 火药太多,拿出来放着玩儿? 这南城门上都轰出四个缺口了,居然还不攻城。 「侯总兵,这都轰了五天了,我们什么时候攻城啊,大伙儿都憋着一口气。」 朱万良手搭在眼睛上,看了半响城头后,转头看向侯世禄问到。 「熊经略有令,炮轰七日,再攻城。」 闻言,同样在望着城墙的侯世禄放下手道。 临走之时,熊廷弼是给了他好几个行动方案,让他见机行事的。 「而且,前些日子我们不是得到情报,建奴要将铁岭、开原送给内喀尔喀诸部。」 「虽然不知道那群蒙古人是怎么想的,敢不敢派人来接手城池,但对我们来说,也是不得不防的存在。」 说着,侯世禄挥了挥手,示意炮营继续轰击。 「轰!轰!轰!」 随着侯世禄挥手,炮火声继续响起,对着铁岭城就是一阵狂轰滥炸。 这种情况,当然也被关心明军北伐这件事儿的各方势力的探子,给传了回去。 抚顺所,镇将府内,熊廷弼正在阅读着各方传回的军报。 现在的辽东,各个方向都在开火。 东线,杨镐辅助着那个叫毛文龙的,在与建奴围绕新奠、大奠等诸多镇堡打消耗战。 北线,侯世禄大军正在炮轰铁岭。 而他的中线,则是在与建奴的两黄、两红旗,在抚顺关周边打拉锯战。 四万大军就堆在抚顺关口,也不和你打会战,就修堡。 而在周边的山中,双方的探子已经杀红眼了。 不是今日有酋阳的探子外出未归,就是明日有石柱的探子提着建奴脑袋回来领赏。 此刻,关外的密林,早已被血腥味笼罩,可谓是步步杀机。 「这都第七日了,内喀尔喀诸部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吗?」 停下了写奏报的笔,熊廷弼看向贺世贤问道。 「派去的使臣还未回来。」 闻言,贺世贤放下手中热酒的铁壶,对熊廷弼道。 「想来是那些蒙古人还在犹豫吧。」 「唉。」 闻言,熊廷弼嘆息一声,对接下来的发展有些愁苦。 近四万大军,逡巡铁岭城下,这个消息传到京城,必定会让朝堂上那帮子文官给弹劾。 「希望陛下能看的懂我这敲山震虎之策吧。」 这么想着,熊廷弼将奏章装入信奉,然后用蜡封上,递给身边的亲随道。 「八百里加急,发往京城。」 「是!」 随着探子的出发,熊廷弼的自陈奏章送往京城。 但辽东却不会就此安静下来。 萨尔浒,建奴大营内。 两黄、两红旗各自都在统计伤亡情况。 走在营内,听着额亦都、安费扬古给自己报上来的冰冷数字,再看看正在痛苦呻吟着的伤兵。 努尔哈赤此时有些欲哭无泪。 熊廷弼的打法堪称无赖! 不摆出阵势和他打正面决战,就搁路上修寨,等着他去攻。 好,你不攻是吧? 那我明天将营寨往前推个一里地。 二十天了,熊廷弼就将大军往前推了不到十五里。 受治的伤兵在痛苦的呻吟,让整个萨尔浒都瀰漫着一股子低落的气氛。 听着伤病的哀嚎,努尔哈赤不知为何,有些想念在大奠堡坐镇的黄台极了。 前番,黄台极领着两白旗,让人包了饺子,建制都打散了。 就算他事后惩治了黄台极,当着众军卒的面,差点儿让人将黄台极给抽死。 但到底,黄台极还是他目前最为得意的儿子。 而且还是少有的,女真人里脑子活络的。 不过如今,他却是不好让黄台极来见他。 一个是他人在大奠堡坐镇,要防备这那边的明军。 一个是败坏了两旗,若是对黄台极表现出偏爱,会导致下面人的不满。 这么想着,努尔哈赤对身边的亲随道。 「让还在萨尔浒的诸贝勒、五大臣们来议事。」 「是!」 在大殿的主位上坐下,努尔哈赤开始沉思。 军事失败,必然会导致政治让步。 这个道理,努尔哈赤虽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却是明白其中的道理的。 他的大金国,一个在不断的获胜,不断的对外战争,不断的掠夺资源,满足自身需要的军事集团。 他的威望,不是来自于他的家族,而是建立在他的一次次大胜之上。 对野人女真,对叶赫,对科尔沁,对明朝。 但是,他如今遇上了一个克他的人,熊廷弼。 自从熊廷弼这厮来了辽东,他对明军就一次大胜都没取过,一次都没啊。 前番,两白旗的惨败,已经有人对抱有怨言,但以他多年的威望,勉强还能压的住。 但是此番,他还需要面临另外一个问题:粮食撑不住了。 他能压制的了战败带来的影响,但是压不住少粮带来的恐慌啊。 就在努尔哈赤思绪放飞之时,被召见的诸多人也进了大殿。 一行人见过礼后,都保持着沉默,看着坐在上面的努尔哈赤。 狼王,就算是受伤,依旧是那个统御狼群的狼王。 此刻,两黄旗还紧紧握在努尔哈赤的手中,还没那个人敢造次。 「代善,你说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沉默了许久,眼光从在场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努尔哈赤最后看向自己如今最为年长的一个儿子问道。 「阿玛,以儿臣的看法,不能再同那个熊蛮子在这里耗了。」 抬头看了一眼努尔哈赤,代善低着头道。 「其他诸旗我不知道,但两红旗的粮食只能撑到五月中了。」 「是吗?」 闻言,努尔哈赤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表示对这个不能耗的话的意见。 别说是他两红旗了,他手下的两黄旗的粮食,也只能撑到五月底。 就这还是去岁黄台极劫掠朝鲜,逼的朝鲜进贡了部分粮草后,分赃时,多给了他两黄旗的量呢。 「大汗,明军只守不攻,又有火炮之利,士卒们很难攻的进他们的寨子。」 见到努尔哈赤没有发怒,堂中的额亦都补充道。 「我们也尝试过学着明军修寨死守,但明军却又仗着火炮,将我们好不容易修好的寨墙给轰塌,很难和明军僵持。」 这个就是科技代差和地形的问题了。 抚顺关外密林众多,大军很难铺开。 而明军一路往前修寨,修好之后就架起火炮坚守,他们很难攻的下来。 当他们学着明军修寨之时,明军的火炮却又能轻松将他们的寨子给轰掉。 纯纯的欺负人。 「可是现在若是撤了,开原那边。」 就在堂中众人沉默的时候,后金另外一个掌军务的安费扬古出声道。 「前番不是已经下令,让将能带走的东西都往叶赫部带了吗。」 听到安费扬古的话,负责管理民政的反驳了一句,而后看向努尔哈赤道。 「大汗,前番出战,我们没能抢到足够的粮食,此番抚顺关外鏖战,又是熊廷弼那厮为了收复失地,主动挑衅,为的就是将我们拖在这里。如今各军口粮将尽,如果再碰上去年那样的大旱,恐怕就麻烦了。」 「铁岭开原的几座城,丢了就丢了,只要人还在,我大金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现在,我们要想办法,弄到足够的粮食、。」 「儿臣也觉得,该撤了,我们这边一撤,让阿敏、莽古尔泰那边也向后撤。」 看着还在沉默的努尔哈赤,代善适时的补充道。 「关内是明人的地盘,他们占优。但关外是我们的天下,他熊廷弼若是敢追出来,我们就能再送他们一场萨尔浒之败。」 「他熊廷弼再能修寨,他还能一路修到老寨去不成。」 听到代善的话,在场众人心中都是一松。 萨尔浒之战,大金的辉煌时刻。 各个击破,打的明军三路部队全军覆没。 而且,代善的话,说出了他们能胜了明军的关键——地形。 关内都是平原,对于地形明人更熟悉,他们客场作战,很是吃亏。 但到了关外就不一样了。 关外的山沟沟,可是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建奴人的天下。 一个是现在辽东的明军都是客军,对关外的地形不熟。 另外一个就是崎岖的山路根本就无法展开大规模的军团作战。 明人想要攻打他们,只能选择分兵而进,各路并剿的路数。 听着代善的话,努尔哈赤沉默了许久之后,方才点了点头。 「撤军!」 「谨遵大汗命令!」 听到努尔哈赤终于说出了那个命令,在场的众人连忙站起,齐声应道。 撤军,当然不是一句命令下去,所有人一窝蜂的往后面跑。 那个叫溃败。 让其他三旗匀了部分军粮出来后,努尔哈赤令代善领正红旗守萨尔浒。 而自己,则带着其他三旗向老寨撤去。 耗不起,真的耗不起了。 当然,建奴虽然撤了,但却还是做了一些布置。 比如,一些个身形健硕,常年在山间厮混之人,被留给了代善,作为探子,继续和明军在深山老林里厮杀,给明军造成建奴将要大举进攻的错觉。 石柱白杆兵的军营中,秦民屏正清点着自己手下兵卒的损伤。 「又有十五人没能回来?」 听到士卒折损的报告,秦民屏皱了皱眉头。 这几日,外出摸哨的士卒伤亡,怎么突然增大了,难不成建奴这是要大举进攻,开始拔钉子了? 这么想着,秦民屏向帅帐走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事儿要和熊廷弼汇报一下。 当秦民屏来到帅帐前时,却被熊廷弼的标兵给拦了下来。 「经略大人在见内喀尔喀的使者,还望秦将军稍待。」 标兵看着身材精干的秦民屏客气的道。 「无事。」 闻言,秦民屏跟着对方向侧面的帐篷走去。 「可是内喀尔喀人来要好处了?」 「嗯。」 闻言,那标兵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对方的看法。 而与此同时,帅帐之中,熊廷弼正坐在主位上。 此刻,他心中虽喜,但脸上却是布满怒色。 看着下面站着的宰赛使者,熊廷弼厉声道。 「张口就要三万两,贵使好大的口气!」 「前番,建奴要将那铁岭、开原送给我们内喀尔喀诸部,想来熊经略也是知道的。」 宰赛的使者此刻看到熊廷弼发怒,也是有些心虚,低着头道。 「不过,我们盟主知道与大明在铁岭的互市来之不易,不愿怒了上国,所以就没对建奴做出回应。」 「但今岁日子我部日子确实不好过,求经略开恩则个,多给些互市银。」 (本章完) 第211章 回师与顺天清田 第211章 回师与顺天清田 「熊大人容禀,我们内喀尔喀五部,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看着站在上首,一脸怒气的熊廷弼,内喀尔喀的使者蔡清此时表现的异常卑微。 「去岁,草原上又遭了白灾,我们牛羊马匹损失惨重,种地也没个好收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万望熊大人看在,前番我们盟主率诸部联军在铁岭与建奴大战一场,虽未能重创建奴,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多给些买马银,再开互市。」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嗯,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听完蔡清的话,熊廷弼来脸上的怒色渐渐的弱了下去。 这些年,气候是越来越古怪了。 别说是草原了,就是中原地区,也经常发生旱灾活着雪灾。 而辽东这地方,本就开发的不够,天气一旦变的不稳定,很容易就搞个绝收出来。 虽然不知道「农耕文明」比「游牧民族」更稳定,更抗造这话。 但熊廷弼却是知道,草原上闹上一次雪灾,人口直接对砍都有可能。 沉思一会儿后,熊廷弼看着蔡清道。 「观你的言谈举止,不是蒙古人,是汉人吧。」 「这。。。」 听到熊廷弼的话,蔡清抬头谨慎的看了一眼熊廷弼,而后道。 「我的确是汉人。」 说着,蔡清的脸上露出一抹惭愧。 「我家本是渖阳大户,二十余年前,高淮霍乱辽东,看上了我家资产,家父脾气执拗,不愿低头,致使家破人亡,我逃亡内喀尔喀领地,方才留条性命至今。」 「是吗?」 看着蔡清的脸,熊廷弼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就凭这个中年人的三言两语,熊廷弼根本就不可能相信。 辽人不可信,这句话可是他提出来的。 「此番我大明军队收复铁岭,本官可以上奏天子,同意与你们在铁岭重开互市。」 「至于伱说的卖马银,本官也需上奏朝廷,请天子定夺,不敢擅专。」 「明白,明白。」 听到熊廷弼的话,蔡清忙不迭的道。 「我家盟主让我请熊经略代为转告大明天子,我内喀尔喀诸部对大明是恭敬的。」 「嗯。」 又一次点了点头,熊廷弼突然又道。 「重开互市的事儿,本官不能擅做决定,但本官却可以在范围内,帮你们一次。」 「不知大人的意思是?」 听到熊廷弼的话,蔡清双眼一亮。 「你们需要粮食,本官需要战马。」 看着蔡清,熊廷弼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 「战马一匹,可换十五石粮。母马一匹,可换二十石粮。种马一匹,可换五十石粮食。」 「本官可给你们五部粮食两万石,你们能拿出多少粮食。」 「这。。。」 听着熊廷弼的粮食换马方案,蔡清有些挠头。 「回大人,这个小人不能做主,还需要我传回消息,待五部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可以。」 闻言,熊廷弼憋着笑点了点头。 他是看出来了,现在内喀尔喀五部的情况非常的差。 没有外部资助,已经处于一个活不下去的状态了。 「此外,还有一件事,需要你转告你家盟主。」 「本官这次给出的马换粮食也好,朝廷与内喀尔喀诸部将来重开互市也好,都是看在你们内喀尔喀诸部这些年恭敬的份上。」 「但自本官到达辽东之后,发现有人将本应卖给内喀尔喀诸部的物资卖给了建奴,所以就下令严查。」 「若是被我们发现,你们私底下将本该是卖给你们的粮食,卖给建奴,到时候可就不是断了互市那么简单的了。」 「大人放心,我一定转告我家盟主。」 听到熊廷弼的话,蔡清额头上流下一抹冷汗。 内喀尔喀五部,总体上虽然和建奴的关系非常差。 但有的时候,暗通曲款这种事儿,还是会发生的嘛。 不过现在熊廷弼将这个问题放在明面上讲,有的事儿他们也就不好去做了。 「嗯,那你就暂且在抚顺住下,等消息吧。」 「顺道的,也看看我大明军将士是如何剿灭建奴的。」 熊廷弼又说了一些恐吓的话后,方才端茶送客。 看着离去的明奸,熊廷弼眯起了眼睛。 看样子,他让侯世禄大军拿着火炮轰铁岭,这一敲山震虎的举动,起效果了。 大明豁出去的用火药,是吓到蒙古人了。 「接下来的局面,更加凶险啊。」 从椅子上站起,看着帐外的夕阳,熊廷弼有些感慨的道。 「大人,秦民屏求见。」 就在熊廷弼感慨的时候,有标兵进来禀报导。 「让他进来。」 闻言,熊廷弼点了点头,待对方见礼后,就听到秦民屏禀报导。 「大人,最近哨探的损失增大了,我觉得建奴将有大动作。」 「哨探的损失增大了?」 闻言,熊廷弼眉头就是一皱。 拔除探子,建奴这是要进攻了? 「你怎么看?」 摸着自己的下巴,熊廷弼看向秦民屏问道。 「末将觉得,建奴可能要强攻我军了。」 「不太可能。」 闻言,熊廷弼摇了摇头。 「我军自出关以来,徐徐而进,二十天走了不到十五里地,一步一营的扎过来的。」 「更何况,我大军装备的火炮不少,还有武纲车相助,他建奴是疯了么,强攻我军营地。」 说着,熊廷弼捋了捋自己的鬍子。 「建奴恐怕是要撤。」 他熊廷弼,虽然是个文进士,但还是个武举人,算是熟读兵书。 对兵法上的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很是懂得。 「要撤?!」 听到熊廷弼的话,秦民屏就是一惊。 「那大人,我们何不追击?」 「追?拿什么追?拿这五万新兵去追吗?」 闻言,熊廷弼没好气的白了一眼秦民屏。 这些个土司兵怎么说呢,军纪很好,也很能打。 但全军上下都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无论军兵,都有些缺心眼。 「民屏啊,这抚顺关外的诸多堡垒,接下来就要交给你了。」 「请经略吩咐。」 听到熊廷弼的话,秦民屏没有犹豫,当即拱手道。 「过几天,我就要带着主力回师渖阳,你就驻扎在这抚顺关外,袭扰建奴!」 「是!」 听到是主动出击的任务,秦民屏也不拒绝,当即应道。 「记住,不要与建奴硬拼,以袭扰为上。」 「若是建奴大军来攻,撤回抚顺关就是。」 「谨遵经略命令!」 就在熊廷弼和建奴在辽东玩聊斋的时候。 顺天府,在户部的主导下,京畿地区重编田亩册的事情,也已经开始执行。 熊廷弼决定撤军的当夜,成国公朱纯臣的府上。 「公爷,历代先帝赐下的田亩,再加上那些商贾、缙绅的挂靠,那可是五千多顷,今年就要交税了。」 公府管家捧着本帐簿站在朱纯臣的身前汇报导。 「皇帝的皇庄都得交,我们也交吧。」 闻言,朱纯臣颇为肉疼的道。 内廷带头将皇庄田亩册抄录给了户部,皇帝带头缴税,别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总不能说,皇帝带头给国家缴税是不对的吧。 想着,朱纯臣自己就掐着指头算了起来。 军卫所田肯定是没在里面算着,那些田都让皇帝要了回去。 这个不敢瞒,真的不敢瞒,这部分皇帝让直接分给军户了。 家里的五千多顷,两千多是历代皇帝的赏赐和成国公府强买强卖弄来的。 剩下的三千顷都是别人挂靠来的。 成国公府上的田亩,有上田,也有下田。 一顷就是百亩,按照亩产两石的产量计算,就是一百万石的收成。 刨除给泥腿子的报酬和那些挂靠田,他也就能落得个四十万石粮食。 那些个挂靠田,都是那些土豪士绅逃税的,他也就只能一份比朝廷税收稍低的「挂租」。 地里出的收成,他和士绅三七分成。 七成那是人家的。 思考了许久之后,朱纯臣看向管家道。 「将挂靠的田都清出去,将公府的田亩册送到户部去。至于其他的人,他们想要抗税,那就让他们去抗吧。」 「是。」 闻言,管家无奈的点了点头。 这些要清出去的田亩,还有些是他家的,他接下来也要把自己的田亩清理下了。 「另外,那些个挂靠的田亩,清出去前,你注意造册,让下人们去盯着点儿。」 说着,朱纯臣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 「本国公怎么说,也是大明的驸马都尉,陛下的姑父,陛下的政令,怎么能不遵从呢。」 「公爷是想?」 看着眼前突然奉国忠君的成国公,管家有些怀疑这人的脑子是不是让皇帝丢在军队里给训坏了? 这傢伙平日里可没少干作奸犯科的事儿啊。 「让盯着,他们有没有偷税漏税。」 看到管家兼自己奶兄弟的眼神,朱纯臣瞪眼道。 「是,是,小的明白了。」 听到偷税漏税,管家瞬间就明白了这成国公想干什么,当即答应道。 「这税,爷纳了!」 看着离去的管家,朱纯臣扬着脖子道。 别人的孝敬重要,还是自己在皇帝哪儿的观感重要? 是白花花的银子重要,还是他祖上传下来的爵位重要? 这笔帐,朱纯臣可是算的明明白白。 别看历史上的朱纯臣是个软骨头。 但那是摊上了崇祯那么个谁都不信的败家玩意儿。 若是别的皇帝,这厮妥妥的一个幸臣,乃至于佞臣。 就在朱纯臣打算借着表现自己恭顺之心,再狠狠的捞上一笔的时候。 顺天府知府董应举夜宿民宅,了解民情。 土炕上,董应举身上披着一件大氅,盘腿坐在一个小桌前,正与侧面躺着的一个七旬老者交谈。 「老人家是说,每年县里都会下来人,勘定鱼鳞册、黄册?」 「呵呵,知府大人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哪里知道这民间的疾苦啊。」 听到董应举的话,这已经七十多岁的老者笑了笑道。 「是吗?」 闻言,董应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八字鬍。 他也不是蠢货,见到这老者确定说的县里是每年都勘定后,就有了自己的论断。 县里存在田亩、人口瞒报的问题。 每次徵收夏税秋粮,派人勘验,但往往这两本实际田亩的鱼鳞册和黄册,只保留在了县城之中,没有上报朝廷。 鱼鳞册和黄册涉及到了要给朝廷转运多少赋税。 他们将每年多出来的部分瞒下来,目的也很简单,为了中饱私囊。 百姓的钱,一分不少。 朝廷的钱,一分不多。 截留下来的,自然是县衙和士绅们二一添作五的给分了。 「又是一场血雨腥风啊。」 心中感嘆了一句,董应举对自己这新政的施行困难,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那次清丈田亩,不会死几个人? 「老丈,这附近可有山贼麻匪?」 虽然潜意识觉得,这京城周边不可能有这种反贼分子,但董应举觉得自己还是要问一下。 「没有!」 听到董应举的话,老丈打了一个寒颤。 虽然潜意识觉得,这京城周边不可能有这种反贼分子,但董应举觉得自己还是要问一下。 「没有!」 听到董应举的话,老丈打了一个寒颤,果断的道。 「确定没有?!」 看到老丈的身形颤动,董应举瞬间就觉得有鬼,语气加重问道。 「这个。」 看着董应举脑袋上的乌纱帽,老丈犹豫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道。 「真的没有。」 「那老丈你在害怕什么?」 双眼紧紧盯着老者,董应举加大压力问道。 「这。。。」 沉默许久,老丈嘆气一声道。 「麻匪没有,但强贼却是有很多。」 「去岁腊月吧,有十几个强贼,把隔壁村寨的一家人给灭了满门,家里的小娘子也被掳了去。」 「那家的男人啊,被倒挂在房樑上,看着家人被杀。那些个强贼还不许别人去给收尸,谁敢去替收尸,下一个就灭他们满门。」 「砰!」 闻言,董应举忍不住用手在身侧的桌子上狠狠一拍。 京畿重地,居然发生这种灭门惨案。 这事情的性质已经恶劣到不是用一句官府官吏缺少,无法做事能说的通的问题了。 沉默了良久,董应举的脸上俱是肃杀之气,看向老丈道。 「本官此番出京,是带了卫士的,卫士们不熟山路,不知强贼巢穴,可否劳烦老丈给带个路,让本官的卫视灭了这伙强贼?」 「这。。」 看到董应举满面杀气,老丈犹豫了一下道。 「老头子我岁数大了,脚步不是很灵便,但村里有几个小厮知道这伙强贼的巢穴,我让他们替知府老爷带路。」 说着,老丈转头对一直伺候在身侧的幼子道。 「你去将二柱子喊来,官爷有事要让他做。」 看到那中年人出去,董应举内心的杀意渐渐褪去,看向老丈嘱咐道。 「前几日,皇帝陛下令亲军出京巡视顺天,若老丈再有贼匪消息,可遣人于官道旁等候,皇帝亲军必会将之剿灭!」 (本章完) 第212章 徐光启矿场见闻 第212章 徐光启矿场见闻 剿匪什么的,董应举是没兴趣去看的。 在往京城写了封信后,董应举继续踏上了用脚丈量顺天府的地面的事儿。 而另外一边,刚好率军路过的曹文诏,在得到了董应举连夜遣人传来的消息后,他令徐允祯带着两百多人走了一趟。 然后,从哪老丈所指的镇甸带走了三四十人。 这么抓人会不会造成冤假错案什么的。 那个不是他这个领兵将领需要关心的问题,是刑部和锦衣卫的事儿。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而且,被抓的都是些经过了村民指认的无业游民,不管是不是强贼,最后都会被送到西山去挖矿去。 至于说这些人愿不愿意,旁人会不会说什么。 来,说一个。 前番,皇帝让锦衣卫往西山、石景山送那些个无业游民的时候,意思表达的很清楚。 虽然这份工作有着强制性在里面,但给了你足额的工钱,你还不愿意? 当日夜晚,被那老者说是强贼的一伙人,就被送进了刑部大牢。 而与此同时,锦衣卫指挥同知许显纯,也收到了一封信。 「抓到群强贼,需要我们锦衣卫直接查补?」 翻看着董应举派人送到北镇抚司的信,许显纯皱了皱眉头。 这个顺天府知府,在指导他们锦衣卫做事儿? 虽然有些不爽董应举的行为,但许显纯觉得,在决定怎么对待董应举之前,还是先要弄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查清怎么回事儿了吗?」 这么想着,许显纯转头看向刚刚进来坐下的田尔耕问道。 「大人,我去刑部问过了,都是些村里的闲汉。」 见到许显纯问自己,田尔耕立刻抖擞精神,将自己询问回来的消息告诉他。 「至于董知府信上说的灭门惨案,也是真的。」 「我查询了档案,是去年发生的,顺天府衙门缺人,查不清楚,就甩给了我们锦衣卫,骆指挥在时,也派人下去查过,但一直没个头绪。」 闻言,许显纯皱了皱眉毛。 听田尔耕的话,怎么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头。 这个董应举,是让他们将一件无头公案给安在一群闲汉的身上? 「案子有没有可能,是那些个闲汉做的?」 「还真有这个可能。」 闻言,田尔耕点了点头。 「我带着锦衣卫刚进刑部大牢,就有胆子怂的要举告,说是他们知道好多起命案,都是他们中的一个人领头做的。」 「事关人命案,就算刑部、大理寺判了,但最终我们锦衣卫还是要查补一遍的,所以我就将那几个要举告的人带了回来,打算审一审。」 「嗯。」 听着田尔耕的话,许显纯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去做事儿。 「我感觉这背后有个大案子,你去将那些人都保护好,不要让给灭口了。」 「是!」 闻言,田尔耕一拱手就下去了。 灭门惨案,这种事儿,是要上达天听的。 最终查明白了,罪犯被抓住,最轻也是要判个死刑的。 慎刑这两个字,从李唐时期就已经开始,死刑的最终判决权,就被收到了皇帝的手中。 而大明,对慎刑更为重视。 大案都是由当地官员初次办理,而后进入三复奏的流程。 先是由地官府的上级进行覆核,覆核不准,发回重审。 而后,由刑部覆核,刑部覆核不准,再次发回重审,然后转交大理寺。 大理寺复查之时,案件同时还会转递内阁,由内阁做出判断后,送往皇帝案头。 而人命案,特别是判死刑的案子,则必定是要上皇帝案头的。 只有皇帝批了字,死刑才能得到执行。 在这个过程中,锦衣卫的作用就是查补。 现在,董应举让曹文诏送回的这些人,直接明说是灭门案。 已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塞到了刑部的手里。 就这董应举还嫌不够,居然还要他们锦衣卫提前下场? 看着离去的田尔耕,许显纯的脸色一阵变幻。 要不要这么快就参与其中呢? 许显纯一个犹豫,就犹豫到了次日清晨。 而朱由校这个皇帝,也知道了天子脚下居然发生了灭门,这种惨绝人寰的事儿。 「刑部之前怎么查的?」 听着魏忠贤对整个事件的描述,朱由校摸着自己的下巴问道。 「刑部尚书一直暂缺,案件发生后,也只是当地官府在查,至今没个回报。」 「废物。」 闻言,朱由校骂了一句,而后道。 「这事儿伱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看着锦衣卫和刑部的人去查就行了。」 挥了挥手,朱由校对魏忠贤道。 「奴婢明白了。」 听到皇帝的话,魏忠贤微微躬身,应命道。 看着魏忠贤离开的背影,朱由校手指在桌面上点着。 在事情正式查清之前,他不打算出声。 董应举,正在顺天府立威。 这个时候,身为皇帝手中一把刀的东厂,做什么都不合适。 锦衣卫,就算再是一个特务机构,那也是一个有着明确职责的国家机构,其他衙门走流程,是能调动,是一个能上大议的衙门。 但东厂不一样,东厂成立的目的,是为了巩固皇权,只对皇帝负责。 东厂的目的,是监督,这个时候如果让东厂介入,对于他目前在做的事情:明各衙门权责这个目的,是一种亵渎。 决定先看看董应举的动作如何,再考虑后面的事后,朱由校的脑筋突然一转,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不过,对于新政的效果如何知道,却是个问题。」 「要不要建立一个中央统计局。」 就在皇帝琢磨着新弄出一个衙门的时候。 在石景山住了有五日的徐光启,也被人带来了董应举让人将一窝子「闲汉」当「强贼」给送进了刑部大牢的消息。 听完了工部文书对董应举之事的描述,徐光启安顿了几句什么都别问的话后,挥手让对方离开。 「这些人已经开始动了。」 看着离开的人,徐光启眼神闪烁。 顺天新政,肯定是伤害到某些人的利益了。 若是放在平日里,朝廷抓一窝子闲汉这种事儿,怎么可能传播的这么快? 不过,在这件事上,徐光启不打算出声。 皇帝五次三番的强调,各部衙门不得越权行事。 他这个工部尚书在这件事儿上没有发言权。 思索了一会儿后,徐光启的注意力重新放在自己的工作上。 铁课一月一缴,三月一总。 他眼前的帐本,是石景厂三月份的帐本。 三月一个月,石景、西山两厂产铁一百五十万斤,产煤三百六十七万斤。 换算一下,就是铁一千两百五十吨,煤三千零五十八吨。 其中,二十分之一是作为朝廷矿课,朝廷能免费使用的。 当然,原料免费,但工本费是要收的。 手指在帐本侧的算盘上一阵拨弄后,徐光启皱起了眉头。 皇帝出钱,赵爽这个皇商管理,内廷的兵仗局,工部、兵部出工匠,共同攒的这个局。 用后世的话来说,石景厂、西山厂大股东是皇帝的内帑,小股东是朝廷诸多衙门。 目前看起来,在皇帝持有了石景、西山两厂后,朝廷的矿课收入增加了。 但是,在一众工匠被抽调进入两厂后,朝廷的支出也同步增加了! 要知道,大明以前对于工匠,可是处于一个基本白嫖的状态。 这就不得不说蒙元造的孽了。 唐宋之时,对于手工业者虽然也是谁挺看不起的,但也仅仅是用「番匠」、「当行」这两种方式,进行造册管理,并未多做限制。 而到了蒙元时,这些人将被征服者的工匠编为匠户,列入匠籍,分别归了官府和军队以及赏赐诸王府。 归官府的叫「官局人匠」,归军队的叫「军匠」。 这些人免除官工场作坊制造以外的差科,其匠籍世袭,匠户眷属婚配受官府管制。 当年朱元璋建立大明后,对这个制度就没怎么变过,或者说想变也不知道汉唐时期怎么管的。 啥?问人?问谁? 满朝官员,多半都是出过「夏伯启剁指案」的这种元儒余孽。 真的别指望这群人能给你搭建出个什么科学的管理办法。 然后,大明就对元蒙工匠行业管理法进行了继承,接着施行了一刀切,这种最为简单的管理办法。 一律编入匠籍,隶属于官府,世代相袭,实行轮班或住坐为国家服役。 而随着皇帝在京中废了匠籍,朝廷没了免费劳动力。 现在,别的不说,工、兵两部在两厂进行来料加工居然要出钱。 想到这里,徐光启就忍不住挠了挠头。 对于这个事儿,他徐光启还真的不太好评价。 站在民众的角度上讲,匠籍取消是善政。 但站在朝廷的角度,开支增加却不是个好事儿。 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徐光启还是决定找皇帝商量这个事情。 将帐本放下,徐光启令人开始收拾自己带来的东西,打算回京。 在僕役收拾东西的时候,徐光启则是在石景厂中转悠了起来。 分步骤生产、管理,很新颖的管理方式。 这是徐光启的对石景厂的第一印象。 石景厂的生产方式,是一厂挖矿,二厂炼铁,三厂加工。 三厂互不干涉,却又紧紧联合在一起。 根据赵爽所言,这是皇帝亲自设定的。 而同样由皇帝提出的管理方式,还有工钱的发放。 重体力劳动的工钱原则是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不劳不得。 而工匠的工钱,则还引入了一条叫做「工级」的东西。 根据工匠所属级别不同,每月能拿到不同的基础工钱。 而除了基础工钱后,还有绩效工钱,是按照劳动量发放。 皇帝的这套工钱政策出来,据说石景厂上下的劳动积极性非常的高。 看着路边走过的工匠,徐光启有些感慨。 皇帝是捨得花钱的。 将这些历代都是匠籍的工匠从户籍簿上解脱出来,然后又给增加了收入。 这些人对皇帝的感恩戴德,已经不能言表了。 突然,徐光启见到一群工人推着一辆辆车,运着一节节铁条,进入了这间工厂。 看着这些工人车上的铁条,徐光启忍不住上前在一车的身前站住脚,拦住对方,伸手摸了摸车上的铁条。 「你们这是要做何事?」 「嗯?」 被徐光启拦住的那壮汉抬头一看,就见到一个身穿粗布衣物的老者,正在双目紧紧的盯着自己。 看到对方脑袋上的乌纱帽,这壮汉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我们要铺设铁轨。」 「铁轨?」 闻言,徐光启皱了皱眉头。 这又是什么东西? 「是皇爷的发明。」 就在徐光启还想问什么的时候,郭真跟个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了徐光启的身侧。 「杂家带徐大人长长见识。」 说着,郭真对徐光启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见状,徐光启眉头跳动,跟了上去。 上好的铁料,打造成没用的铁条,这不是浪费么。 带着徐光启一路向着后山走了许久,一行人才算是到了目的地。 然后,徐光启就睁大了眼睛。 「就是这个,徐大人没见过吧。」 指着正被一头头骡子拉着行驶在铁轨上的矿车,郭真自豪的道。 虽然是皇帝的主意,但却是他亲自监督弄出来的,郭真当然有自豪的资本。 「有了这些铁轨,现在石景厂的矿石运输可快了。」 「铁轨是这么个用处?」 看着被骡子拉走的矿车,徐光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矿石的运输,是一个重复、劳动量大、繁杂的工作。 用轨道在固定的出发地和目的地构成一个循环。 虽然耗费了很多的铁料,但的确是提供了方便。 「这都是皇爷想出来的,虽然造起来很贵,但运输矿石确确实实是方便了很多,也节省了很多的人力。」 看到徐光启恍然的脸色,郭真耸了耸肩膀接着道。 「目前,这个轨道和矿车,还只是在测试阶段,只在石景山的铁矿到炼铁厂有这么一段。将来我们还打算在西山那边也建一套,方便运输。」 「能增加产量,是好事。」 听着对方的话,徐光启点了点头,然后一转话头道。 「不过,这上好的铁料铺在路上,你们就不怕有人给偷了?」 「偷?谁敢偷?」 闻言,郭真翻起一个白眼。 「铁轨哪怕是在晚上,都是有专门的护卫巡查的。」 「再说了,偷铁轨可是要被罚去西山做三年苦工的。」 「。。。」 听到郭真的话,徐光启的额头上浮现出几条黑线。 这是皇帝的惩罚规则吧。 这肯定是皇帝的惩罚规则吧。 皇帝这是罚人去做工罚上瘾了吧。 ps:别说什么马拉火车这种事可笑,轨道交通最早的用途,就是为矿场提供畜力运输。 还是没思路,明天接着整理。 (本章完) 第213章 矿税又来了 第213章 矿税又来了 回京之后,先归家洗漱休息一日后,徐光启方才至西苑面圣。 被太监领着进了西苑,徐光启就看到皇帝正一边吃着早点,一边手中拿着份报纸在读。 「臣徐光启恭请圣安。」 来到皇帝龙书案前,徐光启躬身道。 「平身。」 挥了挥手,朱由校示意对方不必多礼。 而后,朱由校将手中的报纸递给刘时敏道。 「朕圈出来的几个地方,让宣政司改一改,然后刊印吧。」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一躬身,从皇帝手中接过报纸,而后匆匆而去。 大明邸报的外刊,又名《京报》。 现在是由通政司下的朝报局负责刊印管理,由通政司初审,皇帝终审后,方能发行。 两人擦肩而过,徐光启眼神微移,看到了刘时敏手中报纸上被圈出来的税和死两个字,徐光启心中微微一冷。 上期的报纸他看过,上面写的是朝廷对偷税漏税的举报措施。 这期税和死来两个字放在一起,不由得让人心下一寒。 「徐爱卿,今日进宫,是为何事?」 放下手中的勺子,用丝巾擦了下嘴角,待宫女将碗筷等物拿走后,朱由校看向徐光启问道。 「回陛下,臣为朝廷开支而来。」 见到皇帝已经结束了用饭,徐光启当即就拿出一份奏本,交给身侧的太监后道。 「自陛下废匠籍以来,兵部开支尚且不知,但工部开支已近五万两白银。」 「工部如今在兴各种大工,臣估计后续还会增加。」 「这个啊。」 翻看了两眼奏章后,朱由校嘆了口气。 「徐爱卿难不成以为,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事情,能长久吗?」 「这。」 闻言,徐光启也跟着嘆了口气。 大明的工匠连年都在流失。 为什么?活不下去了呗。 那些个工匠,为了活命,渐渐的也就只能沦为勛贵富豪的家僕了。 「可是,朝廷岁入连年减少,长此以往,恐怕会入不敷出。」 「该增加的增加,该减少的减少,不能因噎废食。」 从身侧拿出自己总结出的一份条陈,让太监转交给徐光启,朱由校接着道。 「这是朕从前朝要典之中,总结出来的一些东西,徐爱卿看看。」 「臣遵旨。」 闻言,徐光启从太监手中接过皇帝的读书笔记,仔细的看了起来。 嗯,字一如既往的糟糕。 「前汉少府、大司农。」 「李唐少府,工部。」 这是皇帝对历代数朝工部、少府、大司农职责的总结。 抬起头来,徐光启有些惊讶,或者说惊恐的看着皇帝。 「陛下是想?」 「改制。」 见到徐光启吃惊,朱由校也不意外,轻声说道。 「此事重大,派人去将度支司正卿毕自严、户部侍郎袁世振宣来。」 「奴婢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跟在皇帝身侧的小黄门连忙前去宣人。 看到皇帝开始批阅奏章,徐光启也不好再说什么打扰。 只能在太监搬来的椅子上坐下,仔细的研究皇帝总结出来的诸部门权责,等待其他两人的到来。 「大司农,少府。」 摸着自己的下巴,徐光启喃喃自语道。 大司农,秦汉实权官职,掌钱谷,为国家财政之长。 下设太仓、均输、平准、都内、籍田五部,又辖京城斡官(均输)、铁市两长丞,及郡国诸仓农监、都水共六十五长丞。 官田、煮盐、冶铁以及其他官营的手工业都归大司农主管。 而少府,则是历代皇帝的私人机构。 职责是三个: 1.征课山海池泽之税。 2.收藏地方贡物,以备宫廷之用。 3.负责宫廷所有衣食起居、游猎玩好等需要的供给和服务。 秦汉时期的少府,完全就是一个小号的朝廷,情况紧急之下,完全可以短时间内替代外廷,最出名的少府就是秦末的章邯。 而工部,则分为李唐工部和大明工部。 李唐的工部,掌山泽、屯田、工匠、诸司公廨纸笔墨之事。下设工部、屯田、虞部、水部。 而大明的工部,则是四清吏司:营缮、虞衡、都水、屯田。 营缮掌宫室官衙营造修缮。 虞衡掌制造、收发各种官用器物,主管度量衡及铸钱。 都水掌估销工程费用,主管制造诏册、官书等事。 屯田掌陵寝修缮及核销费用,支领物料及部分税收。 将皇帝总结出的内容翻看了五遍,徐光启方才等来毕自严与袁世振二人。 早就得到了皇帝要议政的吩咐,二人也没出声打扰正在批阅奏章的皇帝,而是同徐光启一起看起了皇帝总结出的小册子。 一直等到皇帝批阅完奏章,放过水后回来后,今天的议政方才开始。 在主位坐下,看着下方的三人,朱由校出声道。 「朕参考前朝职责,又看了我大明户、工两部的职责,只有一个想法,混乱,管理太过于混乱了。」 「现在朝廷国帑入不敷出,需要进行一个整理。」 朱由校一开口,就定下了开会的议题。 「。。。」 听着皇帝的话,方才看完了皇帝总结出内容的三人都保持着沉默,用看狐狸的眼神看着皇帝。 半年了,大伙儿也算是摸清了皇帝的脉路。 皇帝既然将一件事放在明面上来说了,那就说明主意已经拿定,不容更改。 而朝臣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完善皇帝提出的事情。 但是在场三人心里却都明白的跟镜子一样。 皇帝今天的目的,一定不是这个。 前番度支司和户部分离,度支司专理国帑,这件事差不多就已经做了,剩下的就是需要在磕磕碰碰中逐渐完善。 「户部与度支司分离,支出与收入分开的事,已经办完了。」 果然,皇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后,接着又道。 「徐爱卿去了石景厂,又查阅了石景厂的帐本,想来对石景厂的获利,有了一个足够的了解吧。」 「臣。。。非常了解。」 听到皇帝指出自己在石景厂都干了什么,徐光启沉默了一下后道。 闻言,朱由校又出言问道。 「获利几倍?」 「获利。。。」 咽了口唾沫,徐光启挣扎着道。 「不算前期凿洞支出,获利十倍有余。」 「十倍!」 听到徐光启的话,毕自严与袁世振二人同时惊呼一声。 挖矿这个事儿,大傢伙儿都觉得个苦力活,经营人收入肯定是没多少的。 但现在徐光启说了个「十倍」出来,顿时就对两人的常识形成了打击。 「所以,朕今天想说的,就是,矿税。」 「矿。。矿税。」 听到皇帝的话,三人同时低头,看向了皇帝写下的册子中,「征课山海池泽之税」那句话。 这万历嘎了不到一年,皇帝怎么又将这个事给提出来了! 这是三人此时确实的心理活动。 放下茶杯,朱由校有些无奈。 皇帝也不好做啊,每日的茶叶都是有数的。 「朕仅是让人收购了西山、石景山的煤矿与铁矿,获利就有如此之多。」 「天下山川泽国之内,诸多矿场,想来获利与石景厂、西山厂不相上下,但这些人却不交税,朕不能容忍。」 「所以,矿税必须收,哪怕是朕的矿场。」 「陛下。」 听完了皇帝的话,毕自严出声道。 「神庙之时,天下矿税悉归内帑,但宫内的太监却弄出了杨荣乱滇,高淮乱辽的事儿,致使家国不宁。」 「矿税之事,必须谨慎。」 「的确。」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 「宫内的人去做这事儿,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朕记得,前番神庙开徵矿税之时,也有人提出,要由朝廷来收矿税。」 看着在场的众人,朱由校慢慢的道。 「天下山川泽国,悉为朕有,但朕也不是个吃独食的人,矿税内帑与国帑,五五分成,如何?」 「这。。。」 听到了皇帝的话,在场的三人对视一眼,思索了起来。 当年神宗收矿税,那收的是矿税? 那收的是大户的保护费! 那群太监出京之后,根本就不是冲着矿去的,直接就对着大户去了。 最为常出的事情,就是说人家的家里有矿脉。 这家人的家里有没有矿脉不知道,但一定有钱。 你家院子低下有矿脉,麻熘的给爷搬出去。 想要不搬,那就要看你家能交多少的孝敬了。 这笔钱,约莫着是万历和太监给三七分了。 皇帝拿了三成! 以税监马堂为例,这货每年徵税高达二十五万两,但交给内帑的却只有七万余两。 「臣贊同。」 身为户部侍郎,如今管理大明岁入之事,袁世振第一个就表达了对朝廷收矿税的支持。 「臣亦贊同。」 紧接着,度支司的毕自严也表达了贊同。 国帑能增加收入就是好事儿,反正收税不是他去收,要骂请骂袁世振。 「臣亦贊同。」 见到其他两人表态了,徐光启也出声表态道。 「但,矿税是由工部去收呢?还是由户部收呢?」 徐光启说着,他的目光放在了袁世振的身上。 「这个。」 听到徐光启的话,袁世振同时抬起了头,看向了对方。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意思却很明确的表达了出来——争权。 坐在主位上,看着徐光启和袁世振两人交汇的目光,朱由校手指在桌面上点着。 这要是个二次元世界,两人之间这会儿已经冒出电来了吧。 看了好一会儿对视不语的二人,朱由校方才出声道。 「工部统筹,户部收税吧。」 「这。。。」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的三人都沉默了下来。 将矿税的统筹和收取这件事,分成两部分。 这管理起来,颇为的不方便啊。 「帐目和钱财,还是要分开的。」 看着下方的三人,朱由校喃喃自语的道。 虽然皇帝的声音很小,但在场的三人都听到了。 帐目和钱财分开管理,这个怎么做到? 三人是不知道,后世有门学问,叫做会计学。 有两个职务,分别是财务和出纳。 《会计法》中有一个明确的规定:财务和出纳,不能是一个人。 对这两个职位最为简单直白的解释是: 财务管帐,出纳管钱。 管帐的不管钱,管钱的不管帐。 「防止贪污之事发生。」 看着下方三人疑惑的表情,朱由校淡淡的道。 「工部负责统筹哪些地方有哪些矿脉需要收税,负责清查、统筹帐目,监督户部是否收全。」 「户部与各地清吏司,则根据工部的帐目,负责具体收税的执行,监督工部是否完全统筹矿场。」 「谁贪污了,谁少交了,工部和户部到时候一对帐目就知道了。」 「???」 听完皇帝的话,在场的三人心中同时冒出几个问号。 皇帝的这个帐目和钱财分开的办法,怎么看起来这么的眼熟呢? 但紧接着,毕自严与袁世振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先前皇帝将度支司从户部拆分出来的逻辑吗? 虽然袁世振和毕自严两人私下的关系不错。 但自从大明开始理帐以来,两人因为帐目问题,没少呛在一起。 这难不成大明自从户部尚书嘉靖故去之后,又来个户部尚书天启? 而且,皇帝这手挑拨对立的办法,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陛下,此法虽好,但具体如何去做,效果如何,如今也没个条例。」 心中冒出这么两个念头,毕自严看着上方的皇帝道。 「故此,臣请先在顺天府内试行,总结一二,形成惯例后,再推行天下。」 「谋国之言。」 手指点了点毕自严,朱由校满意的点头道。 「毕袁二位爱卿,都是精通术算,帐目纯熟之人,就由你二人对朕这方法,做个总结,然后再犹户部与工部前去执行,如何?」 「臣等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三人连忙躬身道。 站在殿门的台阶上,看着离去的三人,朱由校微微皱眉。 大明末年,愈来愈严重的贪污、漂没问题,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出在了大明的财经政策薄弱上。 帐都理不清,就给人留下了贪污的漏洞。 现在,他就要将这个漏洞给堵上。 而且,还要双管齐下,一手方法,一手惩戒。 「朕让那个陆文昭在度支司反贪,他做的如何了?」 「这个。」 站在皇帝的身后,刘时敏眨了眨眼睛,思索一会儿后道。 「度支司现已形成条例,每旬向内阁奏报一次,抓获贪官后,会直接转交刑部。」 「四月初一,度支司正卿毕自严奏报,三月末抓住贪官三人,现已移交刑部。」 「伱这么一说,朕想起来了。」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 「是以度支司的名义上报的。」 他的周围,缠绕着一个信息茧房,很多消息,在他的脑海里停留不了多久。 站在原地思考了良久后,朱由校一挥衣袖,转身向殿内走去。 而他的话,则伴随着风声,传入了刘时敏的耳中。 「让他来见朕,朕给他安排个新活儿。」 「奴婢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缩了缩脖子。 快半年了,陆文昭一直都在度支司跟着毕自严查贪,在朝堂上的存在感很弱。 但是他刘大珰却是清楚的记得。 陆文昭,是锦衣卫。 (本章完) 第214章 指着鼻子说结党 第214章 指着鼻子说结党 令人宣来陆文昭,听着他这段时间在反贪事务上的成就后,朱由校陷入了一阵沉思。 锦衣卫的可用之才,还是少了些。 陆文昭在度支司做起事来,显的有些束手束脚。 「朕给你两百人的编制,你去招募一些可用之人。」 令人给陆文昭倒上一杯茶水,看向他道。 「臣谢陛下隆恩。」 一直想活个人样出来的陆文昭听到皇帝的此话,当即拱手应道。 天可怜见,他手下那几只阿猫阿狗,在度支司真的是纯混日子。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唯一被查出来的几个,还是他看有人来领了银子后,亲自蹲守才抓住的。 这现在有了多增的编制,他是不是也能给他师妹弄一个? 不知道陆文昭这厮打算以权谋私,朱由校又给陆文昭交代了一些反贪事情的注意事项,就挥手令对方离开。 看着许显纯离去的背影,朱由校的手在桌面上敲动。 反贪这种事儿,不能急,得慢慢来,总结出一个见效快,成果大的方法。 「明日清晨,你将这本书,令人送去都察院。」 敲了一会儿后,朱由校突然从手边拿起一本书,这是周应秋给他送来的《宪纲事类》。 「告诉他们,是朕亲自批註过的。」 「奴婢遵旨。」 刘时敏闻言,微微躬身,从皇帝的手中接过了书本。 这皇帝一直对都察院看不顺眼,现在突然给送书,是为啥? 就在刘时敏的疑惑中,时间继续流动。 随着毕自言等三人离开西苑,代表着矿税这个去年刚被废掉的税种,今年又捲土重来了。 而且,皇帝还定下了新的矿税徵收办法,将收税权从工部拿走,给了户部。 但同时,又给了工部一份监督权。 对于皇帝这种让工、户两部起龌龊的行为。 徐光启、毕自言、袁世振三人虽然看的出来,这皇帝就差坐在龙椅上说,打起来,快打起来,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但三人更看到的一点是,皇帝对朝臣,或者说官员的不信任。 皇帝不嫌麻烦的将矿税的实际徵收和帐目分开,就是为了防止官员与大户勾结和贪污的事情发生。 为此,三人对皇帝的矿税新政,选择了先上车后补票。 即先由工部统计需要徵收矿税的矿场。 然后等上个把月,再公布新的矿税政策。 这样,既可以打那些个矿场主人一个突然袭击。 又可以暂时不必考虑矿税这东西又被提出来,所引起的骚动。 对于三人的小动作,朱由校知道吗? 当然是知道的。 他的每项政策,都会让东厂注意观察,在民间有没有什么议论。 矿税的事已经吩咐下去了五天,但外界如今却依旧不知道。 只是顺天府境内几个矿场中,不知为何多了几个来应聘帐房先生的读书人。 对于这种情况,朱由校不打算过问。 而就在工户两部将要有大动作的时候。 都察院,左都御史张问达站在衙门口,正在发呆。 清晨的阳光还是能给人带来一丝温暖。 但自从前番西苑宫门外的那场「奏对」之后,他这都察院又有几人被皇帝送走了。 看着在去岁九月,天启方才登基时,还人才济济,如今却显的空荡荡的都察院衙门。 每次路过,张问达的心中都会闪过一丝惶恐。 「总宪。」 就在张问达发呆时,有人在他的身侧出声道。 「司礼监送了本《宪纲事类》来,据说是陛下批註过的。」 「送了?送了什么?」 被从沉思中惊醒,张问达胡言乱语了两句后,方才回过神来。 「伱方才说什么?」 「司礼监送了本《宪纲事类》来,据说是皇帝陛下亲自批註过的。」 那御史闻言,只能将自己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知道了,给我吧。」 听到只是送来本书,不是要脑袋,张问达放松了下来。 带着皇帝批註过的《宪纲事类》,来到自己班房坐下后,张问达仔细的翻看了起来。 翻开第一页,看着被勾选出的「京察」两字,张问达就流下了冷汗。 京察是什么,京察是大明政治体系自己清创的一个工具。 对京中官吏进行一次清理,赏功罚过,淘汰贪官污吏。 根据《宪纲事类》的规定,需要从守、政、才、年四个方面考察。 守,操守:廉、平,贪。 政,政务:勤、平、怠。 才,才能:长、平、短。 年,年岁:青、中、老。 根据规定,六年一次。 而上一次京察,是什么时候呢? 是万历四十五年,丁巳京察。 丁巳京察发生了什么? 由吏部尚书郑继之、刑部尚书兼署都察院事李鋕主持,东林党在朝中仅有的大员——李三才被从朝廷里踹了出去,东林势微。 京察,可以说就是党争的主战场。 但现在,皇帝突然递了一本《宪纲事类》给他这个左都御史,是想做什么? 让他接下来主持一场京察? 这个念头刚从脑袋里冒出来,张问达就赶忙摇了摇头,将这念头给甩了出去。 皇帝没疯,他也没疯。 前番那个东厂提督太监魏忠贤在皇帝眼前说了一句结党营私,就从皇帝哪儿喜提一顿军棍。 刚刚发生了这么个事情,皇帝不可能说看着党争突然激化。 翻动着书页,张问达迫切的想要知道皇帝送来的册子的目的。 越翻动,张问达头上的冷汗越多。 待翻到最后,他终于看到了皇帝要给他的话。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君子朋而不党,小人党而不朋。」 「卿,真君子也。」 「!!!」 看到皇帝写下的句子,张问达只感觉后背一阵寒毛炸起,而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风声雨声的这幅对联,是顾宪成所书,贴在东林书院大门上的! 这对联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他张问达真的是君子吗? 东林党都做了些什么,他这个在东林中执牛耳的人物,能不知道吗? 朋比为奸,结党营私。 朋党两个字,根本就是一体的,分不开来。 皇帝现在说他是真君子,就是在指着他的鼻子说他张问达结党! 随着啪嗒一声,皇帝批註的书掉在了地上。 瘫坐在椅子,张问达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他是真的要致仕了。 让人将自己批註的《宪纲事类》递给张问达,是给对方一个体面,自己上书致仕。 他若是不接这个体面,那他就只能让人帮对方体面了。 打蛇打七寸,要解决东林,不能瞄着那些个往出来跳的愣头青的。 历史上,天启年间,东林垮台的标志是什么? 是叶向高这个东林中的中立派致仕。 将这些人的头给掐掉,才是解决这些人的关键。 掌握不了朝廷实权,低下聚集再多的人也没用。 天启三年,癸亥京察,吏部侍郎赵南星搭台,叶向高批红,东林众正盈朝。 此时,魏忠贤和以叶向高为首东林党的关系,还没有差到后来你死我活的程度。 身为一个在万历年间就在内阁首辅位置上坐过的大佬,叶向高是一个成熟的政治生物,有着长期的执政经验,深刻的知道不能和皇帝亲信关系搞的太差。 但是,叶向高背后的那群人,却为了能多往自己碗中弄银子,硬逼着叶向高去砍魏忠贤的触角,让皇帝的手伸不出内廷。 在最初东林党弹劾魏忠贤的奏章上,是没有叶向高的署名的。 但在发生了一件事后,一切都变了。 天启三年中,东林党已经在朝堂成势,然后就飘了。 一次,缪昌期拜访魏忠贤,目的是劝说叶向高弹劾魏忠贤。 但是,叶向高没有同意,而是解释道。 据他所知,有一次,宫里飞进了鸟,皇帝要拿梯子去抓鸟,但魏忠贤看到后,拦住了皇帝,没让皇帝玩爬高高。 还有一次,皇帝一高兴就赏了一个小太监绯衣(四\五品太监服侍),那个小太监很开心,就整日穿着。但魏忠贤知道后,就呵斥那个小太监脱掉,原因是服侍和身份不合,虽是天子所赐,但也不能随便穿,只能等到你有职务后再穿。 用两个例子,叶向高向缪昌期解释了市面上魏忠贤引导着皇帝玩乐、耽误朝政,以便自己独权的情况属于污衊。 而且,魏忠贤这个人还是有那么一丢丢能力和见识的。 并且,还隐晦的提点了缪昌期,你这么搞皇帝的悌己人,是要出事儿的。 但是,缪昌期根本就没听叶向高的话,而是反驳道:是谁用这些话蒙蔽先生?此人应该杀头! 为此,两人不欢而散。 然后,缪昌期就将叶向高告诉他的话,转告给了东林二愣子——杨涟。 杨涟闻讯后暴怒,将叶向高的话公之于众,导致叶向高在东林党内遭遇到了重大的信任危机。 你叶向高就是个混进东林党的邪党啊! 为此,叶向高不得不给和杨涟关系不错的李应升写信,让对方出面打个圆场,把这事儿平下去。 然后,经典的一幕又出现了。 李应升将叶向高给他的信拿给了杨涟看,让这个二愣子又知道了。 看到叶向高的信,杨二愣子一怒之下,要将叶向高的书信刊印散发,彻底让世人,主要是东林看清叶向高这个首鼠两端之徒。 但是东林党怎么可能看着杨涟把自己这方在内阁之中执牛耳的人给扳了? 最终在汪文言的调停下,杨涟放弃搞事,而叶向高则是带着内阁上书,劝说皇帝。 朝臣们对魏忠贤意见很大,给加个虚荣,让他回家吧。 当然,天启是没允许的。 然后,杨涟就又给叶向高整了个大活儿——上书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 其中一条就是,魏忠贤不识字。 惹的魏忠贤大怒,亲自到内阁找叶向高理论。 指着内阁辅臣沈淮问叶向高,教我这个太监识字的先生就是他,你再说一声,我不识字。 此事过后,魏忠贤和东林彻底撕破脸皮。 紧接着发生的就是,以杨涟为首的东林前后十三君子,悉数惨死。 对于朱由校这个皇帝来说,解决东林的办法很简单。 敲了领头的,下面的小卒子用能力,一个个的过一遍筛子就行了。 能办事儿的留下,不能办事儿的滚蛋,很容易就平息下去了。 大明的朝堂,只需要皇帝的一个声音,不需要这党那党的党魁什么的。 朱由校的估计没有错,当日午时,张问达的乞骸骨的奏章,就通过内阁送到了他的龙叔案上。 看着韩爌票拟的「回拒」两字,朱由校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三请三辞,只有皇帝登基才需要,一个臣子,还不够资格。」 心里默默的道了句,朱由校提笔勾掉韩爌的票拟,写上了一个准字。 而后,朱由校转头看向刘时敏道。 「令六部举荐下一任左都御史。」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一躬身,吩咐太监前去传旨。 看着离去的小太监,心里暗暗的到。 为了左都御史的职位,有心者都会跳出来。 咬吧,狠狠的咬起来。 而就在皇帝拿左都御史的职位钓鱼的时候,京城到山海关的官道上。 驿卒正骑在马上,快速的奔驰着。 向前倾俯着身子,驿卒用力的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随着马匹的狂奔,挂在马脖子上的铃铛也传出急促的声音。 离的老远,水马驿中的执勤驿卒听到这个铃声,立刻开始牵出已经准备好的驿马,翻身上马,沿着官道向前而去。 前后两人,前者慢,后者快。 待到两马并行之时,相对静止,在行进的马屁上,两个驿卒就完成了三百里加急公文的交接。 就如同后世的空中加油一样。 拿到公文之后,前马开始加速,向着京师狂奔而去。 一个昼夜三百里,这就是目前全球最快的消息传递方式。 这套由朱元璋亲自制定的驿站制度,一直沿用到了后世电报这种科技物品出来的清末。 明朝的驿站分为水马驿、急递铺、递运所。 分别负责常速,加急,货物。 元朝的那些个水站、马站、轿站、车站、驴站、狗站等,是不存在的。 伴随着驿马的狂奔,当日傍晚时分,就已经来到了安定门外。 距离老远,守门的士卒就看到了背上插旗的驿卒,当即对着城门下大喊道。 「驿卒来了,把门口让开!」 「闪开!都闪开!」 自从辽东开战,几乎每日都有驿卒从安定门入城,守门的士卒也算是有了经验,当即对城门口处的人喊道。 「让撞死了不赔钱的!」 (本章完) 第215章 京报发售 第215章 京报发售 驿卒拿着军报直奔兵部,刚进兵部大门,就高声喊道。 「捷报,熊经略令姜弼、侯世璐、尤世功、朱万良四将收复铁岭!」 「速速翻译。」 被驿卒的声音惊动,黄克瓒从班房里走出,就对专门负责军报阴文翻译的文书道。 「是!」 那文书早有准备,验过军报的封口后,就紧锣密鼓的翻译了起来。 自打萨尔浒之战,让努尔哈赤用细作假传军报这方法给阴了一手后,军情报告必须用密文这种办法,重新被大明朝廷和辽东军方重视了起来。 特别是熊廷弼,他可不想再发生个刘綎之事,让自己的战略目标无法达成。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不大一会儿,熊廷弼关于铁岭光复的军报的就被翻译了出来。 看着手中的译文,黄克瓒激动的在兵部衙门的大院里来回踱步。 「好好好,铁岭光复,进可围剿建奴,退可牵制蒙古,熊廷弼真是好本事啊。」 「而且,这内喀尔喀诸部没有进犯,这边境还能接着安稳下去,为剿灭建奴创造时机。」 感慨了好一会儿,黄克瓒的目光重新放在军报上,然后他就出现了一个疑惑。 「不过,这个火药和火炮炸膛的数字,怎么这么大。。。」 翻看着最后的物资消耗一项,黄克瓒有些摸不着头脑。 火药消耗五万斤,火炮炸膛一百三十七门。 你领着大军吃火药和火炮呢? 「铁岭城。。。还在么。」 看着这个数字思索了一会儿,黄克瓒算是知道熊廷弼是怎么拿下来的铁岭城了。 军报在手中拍着,思索了一会儿后,黄克瓒下定决心道。 「将军报抄录两份,一份送西苑,一份送内阁。」 「是!」 当军报送到朱由校这个皇帝的手中时,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从午睡中醒来,接过刘时敏手中的军报,翻开看了看后,就放在了一边。 「让兵部核验,拟定赏赐。」 「奴婢领命。」 闻言,刘时敏一躬身,就吩咐小太监去传旨。 铁岭收复,意外吗? 一点儿都不意外。 从熊廷弼到辽东开始,就陆续有七八万的各地客军到了辽东。 经过快两年的整合,后方死命的在往前线运物资。 中央朝廷没再催战,主帅又是个有能力的。 这要是再打不赢,那他这个皇帝就只能御驾亲征,到前线稳士气和民心了。 「京中,关于新的左都御史,就没个什么动静?」 结果宫女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朱由校看向刘时敏问道。 「这些日子,魏忠贤虽然在南海子盯着那些人在搬砖,但却没有误了东厂的事儿。」 闻言,刘时敏思索了一下后道。 「根据他的奏报所言。」 「官员们没有查到有什么走动。」 「但据说京中有士子常常聚集在一起议论此事。」 「士子。。。论政?」 闻言,朱由校眉头挑了几下。 这不管什么时候,世界上都有键盘政治家啊。 「不用管,他们喜欢论就论吧。」 歪着脖子思索了一会儿后,朱由校摆了摆手。 出了事儿,一锅烩了。 刚好,辽东缺些文化人,去给那些个蛮夷教一教,什么叫做仁义礼智信。 「。。。」 看着皇帝不在意的表情,刘时敏有些疑惑。 士子论政,是朝廷风力形成的开始。 多少人的上位、失势,都是以士子论政开始,形成大势,逼迫皇帝不得不做出选择。 要么,强力镇压。 要么,选择妥协。 如今明显是在形成一个新的风力,这皇帝怎么选择不管呢? 难不成不懂? 想到皇帝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刘时敏摇了摇头。 那就是皇帝另有打算了。 想到这里,刘时敏低下了头,装作没思考过这事儿。 京城的消息,向来是瞒不住人的。 就在皇帝看到熊廷弼的军报时,仁寿坊,隆福寺隔壁。 这里是宣政司的衙门。 此时,宣政司司正洪承畴,正晒着午后的太阳,读着今日份的邸报。 自从京报推出后,邸报也改了版面。 邸报的正上方印着八个大字,朝事保密,禁止外传,这八个字是皇帝亲笔所书。 虽然字写的不是太好看,但皇帝亲题,却是表现出了皇帝的意思。 红头文件,别特么给老子拿着到处传了。 「张问达致仕,陛下恩准,令六部举荐新的左都御史。」 看着关于都察院的人事变动的叙述,洪承畴皱了皱眉头。 进京几个月了,洪承畴对这京城的水有多深,也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 朝堂上的官位,尤其是六部九寺主官、佐贰官的位置,可谓是一个萝蔔一个坑。 按照万历年间的潜规则,都是各党派达成平衡,推荐人选上为位。 但自从当今的天启皇帝上位后,四品以上官员,基本都是皇帝一人指定。 少有的几次由朝臣推荐,也仅是相关衙门主官推荐,皇帝根据其过往经历选定。 向这次,由六部推选,这种大规模的选定,却是第一次。 虽然现在的洪承畴踏入官场还没几年,但他身为一个政治投机客的本质却已经开始觉醒。 本能的,洪承畴就感觉这次皇帝让六部举荐人选有问题。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打断了洪承畴的沉思。 「排好队,不要挤,各家先将自己的字号报上来,交钱拿了条子后,到隔壁凭条领取。」 宣政司的大门口,摆着一张桌子,宣政司的书吏正在登记收钱,发放凭条。 然后,交了银子的人带着条子到后院领取报纸。 一百份一包,一包二两银子,算下来就是一份报纸二文钱。 大明的工业程度,相当的发达,即便是这个价钱,宣政司还是有的赚的。 至于这些人将报纸拿去卖多少钱,也是有规定的。 京中一份不得超过五文,毛利三文钱。 至于说会不会有人拿着朝廷的报纸再版刻印。 京城的人不会这么做,脑子有毛病啊。 每月初十,二十,三十齣一版京报,雕版大规模印刷,数量管够,不够现场给你印刷。 宣政司估算过,只要不缺纸张,半天就能印出十万份。 而如果用抄写的,一份下来成本能给你干到爆炸。 用活字印刷,质量却又无法保证。 至于说和朝廷一样,用雕版。。。 雕版不要时间的啊,等到伱刻好雕板,下一期的朝报都出来了。 宣政司有三经厂支援的雕版师父,有内务府的造纸厂做后盾,用一条托拉斯产业链,逼的别人没办法在其中掺上一脚。 而京外,谢谢,管不到。 至于百姓们对于朝廷专门所出京报的接受度,那也是不需要怀疑的。 新闻、报纸这玩意儿,早在唐朝就有了。 发展的巅峰期,是在宋朝,当时开封城猛人们所经营的花编小报,没少做编排皇帝宫廷秘史、传播禁闱花边新闻。 根本就不怕掉脑袋的。 宋徽宗大观四年(1110年),这帮人整了个大活儿。 趁着民间对蔡京的怨气很大,为了迎合民众的心理预期,也为了满足自己的政治需求。 小报假冒宋徽宗赵佶的口吻,发布了一条贬斥蔡京的诏书。 说蔡京是:目不明而强视,耳不聪而强听,公行狡诈,行迹谄谀,内外不仁,上下无检。 此外,还说蔡京及其党羽,已经被皇帝统统严肃处理,逼的蔡京在开封多次公开露面,方才让开封的百姓相信,他没让宋徽宗给办了。 但到最后,以蔡京在开封的能量,也没弄明白这玩意儿到底是那个损种整出来的。 而到了明末,这手段又被人给拉了出来。 最为经典的案例,就是陈新甲家丁泄露与后金议和的消息,弄的满城皆知。 再往前,还有杨涟上书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满城士子追捧的事儿。 报纸这东西就是造势的神器。 只能说,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 「给我来十包,这是银子。」 从袖中排出二十个银币,刘丁瑜对宣政司的文书道。 「好嘞。」 那文书一一清点了银币,提笔写下一张领取十包报纸的凭条交给对方。 拿过凭条后,刘丁瑜转身就走,一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 特别是对他这种大客户。 他买的京报,可不是在京城售卖的,而是有专人运输到周边的几个州府去卖的,一份十文,他毛利八文。 「这银子真是好赚。」 看着那一次买十包的人走远,洪承畴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是个曾今干过走街串巷卖买的人,对这些街头巷尾的交道,很是清楚。 京报这东西,就算他们数次扩大生产规模,但就没充足过。 「不过,朝廷又要杀三个贪官的消息,想来是能让京中的百姓们高兴上一阵子了。」 想到这期京报中,关于锦衣卫查补完毕的三个贪官的信息,洪承畴摇了摇头,向后面走去。 这期的京报告发售没出什么么蛾子,他不需要在这里盯着了。 「陛下让六部推举左都御史,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到底是在京城的时间少,对皇权与臣权的争斗还没有足够的了解。 这个问题,洪承畴想了许久,也没想清楚。 而与此同时,随着朝报的发售,宣政司的官员们,也开始了周期性的工作。 敲锣打鼓,走街串巷的宣传朝廷新政。 以及,在市井繁华之处,为百姓宣读京报。 五枚铜钱,对于高门大户来说,肯定是不多。 但对于很多的贫苦人家,特别是那些干苦力的人来说,还是太贵了,都快能买一斤盐了。 这些脚上没穿鞋的人,是皇帝皇帝需要团结的对象。 也是宣政司工作的重点。 「上个月,度支司又查出了三个贪官。」 城墙下,一份特别印刷出的大字报备贴在城墙上。 大字报的前面,正有一个穿着缁衣的人大声的向周围的百姓们宣读。 「皇帝爷爷已经批了,这个月底,就要将这三人在菜市口砍头,大伙儿到时候可以去看。」 「好!」 「杀的好!」 「贪官就该杀头!」 听到皇帝要杀贪官,人群中立马就传出一阵阵应和声。 给周围的人念了一会儿,这人实在是扛不住,将手中的铜皮喇叭递给身侧的另外一人,自己则是走到旁边,接过同伴递来的水壶喝了起来。 「卢兄,这活儿也太苦了。」 看着他喝水,另外一人不由得道。 「裴纶,你发什么牢骚。」 「给朝廷,给皇帝办事儿,这点儿苦都吃不了,你当什么锦衣卫?」 闻言,卢剑星将水壶放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 「而且满足吧,现在好歹俸禄是给够了。」 是的,这个宣读京报的人就是没钱贿赂上官,无法承袭祖上世袭百户的卢剑星。 不过,现在的锦衣卫是不存在这个问题的。 皇帝登基后,许显纯整顿锦衣卫,将一部分废物都给清到了恩荫千户所去,造成人手有些不足。 而宣政司、度支司、东厂、锦衣卫本部、辽东等等地方,现在都急需用人。 只要你满足晋升条件,升肯定是能升的上去的。 但升到哪儿,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了。 卢剑星就是这么个栗子。 本来升到了百户,又好运的在东厂当差。 然后,他就因为在南海子监督搬砖的时候,人太过于木讷,对那些个犯官太过于宽厚,让魏忠贤看的不顺眼,一脚给踢回了锦衣卫。 而恰好,宣政司这边的锦衣卫正缺少能走街串巷的人,卢剑星就被调了过来。 「是啊。」 闻言,他身侧脸有些胖乎乎的裴纶点了点头。 「自从皇爷登基后,弟兄们的日子就好过了起来。」 如果说卢剑星是因为木讷被踢走,那裴纶就是因为贪吃被踢走的。 这厮在南海子盯着犯官搬砖的时候吃烧鸡,还吃的是独食,让魏忠贤抓了个正着。 然后,他就和卢剑星一起被踢走了。 「小道消息,锦衣卫内部开始挑人了,你听说了没。」 转头看了下,发现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在中间宣读京报的人身上,裴纶突然悄悄的道。 「挑人?挑什么人?」 闻言,卢剑星皱了皱眉。 虽然相处只有短短的一个月,但他发现这个胖子就是个小道消息收集器,各种消息都能提前知道。 「皇上登基的时候,不是就有消息传出,锦衣卫要改编嘛。」 贼眉鼠眼的看了下四周,裴纶小声的道。 「据说已经定下来了,锦衣卫除了从龙营外,还要增设正廉、清风、饕餮三个营头。」 「正廉、清风、饕餮?」 听着裴纶说出的名字,卢剑星皱了皱眉。 这一个个词语,都能明白什么意思。 但作为锦衣卫衙门的名字,都是啥意思啊? (本章完) 第216章 张问达要离京了 第216章 张问达要离京了 当日深夜,大时壅坊中,张问达的府邸上,觥筹交错。 明日,张问达就要离京,东林众人纷纷前来给他饯行。 本来,大臣致仕后,就算是自由了,回乡前也有近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同好友告辞之类的。 毕竟,这年头的交通环境,很可能这致仕后的一别,就是永别了。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但张问达不一样,他上书乞骸骨乞的突然,皇帝批准批的突然。 历朝历代,官员致仕朝廷都会赠官。 宫里的太监来传旨给张问达赠官的时候,顺道通知了下,三日之后,锦衣卫的人来护送张问达还乡。 前堂的宴会已经开始,令自己的儿子负责招待友人后,张问达同韩爌等人进了后堂。 中午张问达乞骸骨的奏章方到内阁,司礼监那边就来人催促了。 韩爌无奈只能批了个挽留,做最后的努力。 但哪里想到,皇帝在这事儿上直接办加急,当日就批了。 事发的原因,韩爌完全不知道,只能听说张问达要宴请旧友后,才能来探探是啥原因。 方进入后堂,韩爌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何你突然就会致仕?」 「皇上特意给这东西做了批註,然后给我送来,我敢不致仕吗?」 闻言,张问达面无表情的从袖子中拿出一本书,放在了内堂的桌子上,示意韩爌看看。 这就是那本皇帝御批过的《宪纲事类》。 「自从陛下登基以来,对都察院、科道早有不满,因为那些人,我屡次三番被陛下训斥。」 「前些日子发生的西苑前群臣劝谏的事儿,就算有毕自言等人打圆场,但皇上也不可能轻易让那事儿那么过去。」 「我说了多少次了,将下面的人管一管,不然迟早要出事儿。」 闻言,韩爌气愤的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茶,而后一饮而尽,不爽的道。 「怎么样,出事儿了吧。」 「管,怎么管?」 听到韩爌在这儿放马后炮,张问达颇为气愤。 「那些人一个个尽是愣头青,又不全是我们东林之人,自以为读了些圣贤书,就能为民请命了。」 「每次被皇上训斥,我都会在都察院将那些人召集到一起开会,开会时一个个嘴上答应的痛快。」 「但实质上呢,满肚子的花花肠子,根本就不听我的。」 「那你也没必要致仕啊。」 听到张问达的话,周嘉谟恨铁不成钢的道。 「当日你并不在场,皇上就算是要严惩伱,有我们从旁相劝,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啊。」 「陛下已经对我动杀心了,我现在走,还能保全性命。」 闻言,张问达嘆了口气道。 「这东西放在我的桌头上,我若是不走,皇上就真的要将我的脑袋挂在大明门上了。」 「你冲动了。」 听到张问达致仕的理由,韩爌也跟着嘆了口气。 「那些人不听劝告,你上书向陛下言明那些人使坏就是了,何必至此呢?」 「怎么言明?」 「告诉皇上,那些人结党营私意图逼宫吗?」 听到韩爌的话,张问达更是气愤。 「还是明白的告诉皇帝,我张问达是个废物,管不住手下的官儿吗?」 「不管我上书怎么说,到时候我这张老脸就丢尽了。」 在都察院左都御史这个位置上,他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皇帝看他不爽,手下给他整活儿。 直接和皇帝说管不住人,那恐怕就不是致仕,是皇帝下诏罢免了。 和皇帝说这些人结党营私,那就是直接撕破脸皮。 先不说皇帝怎么处理。 就是这些人和其背后的势力,恐怕会不管不顾的送他背中五刀,是自杀了。 结党营私这个性质,只有皇帝能定性。 「我后悔去岁八月,从光庙手中接左都御史这个位置了。」 张问达痛苦的摇了摇头,看向两人道,脸上写满了苦涩。 大明总宪官的位置,什么时候好坐过。 从朱元璋那时候开始,大明换左都御史,频率就高的可怕。 干几个月就下台的叫常见,干满一年的叫罕见,干满两年的叫稀有,干过三年的那都叫传说。 「城门失火,殃及池区啊。」 听着张问达的话,周嘉谟无奈的嘆了嘆气,翻开了张问达拿出来的书。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君子朋而不党,小人党而不朋,卿真君子也。」 当周嘉谟小声的念出了皇帝最后的批阅,房间内顿时就静了下来。 嘉靖末开始的党争至今,早就是放在了檯面上的东西。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党那党,你方唱罢我登台。 这期间,大家都保持着一种默契。 党争可以,但不能明白着放到明面上,特别是不能让皇帝给你定义结党。 一旦皇帝开了口,那就是连根拔的时候。 这么被皇帝拔过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嘉靖时的严嵩。 「前番,陛下说,不相信结党营私?」 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韩爌出声问道。 听到他的话,周嘉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恐怕不是不相信,而是不能相信。」 手指在书上点了点,韩爌的脸色一阵变化。 「皇上不愿在朝堂上因为结党之事激起动荡。」 「皇上有多么聪慧,你我早就见识了过了。」 听到韩爌的话,张问达摇着头道。 「现在要面对的问题是,顾叔时(顾宪成)写在东林书院上的对联,是怎么传入陛下耳中的?」 「不知道。」 将书递给张问达,韩爌缓缓的在椅子上坐下,摇了摇头。 东林多出言官,这幅对联可以说就是他们东林的行动总纲。 通俗的说就是,啥都想管。 但问题是,这对联的意思,和皇帝目前的施政方针——确权,背道而驰。 皇帝禁止越权,东林啥都想管。 双方的矛盾,几乎是无可调停。 随着韩爌坐下,房间内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去信南方,让把这幅对联换了。」 最终,还是东林元老周嘉谟打破了房间的沉默。 「如今这个时候,不能再让皇帝对我们东林有恶感了。」 「若是东林书院没了,那。。。」 打蛇打七寸,皇帝一上来,就抓住了他们最为薄弱的地方——东林书院。 东林党之所以能成势,就是因为当年顾宪成重修东林书院,开东林大会,方才聚集起了天下大儒。 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一般,东林党不能失去东林书院。 若是皇帝对东林书院下手,仅是封了东林书院,那么聚集在他们旗下的那些个小官小吏,就会离他们而去,转投别人门下。 到时候,齐楚浙宣昆等等诸党,肯定会落井下石,送他们上路。 那东林党就真的完蛋了。 「我去和叶阁老说,让叶阁老主笔,我署名吧。」 点了点头,韩爌对周嘉谟道。 「只能如此了。」 随着张问达点头,房间内的三人达成了共识。 而与此同时,外堂。 黄尊素一边喝着酒水,一边翻动着手中的京报心里喃喃道。 「又要杀三个。」 「别看那个了,看这个。」 就在其看的入神之时,突然有人将一份报纸塞到了他的眼前。 「邸报?」 看到报头上的几个字,黄尊素摇了摇头,将那东西推到了一边。 「这东西,我早就读过了。」 摇了摇头,黄尊素将手中的京报告递给对方道。 「这三个人,完了。」 「哼,贪了那么多的银子,屁股都擦不干净,被杀活该。」 闻言,已经喝的有些上头的周顺昌不屑的将报纸丢到一边道。 「说的都是些假大空的话,什么尽诛贪污之贼,有几条能执行的下去。」 看到周顺昌的动作,黄尊素摇了摇头,从椅子上站起。 「我劝你好好的读一读那份京报,上面的东西,很是重要。」 说着,黄尊素就向外面走去。 主人在后堂不出来,这酒宴没继续待着的必要了。 而且,酒后人容易乱言,可能会捅出来个事儿。 他还是早走为妙。 走出房门,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黄尊素无奈的摇了摇头,周顺昌这个蠢货。 皇帝开始抓风力了,这人居然看不出来。 汪文言被抓后,为东林出主意的担子,就都落到了他一个人的头上。 但现在的东林,根本就没能帮他站台的人。 刘一燝回乡,韩爌胆怯,叶向高修史,张问达致仕。 在皇帝喜用实干之臣的情况下,东林的众多巨头,还真的没能拿的出手的人物。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嘆着气走出张家大院,黄尊素手背在身后,走在北京城的大街上。 皇帝虽然年轻,但是手段却是多,而且还玩的花。 锦衣卫,这个已经被文官们压制到都指挥使都开始向文官示好的衙门,在皇帝的手里焕发了新的光芒。 回想着报纸上关于度支司中锦衣卫查出贪官的事,黄尊素郁闷的摇了摇头。 锦衣卫这衙门,骂归骂,但被找上门的时候,该怂还得怂。 「又出了一个世宗,文官之苦啊。」 踩着鹅卵石铺成的道路,黄尊素暗嘆道。 权力太过于集中了,一旦皇帝有想法,官员就没法限制了。 「真长,同我走走。」 就在黄尊素暗自神伤之时,突然一个声音将他叫住。 「赵公。」 回头望去,黄尊素发现是早已进京,但一直没被皇帝启用的东林大佬,赵南星。 没官职,你就算是再有名望,没多少人会主动投靠。 毕竟,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不知赵公有何事吩咐在下?」 沖对方躬身行了一礼,黄尊素谨慎的看着对方。 东林内部势力,分为温和派与激进派。 温和派隐隐以叶向高为首,而激进派,就是眼前的这个赵南星为首。 以皇帝的用人习惯——喜用实干之臣,他还是有机会补上一道御史的。 去岁泰昌时,他被召进京师前,可是在宁国推官任上的。 他可不想因为和赵南星走的太近,而被人抓住把柄,关键时刻捅出来。 「听闻,黄真长善谋事,不知如何看这京报之事?」 没有因为对方潜意识下表现出来的疏远而有所表示,赵南星轻声问道。 「陛下要堵悠悠士林之口。」 闻言,黄尊素微微表情一动,而后淡淡的道。 「京报大规模刊印后,有的事儿,做起来就没有以前那么容易了。」 「嗯。」 听着黄尊素的话,赵南星点了点头,而后到。 「这些日子,各地已经有专人进京,购买京报,运回去发售了。」 两人就这夜色,赵南星抬头看了眼月亮,而后道。 「先帝怠政,天下生民困苦,陛下登基后,停了大朝,良言善语难入君儿。如果,各地的风向都落入宣政司的手中,这大明朝就真的没救了。」 说着,赵南星嘆了口气,仿佛真的是个忧国忧民之人。 「各地都有商人进京买报?」 听到赵南星的话,黄尊素心头一跳。 「此事当真?」 在邸报外增刊京报,这事儿皇帝是直接找的通政使王舜鼎,然后从京外调了个洪承畴进京来做事儿,上了车后就没补过票。 朝臣就是想要插手,也没那个途径。 直接上书? 谢谢,如泥牛入海。 如今,宣政司刊发的京报,价格便宜,产量高,还有宣政司官员在市井繁华处念报。 如果这个政策推广到下面,那些个小民有了这么个能从朝廷官方渠道得到消息的来源,谁还会想着去听那些个秀才讲书、评事? 如果他们下面的那些人讲事的时候,说出来的内容和京报上的不一样,让人给盯上了,哪是要出大事儿的。 因为京报告上的内容,是宣政司初审之后,皇帝还要再审核一遍的。 你讲的和报上的不一样,那肯定是你错了。 总不可能是终审的皇帝错了。 「当真。」 对黄尊素点了点头,赵南星接着道。 「皇上从三经厂调了部分匠人,去宣政司新闻署做工,专门负责刊印京报。现在京中有些报房里的抄书人,已经没了营生。」 「如果再这么发展下去,我们的声音,会变的更小。」 说着,赵南星看向黄尊素问道。 「我欲办一份士报,不知真长可愿助我?」 这时,赵南星才表达出了自己的目的。 看能不能将黄尊素这个东林智囊拉拢到自己的夹袋中。 「办报?」 闻言,黄尊素思索了一下后,摇了摇头道。 「在下人微言轻,又不善文辞,不敢承此重任。」 「夜已经有些深了,未免家人担心,在下先行告退。」 说着,黄尊素对赵南星行了一礼后,就匆匆离开。 赵南星这是疯了。 皇帝都亲自下场办报了,你还当这是万历年间,能用小报搞风搞雨,想再给整个第三次妖书案啊。 这是此刻脚步匆忙的黄尊素心中的想法。 ps:整理大纲的时候发现,这段时间状态不好,写出来的东西隔阂感与跳跃感太强,很多内容脑子里有货,但写不出来。部分剧情要大增,改完后我说一声,大家到时候刷新的重看下。 (本章完) 第217章 张公,上路吧 第217章 跑,赶快跑 就在张问达返乡的当天,前内阁辅臣方从哲的府上。 方从哲正与前来拜访的亓诗教和官应震喝茶聊天。 是的,方从哲还没离京。 皇帝没说让他赶快回家,所以方从哲就在京中慢慢收拾。 家中只留下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其他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卖不了的已经让人往老家运了。 放下手中的茶杯,亓诗教仿佛是手中的热茶能让他感觉到一丝温暖一般,感慨的道。 「先帝尸骨未寒,皇上就如此苛待老臣,令人齿冷啊。」 先有刘一燝被遣返家乡,后又是张问达告老而归。 再算上病休的方从哲,老的干不动的李汝华,被调去修史的周嘉谟。 半年时间,朝堂上的老臣就让皇帝给送走的差不多了。 看看眼前虽然还在京师,但却几乎是闭门谢客的恩师。 方从哲是怎么想的,他不知道。 但亓诗教自己确确实实的感觉到了一股子兔死狐悲之感。 「冷?冷什么?」 抬起一只眼睛看了眼对方,方从哲颇感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的这个学生,学识可以,但是在官学上,还是差了些。 唇亡齿寒,你寒个锤子。 齐楚浙诸多党派和东林这些年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这些年,东林和齐楚浙诸党在朝堂上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如今,皇帝在处理东林,你居然还在为他们的人倒台,而觉得悲伤。 这么想着,方从哲又抬起另外一只眼睛,看了下坐在亓诗教身侧的官应震。 看到对方的脸上也有不忍之色,方从哲心底接着摇了摇头。 张居正当年留下的楚党,现在居然是这么个玩意儿当党魁,也是落寞了。 「你二人,一个是太僕寺卿,一个是太常寺少卿,要明白一个道理。」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看着眼前的两人,方从哲沉默了半响,方才终于开口道。 「陛下让张问达如此仓促的离京,既是贬斥,又是保护。」 「贬斥,是因为他的能力,不足以统御都察院上下。」 「保护,则是告诉张问达,今后朝堂上再发生什么事情,与他张问达都没有关系。」 「通俗的说就是,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听着老师的话,亓诗教眉头微皱。 「却是为何?」 「哎。」 见亓诗教还不明白,方从哲无奈的嘆了一口气。 这就不是个当官的料。 若不是自己在内阁首辅的位置上护着他,他早就让人给掰了。 「大明两百五十余年的帐,不是一天两天能翻的清的。而且,若是将那些烂帐都翻出来,满朝堂的文武百官,杀上一半,都肯定有漏网之鱼。」 「从当今天子登基以后规划的新政,以及操练新军就能看的出来,陛下是有心,也有能力中兴大明的。」 说着,方从哲从椅子上站起来,端起自己的茶杯,浇在了房中的个盆栽之上。 也不管这茶水是否会将盆栽给烫死。 「这次张问达的去职,是皇帝给他的恩典。」 「也是皇帝在告诉世人,一个崭新的朝代到来了。」 说完这句话,方从哲看向两人。 却见官应震脸上写着沉思,而亓诗教的脸上却是疑惑。 「想不通,就辞官归去吧,还能保得个身价性命。」 见状,方从哲没了再指教的心思,摆了摆手道。 「可是,恩师。」 听到方从哲的话,亓诗教瞬间睁大了眼睛。 「就凭小皇帝他。。。」 「啪!」 亓诗教的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方从哲手中的杯子就放在了桌子上。 「记住为师给伱最后的忠告。」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无论长幼,陛下,终归是陛下。」 说着,方从哲甩袖而去。 真的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皇帝登基已经超过半年,把握住朝堂的权柄了。 你居然还敢将皇帝当个小孩子看待。 「恩师。。。」 看着离去的方从哲,亓诗教喃喃说不出话来。 「亓兄。」 见到亓诗教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官应震无奈的嘆了口气。 「天地君亲师。」 「亓兄的话,有诽谤君父之嫌。」 「可是。」 闻言,亓诗教不服的道。 「陛下今年方在志学之年,他能有什么主见?有什么想法?一定是身边那些个太监在教唆!」 「谁能教唆?王安?魏朝?刘时敏?还是那个魏忠贤?」 看着一脸倔强的亓诗教,官应震无奈的摇了摇头。 「神庙、光庙时的太监,王安自缢,魏朝杖毙。」 「那刘时敏,只是以前神庙时候,内书堂中一个不受看重的书生。」 「那魏忠贤,只是以前街面上的小混混。」 「他们没有那个能力教唆皇帝。」 「皇帝现在做的所有事,都是皇帝自己想的。」 说着,官应震拍了拍亓诗教的肩膀。 「亓兄,就如方阁老所言,辞官吧。」 「你!」 被官应震这么一说,亓诗教顿时眼睛睁大,怒视着离开的官应震。 「方公,我打算辞官了。」 走出客厅,跟随僕从来到方从哲的卧房之外,敲了下方从哲的房门后,官应震站在门外开口道。 「哦?」 伴随着吱呀一声,房门被拉开,方从哲站在门后,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后生。 「却是为何?」 「陛下年少而有大志,在下无才相辅于陛下。」 看着眼前被人指着鼻子骂「媚上」,还能笑呵呵面对的前内阁首辅,官应震声音低沉的道。 「下官无才无德,若是久留,恐会惹起祸端,指不定连累家人,不如趁早归去。」 「嗯,你能想通这点,最好不过。」 听到官应震的话,方从哲点了点头,而后亲自送官应震离开。 路过水池,看了眼已经没了游鱼的池塘,方从哲感嘆的到。 「昔年,张太岳一人独相,辅佐君上,最终却落得个险些被人开棺戮尸的下场。」 「自那之后,朝堂之上,尽是蝇营狗苟之徒,至今已近四十载。」 「新君登基后,就在理清朝堂内外,当此之时离开,虽不能匡扶君上,却可保得有用之身。」 「待到他日天朗气清,或再可大鹏展翅,一跃高升。」 一路上,听着方从哲的话,官应震都没有出声。 他是楚党,和张居正差不多是同乡。 从张居正的人生经历中,他得出一个结论。 谋事在后,存身在前。 君用则尽力而为,君弃则全身而退。 这也是在天启初年的群臣大乱斗中,官应震能全身而退的关键。 他是万历二十六年的进士,干过南阳知县,后升至户科给事中。任言官九年,前后上奏有关人才、国本、礼仪、奢俭、宦竖、朋党等二百余疏,万历贊他敢于直言进谏,贊曰:此人敢尽言。 而到了天启初年,东林得势之后,官应震就急流勇退,主动让出太常寺卿职位,离开朝堂。 自那之后,朝堂上的风波,虽然有关于他的杂言碎语,但却始终都没刮到他的身上。 一直走到方府的门口,官应震才开口对方从哲道。 「在下谢方公教诲。」 看着登上马车离开的官应震,方从哲嘆了一口气。 别人的弟子这么聪慧,怎么自己的弟子是个蠢货呢? 这些年,朝廷上东林和齐楚浙诸党的党争问题,单独就是东林的问题吗? 不可能啊,空穴未必来封,但一个巴掌他肯定拍不响啊。 皇帝一手提拔实干之人,一手处理东林重臣。 那他们这些与东林斗了这么多年的人,皇帝会不处理吗? 不趁着皇帝处理势力最大的东林赶快跑,等皇帝手里的事儿忙完了,回过头来把他们也清理了啊? 这个道理,他的那个弟子居然不明白,还敢小看皇帝。 想到这里,方从哲不由得摇了摇头。 抬头看向天上的太阳,方从哲喃喃自语道。 「先帝,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国本之争,是万历与朝臣的一场对弈。 虽然最终万历退让,立了朱常洛做太子。 但在人生的最后一年中,立了朱由校做太孙,为大明定下了第二顺位继承人。 万历立太孙的这步棋,相当的微妙。 泰昌仅继位一个月,就暴毙而亡。 天启以万历太孙之尊贵,登上皇位。 「神庙,是一个非常聪慧的人。」 摇了摇头,方从哲转身返回了府中。 他还要好好的劝劝这个弟子,赶快抽身。 就在方从哲打算着让自己这边的人赶快跑的时候,朱由校这个皇帝,真的有考虑处理他们吗? 答案是没有。 东林和齐楚浙党,或者说后来的阉党。 他还没那个功夫处理他们,而且对阉党的处理,要非常的谨慎。 如果说东林是空谈误国。 那么阉党就是实干废政。 造反的胆量没有,但借着为了朝政牟利的心却是有的。 东林对大明的伤害,在战略上失误。 而阉党就是在完成政事的时候,藉机谋利。 对于东林,只要将这些人从决策层丢出去就好。 但对于阉党,却是要在实践之中,一个个的往出来挑,不能心急。 这也是历史上崇祯在处理阉党问题上的失误——扩大化。 他本能将阉党中真正能干事儿的人都挑出来,收为己用,结果却因为自己对阉党这个词语,或者说阉这个字的厌恶,选择了扩大化处理,失去了稳定朝政的机会。 短时间内,东林就再次捲土重来,而后成势的东林开始的内部倾轧,却是让孙承宗这种东林实干派都在朝堂上站不住脚。 那么,皇帝此时正在忙什么呢? 忙着怎么处理自己的舅舅。 「皇爷,礼部请依惯例,给两位国舅封爵。」 站在朱由校的身后,刘时敏谨慎的说到。 这个事儿,皇帝已经留中不发五本奏章,託了三个月了。 已经处于一个托不下去的状态了。 说是封爵,但实际上是一个封爵,一个袭爵。 要袭爵的是泰昌的嫡妻,孝元贞郭皇后的哥哥郭明振。 他爹郭维城是去年泰昌给封的,但今年闰二月的时候,人没了。 因为爵位时间太短,为显天家恩典,所以礼部就上书请其子郭明振袭爵。 另外一个是天启的生母,孝和恭皇后的弟弟,王升,朱由校的亲舅舅。 「留中。」 闻言,朱由校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给外戚封爵这条,他打算废了。 「陛下,按成例,太后、皇后之母需封诰命夫人,其父当封锦衣卫官职或伯爵,另外还需赐田荣养。」 「依世宗所颁《外戚世爵裁革令》,外戚恩封,不得请袭,止终本身,郭明振袭爵之事,可以不许。」 「但王国舅毕竟是皇爷的亲舅舅,先帝时并未封赐。」 说着,刘时敏谨慎的抬头看了眼皇帝,而后躬着身子道。 「若是不封,恐惹人言陛下不顾亲亲之谊。」 「朕连朕的亲叔叔,福王的亲娘都能给送到云雾山去,什么时候有亲亲之谊了?」 闻言,朱由校翻着白眼,转过头看着刘时敏。 「朕的心里,只有大明。」 「没有武功,绝不封爵。」 「皇爷。」 看到皇帝这个样子,刘时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民间有言,娘亲舅大。」 「皇爷心有国体,以没有武功而不封爵,或可堵天下人悠悠之口。」 「但没有恩赏,别人且不提,宫里的人恐怕都会心有微词。」 「长此以往,恐怕今后宫里就没有那么多的忠心之人可用了。」 「。。。」 看着跪在地上,朱由校一阵无语。 这还是刘时敏第一次这么劝他。 转过头,手指在桌面上敲动,朱由校思索了起来。 明朝外戚,根本就属于烂泥扶不上墙,这个时候别想指望着能给自己做为助力。 能给自己这个舅舅赐些什么,又能让自己这个舅舅干些什么。 「这样,赐他个锦衣卫带俸同知的职位,再赐他三千枚银币。」 思索了良久之后,朱由校才转头对刘时敏道。 「奴婢领命。」 听到皇帝终于开口给封赏,刘时敏顿时就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向外面走去。 终于不是留中不发了。 给已逝嫔妃亲人封爵的事儿,一直留中不发。 这事儿已经弄的礼部有些忐忑了。 给出的封号一次比一次好听,而且从伯提升到了侯,但依旧是留中不发。 礼部那边已经派人来打听,皇帝是不是打算给封个国公,上书打算劝诫了。 虽然他知道是皇帝不欲给没有武功的人封爵,但在皇帝正式发布命令前,没有皇帝的表态,也不敢和人透露啊。 (本章完) 第218章 跑,赶快跑 第218章 跑,赶快跑 就在张问达返乡的当天,前内阁辅臣方从哲的府上。 方从哲正与前来拜访的亓诗教和官应震喝茶聊天。 是的,方从哲还没离京。 皇帝没说让他赶快回家,所以方从哲就在京中慢慢收拾。 家中只留下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其他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卖不了的已经让人往老家运了。 放下手中的茶杯,亓诗教仿佛是手中的热茶能让他感觉到一丝温暖一般,感慨的道。 「先帝尸骨未寒,皇上就如此苛待老臣,令人齿冷啊。」 先有刘一燝被遣返家乡,后又是张问达告老而归。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再算上病休的方从哲,老的干不动的李汝华,被调去修史的周嘉谟。 半年时间,朝堂上的老臣就让皇帝给送走的差不多了。 看看眼前虽然还在京师,但却几乎是闭门谢客的恩师。 方从哲是怎么想的,他不知道。 但亓诗教自己确确实实的感觉到了一股子兔死狐悲之感。 「冷?冷什么?」 抬起一只眼睛看了眼对方,方从哲颇感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的这个学生,学识可以,但是在官学上,还是差了些。 唇亡齿寒,你寒个锤子。 齐楚浙诸多党派和东林这些年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这些年,东林和齐楚浙诸党在朝堂上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如今,皇帝在处理东林,你居然还在为他们的人倒台,而觉得悲伤。 这么想着,方从哲又抬起另外一只眼睛,看了下坐在亓诗教身侧的官应震。 看到对方的脸上也有不忍之色,方从哲心底接着摇了摇头。 张居正当年留下的楚党,现在居然是这么个玩意儿当党魁,也是落寞了。 「你二人,一个是太僕寺卿,一个是太常寺少卿,要明白一个道理。」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看着眼前的两人,方从哲沉默了半响,方才终于开口道。 「陛下让张问达如此仓促的离京,既是贬斥,又是保护。」 「贬斥,是因为他的能力,不足以统御都察院上下。」 「保护,则是告诉张问达,今后朝堂上再发生什么事情,与他张问达都没有关系。」 「通俗的说就是,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听着老师的话,亓诗教眉头微皱。 「却是为何?」 「哎。」 见亓诗教还不明白,方从哲无奈的嘆了一口气。 这就不是个当官的料。 若不是自己在内阁首辅的位置上护着他,他早就让人给掰了。 「大明两百五十余年的帐,不是一天两天能翻的清的。而且,若是将那些烂帐都翻出来,满朝堂的文武百官,杀上一半,都肯定有漏网之鱼。」 「从当今天子登基以后规划的新政,以及操练新军就能看的出来,陛下是有心,也有能力中兴大明的。」 说着,方从哲从椅子上站起来,端起自己的茶杯,浇在了房中的个盆栽之上。 也不管这茶水是否会将盆栽给烫死。 「这次张问达的去职,是皇帝给他的恩典。」 「也是皇帝在告诉世人,一个崭新的朝代到来了。」 说完这句话,方从哲看向两人。 却见官应震脸上写着沉思,而亓诗教的脸上却是疑惑。 「想不通,就辞官归去吧,还能保得个身价性命。」 见状,方从哲没了再指教的心思,摆了摆手道。 「可是,恩师。」 听到方从哲的话,亓诗教瞬间睁大了眼睛。 「就凭小皇帝他。。。」 「啪!」 亓诗教的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方从哲手中的杯子就放在了桌子上。 「记住为师给你最后的忠告。」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无论长幼,陛下,终归是陛下。」 说着,方从哲甩袖而去。 真的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皇帝登基已经超过半年,把握住朝堂的权柄了。 你居然还敢将皇帝当个小孩子看待。 「恩师。。。」 看着离去的方从哲,亓诗教喃喃说不出话来。 「亓兄。」 见到亓诗教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官应震无奈的嘆了口气。 「天地君亲师。」 「亓兄的话,有诽谤君父之嫌。」 「可是。」 闻言,亓诗教不服的道。 「陛下今年方在志学之年,他能有什么主见?有什么想法?一定是身边那些个太监在教唆!」 「谁能教唆?王安?魏朝?刘时敏?还是那个魏忠贤?」 看着一脸倔强的亓诗教,官应震无奈的摇了摇头。 「神庙、光庙时的太监,王安自缢,魏朝杖毙。」 「那刘时敏,只是以前神庙时候,内书堂中一个不受看重的书生。」 「那魏忠贤,只是以前街面上的小混混。」 「他们没有那个能力教唆皇帝。」 「皇帝现在做的所有事,都是皇帝自己想的。」 说着,官应震拍了拍亓诗教的肩膀。 「亓兄,就如方阁老所言,辞官吧。」 「你!」 被官应震这么一说,亓诗教顿时眼睛睁大,怒视着离开的官应震。 「方公,我打算辞官了。」 走出客厅,跟随僕从来到方从哲的卧房之外,敲了下方从哲的房门后,官应震站在门外开口道。 「哦?」 伴随着吱呀一声,房门被拉开,方从哲站在门后,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后生。 「却是为何?」 「陛下年少而有大志,在下无才相辅于陛下。」 看着眼前被人指着鼻子骂「媚上」,还能笑呵呵面对的前内阁首辅,官应震声音低沉的道。 「下官无才无德,若是久留,恐会惹起祸端,指不定连累家人,不如趁早归去。」 「嗯,你能想通这点,最好不过。」 听到官应震的话,方从哲点了点头,而后亲自送官应震离开。 路过水池,看了眼已经没了游鱼的池塘,方从哲感嘆的到。 「昔年,张太岳一人独相,辅佐君上,最终却落得个险些被人开棺戮尸的下场。」 「自那之后,朝堂之上,尽是蝇营狗苟之徒,至今已近四十载。」 「新君登基后,就在理清朝堂内外,当此之时离开,虽不能匡扶君上,却可保得有用之身。」 「待到他日天朗气清,或再可大鹏展翅,一跃高升。」 一路上,听着方从哲的话,官应震都没有出声。 他是楚党,和张居正差不多是同乡。 从张居正的人生经历中,他得出一个结论。 谋事在后,存身在前。 君用则尽力而为,君弃则全身而退。 这也是在天启初年的群臣大乱斗中,官应震能全身而退的关键。 他是万历二十六年的进士,干过南阳知县,后升至户科给事中。任言官九年,前后上奏有关人才、国本、礼仪、奢俭、宦竖、朋党等二百余疏,万历贊他敢于直言进谏,贊曰:此人敢尽言。 而到了天启初年,东林得势之后,官应震就急流勇退,主动让出太常寺卿职位,离开朝堂。 自那之后,朝堂上的风波,虽然有关于他的杂言碎语,但却始终都没刮到他的身上。 一直走到方府的门口,官应震才开口对方从哲道。 「在下谢方公教诲。」 看着登上马车离开的官应震,方从哲嘆了一口气。 别人的弟子这么聪慧,怎么自己的弟子是个蠢货呢? 这些年,朝廷上东林和齐楚浙诸党的党争问题,单独就是东林的问题吗? 不可能啊,空穴未必来封,但一个巴掌他肯定拍不响啊。 皇帝一手提拔实干之人,一手处理东林重臣。 那他们这些与东林斗了这么多年的人,皇帝会不处理吗? 不趁着皇帝处理势力最大的东林赶快跑,等皇帝手里的事儿忙完了,回过头来把他们也清理了啊? 这个道理,他的那个弟子居然不明白,还敢小看皇帝。 想到这里,方从哲不由得摇了摇头。 抬头看向天上的太阳,方从哲喃喃自语道。 「先帝,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国本之争,是万历与朝臣的一场对弈。 虽然最终万历退让,立了朱常洛做太子。 但在人生的最后一年中,立了朱由校做太孙,为大明定下了第二顺位继承人。 万历立太孙的这步棋,相当的微妙。 泰昌仅继位一个月,就暴毙而亡。 天启以万历太孙之尊贵,登上皇位。 「神庙,是一个非常聪慧的人。」 摇了摇头,方从哲转身返回了府中。 他还要好好的劝劝这个弟子,赶快抽身。 就在方从哲打算着让自己这边的人赶快跑的时候,朱由校这个皇帝,真的有考虑处理他们吗? 答案是没有。 东林和齐楚浙党,或者说后来的阉党。 他还没那个功夫处理他们,而且对阉党的处理,要非常的谨慎。 如果说东林是空谈误国。 那么阉党就是实干废政。 造反的胆量没有,但借着为了朝政牟利的心却是有的。 东林对大明的伤害,在战略上失误。 而阉党就是在完成政事的时候,藉机谋利。 对于东林,只要将这些人从决策层丢出去就好。 但对于阉党,却是要在实践之中,一个个的往出来挑,不能心急。 这也是历史上崇祯在处理阉党问题上的失误——扩大化。 他本能将阉党中真正能干事儿的人都挑出来,收为己用,结果却因为自己对阉党这个词语,或者说阉这个字的厌恶,选择了扩大化处理,失去了稳定朝政的机会。 短时间内,东林就再次捲土重来,而后成势的东林开始的内部倾轧,却是让孙承宗这种东林实干派都在朝堂上站不住脚。 那么,皇帝此时正在忙什么呢? 忙着怎么处理自己的舅舅。 「皇爷,礼部请依惯例,给两位国舅封爵。」 站在朱由校的身后,刘时敏谨慎的说到。 这个事儿,皇帝已经留中不发五本奏章,託了三个月了。 已经处于一个托不下去的状态了。 说是封爵,但实际上是一个封爵,一个袭爵。 要袭爵的是泰昌的嫡妻,孝元贞郭皇后的哥哥郭明振。 他爹郭维城是去年泰昌给封的,但今年闰二月的时候,人没了。 因为爵位时间太短,为显天家恩典,所以礼部就上书请其子郭明振袭爵。 另外一个是天启的生母,孝和恭皇后的弟弟,王升,朱由校的亲舅舅。 「留中。」 闻言,朱由校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给外戚封爵这条,他打算废了。 「陛下,按成例,太后、皇后之母需封诰命夫人,其父当封锦衣卫官职或伯爵,另外还需赐田荣养。」 「依世宗所颁《外戚世爵裁革令》,外戚恩封,不得请袭,止终本身,郭明振袭爵之事,可以不许。」 「但王国舅毕竟是皇爷的亲舅舅,先帝时并未封赐。」 说着,刘时敏谨慎的抬头看了眼皇帝,而后躬着身子道。 「若是不封,恐惹人言陛下不顾亲亲之谊。」 「朕连朕的亲叔叔,福王的亲娘都能给送到云雾山去,什么时候有亲亲之谊了?」 闻言,朱由校翻着白眼,转过头看着刘时敏。 「朕的心里,只有大明。」 「没有武功,绝不封爵。」 「皇爷。」 看到皇帝这个样子,刘时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民间有言,娘亲舅大。」 「皇爷心有国体,以没有武功而不封爵,或可堵天下人悠悠之口。」 「但没有恩赏,别人且不提,宫里的人恐怕都会心有微词。」 「长此以往,恐怕今后宫里就没有那么多的忠心之人可用了。」 「。。。」 看着跪在地上,朱由校一阵无语。 这还是刘时敏第一次这么劝他。 转过头,手指在桌面上敲动,朱由校思索了起来。 明朝外戚,根本就属于烂泥扶不上墙,这个时候别想指望着能给自己做为助力。 能给自己这个舅舅赐些什么,又能让自己这个舅舅干些什么。 「这样,赐他个锦衣卫带俸同知的职位,再赐他三千枚银币。」 思索了良久之后,朱由校才转头对刘时敏道。 「奴婢领命。」 听到皇帝终于开口给封赏,刘时敏顿时就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向外面走去。 终于不是留中不发了。 给已逝嫔妃亲人封爵的事儿,一直留中不发。 这事儿已经弄的礼部有些忐忑了。 给出的封号一次比一次好听,而且从伯提升到了侯,但依旧是留中不发。 礼部那边已经派人来打听,皇帝是不是打算给封个国公,上书打算劝诫了。 虽然他知道是皇帝不欲给没有武功的人封爵,但在皇帝正式发布命令前,没有皇帝的表态,也不敢和人透露啊。 (本章完) 第219章 再加银币数额 第219章 再加银币数额 皇帝给王皇后亲人的封赏终于下来了。 没有封爵,只是给了一个锦衣卫带俸同知的职位。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这个结果,可谓是让礼部的众人大跌眼镜。 「陛下不同意,是因为我们给的太高了?」 手中拿着已经草拟好的诏书,礼科暴谦贞摸不着头脑的看向尚书孙如游。 「如今看起来,是这样。」 早已读过皇帝的御批,孙如游此刻也捋着鬍子,感觉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 大明的皇帝,什么时候是这种不顾亲亲之谊的了? 万历生前,给郑贵妃的家人,那可谓是极尽恩荣,郑贵妃之弟郑国泰,给的是正一品左都督的武职。 这是大明史上,没武功的外戚,所得到的最高职位。 啥?有武功的外戚? 那位爷叫徐达,生前魏国公,死后中山王。 而对于皇后家人的封赠,则多是伯爵。 比如万历正妻王皇后之父,则是受封永年伯。 皇后家给个伯爵,这都是大明的成例。 但现在,皇帝却表现的非常的「吝啬」。 不许光宗正妻郭皇后之弟郭明振袭其他父博平伯的爵位。 而给自己的亲舅舅,也没封爵,只是给了个锦衣卫带俸同知的闲职。 或者说,就给了份朝廷的俸禄,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刻薄寡恩。」 对视一眼,暴谦贞与孙如游两人的脑海中同时出现了这个词语。 看到对方的眼神后,两人飞速的错开视线。 仿佛是防止对方发现,自己对皇帝有这么不恭顺的评价。 「张问达的事儿,孙尚书听说了没。」 放下手中的奏本,暴谦贞眼珠子转动了一下后,看向对方问道。 「封增的圣旨都是我草书的,我能不知道吗?」 闻言,孙如游不由得甩了对方一个白眼。 「不是,我是说张问达被锦衣卫护送还乡的事儿。」 同样返还了孙如游一个白眼,暴谦贞详细的到。 「哦,那事儿啊。」 整理了一下衣袖,孙如游方才道。 「陛下屡次下诏申饬都察院,但那些个言官。」 说着,孙如游瞥了一眼暴谦贞,这厮也是个言官。 「从不将陛下的话放在心上。」 「古人有云,德不配位,必有祸殃。」 从暴谦贞的手中拿过奏本,孙如游感慨的道。 「其现在离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 「这样么?」 都是官场上的油条了,暴谦贞自然是看到了孙如游看自己不对的眼神。 「这诏书没问题,我就离开了。」 沉思了一会儿后,暴谦贞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看着离去的暴谦贞,孙如游摸着自己的鬍子,思索起了皇帝为何会如此的「苛待」母家人。 对郭家吝啬,能说郭皇后只是嫡母,不是血亲而搪塞过去。 但对王家也这么吝啬,背后肯定有问题。 皇帝不是个吝啬的人。 这点从皇帝将内帑银子拿出用百万计的白银给外廷清帐就能看的出来。 前些日子,熊廷弼全歼建奴两白旗时,有人上书提议给熊廷弼封侯,但皇帝直接驳回了那几道奏本的事儿。 再加上皇帝将勛贵子弟都给塞到了六部衙门对面,那个由中军都督府衙门改设的武略院里受训。 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猜测,惊的孙如游不由得捻断了一根鬍子。 皇帝不打算重用外戚,相反,还打算斩断外戚伸到武勛集团中的触手! 如果孙如游的推测,让此时正在同户部侍郎袁世振、度支司正卿毕自言、工部尚书徐光启三人一起巡视宝泉局的朱由校知道,一定会直呼,孙卿懂我。 可惜,朱由校并不知道。 走在宝泉局的工坊之中,听着耳边传来咚咚咚的砸钱声,一行人的脸上俱是笑容。 这每一声咚,都代表着朝廷能多一分,乃至于三分银可以用,能大大的缓和目前朝廷缺钱的问题。 「陛下,京中京外的勛臣外戚、诸多王侯、各地豪绅,都有来信户部询问,能不能给他们再单独开一个档口,兑换银币。」 看了一眼正伸着脑袋看正在用铣车将银条切割成银坯饼工匠的皇帝,袁世振突然出声问到。 「哦?」 闻言,朱由校没有回头,注意力依旧在那铣车之上。 「你觉得呢?」 「臣以为,可以答应他们。」 大明的户部,同时兼管着宗人府的事儿。 而大明的宗正,实际上就是大明的皇帝。 而宗人府的那个宗正,也就剩下个给各地亲藩子嗣上宗牒的事儿了。 看到皇帝对这铣车感兴趣的样子,袁世振没有多说什么。 这银币的铸造的过程,都是皇帝提出来的。 皇帝对这种技巧之物感兴趣,不意外。 更何况,还听说这位皇帝很喜欢做木活? 「袁大人。」 袁世振的话还没说完,站在他身后的赵晗就已经出声了。 「您饶了我们宝泉局吧,产量提不上去了,真的提不上去了。」 赵晗这个时候也已经是顾不上这么说话犯不犯忌讳了,有没有可能丢了官帽子之类的事儿了。 他眼睛下的两个黑眼袋已经说明了他现在的状态了。 全宝泉局上下,六班倒,七乘二十四小时的抓生产。 休沐? 哪儿来的休沐,为了皇帝的经济政策,为了大明百姓不再受货币不明之苦,也就只能是他们这些宝泉局的人了。 不过,好消息是俸禄是给够的。 「北直隶、南直隶的兑银,朝廷的国帑,陛下的内帑,各处的银子都在等着铸造。」 说着,袁世振不由的看了一眼度支司的毕自言,接着道。 「袁大人提议给南直隶高火耗兑银后,为了凑出这部分银币的数额,我们可是将本应兑给陛下内帑的银币份额都剋扣了一半。」 「咳咳。」 听到赵晗将从皇帝内帑的银币数额分给了外廷,袁世振老脸有些挂不住,咳嗽的同时,看向了一边。 听着几人的话,朱由校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摆了摆手,转身道。 「目前,宝泉局的产量虽然还能继续扩大,但扩大的量有限,每日产出的银币怎么分配,都是有定数的。」 「事分轻重缓急,国事为先。」 「将银币多给南直隶,多给国帑,多给北直隶,这是国事。」 「但是给他们开专档兑换银币,这就不是国事,而是私事了。」 国事为重,宝泉局铸出的银币分为内帑、北直隶、南直隶、国帑四个主体。 国帑的银子多用在官员发俸和朝廷的政府开支。 而内帑,则主要是新军的军饷以及紫禁城的日常开支和维护。 另外,铸币的事儿是皇帝提出来的,皇帝拿走五成产量,外廷都说不出什么。 但,皇帝心忧国事,可是分了很大一笔本属于内帑的额度给外廷的。 现在,这些勛臣外戚、诸多王侯想要更快的将手里的银子换成银币,能付出什么呢? 就凭你脑袋上顶个外戚勛贵王侯,就想致大明国事于不顾? 如果崇祯这种好名气的主,可能还真的答应了。 但眼前的这个皇帝,可是精的跟猴一样,怎么可能。 「朕为何要给他们呢?」 听到皇帝的话,袁世振顿时就觉得这事儿有戏,当即笑着道。 「世间之事,一买一卖,皆有定数。」 「他们既然想要提前拿到这银币,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着,袁世振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给众人算道。 「每月兑出的银币,除了已经定好的份额,陛下还可从内帑拿出给五十万枚银币的额度给他们。 「这五十万枚银币分为十份,每份五万枚,最低价六万两金花银。」 「然后,让他们在这个基础的价格上公开竞争,谁给出更多的火耗,就将这份银币给谁。」 「。。。」 随着袁世振的话音落下,堂口中的众人顿时都沉默下来,仿佛是看鬼一样的看向袁世振。 听着这后世拍卖的法子,朱由校感觉到一阵诧异。 袁世振这厮,是真滴损啊。 仔细的看了袁世振好一会儿,朱由校方才出声道。 「朕令人铸造银币,就已经有人骂朕是与民争利。」 「袁爱卿可知,此策一出,爱卿必为天下士绅豪贵所唾弃。」 铸币这事儿,是朱由校用皇权在搞。 一枚银币,银八钱九分,铜锡一钱一分,合银一两。 多出来的一钱一分,也就是十一分就是火耗。 最初是四分作为宝泉局的原料与工钱,两分是度支司管理的国帑,五分是皇帝的内帑。 但是毕自言为了国帑能多点收入,舍下老脸,从皇帝的内帑多要了一分的利益。 但就这十一分的火耗,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狠皇帝与「民」夺利,骂皇帝是亡国之君。 现在,他袁世振玩这一手,他的名声还能好的了? 「如今,国事艰难,这些人既然想更快,更早的持有银币,必须要付出代价。」 听到皇帝说天下豪绅骂自己,袁世振当即拱手道。 「臣在两淮,常见富绅家拥千亩良田,家藏白银数十万两。而百姓则是脚无立锥之地,仅有活命之财。」 「为了国事,臣不惧。」 「此赤诚君子。」 听到袁世振的话,朱由校伸出手指了指对方,对周围的众人道。 「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闻言,袁世振当即有些脸红,他也是有私心的。 他在两淮的一些「老朋友」,在南直隶兑银时,根本抢不过那些个勛贵。 在听说了南直隶兑银的事儿是他提出来的后,当即就遣人找到了他的门上。 银币这东西,用起来比银两方便多了,但就这个数量太少。 而且,还有朝廷那道奖励性举报的规定压在头上。 这政策一出来,他们掀民乱的办法就用不上。 下面多少地痞流氓盯着他们,就等着时间一到,举报他们呢。 由不得他们不急。 「此事,容朕再想想。」 思索了一会儿后,朱由校摇了摇头,没有立刻答应袁世振的提议。 见到皇帝这么犹豫,袁世振没有再说话。 办事儿,讲究个火候。 这既然皇帝已经在思考了,就不要穷追了。 不然会让皇帝怀疑他动机不纯。 见到皇帝与袁世振两人定下了再加火耗,多给数额的事儿,徐光启的眼神一阵闪烁。 徐光启出身的徐家,是松江大户。 而松江那个地方,后世有另外一个名字,叫上海。 徐光启本人在松江从事农业实验并着书立说的别业,并且在逝世后安葬的地方,叫做徐家汇。 身为一个西学派,徐家在海贸上,当然是插了一手的。 海贸利益的庞大,让四分高的火耗对徐家也不是不能承受的。 而且,徐光启还发现了袁世振刚才提出的增加额度的一个漏洞。 南直隶的火耗是四成,北直隶的火耗是一成。 若是这新增的额度是在京城,有人将银子从南直隶运到北直隶来兑了,再运回南直隶,私下给人兑银。 就算加上竞争多给出的火耗。。。 心中一阵默算,徐光启就得出了一个起码一成五利益的结论。 想到这里,徐光启深深的看了一眼袁世振。 都是老狐狸,你搁这儿玩什么聊斋呢。 不过,徐光启此时并不打算戳穿袁世振背后的目的。 没那个必要,南直隶银币多加的火耗,只是目前市场上银多币少所造成的。 等到后面数量上去,火耗自然是要降下来的,这个牟利的路子到时候也就没了。 「陛下,臣前些日子在石景山看了很多东西,觉得这工级是个好东西。」 跟在皇帝的身后,徐光启笑呵呵的看着堂口中正在配银的银匠,对皇帝道。 「既可让朝廷得到技艺高超的工匠,又能让工匠得利,能活的下去。」 「今日又在这宝泉局参观,听闻银匠不足,臣有个提议,想说于陛下。」 「哦?」 闻言,朱由校意外的看向徐光启。 「说来听听。」 「臣提议,能不能建一所匠学,招募一些无业之人,学习工匠之道。」 给工匠办学校? 听到徐光启,在场的众人都看向了徐光启。 且不说手艺人几乎都是父子相传,传儿不传女,敝帚自珍的想法,捨不得传给别人。 光是士农工商,各司其职,这朴实无华的社会定义,就让很多人不愿意去做工匠。 注意到了周围人的目光,徐光启出声解释道。 「以前,很多人就算是学的做了木匠、瓦匠、铁匠,也不敢四处宣传,生怕入了匠籍。但前番,陛下已令顺天府废除匠籍,很多人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古人有言,工欲善其器,必先利其器。」 「衣食住行,那样都离不开工匠打造的器械。」 「这些器械,关乎着大明每年能生产多少农具,能生产多少兵器,能编织多少布匹。」 「若是工具不利,则生产出的数量与质量也会受到影响。」 「故此,臣觉得建一个匠学,培养工匠,对朝廷是一件有利之事。」 (本章完) 第220章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第220章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建个技校?」 这是徐光启的提议说出后,朱由校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再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徐光启。 该说,不愧是大明西学派的代表人,儒家实践学的奠基人吗? 不过,如果建一个工学,恐怕是会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的。 大明建武略院,是有基础的。 各地卫所军学、武举都是武略院的基石。 但工学不一样。 顺天府的匠籍,可是他刚刚才给废除的。 眼神游移,思索了一会儿后,朱由校摇了摇头。 「此事可行,但不能是现在。」 对徐光启摆了摆手,朱由校出言道。 「这样吧,你先给朕列个条陈出来,总结一二,将有哪些行当,都列举一下,待朕看过之后,再想想怎么实行吧。」 「臣领旨。」 听到皇帝的话,徐光启拱手应道。 其实,他对办工学,也只是一个初步的构想。 他真正想要,是皇帝的后半句话。 总结一下,哪些行当归属于工的范畴。 前番,和皇帝在西苑开会时,在得指皇帝有意给工部加权后,徐光启就有了这个想法。 毕竟,先弄清楚工是什么,才能知道自己该管哪些东西。 拒绝了工学的事后,一行人又在宝泉局中转了起来。 站在一架巨大的天平前,看着正在给每枚银币称重的工匠,毕自严与袁世振二人可谓是感慨良多。 皇帝给他们讲解了什么叫做货币。 他们二人也私下商议过,为什么昔年太祖爷的大明宝钞最终会贬值贬到擦屁股纸都不如的程度。 眼前这架天平上称的,哪里是一枚枚银币。 这称的分明就是大明的信用度,是大明的基石。 而与毕自言和袁世振不同的则是徐光启。 他此时正在一台冲压机前仔细的观察。 这架机器是皇帝给出设计思路,由大匠试做出的。 同厂房内其他的辊压机相比,这台辊压机明显要节省力气。 根据徐光启的观察,出现这种原因是因为机器的侧面,有一堆的齿轮、滑轮。 「陛下的奇思妙想可真是多。」 仔细的观察完这机器上的每条锁链,徐光启不由得感嘆道。 一行人在宝泉局参观,或者说视察之后。 宝泉局的门口,三人恭送皇帝骑马而去后,也纷纷行礼道别。 宝泉局视察完毕后,就是视察石景厂了。 这个是朱由校每月工作必须要有的一环。 军队,是朱由校这个皇帝的嵴樑。 而工业,则是大明的嵴樑。 对此,朱由校也是非常的重视。 如上月一般,在几个炼铁厂巡视一番后,朱由校非常的满意。 随着矿山的扩大、矿丁的招募、炼铁炉数目的逐步增多,铁产量每日上升。 而与此同时,铁轨以及铁轨车这东西也在诸多厂区中开始铺设。 一人高的铁规车,用驴子拉着在两条钢轨上跑动。 虽然花费多了一些,但到底是节省人力多了。 大明如今人力资源虽然丰富,但也不能这么用。 毕竟,一单位人力是能够产生更高的价值的,相比于背矿这种能用器械就解决的简单而又繁重的体力劳动。 用来背矿,还不如让去修路呢。 逛完了炼铁厂,接下来就是火药的生产了。 虽然徐光启是个有本事的人,通过先运输成品,后切断原料的办法,保证王恭厂没炸。 但朱由校这个皇帝,对火药厂自带穿越者恐惧buff。 毕竟,历史上的王恭厂大爆炸太过于有名了。 不但葬送了大明多年的火药存储,还送走了天启的三儿子,让天启绝后了。 大明的火药生产,粗略的分为3+1的步骤。 前一个3分别生产硝、碳、硫。 而最后的1则负责将原料根据配比,生产出合格的颗粒火药。 为了安全着想,朱由校这个皇帝只视察前三厂,最终的混合生产厂是不会去的。 带着人来到原料生产区,看着正在露天熬硝的工匠,朱由校忍不住摇了摇头。 在化工行业没有蓬勃发展以前,虽然大明的工业生产能力在全世界已经是非常先进的了,但产量和后世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硫磺和碳的生产,相对之下比较容易。 中华地大物博,总能找得到现成的硫磺矿,唯一的问题就是运输了。 而碳则只要将木头烧好后研磨成粉就可以了。 但硝,这种指硝酸钾的化合物却是困难。 大明京师制备火药用的硝,主要是山东产的土硝。这玩意儿就算是有现成的矿石,用土法进行提炼,还是略微有些繁杂。 故此也就有了「熬硝千日,不抵将军一炮」的说法。 前番,徐光启将王恭厂一半的储量都给掏了出来,然后在皇帝的授意下,给辽东的熊廷弼送了过去。 为此,熊廷弼能收复失地,真的就是拿钱给砸下来的。 「化学学的虽好,但这往生产上用,还是有些距离的啊。」 离的老远,看着一个工人正用柳木棍子搅动锅里的硝料,朱由校咂着嘴,心里暗自道。 从理论到生产。 从实验室手摇瓶子到生产线搅拌机。 这中间的距离,不是轻易能跨过去的。 他虽然掌握着理论,但对于生产,特别是大规模生产,真的就是一窍不通,暂时帮不上什么忙。 当朱由校视察完了石景厂,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当夜,朱由校就在石景厂住了下来。 而就在朱由校这个皇帝巡视石景厂时,南海子。 「这些人干活儿真慢啊。」 手中端着杯茶,坐在个小山坡上,看着下方正在搬砖的言官们,魏忠贤不由得摇头嘆道。 「干爹,要不孩儿去抽他们几鞭子,让他们搬快些。」 听到了魏忠贤的话,他的干儿子魏庆不由得出声道。 「滚一边儿去。」 斜眼看了下这个憨货,魏忠贤脸色一变,当即骂道。 「唉,唉。」 知道马屁拍在了马腿上,魏庆不敢多留,麻熘的转身离开。 「还是皇爷的办法好啊。」 训斥了干儿子后,魏忠贤将茶杯放在小桌上,伸出脖子又仔细的看了眼下面正在干活的言官们,摇头赞嘆起了皇帝的智慧。 以往,大明对朝臣的惩罚措施,由轻到重,不过是廷杖、贬斥、杀头。 但对于目前的大明文官们来说,廷杖、贬斥是明摆着让那些人养望,而杀头则是坏皇帝自己的名声。 现在皇帝从历史的垃圾堆里拉出来的这个搬砖的惩罚措施,可谓是相当的有效。 养望?想啥呢? 连家都没法回,顶多允许家人前来探望。 搁工地上劳动改造,啥时候改造目标完成,啥时候再回家。 往日,魏忠贤没少听说或者见到,有朝臣在被万历廷杖或者贬斥后,在民间的声望就大大滴涨上一波。 但现在,即便是掌握着东厂这个监察机构,魏忠贤也没听说这批劳动改造的人中,有谁的威名大涨。 非常的反常,这些人进了南海子工地后,居然没人给求情。 起码,他是没在京城的舆论场上听说,有谁同情这些人。 「奇了怪了。。。」 看着一个个正在搬砖的言官,魏忠贤忍不住心里嘀咕。 如果让朱由校知道魏忠贤的疑惑,他恐怕会感嘆一句,魏忠贤居然长脑子了。 越是大型的组织,其内部的组织结构就越复杂。 就如同九头蛇一般,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 在皇帝强势,多次对言官群体送出了皇恩铁拳的情况下。 没脑子的这会儿不是在刑部候审,就是在南海子劳改。 而有脑子的人,往往都不会人云亦云。 一个有自己主见,还握着对朝臣的生杀予夺之权的皇帝,对于朝臣们,就是最为恐怖的生物。 在看到皇帝对官员的手段后,谁还会替这些人发言呢? 当时间来到傍晚。 「到点了,下工了,下工了。。。」 从总监司的钟声开始,再到不同工区的铜锣,不同工地的哨声。 意思相差仿佛的声音,在不同的工地,不同的身份人的耳中响起。 「吃饭咧,休息咧。」 随着监工的声音响起,不管是犯官,还是工人,亦或者监工,都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向着住宿的棚屋而去。 整个南海子,四散分布着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工地。 虽然南海子的外围有着围墙,但到底是没那么多的兵去巡逻。 而为了管理的方便,还是在各地分区建造了棚屋和简单的围墙。 又因为聚集了太多的人,为了防止盗贼,还沿着棚屋建起了围墙,墙壁上扎着瓦片之类的尖锐之物,有的地方甚至于还有血。 而每个棚屋区,还养着凶猛的狼犬,多则几十条,少则十几条,每到夜晚,都会有专人带领着巡逻——这是上次南海子「闹鬼」之后,新推出的管理政策。 「今日可累死我了。」 翰林院庶吉士缪昌期锤着自己的腰,看着身边的御史袁化中道。 「可不是,一块转几十斤重,要背好几里的路。」 从自己的床铺侧拿起个茶碗,来到水桶前,袁化中也顾不上脏不脏,舀了一碗水后,就往自己的嘴里送。 待他喝完,将舀水的地方让给其他人。 「这一个月的时间都没到,我这手就已经开裂。」 将自己的碗放在床头,也顾不得身上衣服的脏乱,一屁股坐在床铺上,袁化中苦着个脸。 「这苦日子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呜呜呜。」 「我一个富家子弟,何时做过搬砖这等下贱之事,陛下辱我,陛下辱我啊。」 随着袁化中开口,也不知是谁,用哭腔开口道。 「陛下,何必如此折辱臣等啊。」 情绪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 随着一个人开哭,棚屋内的众人顿时纷纷哀嚎了起来。 南海子工地的劳动,是皇帝定下的。 卯时中(六点)起身,吃了早饭,就是跑操。 辰时初开始上工,也就是搬砖。 接下来一干就是两个时辰! 中午休息一个时辰后,接着再干两个时辰。 差不多就是后世的八小时工作制。 但这对于这些个平日里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官员们来说,痛苦程度差不多就相当于砍头了。 平日里,谁受过这种苦? 就在众人的情绪崩溃到差不多的时候,有锦衣卫来到门口大声喊到。 「嚎什么嚎。」 「到放饭的点儿了,来迟的人就别吃了。」 「就来,就来。」 听到锦衣卫的话,袁化中也顾不上再安慰身边的同袍,拿起自己的碗就向外面冲去。 而随着他的动作,棚屋内的其他人也纷纷惊醒过来,连脸上的泪痕都顾不得擦上一把,就向放饭的地方赶去。 「你的,下一个。」 打饭的位置,庖厨的身前是一口大锅,锅里熬煮着一锅烩菜。 工地上的伙食,对于后世的人来说,恐怕是难以接受。 简单的腌大白菜、野菜、豆腐,放上盐后,一锅乱炖,顶多加块猪油或者菜油。 主食也不是馒头或者米饭这种后世人离不开的细粮。 而是简单的在煮米、煮麦。 字面意思,麦子、稻子脱壳之后,不经研磨,直接煮熟就吃。 工地上可不讲究什么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能吃饱肚子就行。 袁化中先去盛了一碗煮米,再到庖厨身前来上勺烩菜。 也没回棚屋,就在周围找个地方,坐下就刨了起来。 「狗都不吃的东西。」 皱着眉头咽了口粗粮下去,袁化中心里暗骂道。 虽然嘴上在骂,但袁化中手上的动作却不慢。 饿着肚子去干活儿的感觉,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 犯官和城建营的劳工还是不同的。 劳工中,若是表现优异,还能得到奖励,就比如鸡蛋、鸭蛋,或者监工们才有的炒菜。 这个是为工人的积极性。 但犯官们是不会有的。 而且这个地方,你有银子也不管用,监工的锦衣卫,都是来自各个工地,三日一换。 想要吃顿好的,只能等每月一次的家属探视时,能盼着家属带来点好的了。 这南海子工地的管理,在这些个犯官的眼中,真的是魔鬼。 此外,还有病了、伤了的问题。 这些个锦衣卫居然不是去京城延请名医。 而是直接送去让太医院的太医诊治。 太医院太医啥水平? 大明的皇帝都不相信。 居然让这些人来给他们瞧病,纯粹就是拿他们练手。 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了? 虽然他们吃的保,穿的暖,睡的足。 生活水平,怕是外面很多的平民老百姓都比不上。 但也要看他们以前是个什么身份啊。 时间和繁重的劳动,是最能消磨人锐气、心劲的法宝。 这些个犯官们,从一开始对于搬砖就是个排斥的态度。 但胳膊扭不过大腿。 饿上一两顿,就老老实实了。 就如后世的一句话一般。 打死也不干,打不死就干了。 人都是现实动物,别管最初的抵抗意志有多么的激烈。 但在饿肚子的生存本能下,百鍊钢也能给你饿成绕指柔。 此刻,很多的犯官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和皇帝对着干了。 (本章完) 第221章 漕运又找上门了 第221章 漕运又找上门了 南海子犯官们的遭遇,是朱由校这个皇帝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的。 最初的时候,他打算把这些人送去西山挖矿。 但最终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矿山那个地方,还是太危险了,死个人跟死条狗似的。 若是这些人莫名其妙死上几个,那他这个皇帝就处于下风口了。 毕竟,这些人属于犯错,不属于犯罪。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若是犯罪,要杀这些人,直接让拖出去一刀砍了就行了。 但犯错不一样,犯错就还有补救的机会,所以叫做劳改。 回京的马车上,朱由校正拿着一柄手铳玩弄着。 燧发铳,使用的是提前用小油纸包裹好的火药——定装。 弹丸也是浇铸出的铁丸。 大明,是不缺能工巧匠的。 特别是在他捨得给工匠给钱的情况下。 玩弄了一会儿后,朱由校将火铳踹进腰间。 不用担心,没填药的。 回想了一下昨日的参观流程,朱由校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看向刘时敏问道。 「朕让人弄的缝纫机,弄的如何了?」 「还没弄出来。」 听到皇帝话,刘时敏无奈的摇了摇头。 「皇爷提出的,能够安在一个桌子上,脚下踩,带动针线在桌面上的布匹上进行缝纫,现在还没弄出来。」 「我听说,现在工匠们主要是在发愁,如何让两根穿着线的针,能够在进行缝纫的时候,不撞在一起。」 「嗯。」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思索了一下后,摆了摆手。 「此事不急,弄不出来也无所谓。弄出来,朕一人赏他们个万两银子。」 「奴婢代工匠谢皇爷。」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躬身代人谢道。 眯起眼睛,靠在车厢上,朱由校思索了起来。 让人弄缝纫机,只是他闲的没事做,随手安排的一个小任务。 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起点,是从珍妮纺纱机的出现,到蒸汽机的大规模使用。 但实际上,工业革命的本质还是能源革命,蒸汽机的出现,代替了人这种效率低下的「机器」。 而原因,则是当时的小作坊式手工业,无法满足不断扩大的市场需要。 现在的大明,则是处于一个劳动力过多的状态,没有工业革命所需求条件。 而且,就算是弄出来了,那些个文官们估摸着是会想着把这玩意儿给禁了。 既得利益者面对新生事物,第一反应是排斥,第二反应是如何阻止。 第三反应,才会是寻思该如何顺应时代的潮流做出时代。 然而,当他们开始寻求改变时,慢了时代三拍的他们,只能被时代的车轮无情的碾过。 身为一个穿越者,朱由校当然不会阻止时代的发展。 「皇爷,到宫内了。」 就在朱由校思索时代问题时,刘时敏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知道了。」 闻言,朱由校睁开眼睛,踩着已经铺好的小凳子,出了马车。 接下来,就是每日的批阅奏章时间了。 就在京城的皇帝被每日的奏章困住时,通州。 看着眼前找上门来的漕运衙门的人,左光斗满脸写着无奈。 「左侍郎,你招募壮丁我们管不着,但是你连我们漕运衙门的縴夫都招走,这我可就不得不来与你说上一说了。」 站在左光斗的身前的人,是北直隶按察使、督察漕运,赵于逵。 他押运漕粮从天津到京城。 粮卸完了,要返程了,縴夫没影了。 「误了今年的漕运,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陛下定的规矩,我也没办法啊,你总不能让我将那些个人都给赶走啊。」 对于招壮丁招到縴夫头上的事儿,左光斗也是无奈。 用整修河道安稳住了京畿地区的大户,这漕运衙门又找上门来了。 但这个真不是他能管的。 皇帝下令屯田,朝廷出口粮,出工具,出种子,这个政策很是吸引人的。 「你找我要人,我没办法给你答覆。」 看着眼前的赵于逵,左光斗直接耍起了无赖。 「我是奉旨办事儿,花了陛下的银子,就要能看的到成果。」 「嘿,好你个左遗直。」 伸出手指了指左光斗,赵于逵原地踱了几步,转头道。 「縴夫我不要了,但伱要把我的漕兵还我。」 「去找那个赵率教,或者那个祖大寿,这事儿我真的没法做主。」 「我能要回来,我用得着来找你吗?」 听到左光斗踢皮球的话,赵于逵瞪了一眼对方。 「我连军营都进不去。」 「别看我,我也进不去。」 闻言,左光斗一耸肩膀。 「现在的京营,可是颇有前汉的细柳营之风,我找那两人,都是去信让他们出来。」 「这事儿,你只能去西苑觐见陛下。」 「。。。」 听到左光斗的话,赵于逵沉默了一下后问道。 「京中有传言,陛下嗜杀成性。」 「你单独见过陛下,给我交个底,陛下好不好相处。」 「没那么严重。」 闻言,左光斗回忆了一下那日见皇帝的情景,给赵于逵分析道。 「陛下关心民事,不喜空谈,喜欢能做事儿的人。」 「你劝诫也好,弹劾也罢,只要不是空穴来风,能说的出合理的理由,陛下都不会动怒。」 「至于说嗜杀成性。」 说道这点,左光斗沉默了一下,斟酌了下用词道。 「陛下只是喜欢用酷法杀该死之人,罪不至死的,还是以惩戒为主。」 「谣言不可信啊。」 听着左光斗的分析,赵于逵点了点头,思索了起来。 当然,他也没全信左光斗的话。 一群言官跑去西苑堵门,让皇帝送去南海子搬砖两万块。 你管那个叫惩戒? 「得遗直兄指点,如沐甘露啊。」 想了一会儿后,赵于逵对左光斗行了一礼后,笑着道。 「赵兄谬赞了。」 两人又说了一些话后,左光斗将赵于逵送出了临时居所。 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左光斗眯起了眼睛。 这个赵于逵来找他是什么意思? 漕运衙门缺人? 骗鬼呢? 没人了花钱僱人就行了,何必来找他呢? 漕运衙门里的肥肉有多少,别觉得他不知道。 东林大佬李三才在漕运总督位置上干过,干的李家肥了一圈儿。 这事儿他虽然没参与,但还是有所耳闻的。 此刻,赵于逵不知道左光斗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是一定要去见到皇帝一面了。 没足够的縴夫,别说是继续运粮进京了,就是漕船都回不了天津。 翻身上了马,在随从的簇拥下,一路去通州漕运仓场的路上,赵于逵皱着眉头思索着。 「这奏章,还要再改一改。」 (本章完) 第222章 靠做梦找铁矿 第222章 靠做梦找铁矿 「五月了。」 「是啊,五月了。」 渖阳城头上,此时正有两个人吹着风聊闲天。 「天气暖和起来了,路也有些不好走。」 伸出手搓了下脸庞,杨嗣昌看着正在运输粮饷的民夫,对身侧的孙承宗道。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我听说孙巡抚手下民夫壮丁很多,就不能把路修一修吗?」 「在修了,在修了。」 听到杨嗣昌的抱怨,孙承宗也不生气,摆了摆手。 「辽东政务荒废多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而且,熊廷弼现在正领着大军同建奴对峙,要优先保证军需。」 「但是现在道路泥泞难行,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转运司运输物资了。」 对于孙承宗的推诿,杨嗣昌却不认同。 「前番我们进京时,孙巡抚不是请命让袁应泰到辽东修整河道吗?让他顺便也把路修一修,是可以的吧?」 「可以是可以,但现在是真的顾不上从娘娘宫到辽阳这段路。」 从袖中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杨嗣昌,孙承宗脸上带着无奈的表情道。 「辽东辽西俱为一体,要先保证辽东到辽西的道路通畅,然后才能顾得上其他地方的。」 从孙承宗的手中接过册子,杨嗣昌没有急着反驳他的话,而是翻看了起来。 「要想富,先修路,多生孩子多伐树。。。」 「???」 念完第一句话,杨嗣昌就觉得不对劲,满脸疑惑的看向孙承宗。 「这谁写的?」 「陛下呗,上次我们回京为陛下贺喜,临行前,陛下交给我的。」 给了对方一个你自己品味的眼神,孙承宗耸了耸肩。 「对于辽东的政事,陛下是有些想法的,我只是个执行之人。水利、交通都是接下来的重中之重,你再怎么催我,我也没法给你变出一条康庄大道。」 「等到熊廷弼的大军撤下后,那些为大军押送粮草的民夫,就会被派遣去修路、治水、屯田。这些事情,不是一年两年能做完的。」 「行吧。」 闻言,杨嗣昌点了点头,他也做过县令,知道修路治水不是短时间就能干完的。 但他不能不催,这是一个态度的问题。 伱有你的职责,我有我的职责。 我可以理解你的难处,但我的意思是一定要表达出来的。 不然出了事儿,容易锅全扣在他一个人的脑袋上。 就在杨嗣昌保持沉默时,孙承宗突然转头看向他问道。 「我听说,你这次的船队里有一群宫里来的太监,消失了近半旬了,他们干什么去了?」 「他们?」 闻言,杨嗣昌转头看着孙承宗沉默了一下。 你这消息挺灵通的啊。 「不全是太监。」 眨眼将杂乱的思绪压下去,杨嗣昌解释道。 「除了带头的几个人是太监外,其他的都是一群隶属内务府的商人和工匠,以及一百多锦衣卫的缇骑。」 「他们的目的,我不清楚具体的内容,只是听说啊。」 说着,杨嗣昌看了下左右,见四周无人,才小声的对孙承宗道。 「据说是陛下做梦,梦到鞍山驿附近有个大铁矿,他们是去探矿的。」 「做梦梦到的?」 听到杨嗣昌的话,孙承宗脑门上浮现出几个小问号。 皇帝信这个? 以前没听说啊。 这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贾谊陛见,不问苍生问鬼神」? 「靠做梦梦到的东西,能找到?」 「谁知道呢?」 说着,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一个意思。 皇帝闲的没事做了。 就在两人诽腹时,鞍山驿附近的山林中。 「哎呦!」 伴随着一声惨叫,一个人从山坡上滚了下来。 「我滴个天呀!」 「干爹!」 「公公!」 伴随着一阵大呼小叫,一群人慌乱的从山上奔下。 「哇!」 从山上滚落下来的中年太监,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刚让人扶着坐下,方回过神来,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成年人的崩溃,就在一瞬间。 从山上滚落下来的时候,他都看到老祖宗了! 「爹,你忍这点儿,孩儿先给你止血。」 赵勇看着眼前满面鲜血的干爹,也顾不上赵吏还在哀嚎,撕开自己的衣服就往赵吏的头上裹。 「嘶,轻点儿,轻点儿。」 第一声哭出来,心里那种丢命的感觉就没了。 此刻,自己的干儿子给自己裹伤,疼的赵吏是直打颤。 「哎呦歪!」 结果,他的手刚往地上一撑,就被一块锋利的石头划破了手掌,疼的他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 「什么破东西!」 一脚将那割破自己手掌的石头踹飞,赵吏伸手抢过赵勇手中的布条,就往自己的手上缠。 而就在赵勇带着一群人前呼后拥的给赵吏裹伤,嘘寒问暖时。 人群中,一个工匠双目放光的看着被赵吏踢过来的石头。 蹲在地上,用衣袖擦干净了石头上的血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又拿出随身的铁镐,在石头上敲敲打打后,拿手指沾了些许碎末放进嘴里尝了尝味道后,他的双眼瞬间就亮了起来。 一脸激动的将那块石头捧到了赵吏的眼前,徐谦话都说不利索了。 「公,公公,矿!这是矿!」 「老徐头,你活腻了是不是!矿什么矿,没看到我爹都摔成这样了吗?!」 看到徐谦又把那块石头抱回来,正给赵吏包扎的赵勇气就不打一处来,沖对方呵斥道。 为了在这鞍山驿附近找矿,他们上百人搁山里吃了半个月的土了。 鞋都磨破一双了。 更别说他爹还差点儿摔死在这儿。 这要是摔死了,他以后在宫里到哪儿去找靠山啊。 「矿?这是矿?」 伸手推开赵勇,赵吏上前接过徐谦手中的石头,放在自己的眼前仔细的打量着。 「公公,你看这石头,通红通红的,这就是上好的赤铁矿。」 咽了口唾沫,徐谦激动的道。 「我砸的舔了下石头的里面,含铁量很高的!」 「真的?」 闻言,赵爽有些怀疑的看了一眼对方。 虽然这些天,没少见到过这个老徐头在山里时不时的舔下石头,也没少听说这老徐头有一手靠舔,就能分辨出铁矿石含铁多寡的本领。 但他到底不是炼铁口的人,对这个东西了解的不多。 不过,赵吏却是有另外一个本领,那就是拉动人心。 「快快快,所有人都把傢伙什拿出来。」 将手里的铁矿石交到老徐头的手里,赵吏转头对周围的缇骑道。 「弟兄们,皇爷爷说了,这鞍山附近一定有铁矿。」 「方才,杂家见了红,这铁矿也是红的,这就是上天告诉杂家,杂家找对地方了。」 「从这里,给我往下挖!」 「是!」 (本章完) 第223章 鞍山铁矿 第223章 鞍山铁矿 鞍山驿,大孤山下。 徐谦与赵吏两人站在山崖下,抬头仰望着头上的崖壁。 「公公,这座山的岩壁,恐怕都是铁矿石。」 咽了口唾沫,徐谦声音颤抖的道。 「而且还是最容易开採的露天矿。」 「整座山都是?」 闻言,赵吏有些呆滞的转过头。 三天时间,在发现最初的铁矿石后,上百号人在山里这里挖挖,那里敲敲。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徐谦舔石头,舔的满嘴铁锈味。 最终他得出一个恐怖的结论——整座大孤山的内部,都是由铁矿石构成的。 「真的,皇爷梦到的居然是真的。」 喃喃自语了几句后,赵吏猛的跪倒在了地上,冲着京城的方向磕起了头。 「皇爷是神仙下凡,是神仙下凡啊。」 「神仙下凡啊。」 随着赵吏的动作,他身侧的徐谦也跟着跪了下来。 徐谦家族,从明初开始,就是专业的找矿人。 身为一个矿匠,更专业的说,叫山匠。 他深刻的知道,找到一个矿脉有多困难。 他家祖上多少人,穷尽一生所学,用遍所有家传,都找不到几座矿脉。 而皇帝,做了一个梦,就指点他们找出了一座矿脉,而且还是最容易开採的露天矿脉。 这对赵吏、徐谦这些从皇帝口中,亲口听到消息的领头人来说,已经不是能用语言能形容的了。 后世四大钢铁集团,首钢,宝钢,武钢,鞍钢。 其中,朱由校这个皇帝只记得首钢和鞍钢,原因也很简单,钢厂就在矿脉边上。 首钢的建立虽然是清末北洋政府成立的龙关铁矿公司,但矿脉早在李唐时,就已经是卢龙、平卢、天雄诸军的冶炼基地。而当年安史之乱时,这个铁矿更是供应了叛军大量的军备物资。 但经过历朝历代的开採,石景山矿脉最为容易开採的露天矿和浅层矿,已经被挖的差不多了。 而宝钢和武钢的矿脉,这年头就别想用了,开採难度太大了。 在这个年代,对于大明朝来说,最容易,也是最方便开採的铁矿,就是鞍山铁矿。 讲个故事,辽东缺铁匠,更缺铁矿。 导致这个问题,主要有三个原因,政策,历史,人文。 人文原因,朱元璋的开山伐是之禁,朝廷很少主动对矿脉进行开发。 以还在大宁府时的宁王为例,曾今上书给朱元璋,由于大宁一缺兵器,二缺工具,请求开发大宁附近的铁矿。 但朱元璋以百姓日子过的本来就苦为由拒绝,而问题则是通过让人从南方往大宁运粮的时候,顺便运些兵器、工具解决。 政策问题,就是卫所制了。 大明初立,辽东都司二十五卫,一百二十七个千户所,下辖百户所无计。 本来呢,按照编制,应该是每卫一个铁厂百户所,负责军备打造。 但由于辽东实在是找不到铁矿,有的卫就不得不与其他卫共用一个,导致辽东只有二十三个铁厂百户所。 其中,最为直观的表现就是,距离辽阳城最近的铁厂百户所在北方四十多里地的奉集堡,但编制上,该铁厂却是隶属于北方一百五十公里外的铁岭卫的。 而从宣宗年间开始,大明卫所制开始败坏,正经当兵的都开始拿不到足够的粮饷了,更别提隶属于卫所的工匠了,这就导致边军常常出现缺少军备的问题。 为了解决这一现象,经过商议后,最终只得由中央朝廷出面负责协调,为一些偏远诸卫提供军械。 而历史原因嘛。 其他地方找不到矿还能说的过去,毕竟由于开山凿石之禁,中原历朝历代里,就属明朝矿物开採量低。 但明朝的辽东找不到矿,真的就是当地都司衙门眼瞎了。 清末之前,整个东北都是一个未开发的红海区域。 隋朝以前,东北属于高句丽等异族,他们没那个技术开发。 唐朝时,这地方聚集着契丹人,整日里和李唐你来我往的互送温暖,双方一个没精力,一个没技术。 而辽宋时期,契丹人的核心利益区域在南京道,也就是今天的北京附近,对于东北这块地方顾不上。 至于元朝,懂得都懂,那群人吃现成的很卖力。 但让他们自己找? 谢谢,没那个想法。 明朝时期,对辽东一直都是军管,很少进行开发。 而到了螨清,这群人本着宁与友邦,不予家奴的治国策略,禁止汉人进入辽东,这块他们的龙兴之地,不经允许,谁去杀谁! 这也就是走西口、下南洋、闯关东,清末三次人口大规模迁徙中,为什么只有去东北,用的是闯。 然后,这么大好的一块地方,就白白便宜了东边的小倭瓜头们。 二十世纪初开始的倭寇入侵期内,倭瓜们在辽宁境内找到了铁石山、西鞍山、东鞍山、大孤山、樱桃园、关门山、小岭子、弓长岭等10余座铁矿山,以及大石桥菱镁矿、烟臺粘土矿等等诸多矿脉。 以鞍山境内的大孤山为例,整座海拔两百八十米的大孤山,直接就让剷平了,掠走铁矿近千万吨。 冲着西南方向磕了足足十八个响头,赵吏才从地上站起来。 将自己的干儿子喊了过来,赵吏给吩咐道。 「赵勇,你吩咐下去,让弟兄们就地驻扎,没粮了就拿着银子去找辽东巡抚孙承宗买。」 「杂家要和徐谦一起回京,给皇爷汇报大铁山的事。」 「孩儿明白。」 听到赵吏的话,赵勇忙不迭的点着头应道。 「安安稳稳的给我守在这儿,不许为非作歹!」 看着自己这个干儿子的样,赵吏有些不放心的吩咐道。 「还有,这儿发现大铁矿的事情,在杂家回来之前,不许给我传出去!」 「明白,孩儿明白,这关系着干爹的荣华富贵。」 用狂热的眼神看着赵吏,赵勇拍着胸脯保证道。 「除非孩儿死了,不然绝对不让外人知道,这里发现大铁矿。」 「嗯。」 听到这话,赵吏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带着几个亲随,以及徐谦向辽阳城而去。 看着赵吏远去的身影,赵勇忍不住开始异想天开。 「干爹如果能做个铁厂主管,我是不是也能捞个副手噹噹。」 铁汁们,新年快乐 (本章完) 第224章 漕运不能急 第224章 漕运不能急 冬季到初春,蔬菜少,腌酸菜是广大劳苦群众们过冬的必备物资。 时间虽然已经开始入夏,但宫内的皇后最近却是喜欢上了吃酸菜,让人怀疑是不是怀孕了。 嗅着空气中的淡淡酸味,朱由校舔着嘴角,不由的哼哼起来。 「吃了酸菜炖豆腐,皇帝老子不及吾。」 「皇帝哥哥在唱什么?」 守在皇帝的身侧,徐慧儿端着个装豆腐的小碗,徐慧儿睁着一双亮闪闪的眼睛,好奇的看向正唱曲儿的皇帝问道。 「你不懂。」 伸手摸了摸小萝莉的头,朱由校看向正忙前忙后往锅里放菜的徐婉儿。 「有的时候,有口吃的,就是世上最美好的事。」 「哦。」 听到皇帝的话,徐慧儿糯糯的应了一声,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皇爷,北直隶按察使,督察漕运赵于逵求见。」 就在朱由校等着开饭时,刘时敏从方才进来的一个小太监手中接过一本奏章,耳语一阵后,来到皇帝的身侧道。 「督查漕运?何事?」 从刘时敏的手中接过奏章,朱由校没有急着翻看,看向刘时敏问道。 「赵于逵是来回报,去岁漕粮,除需要送往辽东的外,其他已经悉数运抵京师。」 「就这点事,上道奏章即可,何需特意进宫。」 从徐婉儿的手中接过已经盛好的炖酸菜,朱由校斜着眼睛看向刘时敏。 「想来,是有其他的事情吧。」 「他听说,皇上专设转运司,专供辽东与京师物资转运,他有些想法,故此上书。」 说着,刘时敏的眼神飘向了皇帝手侧的奏本上。 「哦,漕运啊。」 闻言,朱由校手中的筷子一顿,而后挥了挥手。 「漕运乃是百万河工生计所系,不能擅动,你去和他说一句,让他先将手中的事负责好,保证今岁的漕粮能顺利运抵京师即可,其他的,暂且不议,让他先回去吧。」 「奴婢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一躬身,向外面走去。 抬起眼皮看了眼离开的刘时敏,朱由校对赵于逵的奏章是一点儿翻看的心思都没有。 对于赵于逵这个人,他一点儿都不了解。 不管他在漕运上有什么见解,现在都不是个合适的时间。 百万漕工生计所系,这句话真不是虚说的。 京杭运河这条线,关系着京城百万百姓的吃饭问题和两岸多少百姓的生计,根本不敢轻动。 这要是动的时候谁起个歪心思,弄出来的动静,绝对比崇祯动驿站系统还要大。 「赵于逵。」 口中细细咀嚼着一块酸菜,朱由校在心中默念着此人的名字。 没听说过啊。 而就在朱由校思索此人的时候,刘时敏也来到了西苑的门口。 「赵按察。」 「刘大珰。」 等候在西苑宫门外的赵于逵看到出来的刘时敏,连忙行礼道。 刘时敏为人谦逊,谨言慎行,很少在皇帝的身前发表自己的意见。 而在外臣的眼前,也从不摆出宫内老祖宗的架子。 对于这么一个太监,但凡是个有理智的人,都不会向对方表现出敌意。 「赵按察的奏本,皇爷留下了,但却不见赵按察了。」 待两人行礼完毕,刘时敏对赵于逵道。 「赵按察先回去,做好自己的分内工作。」 「可是,如今漕运。。。」 听到刘时敏的话,赵于逵眉头一皱。 怎么和传闻的不一样呢? 不是说,只要奏本按照皇帝的规定,言之有物,就能见到皇帝吗? 「皇爷说,漕运乃百万漕工生计所系,不能轻动。」 看到赵于逵皱眉,刘时敏笑了笑,而后转头看了眼四周,身体往前倾了倾。 「万历四十六年,徐、沛、淮、扬诸地漕运断流,数百万石漕粮难以北上,京城震动。万幸有赵公居中调节,方才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然现在辽东建奴反叛,西南的土司也有不稳。」 说着,刘时敏伸手指了指守西苑大门的一队士卒。 「如今,京城之中,可堪一用军兵不多。」 「赵公,心急了。」 「。。。」 听着刘时敏的话,赵于逵看着对方诚恳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后,拱了拱手道。 「刘大珰大才,赵某受教。」 「赵公谬赞了。」 见状,刘时敏还了一礼,而后道。 「京城百万百姓可都指望着赵公吃饭,杂家可不敢受赵公之礼。」 两人相互又吹捧了几句话后,赵于逵方才离开。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刘时敏的眼神微转。 自从万历因为太子问题和文官们槓上开始,一直到出现懒政问题,批阅奏章很多时候就落到了他们这些太监的脑袋上。 虽然,很多事情都必须要万历亲自拍板才能定下,但他们这些司礼监的老人,对大明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 明末是一个矛盾的时代。 此时,很多人都已经看到亡国将近,很多人也在尝试挽救这个国家。 但在缺少一个领头人的情况下,各方势力下场掐的可谓是头破血流。 各方的思想虽然大不相同,但却有一点非常的相似——要亡国了,我要统一各方势力,拯救这个国家。 这也就导致了一群有心之人,用一个为国为民的口号,裹挟着很多真正心忧国事的人,捲入了明末错综复杂的党争之中。 但是对于宫内的太监们,这个问题是不存在的。 他们的核心只有一个,皇帝。 皇帝贪于享乐,自然会有人奉上奇巧之物。 皇帝心忧国事,自然会有人关心国之大才。 对于赵于逵这个人,皇帝虽然不知道,但刘时敏却是清楚。 此人虽是个进士,却是个军籍,出自卫学,是个很是受到万历看重的人。 万历四十六年,因为不能诉之于口的原因,运河堵塞,数百万石漕粮难以运输北上,京畿、山东、辽东诸地粮价暴涨。 临危受命,南下调节各方,才勉强保证漕粮能够北上。 赵于逵的统筹能力,是经历过现实验证的。 虽然刘时敏现在能感觉到,皇帝现在不打算对漕运动手。 但刘时敏觉得,不能让这个赵于逵对皇帝失望,所以多说了几句。 希望,将来皇帝知道了不会生他的气,觉得他多嘴。 这么想着,刘时敏转身向着宫内而去。 他还有些事情需要安排一下。 自从上次皇帝和皇后行了敦伦之事后,宫里的气氛变的有些不对劲。 (本章完) 第225章 大明政事的日常 第225章 大明政事的日常 新政这个事情,别的地方或许敢搞花花头子,玩阳奉阴违什么的。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但是,顺天府绝对不敢。 皇帝就在顺天府,又有锦衣卫为耳目。 这种地方搞事儿,纯粹就是脑袋放脖子上太痒了。 皇帝的诏书下到顺天府衙门,顺天府衙门发公文到下面县衙,县衙再发公文到乡衙。 这么一个流程走下来,新政推行的很是顺利。 随着朝廷新设的乡官到位,开始重新丈量田亩。 而在清丈过程中,如投献什么的,都不是个问题。 皇帝下诏了,卫所田谁种的归谁。 至于说那些投献到大户门下的田亩,大户有良心了,给人退还了。 大户没良心了,那这田就真成大户了。 对于想着偷税漏税的玩意儿,朱由校是一点儿惯着的想法都没有。 将田地投献到他人名下,用来偷税漏税的那天起,你就应该有这个觉悟。 大明的田亩,卫所田占三成,自耕农占三成,剩下的都是皇亲国戚和巨商富贾。 这轮改制,目的是弄清税基,而不是拉拢民心。 对于下面的人是怎么做的,朱由校这个皇帝并不关心,那是臣子的事。 他为臣子们提供了自己的帮助,给了权力,只看结果。 而随着虎贲卫重新回京,顺天府的新政推行的也是异常的顺利。 「末将此番出京,共剿灭贼匪七伙,捉拿流寇四股,捕获无业流民七百六十九人,向陛下缴旨。」 西苑校场之上,当着已经归来的众军士,以曹文诏为首的虎贲卫将领,正在向朱由校这个皇帝进行着军事汇报。 仔细的听完了曹文诏对一路上的叙述后,朱由校挥了挥手道。 「朕知道了,将赏银给有功之人发下去吧。」 「待事后,本次出京城士卒,轮番放假三日,以做犒赏。」 「末将谢陛下隆恩。」 曹文诏一拱手,就向高台下走去。 随着曹文诏的离开,本次跟随曹文诏离京的军士中,立功之人纷纷前去领取赏银。 也就四五十个人,这次军事行动,说是出城剿匪,实际上就一次和武装迅游差不多,根本就没打上仗。 主要目的,还是看看军队成色,不要连家门口都没离开,就大明军镇的故态萌发,搞个臭事出来。 一步一步走到高台的边上,看着下方正在训练的留守士卒。 对于这次剿匪的结果,朱由校这个皇帝很是满意。 战斗力强不强先不说,起码军纪严整,没发生什么杀良冒功之事。 就目前而言,这就足够了。 就在虎贲卫归京当日,顺天府衙门中。 董应举正在主持一场例会。 每月十五,顺天府就会召集如今已有的四个知县,对新政中遇到的问题进行讨论,能拿出解决办法的,自己解决。 拿不出解决办法的,由董应举上奏皇帝,由皇帝来给出解决办法。 站在窗外,听屋内几人的讨论,听了一会儿后,周应秋皱着眉头离开了顺天府衙。 坐在马车上,又回头再看了眼顺天府衙,周应秋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董应举的能力,还是差了些,手腕,魄力都有不足。 让这么个人主持政改,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这么想了一路,当周应秋回到吏部衙门,时间已经过了午时。 「将今日的公文都给本官拿来。」 「是!」 听到周应秋的话,立刻就有文书前去搬运需要周应秋批示的公文。 而与此同时,宝泉局的正院中,正有一个个身着公服的衙役们,检查着一个个大箱子中的银元。 「这是天启元年四月,最后的一批银币了。因为南直隶兑银要将五月份的额度多给一些,所以这批就暂缓至了现在,待清点完毕后,烦请毕正卿用印。」 手中拿着一份堪合,待毕自严在骑缝处盖上度支司的大印后,赵晗伸手擦了下自己额头上的汗水。 看着一箱箱的银元从宝泉局的库房中搬出,撞上马车,驶出宝泉局的大门。 赵晗心中的紧张才算是松懈了下来。 而与此同时,南海子的工地之上。 一个个被发配来此劳改的官员们,刚结束了半日的休憩,正要开始做工。 抬头看了眼天上毒辣的太阳,周顺昌搬起一块砖,艰难的走在去目的地的路上。 天气越来越热,很多人都累倒了,这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就是如今顺天府每日都会发生的一幕。 如果说京城的政事,就跟被猫咪抓过的毛线团一般,难以理清。 那么辽东的事儿,就只剩下只抓乱毛线的猫了。 辽东,或者说辽东都司的情况,不堪,太不堪了。 以往的都司军政管理政策,太过于粗放。 没有文官进行文化建设的辽东,此时也就比建州女真那边的野人地区好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处于一个要黄册有百户所,要鱼鳞册有千户所的一个状态。 手指在眼前的舆图上摸索,孙承宗感觉自己的头发又白了一缕。 「没人可用啊。」 修路,修渠,屯田,设官四项,就忙的他前后脚打架。 前番,皇帝下诏,宁远、广宁两府,海、盖、复、金四卫废卫设府。 宁远、广宁、义州三卫,合为了宁锦府,海州卫、盖州卫两卫改成了海州府、盖州府,复州卫、金州卫合二为一,成了旅顺府。 而且,现在随着抚顺关的收复,渖阳不能说多安全,但辽阳肯定是安全了。 这辽阳的官府搭建也要孙承宗去做。 辽东建奴的问题,要靠朝廷去解决。 但辽东今后的问题,却不能全靠朝廷去解决。 万幸,四府之地军事改革的担子在杨镐的肩上,主管人是熊廷弼。 他孙承宗只要完成政事的部分就可以了。 而且,随着熊廷弼如今大军撤回渖阳,开始进行整编,他所承受的压力也小了很多。 「辽阳由张诠任知府,广宁由孙传庭任知府,这剩下的两个知府还未有定论。」 孙承宗的身前,有一张纸,是如今辽东衙门里大大小小的官员构成。 靠着这张纸,孙承宗控制着辽东大大小小的事务。 但孙承宗觉得,这张纸上的名字再翻上一倍,他都不一定能将这辽东上下处理的井井有条。 朝廷得到一个合格的官员,太难了。 (本章完) 第226章 辽东渐稳 第226章 辽东渐稳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渖阳,经略府校场之上。 「本经略屡次三番强调,不得剋扣军饷,汝竟敢视本官于无物,视大明国法于不顾,留不得你!」 「拉出去,砍了!」 说着,熊廷弼大喝一声,从桌上的木桶中拿起一根签子,掷下了桌子。 「是!」 随着两员锦衣卫的齐声应喝,顿时就有一人被拉上校场,领了一刀斩首示众。 不一会儿,待锦衣卫用个大红色托盘将被杀之人的脑袋捧到熊廷弼帅案之前,熊廷弼方才一挥手道。 「本官受圣上信重,统御辽东,如若让本官再发现有人敢贪污、剋扣士卒军饷,此缭便是尔等的前车之鑑!」 「谨遵经略训斥。」 听到熊廷弼杀气腾腾的话,在场众将连忙躬身道。 这个熊蛮子,每次干大事儿,总要提熘一两个人出来,杀人立威。 在场众将中,有人心中不由得腹诽道。 不过面对熊廷弼这么玩,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在辽军自己废的差不多,外来兵马占大头的情况下,虽然中上层将领对熊廷弼的感官很差。 但下层的士卒们,对于熊廷弼这人却是崇拜非常。 熊廷弼这人,天生就是个混军队的。 身形壮硕,能开三石强弓,先考中武举,后又因为受人贬低,怒而考了个文进士。 最过分的是,他能让蛮子称呼为熊蛮子。 如今,皇帝出钱出工具,让辽东屯田,整顿军队。 熊廷弼也不手软,当即就开始对辽东各个军镇的军队进行裁汰。 老弱病残送去屯田,能打的分散开来,重新编制。 反正皇帝不急着平了建奴,他就搁这辽东慢慢来呗。 他熊廷弼在辽东也算是待了有十几年,对于辽东也算熟悉。 如今,辽东部分废卫设府,化归文治,他熊廷弼一定帮帮场子。 今天的事已经做完,熊廷弼离开帅案,返回自己的班房,拿出孙承宗给他的信件开始阅读。 「这老孙头也是个有本事的。」 看完了孙承宗对辽东政务的见解,熊廷弼捋着自己的鬍子暗暗道。 以前大明的文官们,只是在两京十三省里内卷,僧多粥少,为了一个官职,狗脑子都能咬出来。 现在辽东新设诸府,虽然是辽东这种「苦寒」之地,但只要运作得当,挪动升迁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现在辽东五府需要的不是政治投机客,而是真正有本事的官儿。 毕竟,辽东如今要面临屯田、流民等诸多问题。 这朝廷要是派群草包过来,那出了事儿倒霉的就是他这个总督辽东军政的经略了。 想到这里,熊廷弼抽出一份宣纸,开始草拟给皇帝的奏章。 一直写了足足有一个时辰,熊廷弼方才放下手中的笔。 仔细的阅读了几遍,删删补补之后,熊廷弼方才抽出书写奏章的专用纸,开始誊抄。 而与熊廷弼这边大刀阔斧的对军卫所动手相比,杨镐所在的凤凰城,则可以说就是不动如山了。 虽然皇帝让杨镐主持改制,但杨镐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 他就是个挂出来挨骂的牌子,老老实实帮熊廷弼守住辽东侧翼,待在凤凰城,给毛文龙做好后勤工作,保证毛文龙袭扰建奴顺利就行了。 至于说改制的事儿,让熊蛮子和孙帝师两人去倒腾就行了,他就挂个名。 而在辽东军政外的第三个势力,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这会儿却是满脑门子的官司。 范家通虏的事儿,越查越大。 宣府被牵扯进去,他早有预料。 广宁卫所军的几个百户和游击将军有牵扯,他也有预料。 但他没预料到的是,李成梁的旧部,全都参与了,包括现在正在东线的毛文龙,都有参与其中。 查到现在,骆思恭已经不敢接着往下查了。 「回京。」 猛的合上手中的供状,骆思恭下定决心道。 如果是简单的通虏,他们锦衣卫抓人后,查补后给皇帝封奏章就可以了。 但现在牵扯到这么多的军将,这已经不是他能做主的事了。 「真冷啊。」 广宁城头上,孙传庭正吹着冷风,看士卒们进行训练。 有才能的人,在哪儿都不会没落。 有在南海子练兵的基础,又有两任知县的履历,孙传庭接管广宁军政,是非常的顺滑。 当然,也有可能是孙传庭胆子太大,仗着自己手里有兵,对当地卫所军官喊打喊杀的缘故。 「我听说,去岁冬季,草原上闹了白灾,周边的蒙古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动?」 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孙传庭看向自己的长随问道。 「回东家,暂且没有。」 赵舒闻言,摇了摇头,双手捅在袖子里,对孙传庭道。 「我派人去和那些个商队的人打听了下,光是察哈尔部,就据说死了上千人。」 「没有就好。」 闻言,孙传庭也学着对方的样子,将双手捅进袖子。 「我就担心他们饿急了,有人出来打草谷啊。」 「他们现在想活命,全靠和我大明互市,哪儿还敢来啊。」 闻言,赵舒思索了一下后,对孙传庭道。 「再说了,周边镇堡驻扎着近两万大军,广宁城中又有豹韬卫,他察哈尔拿什么来打草谷。」 「希望这三万大军能吓住蒙古诸吧。」 听到赵舒自信的话,孙传庭摇了摇头。 「辽军是个什么德行,你有不是没见过,那两万大军,能拉出来三千可战之兵,都是谢天谢地了。」 「靠他们防守广宁,我还不如主动出击,看能不能找个软柿子捏一捏呢。」 说着,孙传庭带着赵舒向城下走去。 「将卫所田地都分给士卒家眷的事,如何了?」 「差不多已经分完了。」 闻言,赵舒当即汇报导。 「有东家带来的那些人从旁帮衬,事情很是顺利,所有的卫所田都分给种的人了,没分到地的那些,也已经分配工具,编成屯田户,去开垦田亩了。」 「那些个军将就没来阻挠?」 闻言,孙传庭缩了缩脖子,辽东的初夏,还是略有点冷的。 「东家手里有皇上的圣旨,要将卫所田分给军户,他们那个敢出来反对,和山西的那些个卫所军官没什么两样,都是些欺软怕硬的软蛋。」 撇了撇嘴,赵舒不屑的道。 「下面的军户呢?有没有什么议论?」 「这个到是有些,不过因为我们给屯田军粮食,还能压的住。」 闻言,赵舒点了点头。 「他们主要是担心,将来屯出来的田,不分给他们。」 「这个倒不算是事,皇上有圣旨,屯田三年后,就将田地分给他们,等时间到了,事情也就解决了。」 闻言,孙传庭摆了摆手。 「我担心辽东和建奴的战事渐渐平稳,怕这辽西又出个什么事儿。」 「听你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下来了。」 (本章完) 第227章 编户二三事 第227章 编户二三事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这破玩意儿真难改。」 手中拿着本宪纲事类,勾勾画画半响,朱由校方才长出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硃笔。 半个月了,他改了半个月,才算是弄出了现在手中的这份新的宪纲事类。 从前的大明,给言官的权力太大了。 大到什么程度呢? 大到巡按御史的权力不断扩张,蚕食了按察使的监察职能,导致地方不宁。 现在,他就要用这本新的宪纲事类,将这部分权力收回来。 「下次内议在什么时候?」 看着自己写出的东西,朱由校突然出声问道。 「回皇爷,在后日。」 闻言,刘时敏当即就出声道。 皇帝的日程安排,是皇帝说,他负责具体的安排。 大明的大朝会停了,已经停了半年多了。 除非是有大事要宣布,否则皇帝是不会开大朝的。 这点和万历年间很像,但和万历年间不同的是,皇帝除了在批阅奏章外。 还会时不时的就会将六部尚书等人,宣进西苑,举行座谈会类型的小廷议,又称内议。 通过这种方式,朱由校牢牢的握住了大明的权柄。 大明的制度就决定了,只要皇帝给奏章盖印,国事就能运转的下去。 但皇帝也要时不时见上一见大臣的,若是双方只隔着个司礼监对话,很容易就会给人一种出了权宦的感觉,导致双方出现误判,致使君臣不和,天下不宁。 「后日啊,朕还有时间再想想。」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提笔写了几个字在纸条上,然后对刘时敏道。 「你将这个,交给六部尚书,就说下次内议,议这个。」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从皇帝的手中接过之条件,见到皇帝的注意力重新放在了自己写出的《宪纲事类》上,刘时敏就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听着刘时敏离去的步伐,朱由校嘆了口气。 变法,变的好了,那就是富国强民,国家中心。 变的不好,就是自己给自己改良断头台的路易十六了。 而与此同时,户部。 袁世振正在与前来递交黄册的董应举谈话。 「城内就已经统计出七十万人了?」 听着董应举的汇报,袁世振吃惊的张大了嘴。 「是的。」 见到袁世振的反应,董应举脸色艰难的点了点头。 「就这还只是初步造册,根据估算,京城人口可能近百万。」 「这么多吗?」 闻言,袁世振有些不信的挠了挠头。 「根据以前留下的库档,我记得隆庆年间,京城人口在十五万户,七十万上下。万历年间朝廷也屡次将人口往外迁移,五十年时间,人口怎么还有这么多?」 「因为以前人口计算,包括商人在内的很多民众,都没有被计算在内。」 听到袁世振的疑惑,董应举解释道。 「陛下前番废除了诸多籍种,只留下了犯官家眷为主的罪籍。」 「顺天府编户时,包括商人在内的以前诸多贱籍,都被编入了黄册,所以才会有如此之多。」 随着董应举解释这轮一刀切的重造黄册,袁世振才慢慢明白为何人口会如此之多了。 一个,是现在的民籍总合了以前民、军、匠三类户籍。 前两类还好说,但匠籍的人属实多了些,包括匠户、灶户,甚至于乐户都被统计了进去。 此外,还有商籍。 万历年间,朝廷新设了商籍,让其子弟有了参加科举的资格,但依旧不属于编户行列。 并且,商籍还只属于大商人的独有,小商户则属于被欺凌的对象,他们的户籍属于铺户,属于那种钱肯定是交了,但交给谁就不知道了。 另外一个,为了百文的口赋,把自己的户口弄没不值当——大明的户口,特别是民户,很值钱的。 很多逃入大明境内蛮夷,特别是蒙古人希望大明嘎皇帝,原因就是每次皇帝嘎了,大明就会大赦天下,他们也能趁此机会,给自己弄份大明的户口。 现在皇帝的顺天府新政,徭役要摊入田亩之中,对于平民来说,户口就比每年要服的徭役重要了。 翻看着董应举送来的鱼鳞册,袁世振陷入了一阵沉思。 鱼鳞册,顾名思义,就是上面画的跟鱼鳞一般。 一块鱼鳞,就代表着一块土地,册子上还书有土地的编号、拥有者的名姓、面积、四至(界限)等。 这密密麻麻,看起来颇为杂乱的册子,却是朝廷统治的根基,是赋税的基础。 而当朝廷手中的黄册、鱼鳞册失真,也就标志着统治秩序的崩塌。 「编户齐民之事,还要加紧,这关系着陛下新政的施行。」 放下手中的鱼鳞册,董应举皱起眉头问道。 「再过不久,就是六月了,到时候就要开始徵收夏粮了,你手下的人,够用吗?」 「有些不够。」 听到袁世振的话,董应举果断的摇了摇头道。 「下官此番前来,一为上缴部分已经核实的鱼鳞册与黄册,二则就是希望能调遣来部分人员,辅助顺天府清丈田亩,统计人口。」 「人手不够,一直是个问题啊。」 听着董应举的话,袁世振手在桌面上敲动。 缺人,到处都缺人。 「此事还需要找周尚书商榷一二,看周尚书有没有什么办法。」 想到就做,袁世振当即就带着董应举向吏部而去。 衙门都在承天门外,距离不是很远,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 被迎进吏部内,在听说了两人的来意后了,周应秋也捋着自己的鬍子陷入沉思。 半晌,周应秋看向董应举问道。 「董知府此番说的缺人,是顺天府衙门缺少官吏,还是清丈田亩缺少人手。」 「这,有什么区别吗?」 听到周应秋的话,董应举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然有。」 闻言,周应秋肯定的点了点头,而后解释道。 「前番,陛下改制,官员与吏员合流,若是顺天府衙门缺少官吏,则需要朝廷开科取士。」 「陛下大婚当月,朝廷已开过一次官考,且今秋还有恩科,故如今缺官,定是要定到秋后。」 「但若是丈量田亩,编户齐民缺少人手,却不必开恩科,招募一些文书办事,事后清退即可。」 「受教了。」 听到周应秋的话,董应举恍然的看向他,明白了周应秋的意思。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招批临时工先用着,用完裁了就行了。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方法,可解你的燃眉之急。」 「敢请周尚书教我。」 (本章完) 第228章 找国子监借人 第228章 找国子监借人 西苑,内湖之侧。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炮响,待到炮弹落地后,就有一小卒举起一面红色的旗子,摇动了起来。 「启奏陛下,五百步。」 在皇帝的身侧,就有一个专业的炮兵报告道。 「找到规律了吗?」 伸出一只手搭在眼睛上方,看着远处的炮点,朱由校向身侧的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问道。 「回陛下,根据这些天的试炮,臣发现射程与火药质量、火药数量、炮身的倾斜等等都有相关。」 听到皇帝的话,前顺天府丞,现石景厂厂监毕懋康当即就道。 「陛下新做规定,每次炮击,都使用定量的火药,现在影响火炮射程的也只有炮身的倾斜了。」 「臣略有所悟,但还需要再多试试。」 「嗯。」 听到毕懋康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看向身侧的另外一人。 「孙元化,你呢?」 「回陛下。」 被皇帝点到名字的孙元化还在思考,先是一愣,随即道。 「臣也觉得炮弹发射后的远近距离是和炮身的倾斜这些,都有相关,但也需要试验计算。」 「此外,臣还需要向徐尚书请教一二。」 「徐尚书学识渊博,多请教请教,总是没错的。」 闻言,朱由校摆了摆手,示意两人放轻松。 「找到这个规律的事,就交给你们二人了。」 「不要吝啬火药,多试试,你们对炮弹规矩的预测越是精准,士卒们用起火炮也就越是方便。此事若成,伱二人当计一大功。」 「万不敢有负陛下所託。」 听到皇帝的鼓励,毕懋康与孙元化二人当即拱手道。 「此外,朕还需要你们给朕研究的弄个东西出来。」 「请陛下吩咐。」 听到皇帝的话,孙毕二人连忙拱手道。 「朕需要你们给朕弄一个能够引火的小管,大概就是这么大。」 从袖子中拿出一枚用木头削出的模型,交给二人,朱由校吩咐道。 「在这个木管中装填药物,后缀一绳,拉绳之后,木管前端放出火焰,火焰不需要多么的猛烈,但要能在剎那间点燃火药,而且足够的迅速。」 (猜猜这是什么) 「这?」 听到皇帝的话,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皇帝的意图。 「试试,若是能做的出来,两位必然青史留名。」 「臣等不敢。」 听到皇帝的话,两人慌忙拱手道。 「臣等一定竭力而为。」 「嗯。」 点了点头,待太监将他做出的模型交给二人后,朱由校双手背在身后,在西苑里转悠了起来。 也不知道哪个傻缺传的谣言,说西方炮兵个个都是数学大师。 说这话就不动脑子。 能用炮表解决的问题,何必让耗时耗力的让士兵去学成数学大师呢? 简简单单总结出个公式就行了的事情嘛。 经过专门训练的炮兵,通过目测敌军推进的速度、方位,再配合一张炮表,就能够实现指哪儿打哪儿。 不过,做到这点首先就需要规格化和标准化,这一点是朱由校目前正在尝试的。 就在朱由校思索火炮的发展时,有小太监来到他的身侧道。 「皇爷,吏部尚书周应秋与顺天知府董应举求见。」 「他们?」 闻言,朱由校皱了皱眉毛。 这两人又有什么事情? 「让他们在书房等朕。」 「奴婢遵旨。」 那小太监闻言,连忙前去让人在御书房准备。 待皇帝来到御书房时,周应秋与董应举两人早已在此等候。 「臣等恭请圣安。」 「朕安,平身吧。」 挥了挥衣袖,示意两人起来,朱由校看向周应秋道。 「不知两位爱卿联袂而来,所谓何事?」 「启奏陛下,臣想要从国子监之中,借些太学生。」 将一份奏本交给太监,周应秋拱手道。 「前番官考,虽为顺天府补充了一些官吏,但补充的都是常备官。如今,顺天府正在对黄册、鱼鳞册进行重造,人手有些不足。」 「臣希望,可以依太祖之时旧例,让顺天府调动国子监的太学生,去做清丈田亩,编户齐民之事,待做完后,重新放归国子监。」 随着周应秋的讲述,一个廉价劳动力蓄水池缓缓的在皇帝的眼前铺开。 大明虽然穷,但却有着异乎寻常的道德洁癖,对于卖官鬻爵这件事儿,生怕弄的名声不好。 崇祯以前,卖官这件事儿,虽然做,但卖的都是国子监监生的名额,这些监生虽然没有秀才的功名,但却能参加乡试,会试,以及入官渠道。 而到了崇祯时期,穷疯了的崇祯开始卖官鬻爵,有爵位的,能交钱给自己升下级。 如天启的丈人张国纪,就是花钱从伯爵买到的侯爵。 此外,还有崇祯二年,被张溥、吴昌时等人通过「众筹」方式集资拱上首辅之位的周延儒。 咳咳,跑题了。 对于国子监的监生,朱元璋很是喜欢用。 洪武初年,有段时间大明是停了科举考试的,那段时间,国子监的学生们一毕业,就可以当官了。 而除了让这些人直接做官外,朱元璋还给这些人安排了其他的任务。 比如,大明第一次大规模的清丈田亩,编户齐民,造黄册、造鱼鳞册,就是近万监生,上山下乡的在田间地头忙苦劳数年的成果。 「国子监的监生。」 听完了周应秋的话,朱由校手指在桌子上点着。 国子监这个人才蓄水池,他方才登基之时,就已经通过第一次官考捞了一波人才了。 现在,周应秋想要再调用一批人,让去丈量田亩,也不是不可以。 锻鍊嘛。 「准了。」 提笔在周应秋的奏章上写下一个准字,递给今日当值的王体干,让其批红,朱由校对周应秋道。 「国子监的监生,想来都是能识文断字,没有文盲的。」 「这些人,在做事之时,你们要注意观察,对于过程中出现的一些问题,要善于总结。对于有才能之人,要着重培养。」 看着周应秋与董应举两人,朱由校嘱咐道。 「如今的顺天府新政,要做清丈田亩、编户齐民之事。但是将来,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有人去做。」 「韩愈有言,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然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朕希望诸位爱卿,尤其是周尚书,要有能为大明找到人才的能力。」 「臣等谨遵圣训。」 听到皇帝的话,袁世振与周应秋两人连忙拱手应道。 又给两人说了些勉励的话,朱由校方才让两人离开。 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朱由校摸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一阵沉思。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皇帝的原因,总会下意识的给人灌鸡汤。 很奇妙的一种感觉。 而另外一边,在闹到了皇帝御批的准之后,周应秋与董应举两人又向着国子监而去。 「借人?」 看到联袂而来的两个人,国子监祭酒公鼐有些摸不着头脑。 「借人做何?」 「清丈田亩,编户齐民。」 看到公鼐疑惑的样子,周应秋给解释道。 「陛下的顺天新政,缺少人手,需要国子监的监生们为国效力,此事陛下已经同意。」 「可是国子监监生良莠不齐,前番国子监方才举办官考,很多有才学之人已经出仕。」 听完了周应秋的理由,公鼐沉思一阵后,摇着头道。 「不是老夫不放人,而是剩下的这些人,有好些个四书五经都没读全,八股都不会作,这若是让其出仕,恐会闹出笑话来啊。」 「到时候,可是会伤了国朝颜面啊。」 「就去丈量个土地,只要能写会读就行了,没那么多的要求。」 听到公鼐的话,周应秋拉着对方的袖口道。 「我知孝与(公鼐字)公文采出众,颇有诗书才气,恨不得国子监监生们个个都是文曲星下凡。」 「但也看个时候啊,如今天子新政,顺天府要做个榜样出来,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让这些人再学习了。」 「我给孝与公做个保证,半年,只要半年,编户齐民与清丈田亩事毙,就让这些国子监的监生回院读书。」 「前番,陛下为给朝廷补官而开官考,其制与本朝不符,本官身为国子监祭酒,本应反对。但念国事艰难,陛下有补官之念,本官也就没有出言。」 听着周应秋的话,公鼐的眉头还是皱着,不愿就此松口。 「但如今你还要从国子监抽人,我不能再同意了。」 「孝与公,这是陛下的圣旨,不是你反对就能作罢的。」 看到公鼐这幅样子,董应举有些皱眉,语气生硬的对公鼐道。 意思很明确,你打算抗旨不尊吗? 「此事于监生们学问不利,就算是陛下的圣旨,本官也要去争上一争。」 听到董应举的话,公鼐眉头一挑,就站了起来。 「唉。」 见到两人槓上,周应秋无奈的嘆了口气。 这个董应举,干事儿的心有,但做官的心却是没有。 通俗的说,就是少了些许圆滑。 伸手将董应举往后拉了拉,周应秋上前对公鼐劝道。 「孝与公乃光庙帝师,光庙尚在时,曾赠公「理学名臣」之牌匾,言孝与公「国家有大事,公卿咸就裁」。」 「今陛下有需,令其清丈田亩,此举既利天下百姓,又可为国朝增加赋税,可谓善正,孝与公理当支持才是。」 「昔大明初定,太祖丈量天下田亩,令国子监监生去做此事。此为前例,并不算违制。」 说着,周应秋拉着公鼐在椅子上坐下,继续劝道。 「再说了,古人有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让这些国子监的监生们出去历练一二,也能对书中所学之物有个认识,不至于只知书,而不知行,做了那书蠹啊。」 「此言倒是有些道理。」 听完了周应秋的话,公鼐捋着自己的鬍子,思索了起来。 看着对方思索的神色,周应秋心下不由得暗自腹诽。 这姓公的在文坛上,可谓是一时泰斗,学问做的很是厉害,而且还是泰昌的老师。 但同样有个问题就是,这人是个读死书的,脑筋很是僵硬。 如果和这位硬说,最后肯定是官司打到皇帝御前了。 「行吧。」 足足思索了一刻钟,公鼐才缓慢的点了点头,对周应秋道。 「既是依我朝旧例,就依你所言吧。」 「谢孝与公高抬贵手。」 听到公鼐答应的话,周应秋当即就拱手道。 「你待我将话说完。」 看到这个年轻后生的动作,公鼐一瞪眼睛,接着道。 「你却要答应我,待顺天清丈田亩结束后,一个不少的将这些生员还我。」 「本官身为国子监祭酒,有的人虽然聪慧,但学业未完,是万万不能让提前入仕的。」 「孝与公放心。」 闻言,周应秋一挑眉毛,拱手道。 「周某虽位吏部尚书,但万万不敢置国法于不顾,乱了官场上的规矩。」 「嗯。」 见到周应秋如此保证,公鼐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转身唤来国子监文书,对其嘱咐几句,让他去召集太学生后,公鼐亲自将周应秋和董应举两人送出了国子监。 后日来带人,今天就算了。 为了以防万一,公鼐还要对国子监的监生们进行一次训话,免的这些人出去之后乱了朝廷纲纪。 同董应举一起坐在马车上,周应秋看着还没回过味来的董应举到。 「你啊,还是有些冲动了。」 「周尚书,我知道这公鼐海内人望,素有文采,但我等所为皆为善政,又有陛下圣旨在此,何须与他这般说道。」 「唉,我是万历二十三年的进士,你是万历二十六年的,我也算你的师长,今日就与你说道说道。」 闻言,周应秋嘆气一声,幽幽的道。 「官场上,能不得罪人,就少得罪人。你有你的目的,他人也有他人的难处。」 「他身为国子监祭酒,自是有他的职责所在,我们若是一纸圣旨,就将国子监的监生带走,公鼐他这个国子监祭酒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让国子监监生去给顺天府清丈田亩这事,传出去之后,必然会导致士林震动,我今日与公鼐说的这些话,就是给士林的一个交代。」 「有了这个交代,这些监生才能安心去为顺天府衙做事。」 说着,周应秋摇了摇头,对董应举到。 「你啊,还是太直了,要学会圆滑一些。」 「。。。」 听着周应秋的话,董应举沉思好一会儿,才对周应秋拱手道。 「谨受教。」 月票推荐票,求求大家了,最近追读掉的我心都碎了 (本章完) 第229章 兴旺银号 第229章 兴旺银号 用了两日的时间,公鼐才扣扣索索的集结出了五千国子监的监生,给董应举调遣。 作为一个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姓的人,董应举的能力是有的。 管理五千人,还都是读书人,对于他来说,不是个问题。 派遣了些衙役、工匠给这些人,经过简单的教学之后,他们就被派遣去顺天府下辖各县城清丈田亩了。 而周应秋,则是见监生被调过来后,就忙碌起了自己的事。 他已经收到了司礼监传来的条子,明日皇帝要各部主官商讨监察之事。 随着时间推移,待日处正高,周应秋才停下书写奏本的笔。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抬起头,周应秋看向窗外呼喊道。 「刘生。」 「东家。」 一直候在外面的长随,在听到周应秋的话后,连忙走了进来。 「你持本官拜帖,去一趟户部和度支司,代我问问,今日傍晚,袁侍郎与毕正卿是否有空,我想请他们过府一叙。」 「好的东家。」 听到周应秋的吩咐,刘生找出周应秋的拜帖,向外面走去。 袁世振那边怎么说,暂且不提。 毕自严这边,在看到周应秋遣人送来的拜帖后,他有些皱眉。 从手边拿出一个小册子,翻开看了看后,毕自严抬头对刘生道。 「你回去告诉周尚书,今晚本官一定到场。」 「谢毕公。」 听到毕自严答应,刘生松了一口气,拱手道谢后,转身离开。 在刘生离开后,毕自严的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眼前的奏章之上。 「五十两一头耕牛,本官真想见识见识,什么耕牛如此的昂贵。」 提笔写下一个太贵,驳回了左光斗买牛的预算申请,毕自严皱眉思索了起来。 左光斗目前是以工部侍郎职,在京畿地区修缮水渠和组织民众屯田。 身为一个亲民官经历非常丰富的官员,毕自严对屯田这件事很是了解。 对于百姓来说,开荒,可谓就不是人做的事儿。 开荒废神,乃至于废命。 只有中农,乃至于富农才能承担的起开荒屯田的耗费。 首先是劳动力,开垦新田时,现有的田亩肯定是顾不上伺候的。 其次是肥料,荒地上的生土变成能种出粮食的肥地,是需要用东西来肥地的。 在这个没有化工行业的年代,最常见,也最常用的是粪便。 最后还有个积蓄问题,开荒期间,粮食的储备一定要足。 不然命不好,开荒恰好遇上灾年,新田产出又少,一家人就等着饿死吧。 而现在,皇帝从内帑出钱,令人组织屯田这件事,对于百姓的吸引力很是强大。 朝廷出钱,出工具,出种,给口粮,百姓出个力。 田地所得,只要给皇帝交三年的皇粮就行了。 回想着他在陕西组织着屯田时,所用到的东西,毕自严提笔在左光斗的奏章上批示道。 「朝廷国帑亏空,内帑银也非无限,能省即省。」 「地可以多招些人去翻,不需要全是壮丁,妇孺也可为之。所种之物,除了麦子外,还可种植大豆、黑豆,种豆对肥地多有裨益。」 提笔写完了自己的建议,毕自严将这份奏章放在一侧,开始看下一封。 随着一份份预算申请被批准,时间也一点一点的流逝。 当时间来到傍晚,毕自严连晚饭都没用,就乘车到了周应秋的府邸上。 「毕公,请。」 周府的正门外,刘生早已在此等候。 将毕自严请进了周府后,刘生左右看了看,令人合上了大门。 吏部尚书家的大门,不是谁都能进的。 且不提周、毕、袁三人夜谈了什么。 次日,批阅完了今日的奏章后,朱由校抬头看了看时间。 「什么时候了?」 「回皇爷,已经近巳时末了。」 听到皇帝询问时间,刘时敏立刻就回答了上来。 看到皇帝眼前的奏章已经批阅完毕,刘时敏突然道。 「许显纯许同知私下约到了晋通银号的一个管事,已经带到了宫门外,皇爷要不要见见?」 身为皇帝身边的悌己人,刘时敏知道皇帝想建一个银号,适时的道。 「哦?」 闻言,朱由校先是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见见吧,再让冯祝过来。」 「诺。」 闻言,刘时敏一躬身,连忙向外面走去。 一刻钟之后,坐在桌子的后面,朱由校仔细的观察着眼前的这个平民,或者说商人。 「你就是晋通银号的管事?」 「草,草民叫刘正阳,是晋通银号顺天分号的一个掌柜。」 头紧紧的磕在地上,刘正阳这会儿异常的紧张。 许显纯这个曾今在京城比较出名的纨绔子弟,突然找上门说是有个贵人想开个银号,要他去做个总管。 身为一个在晋通银号干了近十年的掌柜,刘正阳说是对晋商没忠诚,那是不可能的。 别的不提,他的妻儿老小,可都在人家晋商的手里控制着。 但锦衣卫找上门来,还答应他说能把他家人弄来后,他就动了跳槽的心。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进了西苑之后,刘正阳还是如处梦里,被西苑的景象所震惊道。 那句非壮丽无以重威不是瞎说的。 此时的晋商虽然早已发家,但还没到螨清时,名满天下的程度。 而且,民间商人的宅子,再是建的富丽堂皇,和大明的天子园林也是没有可比性的,这是权力的附魔。 「抬起头来。」 看着刘正阳拘谨的样子,朱由校皱了皱眉头。 这么个人,能抗的起他想建一个银号的重任吗? 「看看这个。」 将一份自己书写出的条陈交给身侧的小太监,朱由校道。 「朕要伱给朕组建一个银号,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 趁着太监将条陈递给刘正阳,朱由校说道。 「银号的名字,就叫兴旺银号。地点由你选取,银号存银收取万分之三的保管费,但每月存银都给利钱,存的时间越长,给的越多。」 「其他的地方暂且不说,但顺天府与应天府,两个月内,都要有一家银号。」 「能做到吗?」 「这。」 从小太监手中接过皇帝给来的条陈,还顾不得看,刘正阳就思索起了皇帝的话。 「这恐怕会亏钱。」 小心的抬头看了眼皇帝,刘正阳谨慎的道。 「晋通银号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方便一些山西的商人来往京师等地做生意时,不用携带大额的银两。」 「银号僱人、场地等等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若是再给利钱,就必然会亏欠的。」 「这个不是问题。」 听到刘正阳的话,朱由校内心点了点头。 很好,是个务实的,没一上来就拍着胸脯给他打包票。 从身侧摸出一枚银币,顺手丢向了刘正阳,吓的他向后一缩。 随着噹啷一声清脆的响动,刘正阳看清了眼前的银币。 「这东西你认识吗?」 「认识,认识。」 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刘正阳道。 「是皇爷爷让铸造的银币,现在市面上的商人都在抢着用。」 「嗯。」 点了点头,朱由校补充道。 「兴旺银号的另外一个目的,就是给人兑换银币,初期依靠兑银的盈利,应该亏不了多少吧。」 「如果能给人兑换银币,那的确亏不了。」 听到兴旺银号的另外一个业务,刘正阳眼睛顿时就亮了。 御制银币在市面上的受追捧程度,是肉眼都能看到的。 若是能有这么一个拳头业务,那个这银号想亏钱都不容易。 「嗯,银号的事情,由冯祝和你说吧,以后也是他和你联络。」 得到了能做,而且亏不了多少的承诺后,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身侧的一个太监示意道。 「奴婢遵旨。」 站在皇帝身侧的冯祝闻言,连忙从皇帝身后走向刘正阳,将对方向外面带去。 带着刘正阳来到偏殿,令小太监给二人上茶之后,冯祝就与刘正阳聊了起来。 「你呢,不用如此的拘谨,若你真是个有本事的人,皇爷是要给你个大富贵的。」 从刘正阳的手中拿过皇帝亲自些的条陈,对他道。 「这个是皇爷写的一些个细则,和京城中的一些个钱庄银号很是不同,刘掌柜虽然在晋通银号干过,但有的事情却是不懂,是要注意的。」 说着,冯祝拍了拍刘正阳的肩膀。 「这个可关系到你我今后的荣华富贵,干的好了,杂家在皇爷面前讨个好,你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可要是花了皇爷的银子,还把事情给办砸了,那你我可就要将脖子洗干净了。」 听到冯祝的话,刘正阳就打了一个激灵,连忙道。 「公公放心,皇爷的事情,草民就是肝脑涂地,也一定会办妥的。」 「嗯。」 看着对方,冯祝从桌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后,接着道。 「你是个聪明,皇爷选中你,是你的福分,这事儿办好了,不止是有银子,将来还会有内务府的官职。」 说着,冯祝伸手掸了掸自己头上的冠。 「公公放心,能给皇爷办事儿,是小人的福分,就是贴钱小的都愿意,哪儿还敢要官。」 听到给官,刘正阳的眼睛都亮了三度,但想到自己在山西的家人,还是看向冯祝到。 「不过,小人担心,开银号有的人看我不顺眼,我的家人现在可都在山西。」 「这你放心。」 闻言,冯祝给了对方一个放心的眼神道。 「给皇爷办事儿,没人敢威胁你,你只要写下地方,东厂立刻就派人去给你将家人接来京城。」 「公公放心,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小的一定将这银号给皇爷办好了。」 听到了关于自己家人的保证,刘正阳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了起来。 「那你给杂家先说一说,在你家人被接来京城前,需要做哪些准备吧。」 说着,冯祝示意自己的干儿子冯文才开始记录。 「是,是。」 闻言,刘正阳连忙点头,开始思索开一家银号需要的先期准备。 冯祝和刘正阳两人在偏殿谈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算是结束。 「皇爷,那个刘正阳已经离开了。」 完成了皇帝安排的任务,冯祝来到朱由校的身边汇报导。 「奴婢担心他被人扣在山西的家人出什么意外,让他不好好给皇爷办事儿,所以就先秘密的把他送出去了。」 「奴婢让他给奴婢说了一些个先期准备,在他的家人被东厂接来京城前,奴婢先打算做这些事。」 「嗯。」 点了点头,朱由校放下手中的笔,转头看向冯祝问道。 「需要些什么?」 「其他的还不好说,刻录银票的雕版师父一定要手艺精湛的,而且还要保密。」 「银票的纸也是特质的,需要有专门的造纸师父。」 「而且还需要一些银两,用来买个带大院子的铺子。」 「此外,还需要一些精干的护卫和帐房先生。」 「这样啊。」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这个是早有预料的。 「朕给你十万枚银币,作为先期的本金。宫里的匠人随你调遣。」 「另外,给民间兑换银币之事,今后也由你去做。」 「奴婢谢皇爷大恩。」 听到皇帝可以说是要啥给啥的承诺,冯祝立马谢恩道。 「此外,有几件事你要注意。」 手指在桌面上敲着,朱由校对冯祝补充道。 「做银号生意,诚信为主,不要干什么贪墨顾客银子的事儿,那是会坏了朕的名声的。」 「若是让朕知道,朕活剐了你。」 「皇爷放心,奴婢一定盯好了那些个人,万不敢让他们怀了皇爷的名声。」 听到皇帝说这话,冯祝寒毛都炸了起来,连忙跪下道。 「嗯。」 点了点头,示意对方起来,朱由校接着道。 「京城的那些个没在南海子受训的勛贵,就比如成国公之流,你可以去走动一二,不动声色的给他们安排任务,让他们拉拢客人,最好是将他们家的金银也存到朕的这个银号来。」 「此外,对于大明各地的商人,你也要注意留档,宣府、大同等地的边关商人,东南沿海的豪商,这些你都要悄悄的留一份来去的备案。」 「朕的一些安排,如财务和出纳的区别,你都要仔细的研究研究,不能随意的变动,这个朕是会查的。」 又和对方说了很多注意事项之后,朱由校才意犹未尽的停下。 若是不当皇帝,在这个时代,他一定是个大商人。 「说了这么多,都记下了?」 「记下记下了,都记下了。」 闻言,冯祝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从椅子上站起,伸了个懒腰,朱由校拍了拍冯祝的肩膀。 「朕从来不亏待用心给朕办事儿的人,这件事办好,朕给你在内务府的品级往上升一升。」 「皇爷放心,奴婢绝对不敢辜负皇爷的信任!」 (本章完) 第230章 考成法的施行 第230章 考成法的施行 冯祝走后不久,刘时敏就来到皇帝的身侧悄声道。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陛下,他们到了。」 「知道了。」 闻言,挥了挥手,朱由校对刘时敏示意到。 「让他们在偏殿等着。」 「奴婢遵旨。」 见状,刘时敏连忙吩咐太监开始做准备工作。 内议都是有章程的,大臣先到地方等候,等皇帝来了,再开始议。 「臣等恭请圣安。」 一刻钟之后,随着朱由校一身常服,从侧殿后堂走出,诸部主官齐齐对皇帝躬身行礼道。 「朕安,平身,都入座吧。」 对众人挥了挥手,朱由校出声道。 待众人都坐下后,朱由校从袖子中拿出自己的备忘录看了眼,然后看向堂中众人到。 「前些日子,张问达致仕,朕让六部推选左都御史人选,不知诸卿心中可有推荐?」 「。。。」 皇帝的第一句话,就冷了场面。 在场众人,不管是昨夜刚举行了会谈的周毕袁三人,还是徐光启、黄克瓒等人,都没出声。 左都御史,又称总宪,执掌都察院,朝廷的正二品大员。 按照大明的以往惯例,只能由内阁提名,皇帝选择后任命。 历史上从天启年间开始,皇帝失去对朝堂的控制,左都御史的人选就开始由廷议票选产生。 但还从未出现过皇帝找六部主官询问左都御史人选的情况。 毕竟,你找实权官员问监察官员的人选,怎么看怎么怪异。 看着下方沉默的众人,朱由校手指在桌面上轻点,换了个话题。 「周应秋,考成法准备的如何了?」 「自奏陛下。」 听到皇帝的话,周应秋立马从沉默中醒来,向皇帝拱手道。 「查阅万历五年旧档,吏部考功司已有章程。」 说着,周应秋从袖中拿出一份奏章,递给已经下来的小太监。 「目前,吏部已对各衙在接下来一年中,需要做的基础事宜做出定本,请陛下核验。」 「嗯。」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从小太监的手中接过奏本看了起来。 「陛下。」 见到皇帝已经开始读奏本,周应秋适时的说到。 「目前,吏部的职责已定,都察院、六科廊也已补员。」 「故此,臣请颁布天下」 说着,周应秋从位置上走出来,在大堂中间跪下道。 「臣等请陛下颁布天下。」 随着周应秋起头,毕自言和袁世振两人也从座位上走出,在大堂中间跪下道。 考成法的施行,是一个套娃的过程。 他们诸部主官也需要这个来对手下的官形成一个威慑,不然很多事情都不好做。 而大明的监察,现在需要一个改变。 大明京察、外察合称大计,本来是由皇帝发起,吏部主持,对在官吏以「四格」、「八法」为升降标准,进行考察。 单以京察论,洪武用了年间三年一次,正统十年一次。 闹堂大孝宗时期又改回了六年一次,但却换了玩法,标准都变了,由原来的有论京察改成了自陈。 翻译翻译就是自己稽察自己,每六年写一份工作总结递给皇帝就行了。 这就导致,每到了京察的时候,文武大臣们上书高呼自己德不配位,干不事,拼命辞职。 而皇帝则是温言良语相劝,就是不让走。 双方一副君贤臣谦的样子,令人作呕。 京察外察这种朝廷大计成了闹剧,大明自然是走了下坡路。 到了嘉靖时,大计总算才又恢复到曾经的样子,算是有点做用。 张居正变法时,以考成法「苛待」天下官员,当时的吏治,勉强算是清明。 而到了万历摆烂时期,大计就算是废了。 由于皇帝的摆烂,往往将京察委以他人之手,而这些人又深深陷入党争的漩涡之中,导致京察成了党争掐的最为凶狠的时间。 这个时候考察,考察的就已经不是你的当官能力,而是你的人脉关系了。 而现在周应秋将张居正的考成法搬出来,差不多就是一季一小考,三年一大总了。 注意到了同样站出来支持自己的袁世振与毕自言,周应秋接着道。 「昔年,张居正行考成法,以四格六法考察天下官员,臣请陛下行之。」 「四格六法。」 往后翻了翻,看到了周应秋对张居正考成法的总结后,朱由校点了点头。 「可行。」 四格,守、政、才、年。 操守、政务、才华和年龄,对应四种评价,其中以政务完成度为主。 六格,无为、不谨、年老、有疾、浮躁、才弱。 指的是目前官场上的六种不良风气。 尸位素餐、玩忽职守、恋权不去、有疾不能视事、急于求成、无才无能。 「就以此执行吧。」 看到了周应秋拿出的监察方案后,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阉党狗头的办事能力,还是能让人放心的。 「不过,这吏部考功司的人选定了,这都察院由谁署印呢。」 「。。。」 听到皇帝将话题又放回了最初,在场的众人又沉默了下来。 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朱由校心下思索。 左都御史这个职位,说句实话,只有能得到皇帝信任的人才能坐稳。 因为伱管的是各道言官,下面的人肯定对你是虎视眈眈,一个不好就是背锅下台。 如张问达。 「这样吧。」 看着都不说话的众人,朱由校沉思了好一会儿后,才出声道。 「左都御史之职暂且空缺,但吏部要给都察院和六科发公文,将考成法如何执行都给吩咐下去。」 「让他们每旬一次,将所核之事给朕书写奏章给朕汇报一次。」 「由朕亲自监督言官,诸位觉得如何?」 「陛下圣明。」 听到皇帝要亲自监督六科廊和都察院的工作,在场众人纷纷拱手贊道。 皇帝亲自手握栓权,这对于他们这些大臣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以往,大明的言官们拿着奏本到处弹劾,被弹劾的人除了上书自辩外,毫无办法。 但如果考成法施行后,皇帝监督言官的工作情况,对于他们来说就好了很多。 最起码不怕因为干了事情得罪人后,自己的功劳无法体现,让自己失了圣眷。 随着众人的一句句陛下圣明,今天的会议算是落下帷幕。 周应秋此人,不愧是历史上的阉党狗头。 有了皇帝背书,他在京中推行考成法的第一炮,就对准了六科给事中。 短短三天时间,京中的六科给事中就换了个遍,那些被换下来的,不是罢黜,就是外放。 六科换上了周应秋从京外调入京师的一个个知县、推官。 这些人来自大明的五湖四海,和他周应秋几乎没个牵连。 想有牵连也没地方牵去,他周应秋出身小门小户,又没个姻亲,也没主持过科举,没个师徒同乡之流。 为此,这批人被换上,可谓是深深合了皇帝的心意。 而随着换人,考成法也开始推行。 立限考事,对各衙门要做的事专门设立一个期限,规定时间内必须完成。 事件、时限、完成度、责任人,四个项目等级在一本帐簿上,一簿三份,六部和都察院一份,六科一份,皇帝手中一份。 每月月末,都会进行一次的对帐。 六部和都察院负责具体事务的执行,完成、完不成都要如实记录。 六科给事中则负责监察,对事件的完成情况进行监督,并如实记录、汇报。 这样,才算是对朝廷的行政能力有个初步的抓手。 考成法在京城的推行,有没有效果呢? 答案是有的,相当之有。 效果已经有到京城的官员们,对周应秋这个吏部尚书开始连章弹劾了。 短短几日时光,朱由校的案头上就堆了五六十本弹劾周应秋的奏章。 考成法的效果,已经大到让官员们开始不怕大明吏部尚书的报复了! 拼着官帽子不要,都要将周应秋这个辅助皇帝再将考成法弄出来的「奸贼」给搞下去。 这些人的弹劾理由,可谓是花样百出。 有弹劾周应秋僭越神器的。 有弹劾周应秋培植私人的。 有弹劾周应秋党同伐异的。 有弹劾周应秋无德无才的。 甚至于还有弹劾周应秋和建奴有勾结的。 大意思就是,周应秋就是大明朝堂上的大奸贼,周应秋不除,大明明天就要亡国。 对于这些奏章,朱由校的处理方式也很简单。 批评私德的让司礼监连批红都不批,统统都给送回了内阁。 说周应秋和建奴有勾结的,奏章送去锦衣卫北镇抚司,让查一查,查不实就给弹劾之人记一过。 考成考成,考的就是官员们的成果。 有成果的,成果好的,那就要奖励,升官升职。 而对没成果的,按照严重程度、数量等,依次有着罚俸、降级、外放、罢黜、削官身回籍闲住、流放等处理方式。 考成法一定要有相应的奖惩机制,而且严格的、长期的执行。 没有奖励,下面的人干活的时候就没有干劲。 没有惩罚,那考成法也就是个摆设。 历史上的崇祯重新将考成法拉出来,结果却是失败。 原因就是崇祯这人疑心病重,除了增加赋税外,就没个能长期有效坚持下去的政策。 他太想要看到今天一个策略执行,明天大明就吊打四方蛮夷了。 但他听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就是考成法最大的敌人。 给了太多人一种感觉,只要我能说服皇帝,我的想法就能得到实践,就能青史留名。 但最终造成的结果就是,考成法是个啥?做的再多都没到皇帝耳旁说上几句话有用啊。 这就导致了,崇祯的考成法,最终只能成为镜中花,水中月。 但现在的考成法不同,结结实实的就在要求官员做事。 对于都察院们的御史们每年巡视那些地方,都做出了详细的要求。 最重要的是,朱由校这个皇帝在对如何让大明变的更好这件事上,是有自己的主意的。 就比如,漕运衙门,虽然赵于逵在奏章中说的很是在理,但朱由校真的不敢乱动。 根据他的说法,每年漕运衙门要在漕船上投入十五万两左右,新造漕船一千五百艘上下,每艘造价在百两以上。 根据对大明官场的了解,朱由校很是怀疑,这一千五百搜漕运船只,到底能有多少是实造的。 不过,这个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主要的问题在于,每年漕运粮食的运输成本,给漕工、縴夫的饷银、粮食在运输途中的折损等等。 虽然漕粮在徵收时,朝廷就顺带的徵收了运输费,但每年的漕粮起运量在四百五十万到五百万石之间,但最终运输到终点的,却往往只有三百万石上下。 此外,还有运河的维护问题,为了保证漕运船只的同行安全,每年朝廷都会在运河两岸徵发大量的民夫去服劳役,修葺运河,人数每年十万人上下。 当然,不想服劳役也可以直接交钱,朝廷再拿着钱去僱人。 总的算下来,每年朝廷在漕运上的花费,大概在七十到一百万两白银之间。 当然,这些都不是赵于逵想要表达的问题。 赵于逵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对负责运输漕粮的漕军进行一轮整顿。 因为这群漕军,虽然说是军队,但实质上已经发展成为了一个庞大的商人集团。 而能发展到现在的原因很简单,大明的漕军,在运输漕粮的同时,还会夹杂私货。 而且,夹带的私货比给朝廷运输的漕粮还多。 漕军夹带私货,是明仁宗朱高炽的洪熙元年开始的。 当时的大胖子下诏:官军运粮,远道勤劳,寒暑暴露,昼夜不息,既有盘浅之费,粮米耗折,所司又责其赔补,朕甚怜之。今后除运正粮外,附载自己物件,官司毋得阻当。 这是官方认可漕运官军可以附载私货的开始。 从这天开始,漕军每每突破朝廷所规定的附载私货数量限制,并且还会附搭客商的货物。 随着私货携带量的增大,漕运官军开始向商人转变,而军队的身份,更是给了他们夹带私货的便利。 手中拿着赵于逵的奏本,再三翻看,朱由校突然睁大了眼睛,转头对刘时敏道。 「让锦衣卫派人,去给朕查一查前任漕运总督李三才,看看他家的家财有多少。」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抬头看了皇帝一眼后,走出了大殿。 「奴婢领旨。」 (本章完) 第231章 清丈寺庙道观田亩 「闲,真闲。」 手中拿着茶杯,坐在内阁的班房之中,韩爌感嘆着自己这个内阁首辅做的清闲。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六部直接上奏章给皇帝,皇帝御批后发到内阁来拟旨,他这个内阁辅臣让上下人手一起给架空了。 顶多在四方有奏本的时候,提笔来个票拟。 但大明如今哪儿来那么多的四方奏本啊。 地方上个个盼着自己辖区内风平浪静,除非是压不住盖子的事儿,才会上报。 「辅臣,你看看这道奏章,是董应举送上来的。」 就在韩爌觉得今天又要无所事事的度过时,一个内阁中书步履紧张的拿着份奏本进了他的班房。 「董应举?他清田清出民变了?」 不算胜,先算败。 一张口,就盼着事情往坏的方向发展,韩爌也是老兵法家了。 「不是,他要规定京中各个寺庙道观的田亩数。」 「嗯?」 闻言,韩爌顿时就睁大了眼睛。 董应举这是光拿了皇庄和勛贵的田还觉不够,现在连佛祖的香火钱都惦记上了?! 这是个什么事儿啊。 翻开手中董应举的奏本看了一会儿,越看韩爌越是觉得心惊。 京城大大小小的寺庙道观,根据估算,手中居然拥有京畿周遭上百万亩的田地。 这个田亩数量,按照新政亩收一斗这种一刀切的税算,朝廷一年就能增加十万石粮食的税收。 手指一阵掐算,韩爌就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清丈了寺庙道观的田亩,光是在京畿就能增加这么多的税收的功劳,让韩爌很是眼馋。 他现在就缺少一个让皇帝重看他的契机。 但同时,韩爌也在考虑一件事情。 大明的寺庙道观背后,都是有人的,而且,寺庙道观擅长走夫人路线,若是他同意了,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 并且,这寺庙道观关乎着谶讳之事。 想到这里,韩爌提笔的手渐渐的放了下来。 皱着眉头思索着这件事情背后的利益,好一会儿,韩爌才提笔在奏章上写下了一个拟准。 随着韩爌写下了票拟,这道奏本很快就被送往司礼监。 而后,马不停蹄的被送到了朱由校的案头上。 「诡寄田?」 看的出来,董应举想对寺庙、道观这些秃驴牛鼻子动手的心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已经大致的统计出了寺庙道观手中所拥有的田亩数量。 忍不住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朱由校有些感嘆。 这偷税漏税的邪门歪道是真的多啊。 通俗的说,就是将有的人虽然是大户,但没考上大明的功名,也没捞到个一官半职,但是家里的田太多了。 优免新例虽然很慷慨,但对于未仕之人还是不够的。 未仕进士最高三千三百五十亩,未仕举人一千二百亩。 而生员、监生、秀才则只有八十亩。 家里这代没能出个举人进士,但家里的田却多了该怎么办呢? 找善良大老爷? 你知道善良大老爷不会仗着手中的权力,把你的挂靠田真的变成他家的田亩啊。 这找不到能信的过的大老爷,那就只能挂靠到寺庙道观之地,来躲避朝廷正赋了。 「有钱,都有钱。」 看着董应举列举出京城各家香火比较旺盛的寺庙名下,动辄就是十数万亩良田的数字,朱由校不由得又多感嘆了几句。 「清了,都清了,今后寺庙道观之流的田亩悉数纳入民田计算。」 提笔在董应举的奏章上写下了自己的御批后,朱由校尤觉得不够,又补充道。 「按照大小给京城寺庙道观分级,许持田亩从万亩到千亩,按等级给留,剩下的悉数散与民众,谁种归谁。」 这么写下自己的批语,朱由校突然转头看向刘时敏问道。 「朕让天津府从山东北直隶招揽一些无地之民,去辽东屯田的事,如何了?」 「奴婢听说,已经招了五百户,正在天津卫等待登船。」 作为司礼监大珰,对于朝廷各地上来的奏本,刘时敏心里都是有数的,当即回答到。 「五百户,还是有些少。」 听到刘时敏的回答,朱由校点了点头,又在奏本上批註道。 「若是有人不服,报个名字上来,让锦衣卫抓的送去辽东,给那些蛮子宣传宣传教化。」 说着,朱由校将自己批完的奏本递给刘时敏。 「发回去,尽快让做。」 「奴婢领旨。」 偷眼看到了皇帝批阅的内容,刘时敏对京城的和尚道士们有了一份同情。 很快,有了皇帝批示的奏章就又回到了内阁。 看着皇帝写在奏章上的红字,韩爌觉得自己对皇帝的了解又多了一分。 皇帝的那个句想要看看天下罪朕,还是朕罪天下的话,不是空说的。 先是自己带头让皇庄纳税,然后是勛贵被带动交税,紧接着就是清查寺庙田亩。 再想想皇帝为什么给官员发俸,其目的就是为了让缙绅交税能站的住脚,免得有人说大明光让人干活,不给人发工资。 这是不断的在施压,想要看看,士绅豪右们的极限在哪里。 再看看皇帝对于不服之人的处置,让到辽东去宣传教化。 那是去宣传教化吗? 那分明就是流放。 他敢肯定,皇帝的屠刀早已举在空中,就是不知道挥下来的那一刻在何时了。 收回了自己的想法,韩爌让人将奏本上皇帝的批註抄录,以为留档,而后令人飞速将奏本送给顺天府知府董应举。 没参与,这事儿我这个内阁辅臣没有发言权。 随着奏章被发回顺天府衙门里,在看到皇帝的回批后,董应举的双眼顿时就亮了起来。 本来,他还以为他的想法不会得到支持,或者支持了,但只支持一点点。 毕竟,大明皇帝的宣称中,就有一个是真武大帝转世。 而且,历代皇帝后宫中,太后、皇后都有信佛的习俗,逢年过节或者死人了,都会令人到寺庙祈福。 但没想到,皇帝给了这么大的支持。 直接就一刀砍在了大动脉上。 「将本官的这道奏本拿去,让巡检司的赵主事他们准备,去把京城里的大小道观寺庙都走上一遭。」 对师爷吩咐着,董应举从椅子上站起,将奏本交给对方到。 「是!」 听到董应举的话,师爷连忙接过奏本向外面走去。 这件事都是有准备的,就等着这奏章皇帝御批送回来后,开始干活了。 京郊以南,有一座寺庙,叫做崇福寺,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寺庙。 大明和佛家,非常滴有渊源。 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举兵前曾落发做过行脚僧。 其他的皇帝立,中途除了出了个道君皇帝嘉靖外,大明的历代皇帝对于佛教也是颇多礼遇,后宫贵人娘娘也是时不时就对各家寺庙有所供奉。 然而,这座本应是香火繁盛,有着数百年辉煌历史的名剎古寺,此刻却被顺天府的衙役们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能在京城干到一间大庙主持的达清大和尚,自然是个有着不俗的文化修养与气度城府的人。 然而今天,让佛教再入宫庭的梦想破灭了。 也同样是今天,达清大和尚失态了。 「明抢,这是明抢啊。」 手狠狠的捏在脖颈间的念珠上,绳子都已经被揪断了。 这可是龙眼菩提串成的念珠,是昔年的大僧人达观留下的信物。 平日里,达清对其可谓是爱惜有加,但现在却是顾不上了。 一手指着甩袖离去的顺天府官吏的背影,达清捶胸顿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双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而随着他的这一晕,手中的文书自然也是掉在了地上。 他身边的众僧看到主持倒下,连忙上前去搀扶,只有寺监达源和尚,注意到了掉在地上的文书。 本来,达源和尚对于官府来人还抱有期望,但看到晕过去的达清师兄后,已经是心如死灰。 但即便是达源和尚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看到文书上的盖着顺天府知府的批文后,他尤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直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的他喘过气来。 「明抢!这是明抢啊!」 到底是身在京师,更脏话没敢骂的出来,天知道这殿中的和尚们,会不会去告发他。 这若是辱骂朝廷,被衙役给抓了,那可真的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而原因在哪儿呢? 却是因为崇福寺名下七万亩良田,让顺天府一刀砍的只剩下了五千亩,而且限期办理。 这已经不是在割崇福寺的肉了,这直接是一刀刀的剜在众和尚的心头,扎了个透心凉啊。 顺天府田亩清丈新政,对境内大小寺庙道观进行分类,定下了特大、大、中、小四个等级。 每级允许拥有田亩数量,从一万到一千递减,特大的寺庙道观,一万亩,大型五千,中型三千,小庙小观一千。 不会有人觉得皇帝仁慈,不斩尽杀绝,至少还给崇福寺留了五千亩。 在这个佛道昌盛的年月里,如此标准,就是直接在要僧道们的小命。 光说崇福寺,算上历代皇帝的封赐和小民挂靠,名下就有七万亩良田,更别说一些寺庙信徒们自愿为寺庙们开垦的隐田了。 崇福寺摆在明面上的田亩,就有七万多亩,相比于被直接抢了的六万多亩,留下的三千亩能算的了什么呢? 很多人对和尚们有多富没个了解。 后世的少林寺有多大的产业且不提,他们早在隋文帝时期,就得赐良田百顷。 而到了北宋时,整个少室山周遭田亩,全是少林寺的,寺内僧人数量加上下属院僧不计其数,光是名下的佃农就数以万计。 到了大明时,朱元璋曾颁布给了僧人一项田亩免税政策,拉开了大明寺庙侵夺田亩的序幕。 到了朱允炆时,各地和尚们已经开始往大地主方向发展,朱棣靖难时,真当姚广孝那个大和尚是闲的没事做,跑去给朱棣参谋画策啊,那背后都是有利益因素的。 而顺天府此次清丈田亩,前面的都是小打小闹,勛贵大多都自觉上缴了田亩册,以供户部核算。 于是这头一刀狠的就对准了佛道两门,可以说是闹的一时间京内沸沸扬扬。 但你要说他们能引起个什么恶劣影响,却是不太可能。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些人属于是穿鞋的。 无独有偶,就在崇福寺上下人人义愤填膺,怒火中烧之时,京北慈云观的道士们,一个个也是怒发须张。 顺天府欺人太甚,一纸公文就抢了他们大半的田产。 不知道这些田产都是道爷们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吗?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你顺天府新政自诩为国为民,为何却要行这强取豪夺之事?如此天理何在,大明国体何在?」 一个鬚发皆白的老道,此时面皮涨的通红,仿佛一头发怒的狮子般,向着顺天府的衙役吼道。 「十日之内办好,否则就别怪我们这些粗人搅闹了这神仙之地,想你这肉体凡胎的,是没有刀枪剑戟般坚硬。」 对与其人的愤怒,那顺天府巡检司的公人只是示而不见,将手中的公文拍在老道的怀中。 「而且我听说,宫里最近想送些和尚道士,去辽东为朝廷宣传教化,人且是要知道好歹的,勿谓言之不预。」 说罢,那公人掉头就走,懒得再和这些道人们再费口舌。 京城里大大小小道观寺庙不计其数,他们的任务繁重着呢。 随着一众衙役们收兵去下一家,只留下了背后一干被架在怒火之中焚烧的「清静道人」。 「这些田亩都是我观里的道士们历代辛苦积攒所得,现在却被顺天府一纸公文夺去,世间哪还有这般的道理,这般的王法?」 「此倒行逆施之辈,祸乱苍生之徒,不立时应难遭劫,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听到师兄骂人,赵柳城也跟着道。 「师兄勿忧,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顺天府为非作歹,人神共愤,必为天道所惩。」 然而,任凭这些个和尚道士在背后诅咒,顺天府知府董应举却是一个喷嚏都没打。 这些个正规的佛道中人,在皇权的面前,脆弱的就和待宰羔羊一般,他们根本就没揭竿而起的勇气。 历史上的三武灭佛最后一次,唐武帝会昌五年灭佛。 收膏腴上田数十万顷。还俗僧尼二十六万零五百人,充两税户。 清查出良人数量为僧尼数的一倍,在五十万以上。 就算这样搞,也没见到僧尼们给掀出个大乱子来。 而就在顺天府巡检司热火朝天的给京中大大小小的寺庙发清丈通知时,礼部尚书孙如游却是找上了顺天府衙门。 「董知府可是信教?」 一进门,孙如游就看向董应举正声问道。 「信教?」 正在批阅公文的董应举抬起头来,看向孙如游有些不解。 「孙尚书却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前来消遣下官。」 「若是不信教,董知府清丈田亩之时,就不觉得漏了什么?」 得到了董应举不信教的回答,孙如游放松身形,来到董应举的身前,将一份文书递到了他的桌案上。 「这是。。。回回教?却是下官疏忽了。」 看到了文书上的字样,董应举顿时就明白了孙如游的来意,恍然大悟的道。 说着,董应举从椅子上站起,对孙如游行了一礼道。 「下官谢孙尚书提醒。」(本章完) 第232章 徙木立信,杀人立威 顺天府衙前的空地上,此刻人满为患。 穷的,富的,高贵的,低贱的,此时一个个顾不上什么尊卑廉耻,挤作一团,看着顺天知府董应举和顺天府刑名司推官邓士亮在审案。 坐在主位上的,是顺天府刑名司推官邓士亮。 而顺天府知府董应举,则坐在邓士亮身后的一张桌子后。 「朝廷发了足够的饷银,居然还止不住你这厮的贪慾,居然敢收人贿赂,将本属于百姓的田,划给大户,容不得你!」 「今日,本官就代天子行事,取尔等头颅,以正国威!」 说着,邓士亮一拍手中惊堂木,对身侧衙役道。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将这两人拉去菜市口,砍了!」 「是!」 早有准备的锦衣卫闻言,立刻就上前将犯了贪污罪的衙役,和他是身侧一个胖乎乎的员外拉起,向着外面走去。 邓士亮,或者说顺天府杀人,是得到了皇帝允准的,由特派来的锦衣卫执行。 这衙役是在将从道观寺庙的田亩分给种地的百姓时,收了一个叫做赵大户的银子,居然将两百亩良田都给划到了赵大户的名下。 对于有人想要中饱私囊的事,作为新政主抓人的董应举早在丈量时就有所防范,请来了锦衣卫从旁盯着。 既然这鸡都跳出来了,那他们顺天府也就含泪收下对方的狗头了。 「带下一批。」 合伙中饱私囊的处理完了,接下来就是隐报田亩的了。 随着邓士亮的一声令下,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和尚被衙役推搡了进来。 「十五日之前,朝廷公文就已下发到各寺庙,要各寺如实上报所持田亩数,尔等缘何敢瞒报田亩,私留公田?」 「未免尔等不知朝廷新律,言朝廷不教而诛,本官还令巡检司特意将公文送到了柏林寺,尔等是目无朝廷吗?」 「大老爷饶命,大老爷饶命啊。」 十几个和尚,一进推到邓士亮身前五丈有余的空地上,就跪倒在地上哀求道。 看这些人的衣着,连囚服都没给换,身上穿的就是寺庙里的袈裟。 其中领头的那个,正是京北柏林寺的主持,广汇大师。 他们干的事儿,说来也很是简单。 柏林寺是城北的一个寺庙,寺内有五万亩良田。 但在评规模的时候,只是堪堪给评了个中型,允许保留三千亩。 但庙里的和尚也不知道是不是粮食吃的腻味了,居然还瞒报了七千亩隐田。 然后,这次不是锦衣卫举报的,而是寺庙里一个打杂的小厮。 他早看这帮肚满肠肥的和尚不顺眼,在无意间得知这帮和尚隐瞒田亩,就给举报了。 「出家之人,自当四大皆空,一心修佛,居然敢置朝廷诏令于不顾,可见尔等的佛法修的还不够。」 对于和尚道士,邓士亮是一点的同情心都没有。 大明的和尚,兼併田亩,欺压良善,可谓是藏污纳垢,尽皆平常。 当然,这不是说天下就没有六根清净的出家人。 而是相比于这真和尚来说,世上更多的还是为世俗所扰的假和尚。 而且,据邓士亮了解到的消息,这帮和尚居然还放印子钱。 娘的,出家人四大皆空,你放个鬼的高利贷。 为此,这柏林寺也成了顺天府新政用来立威的对象。 「但念尔等宣传佛法,劝民向善,本官且留下尔等的脑袋。」 「判尔等去辽东广宁寺宣传教化,以赎前罪。」 说着,邓士亮一拍手中惊堂木,就定下了对这波人的处置。 随着惊堂木啪的一声,柏林寺的主持广汇大师就双眼一白,晕了过去。 全寺上下的和尚、沙弥,全都被判去流放了。 天可怜见,去辽东宣传教化,这和让人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边时不时就有战事,可乱着呢。 随着这群和尚的处置定下,然后被衙役一个个的提出去。 「赵三柱,你举报柏林寺隐瞒田亩有功,天子有诏,举报者可得其三成家产,以为奖赏。」 「今日本官就当众将你该得的赏赐,四千亩良田给你,让满京城的百姓,一起来做个见证。」 惩处已经定下,接下来就是给举报人的赏赐了。 邓士亮让人将早已准备好的田契拿出来,让举报了柏林寺的赵三柱一个个签字画押。 隔的老远,围观的百姓站在画出的白线后,伸着脖子望着正在一张地契一张地契按着手印的赵三柱。 「真的?真的是地契?」 「是真的,我眼睛老好了,那一张张田契上面写的都是赵三柱的名字。」 「父老乡亲们,朝廷新政,不再徵发徭役,所有田亩一律亩收一斗,大伙儿发现谁家没有交税,要踊跃举报,朝廷都会给出相应的奖励。」 趁着赵三柱画押的功夫,就有衙役拿着画押完的地契和新造的鱼鳞册,向在场的百姓一边展示,一边宣传朝廷的新政。 看着议论纷纷的百姓,坐在后面的董应举微微颔首。 经过今天的这齣大规模审判戏码,朝廷在顺天府的新政才算真正的开始实施。 不然你说的再多,却不见杀人,没人会将你的新法放在心上,该咋办还是咋办。 商鞅变法,徙木立信的故事,很多人知道。 说是将一根木头从南门搬到北门,就给五十金,有人照做了,商鞅立刻就给了金子。 于是,秦国变法的路就通常了,最终做到了政令通达。 但不会真有人觉得,秦国变法能够成功,真正的原因是那根木头吧? 商鞅的变法成功的原因,是当时的太子嬴驷犯了罪,他的师傅公子虔和公孙贾被刺了字,公子虔甚至被剃了鼻樑。 是商鞅为了解决当时遍布七国的私斗问题时,下重手,斩首近千人,让官府的威严得到重塑。 为此,商鞅也没少被人指责,说他是内刻刀锯之刑,外深铁钺之诛;步过六尺者有罚,弃灰于道者被刑;一日临渭而论囚七百人,渭水尽赤。 但商鞅变法的效果,就连没少往《史记》里塞私货的司马迁,对此都大加赞嘆:行之十年,秦民大悦,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乡邑大治。 《周易》有言,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 革,改变;命,天命。 天命是谁,是皇帝,是既得利益者。 而现在的变法,就是一场小型的革命。 革谁的命,革既得利益者的命。 革掉不听话的,留下听话的,大明就还能再续上一命。 不管是变法还是革命,都不是请客吃饭,是刀刀见血。 董应举不是一个软弱的人。 历史上的他,在天启二年,广宁失陷,大量东北流民涌入山海关的时候,以太僕寺卿之职在顺天、永平、河间、保定一带屯田安民。 带着皇帝给的银子,买民田十二万余亩,连同闲地共十八万亩,安置东北流民一万三千户。 然后,他还没给弄赔钱。 花费了两万两白银,就给朝廷带回了五万五千石粮食。 然后,干事儿太积极的董应举就因为党争二字被罢官了。 现在,他董应举想见皇帝,带着奏本去就行了,和皇帝的交流途径非常的畅通,不会再因为干事得罪人被罢官。 有皇帝在后面支持,董应举做事那能不尽心竭力呢? 虽然在一些细微的地方,董应举还做的不够好。 但在大的方略上,董应举是从不掉链子的。 而如果说董应举对皇帝的忠诚是八十分,那么邓士亮的忠臣就是九十分。 邓士亮能做顺天府的推官,全靠皇帝提拔。 不然就算他是进士,不在外面卷个二三十年,别想做到京官。 为此,对于朝廷的新政,邓士亮比董应举更要上心。 这次公开审理,是顺天府刑名司公开亮相之所在,是他邓士亮自己争取来的,不然审案子的人就是知府董应举了。 每当邓士亮手中的惊堂木落下,就有一个,或一群人被定罪。 该杀的杀,该流的流,该奖的奖。 「今日,还有一桩涉及到顺天府衙门的公案,要由本官来审。」 看着眼前的一众百姓,邓士亮朗声说到。 「带人犯。」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就有两个身着囚服的人,被带了上来。 而与此同时,在人群的外沿,自然是有衙役给围观的百姓说起了两人的罪责。 「来了,来了。」 人群之中,有着两兄弟,在看到被带上来的两个人,立马出声道。 他们两人,一个叫马东,一个叫马玉,都出身京城的大户,两人都有秀才身份。 他们今天不顾身份,顶着臭汗的来挤这个热闹,目的就是为了看这场审判。 原因也很简单,这是多少年来都罕见的一场民告官事件。 随着原告和被告被带上来,官吏开始宣读前因后果,在场的人心都提在了嗓子眼。 啥? 少了民告官,滚钉板这么个步骤? 大明又不是螨清,越级告官需要滚钉板。 最初朱元璋时候,对于民告官是鼓励态度。 洪武十八年,江苏常熟小民陈寿六,因受地方官吏欺压,愤然与亲友一道,将官员顾英捆绑,因为没路引,头顶《太祖大诰》将顾英给送进了南京城治罪。 再说了,向顺天府刑名司状告告顺天府清丈科,这个也不属于越级诉讼啊。 ps:求推荐票,求月票,求全订,我在尝试日万。(本章完) 第233章 君臣对弈 今天要审的民告官案子,就出在顺天府的新政,清丈田亩上。 京南有个大户,叫张成才,本人也算是个良善,为人和气。 但可惜的是,他生了个有脾气的儿子,叫张都升。 事情的起因是,顺天府新政清查田亩时,张家因为捨不得田亩全都交税,毕竟那可都是钱,于是就瞒报了一千亩。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 然后,就被人给举报了。 因为是初犯,所以也就没给抄家了,而是由清丈科开出一张罚单,限时缴纳罚金,地就还是你的。 结果,张成才的儿子张都升,是个有脾气的主,在言语上开罪了清丈科的副主事陈鹏,就让陈鹏给阴了一手。 在关键时刻给使了个绊子,说张家缴纳的罚金,因为白银纯度有问题而将其拒之门外,最终让张家错过了最后的清缴时间。 然后,张家瞒报的一千亩良田,就被官府没收了。 那可是上千亩的良田啊,其中更是有三四百亩的上等的水浇地。 上千亩的良田直接没了,差不多就是抽掉了老张家的一根骨头。 于是,一怒之下,张家就请了个讼棍,写了诉状,将清丈科的副主事陈鹏给告到了刑名司,成了顺天府施行新政以来,第一起民告官的案子。 随着原告念完了诉状,被告说完了自己的陈述,刑名司的主事汇报了调查结果。 邓士亮转头身与董应举两人商议了几句之后,啪的一声,手中的惊堂木拍在了桌上。 「青天大老爷!」 随着邓士亮说出了自己的判决,在场的百姓当即就高声呼喊了起来。 原因也很简单,邓士亮判了张家人赢。 张家的地,在罚金交了之后,就还是张家的。 天可怜见,多少年没见过民告官,告赢了的场景了。 从今天起,董应举和邓士亮的名字能在京城的热搜上挂一个月都不下去。 随着时间渐渐来到正午,积攒了一个月时间的鸡,被邓士亮集中处理。 杀贪官污吏二十三人,企图勾结官吏,中饱私囊的富户九人,流放柏林寺、清正观等四家道观庙宇全体僧人、道士到辽东结束。 在人群中拥挤了一上午,马东和马玉两兄弟可谓是两股颤颤的看完了审判。 「孩儿见过父亲。」 方回到自家,进了大堂,就看到他们的老父亲马良正在等候。 对着父亲行了一礼,还不待说两人说什么,马良就急匆匆的问到。 「那张家是何结果?」 「回父亲的话,那张都升被当庭缉拿了。」 马东的这话一出,马良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不出所料的表情。 「这朝廷新政,和以前的那也没什么区别嘛,官官相护。」 一边说着,一边马良脸上露出了不忿的表情。 然而,还不待马良再继续说朝廷官员如何,马东补充道。 「顺天府清丈科的副主事陈鹏,也因为公报私仇被当庭缉拿了,被推官邓大人当场以渎职判了个死刑,在菜市场给砍了脑袋。」 「田亩的那场官司,张家没输,却是赢了,那千亩的田地,已经被判为了张家的产业。」 「光是张家田亩的这场官司,却是顺天府的清丈科输了。」 听完了马东马玉两兄弟的话,当爹的马良当即就长大了嘴巴。 既惊又喜。 惊于张家的胜诉,喜于张家的胜诉。 如今的大明朝,官官相护,亲亲相隐,已经深入民心。 但他是真的没想到,顺天府刑名司推官邓士亮,居然当场判了顺天府清丈科副主事的罪。 惊于根本就没想到,或者说没敢想这个结果。 喜于朝廷的新政,貌似真的不同啊。 「既是张家得胜,那张都升为何被缉拿?莫不是徇私报复?」 突然,马良回过味来,这输了的让砍了脑袋,这赢了的怎么也让抓了? 闻言,马东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爹真的是想多了。 「父亲,那张都升被抓,却不是刑名司抓的人,而是锦衣抓的人。」 「锦衣卫?!」 听到儿子说出那个名字,扑通一声,一屁股就软倒在了椅子上。 大明锦衣卫,对于官员的威慑力虽然不如从前。 但对于士绅,尤其是无官无职的士绅来说,那可就是晴天霹雳了。 锦衣卫的背后,是什么,是东厂,是皇帝。 万历还在的那些年里,让锦衣卫盯上,差不多就等于你能和你家的家财说再见了。 「却是为何?」 看着儿子,马良眼睛瞪圆了问道。 「那个张都升,在被清丈科罚了田亩后,心中不忿,就让花钱找了几个混混,在京中散步流言,诋毁新政。」 「爹你也知道,当今皇上登基以来,京中的混混大都让锦衣卫给抓到西山挖煤去了,剩下的,十个有九个都是锦衣卫的探子,人反手就把他给卖了。」 「。。。」 听完了儿子的话,马良长大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 京城散步谣言,皇帝都严打了多少次,抓了多少流民了,居然还有人敢做。 「张都升好大的胆子,莫不是忘了那些个被罚去西山挖煤的人,是个什么下场?」 无奈何马良腿都被吓软了。 前些日子,他和张都升他爹张成才喝酒,可是狠骂了一波顺天府新政的。 乃至于,他记得喝高了之候,还骂了几句皇帝? 锦衣卫的破门之威,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家里只有田地的人家能承受的。 马良此刻都仿佛看到了身着飞鱼服,腰配绣春刀的锦衣卫,破门而入,在马宅的一片哭天喊地之中,将他们全家都给送去西山挖煤了。 「爹,兄长,咱们跑吧,到南方过安生日子去。」 看着自己老爹的脸色,马良的二儿子不由的苦着个脸道。 京城的大户,在这轮顺天府新政之中,都是利益受到损害的人。 那家敢说自己和街道上诋毁新政的流言没关系呢? 不管张家是跑还是不跑,都和朱由校这个皇帝没什么关系。 就在邓士亮审案之时,西苑之中。 朱由校正在同毕自严两人对弈,玩的是象棋,朱由校执红,毕自严执黑。 然而很遗憾,毕自严再是暗地里放水,此刻也差不多将皇帝给将死了。 毕竟你放水不能放的太明显啊,让皇帝察觉到了,那可就是欺君了。 虽然看似是在对弈,但朱由校的心思,却没有放在眼前的棋盘上。 从身侧拿起邓士亮和董应举对于此次顺天府集中审理新政过程中,产生的一系列案子的奏章,递给毕自严。 是的,对于案犯怎么处理,是提前就已经定下来的,而不是在审判的时候定的。 这么大规模的审理,是必须要提前将结果报备给皇帝的。 不然,很容易就将案件弄成政治事件。 一手在奏章上点了点,朱由校对毕自严感嘆道。 「这个董应举,和这个邓士亮,还是可堪一用的啊。」 将手中的奏章递给毕自严,朱由校赞嘆道。 「能做事,缺又不乱做事。」 「陛下圣明。」 说着,毕自严用空着的手,将一枚卒子向前推动。 「陛下的新政在顺天府推行之日起,臣就担心,有些事情一定会发生。」 「你担心会发生什么?」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将提起自己的马,将毕自严的过河的卒子给吃掉,同时问道。 「一项善政,若是执行的官吏有问题,就很容易变成恶法。」 抬手一车,打掉皇帝河对岸的马,毕自严解释道。 「此番新政,陛下令天下所有田亩悉数纳税,对于偷税漏税之人,也提出了非常苛严的惩处。」 「但若是有人意图败坏新政,就比如邓士亮所审的这个民告官之案中,这个陈鹏所为,就很容易让朝廷本应是为了给百姓减负的善政,变成坑害良善的恶政。」 「那张家初犯新法,官府已经给出惩处,张家也认罪认罚,准备了白银要交给清丈科。」 「然陈鹏却暗中使坏,使得其误了期限,多了罪责,就算他们再是想要缴纳罚银,却已是失了机会,这上千亩良田已经不是他张家的了。」 「对于此事,张家必然会有怨言,他们分明已经认罪认罚,田亩却依旧被罚没。」 「而朝廷,虽得了这千亩良田,却会失了天下的民心。」 「食言而肥要不得啊,吏治不整,就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摇了摇头,将自己的相提了起来。 「朕有种感觉,这个陈鹏,是有的人推出来试探朕的,想看看朕,有没有想钱想疯了。」 「陛下圣明。」 看到皇帝清彻的眼神,毕自严心中点头,而后伸手又往前推了一个卒子。 皇帝虽然年岁不大,但这股子稳劲,却是很多中年人,乃至于老年人都没有的。 朝廷需要钱吗? 需要,非常的需要。 练兵、新政、辽东、海运,到处都需要银子。 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皇帝的新政,清查田亩,是为了弥补大明这两百五十年下来,被蛀虫渐渐蚕食的税基,是为了百年大计。 用这种理由,是可以将民间的中农,乃至于部分高尚的富农拉拢到皇帝这一边的。 而如果是皇帝看上了民间士绅豪右的家财,而搞这齣新政,皇帝就不会给这些人初犯缴纳罚金的机会,直接初犯就给抄家送到琼州就行了。 方便而快捷。 但是这样做,就会让天下的世人都知道,皇帝是看上富户们的家产了,会导致富户人心动荡,继而影响到官员的想法。 更进一步,通过这种方式,让皇帝鱼肉天下富户,得到大量的金钱。 然后,皇帝就会变的盲目自大,觉得自己能掌握一切,皇帝的新政就会变的越来越不靠谱,越来越贪财。 而与此同时,背后推动这一切的人,在这个过程中也能往自己的腰包里搂更多的好处。 造成的后果一定就是朝廷的威严不再,天下动荡。 通俗的说就是,扛着红旗反红旗。 对于毕自严在想什么,朱由校并不知道。 他看着眼前的棋盘,好大一会儿后,才无奈的摇了摇头。 和这上了年纪的人下去,稍不注意,就满盘皆输。 人光是推卒子,就推死他了。 ps:求月票,求推荐票,求全订,第一天的日万完成。(本章完) 第234章 毕自严任首辅 第234章 毕自严任首辅 「朕想让毕师入阁,辅朕处理政务,不知毕师可愿意?」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丢掉手中的棋子,朱由校突然抬起头,对毕自严道。 「韩爌是个词臣,没做过州县官,他的票拟往往都写的似是而非,朕很是不满。」 「这。」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皱了皱眉头。 「内阁如今的确欠缺辅臣,然臣以度支司正卿入阁,恐与我大明往例不符。」 「新政,突出的就是一个新字,若事事都按照往例,那还谈什么新政。」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从位置上站起,来到自己的龙书案前,抽出了一本奏章。 「这是年前,河南道御史李邦华的奏章,他的有些话,让朕感触良多。」 「两汉、李唐、赵宋之时,名相多起于州郡,颇有才干。蒙元之时,丞相则多为怯薛,为皇帝的悌己人。」 「太祖杀胡惟庸,废宰相后,夙兴夜寐,以望我大明百姓可安居乐业。」 「内阁最初,只为给皇帝起草奏章所设,然正统年幼,三杨窃了天子权柄,内阁也就渐渐成了我大明的宰相。」 「虽无相名,却有相实。」 「但内阁中人,往往出自翰林,对于国事毫无见底。」 「虽有张居正这般忧国忧民,心求上进之人,更多的却都是些阿谀奉承的务虚之徒。」 「这些日子批阅奏章,韩爌对事情的很多处理,都让朕很不满意。」 「故此,朕希望毕师这个做官做遍了大江南北的人,入阁相辅于朕。」 毕自严的当官经历非常的丰富,松江推官、刑部主事、工部员外郎、河东副使、洮岷兵备参政、榆林西路按察使、右布政使。 这些到处任职的履历,打下了毕自严在崇祯时,能理天下帐目的基础。 但毕自严的能力,却又何止于理清天下呢? 「若为陛下所需,臣愿往。」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拱手到。 「然两百余年来,大明内阁众人俱是翰林出身,臣恐怕会惹出争议。」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之事,朕还是知道的。」 将李邦华的奏本递给毕自严,朱由校转头对刘时敏道。 「传召,度支司正卿毕自严,以本职,加东阁大学士,任内阁首辅,辅朕处理政务。」 「陛下。」 听到皇帝让自己以本职任内阁首辅,毕自严当即就吃了一惊。 万历年间的大明内阁辅臣,往往都是以礼部尚书虚衔入职,少有带着实官入阁的。 因为这牵扯到了一个权力的制衡。 大明以实职入阁的阁臣,都有些谁呢? 严嵩、徐阶、张居正以吏部尚书任职。 而其他的人,少有能以实职入阁的。 哪怕前内阁首辅方从哲、叶向高,也俱是以礼部尚书虚衔入的阁。 而现在让他以度支司正卿入阁,这是什么。 这是让他握着钱袋子去抓国事。 看到了毕自严的吃惊,朱由校摇了摇头,突然又道。 「朕让毕师做了讲筵官,但迄今为止,毕师还未来给朕上过课吧。」 「臣有罪。」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连忙拱手道。 虽然皇帝任命了讲筵官,但以国事为重,一天的课都没上过。 但现在皇帝说起了这个毕自严只能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从本月开始,逢五、十一次,毕师就来给朕上上课,让朕除了些史书之外,也多读些先人的智慧吧。」 「臣领旨谢恩。」 这一次,毕自严听出了皇帝的意思。 内阁首辅,是处理政务。 度支司正卿,则是给他足够在内阁压制六部的权力。 而最后的进宫给皇帝讲课,则是保护他的一措施。 大明上一位,在内阁中给皇帝讲课的人是谁? 是张居正。 身体轻飘飘的出了暖阁,一直到了西苑宫门之外,毕自严的心才算是渐渐的安稳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毕自严部务纯熟,勤于国事,加东阁大学士,任内阁首辅,辅朕理治天下。」 随着司礼监大珰们捧着一封诏书,来到内阁宣读,听的内阁辅臣韩爌一愣一愣的。 这毕自严在度支司干的好好的,皇帝怎么突然想起来,让他任内阁首辅了? 而且还是实衔入阁。 「臣领旨。」 不过此刻,韩爌不敢怠慢,连忙抬手接了旨意,而后准备拟写诏书,通发各部,尤其是通政司。 这种大的人事任命,都是要给各个州府送上一份的。 「毕阁老,请。」 内阁的班房内,自从方从哲致仕以来,主位一直空着。 现在皇帝的旨意下来了,那就属于他了。 「将今日的百官的奏章都给本官拿来,本官要看。」 知道皇帝对韩爌的评价,自己本身也对韩爌的办事能力有些不放心。 为此,在主位上坐下,毕自严就吩咐让人将百官奏章都送过来。 先对朝廷如今政事有个初步了解再说。 忙碌了一天时间,好不容易待到休沐,韩爌才从内阁回了自己府邸。 「这个毕自严真难伺候。」 以前作为内阁的一把手,票拟的事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但如今毕自严一来,就要总览,忙的他脚不沾地。 韩爌方才回到自己府上,却见背着行囊的黄尊素等在他家的门口,焦急的看着他。 「韩阁老。」 「进去说,进去说。」 看到对方身上背着的行囊,韩爌眼神闪烁了一下。 前些日子,在皇帝的首肯下,周应秋对六科进行了一轮大规模的人事调动。 原来的给事中、御史多数都被调离,只有寥寥数人被留了原职,其他的人不是被调入各部任实职,就是外放。 这个黄尊素被外放为了彰德府推官。 不过这大明当官的,尤其是京官,家境颇丰。 你这自己背着个行囊,是来噁心谁呢? 「毕自严任了内阁首辅,是为什么?之前没个风声啊。」 刚入了书房,在椅子上坐下,黄尊素就看向韩爌不解的问到。 「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能有个什么变故,还不是顺天府新政给闹的。」 闻言,韩爌从僕从的手中接过茶杯,润了润嗓子到。 「我听说,今日顺天府推官邓士亮,当场砍了清丈科副主事陈鹏的脑袋?」 简单的说了一句,韩爌就将话题带向了一侧。 「不错,当场就让锦衣卫给砍了。」 闻言,黄尊素肯定的点了点头。 对于顺天府新政的执行,他们这些人肯定是在盯着的。 现在韩爌既然说道了这个问题,黄尊素当即就问道。 「署刑部印信的周应秋是什么态度?」 「还有那几个新来的刑科给事中,就没有对此表示疑虑?」 「周应秋只是令其向刑部提交供状与证据,以待后人查备。」 闻言,韩爌的手指不经意间抖动了一下,回答道。 「刑科那边,邓士亮审案之时,他们就在现场,当场并没有表示疑虑。」 「这不合规矩!」 听到韩爌的解释,黄尊素当即睁大了眼睛。 求推荐票,求月票,求全订 (本章完) 第235章 不同人的选择 「这不合规矩。」 黄尊素睁大了眼睛,看着韩爌强调道。 「且不说他判的斩刑合不合大明律,光是他当场砍了陈鹏,而不覆核,就与大明律不合,死刑是要刑部、大理寺、内阁三次覆核的,以这点就能参上他一本。」 「可执行之人是锦衣卫啊,他们有皇上的特许之权。」 听到黄尊素对事情的分析,韩爌不由得道。 「若是从此事上下手,我们恐怕就要落入那个许显纯之眼了。」 「你为何会想着去锦衣卫正面冲突呢?」 见到韩爌知道锦衣卫下场是因为有皇权特许,黄尊素当即道。 「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是坏了陛下在顺天府与民夺利的新政。这新政若是推行天下,你我之间要损失多少钱粮,想来你也是知道的。」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新政推行的过程中,藉此机会,败坏掉他。」 「我们只说那邓士亮做事不合规矩即可,不要牵扯到锦衣卫上。」 说着,黄尊素有些后悔,当初东林怎么就推动了韩爌入阁呢。 不过,现在明显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黄尊素当即对韩爌说起了接下里该如何去做。 「再派几个人,就像这样,多弄几次。」 「可若是再如这陈鹏一般,被判个死刑。」 「八品小吏,如过江之鲫,算什么官儿。」 闻言,黄尊素一挥手,打断韩爌想说的话。 「都是些小门小户,自己做事不精细,被正了国法,怨不得其他人。现在只要能起到破坏新政的目的,死多少这种小官小吏都是值得的。」 「嗯。」 「有道理。」 看着黄尊素阴狠的眼神,韩爌心中一凛,开口道。 「就依你之意办吧。」 「还有那个毕自言。」 就在韩爌以黄尊素的话说完时,黄尊素又补充道。 「内阁辅臣之位,想来都是在我们清流之手上的,现在他毕自言一个拨算盘的,坐到这个位置上,是在坏我大明两百五十年的规矩,一定要将他弄下去。」 「要怎么弄?」 对于黄尊素的提议,韩爌很是贊同,但又的话他却不能说,不然就会落人口实。 「我们的人,还有齐楚浙宣昆的那些人,都发动起来,上书弹劾,言其非廷推选出,朝臣不服。」 看着眼前和自己装糊涂的韩爌,黄尊素眼角露出冷意。 这个山西人也不太可信啊。 这么想着,黄尊素从椅子上站起,来到韩爌的身前。 「辅臣,如今叶向高被修史,张问达致仕,我东林中人,朝堂上就只有您一人堪称鼎重。」 对韩爌行了一礼,黄尊素道。 「您若是犹豫,则我东林必然势微。」 「到了那时,我们这些人即便再是胸怀大志,又可在何处施为呢?」 「明白了。」 听到黄尊素的话,韩爌无奈的嘆了口气。 黄尊素这话,不是黄尊素对他说的。 而是东林背后之人对他说的。 他韩爌既然在光宗之时,借着东林的势上位,那么就一定要表现出他的价值。 否则,东林就会将他给搞下去。 「骑虎难下啊。」 站在大门口,看着背着行囊离去的黄尊素,韩爌有些感嘆。 大明朝堂上形成党派,几乎可以说是必然的结果。 内阁辅臣几乎都是词臣,没有亲民官经历。 对国家大事的决策,必然是要依靠其他有能力的人。 而有能力,有亲民官经历的人,为了权力,必然会向这些人攀附。 最终就会在朝堂上逐渐形成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相互之间争夺话语权。 但新上来的小皇帝,突出的就是一个精明和强势。 对于内阁辅臣一点的尊重都没有,他这个内阁辅臣,做的可谓是相当的憋屈。 别说是像张居正这种名辅一般,权压六部了。 就是像万安、刘珝、刘吉三人,这种纸糊阁老都做不到。 人那三人起码还能时不时就和皇帝见上一面呢。 他呢?一个多月没见过皇帝了。 现在随着毕自言的入阁,恐怕他的权力也就剩下起草圣旨了。 就在韩爌感嘆自己权力被削的时候,官应震的府邸上。 「吴兄,我已经致仕,这些事情,还是别来寻找我了。」 看着来寻自己的太常寺卿吴亮嗣,官应震有些无奈。 「那陈鹏的案子我也听说了,敢在皇帝盯着的时候玩这齣,死的不冤。」 「道理我都懂。」 听到官应震开口就拒绝了自己,吴亮嗣也不意外。 万历留下的朝堂,是干净的。 齐楚浙宣昆诸党。 齐党只剩下个亓诗教勉强能提的起来。 浙党自沈一贯倒台,给事中姚宗文因为跪请天子回京,被下了刑部后,几乎散伙。 而他们楚党,也就剩下官应震和吴亮嗣等大猫小猫三两只了。 现在官应震已经上书致仕,接下来楚党在朝中就将更是势弱。 「如今天子振奋,想要再兴大明,官兄就不欲一显胸中抱负,承张江陵之志,振兴大明吗?」 看着脸上写着颓废的官应震,吴亮嗣不由道。 如果说东林党的章程是啥事儿都想管。 那么楚党的章程就是效仿张居正,再行变法。 当然,变法过程中,出点儿意外什么的,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嘛。 「昔年,江陵相公有言,吾非相,乃摄也。时至今日,我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闻言,官应震沉默一会儿后,长嘆一声道。 「其变法能有成效,乃是因为天子年幼,他又与冯保想善,窃了天子权柄。」 「当今天子,你我也都是见识过的,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恐怕张江陵在世,也要落的个狼狈而归的下场。」 听到官应震的话,吴亮嗣也跟着点了点头。 「是啊。」 皇帝有主见,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看到的。 特别是张居正在前面开了一个的头后,他们这些自诩楚党的人,当然想要权倾朝野了。 「你失了锐气,我却没有。为臣者,自当以忠君办事为上。」 想了一会儿官应震致仕不干的原因,吴亮嗣也跟着情绪低落了一会儿。 但不久之后,吴亮嗣就突然抬头道。 「如今天子振奋,有再兴大明之志,新的内阁首辅毕自严又颇有才干,又是陛下的讲筵官,我自当捨命相助。」 听到吴亮嗣的话,官应震猛的抬起头来,看向对方。 「你想做什么?」 「我做了一辈子的给事中,言了一辈子的事,劾了一辈子的人。」 从椅子上站起,吴亮嗣理了理自己的衣袖。 「此番新政,必是要留下我的名的。」 话说到这里,意思也已经表达的很明白了。 他吴亮嗣,投毕了。(本章完) 第236章 武略院演武 日当正,西苑,皇帝的御书房内。 「有多少了?」 放下手中的笔,朱由校舒了一口气,看向身侧的刘时敏问道。 「回皇爷,已经有一百三十多道。」 闻言,在皇帝身侧另外一张小桌子上办公的刘时敏抬头,数了数自己桌上已经有的奏本,小声的道。 「俱是弹劾董应举与邓士亮的。」 「言曰他们当街杀戮朝廷官吏,有损国体。」 在刘时敏身前的小桌上,摆放着司礼监送来的奏章。 因为刘时敏要在皇帝身侧听用,所以司礼监的批红都是几个秉笔太监批红后,简单写下条陈,送到刘时敏手边,方便他在皇帝问起时,对事情有个了解。 「三十多道,真闲啊。」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闻言,朱由校摇了摇头。 「谨守本职。」 提笔写下了四个字,递给刘时敏。 「全都批这个字。」 「奴婢遵旨。」 从皇帝的手中接过皇帝写下的条子,刘时敏一躬身,连忙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开始往奏章上誊抄。 对于这种一群人一起因为一件事而上书的事情,这是一直以来,皇帝的处理方式。 现在他往官员奏本上批示的这四个字,他这些日子都已经看过太多了。 如今的大明,有太多的人想要兜售自己的政治理想,然而其人的奏本,进了司礼监后,往往就会得到这么个批示。 虽然在处理一些「垃圾」奏章,但刘时敏的眼神却忍不住往皇帝桌案上的那堆奏章上瞄。 那堆奏本,可都是弹劾毕自言的。 不知道刘时敏在想什么,朱由校此刻的注意力都在董应举的新政报告上。 有了国子监监生的帮助,顺天府的田亩清丈工作执行的非常迅速。 短短半月,就已经清丈出三十多万亩田地,进行造册。 而与此相对的就是,被举报的贪官污吏数量呈现一个直线上升的趋势。 「各个该杀!」 看着董应举对贪官污吏的奏报,朱由校忍不住暗骂一声。 他此刻体会到了雍正为何在晚年,会怒骂人心不足蛇吞象了。 他根据最初的大明俸禄,翻了三倍给发放实银。 别的地方且不说,这顺天府的官员,拿到手的可都是实打实的银币,在市面上,一枚银币能当二两花的真傢伙。 就这样,居然还有人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贪污受贿,给他搞事儿。 而且,根据董应举的奏报,这些人玩的还挺花的。 和清丈科勾结的大户,把百姓田亩划分到自己名下的,这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更多的是指着荒山说是田亩,然后应给百姓多造地契的。 更有过份的,居然有一队国子监的监生,居然敢改动量具。 对着朝廷做出的标准弓,又多弄出了大弓小弓两种测量工具。 大户的田亩用大弓,这样测量出的田亩数量就比实际田亩数要少,地契也有了,帐本也做了,但结果却能少缴税。 而对小民,则是用小弓来量,这样测量田亩就比实际田亩要多,地契上虽然写的多了,但百姓承担赋税也更多了。 「队伍混进了坏人啊。」 看着这五花八门、手段齐出的搞事人才,朱由校这个后世人都忍不住感嘆一声,还是你们会玩。 在这个没有遥感手段进行监测的年代,丈量田亩这件事上,猫腻太多了。 「感觉这些个生员用起来也不是很顺手啊。」 看着董应举在奏章的最后强调,这些个生员存在偷懒的问题,顺天府的清丈工作可能还需要一个月后,朱由校又感嘆一句。 「要不让武略院的生员去?」 突然,朱由校脑子里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但随即,朱由校就将这念头抛之脑后。 军官培养学校,现在还是先以培养军官为主,别搞么蛾子了。 手指在奏本上敲动,朱由校思索着该如何解决丈量田亩过程中的问题。 想要完全杜绝贪官污吏,肯定是做不多的。 当年朱元璋剥皮实草,各种手段齐出,最后官吏不够用,让犯罪官员戴着枷锁上工的手段都出来了,但贪官依旧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的往上涌。 手指在桌面上轻点,朱由校心头突然冒出了一个词语,用魔法打败魔法,让当官的自己想办法。 顺道看能不能再捞一两个那种,只想着要官帽子,不顾同僚死活的人才出来。 「将朕圈出来的这段话,抄录出来,交给通政司。」 思考了一会儿后,将手中的奏本递给身侧一个司礼监当值的太监,朱由校吩咐道。 「让京中各衙门的官员,对于清丈田亩之事中,发生的这些弊政都想一想,要如何防止在新政执行的过程中,这种苛待小民的事情发生。」 「奴婢遵旨。」 那太监闻言,接过奏章,从刘时敏那里领了条子,连忙向司礼监走去。 看着离开的太监,刘时敏忍不住摇了摇头。 皇帝的这道旨意,这就是又在挑选人才,或者说钓鱼了。 能提的出好的办法的,那就是能用的人。 提不出办法的,趁势想要阻止朝廷新政的,那就是不能用的人。 不过这直钩钓鱼,能钓的上来才。。。怪。 怪字刚冒出刘时敏的心头,他就又给塞了回去。 也不一定,大明如今的文官们的水平,可能还真有咬钩的。 在皇帝的身后,有面屏风,屏风分为正反两面,每面上都贴着不少人的名姓。 他现在手中的这些奏章上的人名,在他核实完毕后,都会被贴在上面去。 虽然到目前为止,刘时敏只发现了皇帝喜欢用有实际干事经验的人这一个规律,但他总觉得皇帝让把人名往屏风上贴,有着其他的目的。 就在皇帝让人给群臣分类的时候,承天门外。 「好!」 一声声喝彩声从大明的中军都督府里传出,传入六部衙门中。 「就不能让那群人去城外吗?天天这么吵闹,很是扰人清静的。」 「别说了,赶紧干你的事儿。」 听到下属的话,兵部尚书黄克瓒皱了皱眉头,呵斥到。 而后,他又转向另外一边问道。 「对面今天在做什么,怎么如此吵闹?」 「听说,是武略院半年一次的大比将要来了,他们提前在练习。」 自然是有文书早就打听清楚了,给黄克瓒汇报导。 「哦,这样啊。」 闻言,黄克瓒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自从杨镐去了定辽右卫,如今武略院的主抓人是陈寅,这位可是大明的悍将。 黄克瓒是看过陈寅的履历的,由他培训将官,黄克瓒是放心的。 「本官也要去看看。」 武略院的教课方式、课程内容,黄克瓒也是有所了解的。 无非就是戚继光留下的《纪效兵书》等物。 有些好奇武略院的教学成果,黄克瓒领着几个随从,出了兵部衙门,就向中军都督府而去。 「十矢九中,超等!」 黄克瓒方才进到武略院,就听到有人在高声的报出成绩。 「十中九,好射法。」 听到了报出的成绩,黄克瓒心理暗自点头赞嘆到。 他黄克瓒能成为兵部尚书,可不是只靠皇帝信任,自己本身也是有拿的出手本事的。 单不说大明兵部尚书必须会骑马这一硬性要求。 他黄克瓒虽然是个儒生,但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可都是研习过的。 「黄尚书。」 见到进来的黄克瓒,正在观看生员比试箭术的陈寅也不意外,当即上前招呼道。 这个黄克瓒,平日里可没少往他这边跑。 也不做别的,就是来看看,老打着他手下生员的主意。 「黄尚书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武略院巡视啊。」 能在万历年间屡立战功,陈寅自然是有一套和文官们打交道的办法。 因为是个武人,陈寅对于兵部尚书当然是要保持尊敬的。 一开口,陈寅就将黄克瓒此行的目的说成了巡视,给足了面子。 「陈老将军谬赞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黄克瓒在朝中不党不朋,却也不会无端得罪人。 「如今边事不宁,我身为兵部尚书,也是有职责的,来这武略院看看,心里也好有个底啊。」 随意的解释了一句,黄克瓒小声的向陈寅询问到。 「我方才进来,听说有个人十矢九中,可是真的?」 「真的。」 听到黄克瓒的话,陈寅点了点头,恍然到。 「听闻黄尚书也通射术,不如就来个生员们漏上一手。」 「算了算了,我那点儿粗浅伎俩,也就能开个一石软弓,就不来丢人现眼了。」 闻言,黄克瓒笑着摆了摆手。 他可是看到,现场可是放的长弓在此,各式都有,但很多人手里拿着的都是一石软弓,只有区区几人,手中拿的是硬弓。 大明武学家茅元仪在《武备志》、《石民四十集》两部书中,提出了大明边军的四大利器,软弓、长箭、快马、轻刀。 大明的制式弓,分为三种,分别是一石软弓、一石硬弓和二石强弓。 弓力的测量,是将弓挂在墙上,然后往弓弦上挂重物,挂到弓臂拉满时,重物的重量就是弓力。 一石软弓又称为开元弓,常装备骑兵和卫所军,当然,虽然名字上是叫软弓,但也是相较于京营装备的一石重弓而言。 相较于后世,最软的大明战弓,其拉力也已经超过了现代敖永辉所用的反曲弓的拉力上限。 至于说二石强弓,则是锦衣卫,这个是装饰作用多余实际作用。 不过如今这个世道,大明京军能开二石弓的人有多少,还真的是个未知数。 同陈寅站在一起,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生员,正手持一柄二石强弓,对着八十步外的箭靶射箭。 每当此人射出一箭,在场的生员都会高声替其欢呼。 「这人是个人才啊,不知是那个卫所派遣来的?」 眼瞅着这人就要十矢十中了,黄克瓒不由得向陈寅问道。 他对这个年轻人起了爱才之心了。 「黄尚书,你还是别打这小子的主意了,这小子是在陛下那里挂了号的。」 听到黄克瓒一眼就瞄中了如今武略院的天才种子,陈寅不由得斜了斜眼睛,小声的道。 「此人叫做卢象升,是鹰扬卫的军生,应天府的秀才。」 「鹰扬卫派遣来的五个人里,就这小子是个成材的,其他的四个都因为体质不行被遣送回去了。」 「这样啊。」 闻言,黄克瓒也不气馁。 武略院是杨镐弄的,但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看的出来,是皇帝主办的。 这武略院的尖子生,肯定是皇帝先行挑选。 「我听说,这里有不少的生员都是各地卫所军生举荐来的,不知可有什么人才,能给我举荐一二。」 说着,黄克瓒伸手指了指边上。 「也不要说是都能骑马射箭的,我想要些个能处理帐目、调遣物资的人。」 「这。。。黄尚书是要后勤科的人才啊。」 闻言,陈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有是有些,但这武略院的生员将来去哪儿,都是要陛下定夺的,我却不敢开着口。」 「嗯。」 闻言,黄克瓒也不意外,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个事情,他还是要去找皇帝。 毕竟是皇帝花钱培养的人才,他可不敢去摘这个果子。 「十矢十中,甲等。」 就在黄克瓒思索怎么和皇帝开口的时候,有人报出了卢象升的箭术成绩。 「好!」 闻言,黄克瓒忍不住喝彩了一声。 紧接着,就又是一人上场,从身前的几把弓中,挑选出了一把一石硬弓,拿着试了几下弓弦之后,来到箭靶的面前。 只见其立弓、搭箭,目光一凝,左手拿定弓身,右手拉弓弦,待到弓身拉满,右手一松,箭簇就闪烁着寒光向着远处的箭靶而去。 「砰!」 随着一声重响,正中靶心。 「此人叫做什么?」 「吴襄。」 闻言,陈寅思索了一下,报出了此人的名号。 「是如今虎骧卫中郎将祖大寿的妻兄,他是个武举人,本来打算参加明年的武举,考个武进士的,但随祖大寿进京后,就被祖大寿推举了过来,入了武略院。」 「哦?」 闻言,黄克瓒的眼神就是一亮。 因为大明的军职沿袭制度,所以军官团往往内部都是有家传的。 就比如祖大寿的父亲祖承训,生前就是大明的副总兵,参与过万历援朝之战。 这吴襄能进了祖家的圈子,就说明是个有本事的人。 想到这里,黄克瓒就在自己的心中几下了吴襄这个名字。 最终的结果,也没有让黄克瓒失望。 十矢十中,不弱于前面的卢象升。 「是个人才,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调到兵部来,最近五城兵马司有些管不住京城的治安了。」 看着正在接受周边人恭贺的吴襄,黄克瓒摸着自己的下巴想到。(本章完) 第237章 老鼠永远不消停 「毕自严当内阁首辅了?」 手中拿着一份由他人家僕送来的信翻看一二后,左光斗转头看向其问道。 「是,前些日子皇上下的诏书,其现在已入内阁办事。」 听到左光斗的问话,那人当即回答道。 「我家主人让我前来,主要就是想问问,如此不符朝廷规制的事情,左侍郎是否要上书规劝陛下。」 「规劝?当然要规劝,如此不服我大明祖制之事,朝中众臣都是干什么吃的?」 在得知了皇帝不经廷推,就提拔臣子进入内阁,左光斗当即就怒了。 朝廷中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如果皇帝能如此的将一个官位随意的给人,那要大明律干什么?要他们这些官员干什么? 靠着皇帝一个人不就能把天下治理了吗? 还有,他毕自严是个什么玩意儿啊,他申请买牛让百姓耕种的奏章,被毕自严驳回了,居然还让多招募些百姓去挖地,能省即省。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捨不得钱买牛租给百姓,亏你毕自严还号称爱民。 你咋不去挖地呢? 听完这家僕说毕自严违规入阁的事后,左光斗当即就来到书桌前,研起了墨。 「我这就起草奏本,规劝圣上,弹劾此缭。」 「来时,我家主人有言,他如今被外放为彰德府推官,此番规劝,就劳烦左侍郎了。」 「你让他无须担心。」 闻言,左光斗手一挥,就道。 「身为人臣,规劝圣上乃是职责所在,本官责无旁贷。」 「谢左侍郎。」 那家人闻言,脸色一滞,但随即就忙是道谢,而后满脸喜色退出了屋子。 不过,这人一出屋子,脸色就变了。 黄尊素找左光斗有两个目的。 一个是想办法搞毕自严一手。 另外一个是看能不能靠着左光斗的圣眷,留在京师任职。 毕竟左光斗能从皇帝哪儿接到屯田修渠的任务,他在皇帝身前肯定是能说的上话的。 但现在看来,左光斗这个直脑筋是没听出来黄尊素交待他的那句话的意思。 虽然黄尊素安排任务的时候,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但这家僕还是感觉有些不失望。 往日就听说,这左光斗脑子一根筋,今天算是见识了。 「先生怕是无法留在京城了。」 想到要去彰德府,这僕人就有些头疼。 黄尊素亲自背着行囊去韩爌府上示意,结果韩爌没有丝毫表示。 让他来寻左光斗,结果左光斗没看出来其中的意思。 也不知道黄尊素接下来有什么办法,留在京城了。 这家僕离开了左光斗的临时住宅,接过同行之人递来的马缰,就翻身上了马。 「稍后还要去趟南海子,不过怎么进去呢?」 骑在马上,思索着接下来自己的任务,他有些拿不准。 如今南海子是军管,普通人想进去,不太容易。 而与此同时,这人想混进去的南海子里。 「这青砖,是怎么回事儿啊。」 手中拿着一块青砖,魏忠贤眼神不善的看着眼前的监工。 「这青砖,是哪儿烧出来的?」 「回督公,是城北赵家作坊的。」 身着褐色衣裳的监工颤颤巍巍的跪在魏忠贤的身前,结结巴巴的到。 「干爹,怎么了?」 在魏忠贤的身后,他的干儿子魏勇问道。 「怎么了?这是砖头还是豆腐渣!」 顺手就将手里的砖丢在地上,魏忠贤满脸写着狠辣。 「皇爷在南海子动大工,我们的工匠烧制出来的青砖不够用,方才购买他们的,结果他们拿着种劣质货色来糊弄杂家,糊弄皇爷。」 「带几个人,去将给本督公将这赵家的主事人抓来,杂家要好好的问问,给皇爷大工上的物料,他是怎么敢用这种东西来糊弄的。」 「是!」 听到魏忠贤的话,魏勇当即脸色一正,转身就去招呼东厂番子。 看着离去的魏勇,魏忠贤的脸色依旧是一片铁青。 因为南海子动大工,京城周边兴起了一轮建材供应潮。 来自各方生产的石、砖、木料,那是一船一船的往南海子运输。 仅是魏忠贤知道的,京畿地区,就多了十余处砖窑,取粘土烧制青砖,专攻南海子大工。 商人逐利,见机而来者甚多,京城内外,有好几家背景、实力雄厚的商人,都开始大力的涉足于「建材」生意。 用后世的话来说,这就是一轮以工代赈,强行进入市场周期。 而皇帝在南海子动大工的目的,除了他之外,就没人知道。 就算是设计房屋样式的几个工匠,也仅仅知道自己设计的建筑规章结构是按照太祖爷定下的。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南海子总的设计图,只有两份,一份在皇帝的手里,一份在他的手里。 为此,这监督修建的责任就在他魏忠贤的肩上。 这南海子官城的修建,可是皇帝为了监督朝臣为定。 能否修建成功,可是他魏忠贤能坐稳宫内四府之一的典察府的关键。 为此,魏忠贤对这事非常的上心,不敢有丝毫怠慢。 对于有人敢用劣质青砖来糊弄他,魏忠贤非常的生气。 魏督公生气,后果很严重。 当日傍晚时分,赵家的主事人,赵来旺就被带到了南海子。 「饶命,饶命,诸位好汉饶命啊。」 被群缇骑绑了,架在马上,一路风吹日晒,马匹颠簸,赵来旺的身子骨几乎就要散架了。 一被丢在魏忠贤的身前,赵来旺就忍不住对着身边还骑在马上的缇骑叩首求饶到。 「呵呵,饶命。」 坐在一张小桌子后面喝茶的魏忠贤听到这话,顺手就将茶水泼在了这人的身上。 「杂家做人做事儿,向来讲究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向你买青砖的钱,杂家可是一文钱都没缺少,用的还都是朝廷新铸出银币。」 「可你居然敢往南海子运这种一捏就碎的跟豆腐似的青砖,你是不把杂家放在眼里啊。」 从小桌后站起,来到赵来旺的身前,一只脚踩在赵来旺的脑袋上,魏忠贤阴恻恻的看着对方道。 「你说,杂家该怎么处置你啊?」 看到眼前一身红,头上戴着大珰装饰的魏忠贤,赵来旺的瞳孔瞬间放大,此刻也就只顾着求饶了。 「饶命,饶命啊。」(本章完) 第238章 毕自严的反击 任命毕自严为内阁首辅的反弹大吗? 非常大。 但反弹有用吗? 没用。 一路从一州推官干到一省布政使,毕自严的能力和手段都是充足的。 短短不到三日,他就将包括内阁中书刘成在内的十六人从内阁里丢了出去。 理由也很简单,办事不勤。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通过这一方式,毕自严轻松就掌握住了内阁内外的大小事务。 毕自严用如此强硬的手段做事,自然是会遭到弹劾的。 但他对此却是一点都不担心。 每五日去给皇帝上一次课,这就是皇帝对他信任的表现。 「将这封公文发往京中各个衙门。」 停下书写文章的笔,毕自严看向文书道。 「你们看着写吧,就说本官在京不久,对在京官员才能还略有不知,月底之前,凡在京的官员,都要往送内阁送一篇策文上来,以作考校。」 「是!」 这文书是刚从翰林院调来的,对于毕自严这个捞人的很是尊敬,当即就拿过毕自严身前的文章向外走去。 而随着毕自严公文的下发,满城官员皆尽全麻。 毕自严上任内阁首辅的第一道政令,居然是向大伙儿问策? 你这是几个意思? 大伙儿都是进士,殿试走过来的。 有了多年的为官经验后,难不成一篇策文都作不出来? 不,还真有人做不出来。 「何以富国。」 英国公张维贤和定国公徐希皋来两人聚在一起,头发都抓秃了。 「不对啊。」 张维贤半个时辰憋了五十个字,还多半都是开头。 实在是写不出来东西,张维贤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定国公徐希皋。 闻言,徐希皋抬起头来,看向对方,他也才堪堪写了两百字。 「什么不对?」 「我们不是武官吗?这富国之策,我们写什么啊。」 用嘴舔了舔毛笔头,张维贤没察觉到满嘴都被染成了黑色。 「前番,陛下屡次强调,要求各部谨守部职。你我目前的职责,是辅助陛下整顿京营,此事不应该是我们考虑的啊。」 「对啊。」 听到张维贤的话,徐希皋也恍然道。 「京营之事,文官无权参与,尽待陛下处理。」 想到这里,徐希皋将手中的笔丢在桌子上。 「给内阁上一封公文,就说我们武将不参朝事。」 说着,徐希皋转头看向张维贤,却呆滞了下来。 「世叔,你在吃什么?」 「啊?」 而与武勛不同的,则是大量在京的文官了。 毕自严的这第一道政令,那里是考校,这分明就是问策。 何以富国? 毕自严此番「考校」的主题,是富国。 他毕自严是怎么得到皇帝信任,先任度支司正卿,后又入主内阁的? 就是因为他毕自严会算帐。 这些日子,毕自严被弹劾的理由中,就有一条是他一人独权。 但现在毕自严的这道奏章,却是将某些人的口给堵的结结实实。 独权?我可没有哦,我在想满京城的官员们问政呢。 而何以富国这个问题,懂得都懂。 大明朝廷目前面对的没钱问题,但凡不是个瞎子都能看的到。 但还真的没多少人愿意向皇帝的内帑伸手要钱了。 前番,皇帝的内帑出银五百万两,就拆分了户部权责,让内廷宦官的触手伸到了外廷。 此事已经证明了,皇帝的内帑是有钱,但想要要出来,却是意味着宦官势力的膨胀。 没个阻止宦官的万全之策,大臣们是不愿意轻易开口的。 而毕自严的这道政令,还放出另外一个信号。 吾为内阁首辅,当以富国为上,谁从?谁阻? 内阁发生个什么,很快就会传到朱由校这个皇帝的耳朵里。 毕竟,内阁的办公地点在紫禁城里。 「毕自严好手段啊。」 将一封奏本丢在桌上,朱由校有些感嘆的摇了摇头。 这在外当过官的人,手段就是凌厉。 毕自严这手段一出,弹劾他的奏章就少了一半。 而更多的奏章,却是在老老实实论起了如何富国。 「让内阁将群臣的建言,给朕抄录一份,朕也要看看。」 「奴婢领旨。」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躬了躬身,正打算离开,却听到皇帝又道。 「对了,将朕要看建言的事,让人在京里传一传。」 「是。」 听到皇帝补充的话,刘时敏一顿,连忙向外面走去。 这就是在给毕自严站台了。 随着皇帝要看官员们建言的消息传出,京城官员们变的更加激动。 这不开大朝的小皇帝,也没传说中的那么不理人事啊。 随着皇帝的下场,这场本应是毕自严考校官员,寻找可用之人的建言之事,直接就变成了对在京官员们的一场问策。 大明至今两百五十年,积弊何其之多。 卫所制败坏,军屯难以供应卫所耗费。 地方豪族兼併土地,苛待百姓,导致小民食不果腹。 前番历代钱币混乱,如今虽有皇帝新铸银币,但杯水车薪。 朝廷赋税混乱问题。 军饷难以为继问题。 有的问题,对于官员们来说,是碰不得的滑稽。 但世上总有胆子大的,或者说想上位的。 总之各种奇奇怪怪的策略都能冒的出来。 当然,这种抉择都是一些个小官小吏需要作出抉择的。 而对于吏部尚书、工部尚书这种高官来说,却是不需要的。 虽然天色早已阴沉,但周府的火烛依未灭。 眼前放着的是毕自严的公文,周应秋提笔如有神助般的在写着东西。 他的文章,中规中矩。 他已经是吏部尚书,在这个时间点上,是不需要再用什么惊天语调来吸引皇帝注意的。 富国之策,非一日之功,前宋有王安石变法,虽然可富国,然不长久,国势虽缓,却难以救国救民。 我朝前有张江陵变法,国家大治,然张江陵猝逝,有奸佞张四维在朝,新法被废,致使国家有损。 而后,周应秋就笔头一转,将话题放在了自己的职责上。 总体而言,就八个字,因人成事,因人败事。 接下来他吏部的职责就是狠抓大明吏治。 对于他这种人精来说,揣测圣意,尤其是小皇帝这样一个年轻的皇帝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困难。 毕竟,皇帝从不遮掩自己的目的,走的是光明正大阳谋的路子。 「各部谨守职责」这六个大字,如今他周应秋的座右铭。 写策略当然就从自己的职责入手了。(本章完) 第239章 这策论不好写 韩爌府上,拿起自己的文章吹了吹,吹干墨迹。 转头看向又来到他府上的黄尊素,韩爌道。 「真长,你替我看看,这份文章如何。」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月底前做完即可,韩辅为何如此焦急?」 听到韩爌的话,黄尊素皱了皱眉头。 「可是毕自严催促的甚紧?」 「非也,非也。」 闻言,韩爌摇了摇头。 「我已经写了四遍,但每次写出来的东西,自己却觉得有些不满意。」 「却是为何?」 闻言,黄尊素有些不解。 韩爌在翰林院也是以才学着称,为何会为一篇论疏而发愁。 「富国之事,无非开源节流。」 「开源者,无非加加征赋税。」 「节流者,无非减少支出。」 「但这都是些陈词滥调,写出来也是贻笑大方。」 「韩辅担心的原来是这个。」 听到韩爌说完,黄尊素摸了摸自己的鬍鬚,笑着道。 「此番给毕自严,或者说给皇上策论的重点,无非是大略与执行,务虚与务实之别。」 说出了两组词语,黄尊素给韩爌开始了分析。 「毕自严下次令,其目的乃是寻找务实之人,以为己令。」 「皇帝下诏,其目的乃是寻找大略之人,以为国策。」 说清了毕自严和皇帝不同的目的,黄尊素又替韩爌分析了起来。 「六部官员,乃是行事之部,上疏应该务实。」 「内阁中人,乃是定策之部,上疏应该务虚。」 「阁老只需言虚,说些定策之事即可。」 「嗯。」 听到了黄尊素的话,韩爌微微点头。 「听你之言,我这心里才算是有些底啊。」 说着,韩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看向黄尊素到。 「你被调往彰德府任职之事,打算何时起行?」 「就在近日了。」 闻言,黄尊素嘆息一声。 「吏部催促的甚急,我也托不了几日了。」 「左光斗等人上书弹劾毕自严的奏疏,如泥牛入海,不见音讯。」 「而后毕自严又令京中百官上书献策,轻易的就打散了京中官员弹劾毕自严的风力。」 「我派去联络同僚的家人近几日也不见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难啊。」 闻言,韩爌皱着眉头嘆息一声。 得不了势,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难,都难。 他们这些在京官员,和在地方卷了十几年的人斗。 除非是大势在手,否则根本就斗不过。 「如此,真长恐怕是真的要去彰德府了。」 听完了黄尊素的话,韩爌又嘆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对于黄尊素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听出了韩爌话中的意思,黄尊素脸色一黯,也不再多说什么。 不大一会儿,黄尊素就从韩爌的府上离开。 站在书房窗户后,看着离去的黄尊素,韩爌无奈的摇了摇头。 还东林智囊,蠢货一个。 韩爌能在魏忠贤势力最为炙热之时,还能安稳退休,看风向的本事是不弱的。 他已经发现了,东林这些人除了掀起朝堂党争,扰乱各方平衡外,这些人其他的本事屁点儿没有,连个看风向的本事都不会。 这种玩意儿放在万历二十年左右,他刚考上进士那会儿,恐怕死都不知道死几次了。 当时大明朝堂上可不像是万历二十五年以后,那种几年一轮,大家排排队,分果果的时代。 当时申时行致仕,短短四年时间,王家屏、赵志、王锡爵、沈一贯四人轮流进出内阁,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观陛下登基以来行事,是个务实之人,屡次对都察院、六科申饬,也是因为言官风闻奏事,而无实事。」 「就你们这样,还想在朝堂上站得住脚。」 「自个儿取死,还想带着我。」 「当年顾宪成就是因为在朝堂上斗不过别人,才回去,现在看来,他的这些徒子徒孙的官学也不怎么样。」 韩爌此时,已经对东林众人产生了不满情绪。 「你出来吧。」 一个人想了一会儿后,韩爌对身后说了一句,却见御史李邦华从书房的侧房中走了出来。 「方才黄尊素的话,你都听到了?」 看着李邦华,韩爌问道。 「听到了。」 闻言,李邦华对韩爌行了一礼,而后道。 「但下官感觉黄尊素的话有些偏颇。」 「是偏颇了。」 闻言,韩爌点了点头,看着李邦华道。 「务实与务虚之间的关系,他们都没有明白。」 「陛下既看重务实,也看重务虚,之间是要有个平衡的。」 「你之前万历四十三年的那封奏章,改一改,当成策论写一遍,我给你递送到司礼监去。」 「你少有才华,又有清名,也是个干才,此番陛下问策,你的那封奏章应该能入了圣目,你要把握住机会。」 「谢韩辅指点。」 听到韩爌的话,李邦华连忙作揖谢道。 「你要谨记,才子与能臣,还是有区别的。」 看着眼前的李邦华,韩爌出声勉励道。 「那黄尊素虽号称智囊,却是不知道朝堂险恶,圣上深意。」 「你要谨记,少说多做,方可得圣上看重。」 听到韩爌的话,李邦华里忙拱手应道。 「下官谨记辅臣教诲。」 「李邦华?」 次日一早,李邦华的奏本就进了内阁,而后就进了司礼监,之后飞速被送到了皇帝案上。 手中拿着李邦华的奏本,朱由校的笔在字里行间上来回挪动。 这是李邦华对富国的四条建议。 清田亩、整吏治、修兵备、慎用人。 看着这个明末少有的实干之臣,朱由校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没记错的话,历史上的天津、登莱铁三角,是毕自严、袁可立、李邦华三人。 先是毕自严、袁可立经营天津、登莱,毕自严进京任户部尚书后,是李邦华接了毕自严的任,保证了毛文龙麾下钱粮的供应。 现在这个人材既然出现在了他的眼中,那他自然就是不会放弃了。 现在袁可立一人总督天津、登莱之事,但他毕竟是一个人,不能分开来用,那就将这人调去给袁可立当个副手。 「调任登州知府,辅助袁可立。」 在奏章上简简单单写下几个字,就决定了李邦华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了。(本章完) 第240章 晋商?晋商! 就在京城因为毕自严闹出纷扰之时。 经过十余日的跋涉,大明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终于带着两个人犯,偷偷的回到了京城。 从北面的安定门入了京城,骆思恭跟做贼似的,连家都不敢回,就用手下陆川的名义,给向宫里递送觐见的帖子。 在得知皇帝住在西苑之后,骆思恭又赶忙到了西苑门外等候。 待骆思恭的帖子来到皇帝身前时,他正在校场上看士卒们的踢球。 从小太监的手中接过了外面递来的帖子,翻看了几眼后,刘时敏的脸色就是一变。 「皇爷,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觐见。」 看了眼正挥动拳头给士卒打气的皇帝,刘时敏不敢怠慢,挪步子上前到皇帝跟前,小声的道。 「说是有密事奏报,他用的是千户陆川的帖子。」 实时更新,请访问??????9.?????? 「哦?」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有些意外的转过头去,看向对方。 「密奏?辽东有人谋反不成?」 不敢怠慢,朱由校连忙从马扎上站起,向着御书房而去。 「宣!」 很快,一身黑袍的骆思恭就进入了皇帝所在的御书房。 看着骆思恭满布风霜之色的老脸,朱由校突然不知为何有些感慨。 老骆这个人,屁股虽然有点不正,但在办事的能力和忠心上,还是有那么点用的。 「臣骆思恭恭请圣安。」 「朕安,免礼吧。」 「熊廷弼与孙承宗二人在上书中,对你在辽东打击奸细的功劳很是赞赏,朕很满意。」 从刘时敏手中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朱由校看向骆思恭问道。 「不知此番进京,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和朕说?」 「回陛下,臣在辽东半年又余,察查建奴动静,为大军提供情报。」 第一句,先说明自己在辽东都干了些什么。 「如今建奴退去,辽东局势渐稳,臣方才敢回京奏事。」 第二句,简单的说明辽东的局势,自己是能离开的。 「前番,臣在辽东查到一伙沟通建奴的内贼,不敢在奏章中言明,此番特意回京,请陛下定夺。」 「哦?」 闻言,朱由校的眉头皱了皱,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骆思恭。 这货只是经过了简单的洗漱,连衣服都没换,能看的到很多褶皱。 是什么沟通建奴的内贼,能让大明的锦衣卫都指挥使这么的谨慎? 「说说看。」 「回陛下,臣在辽东查察奸细时,查到了一个存在久远,每年都向建奴出售大量物资的团伙。」 见皇帝有关心的意思,骆思恭连忙从袖口中拿出一份奏本和两个大信封。 示意小太监去拿奏章,朱由校道。 「具体的。」 「臣初到辽东,查到来往辽东做生意的商人里,有借着贩粮、贩马名义给建奴提供粮草、器械。待将这些人捉拿审问之后,得知这是一个来自山西的庞大勾结建奴团伙。」 「晋商?」 听到骆思恭的话,朱由校的眼神瞬间眯起,抬头看向了骆思恭。 「有供状吗?」 「在这里。」 闻言,骆思恭连忙将手中的信奉捧了出来。 「第一份是臣抓住。」 「禁声。」 骆思恭的话刚出口,朱由校伸出一根手指头,止住了骆思恭接下来的话。 示意刘时敏将房间内的宫女、太监都赶出去,朱由校方才坐在椅子上,拆开信封看了起来。 此刻,御书房内只剩下了骆思恭与刘时敏两个人。 「现在说。」 「臣遵旨。」 见到皇帝如此大张旗鼓的密议,骆思恭也松了一口气。 此番他之所以偷偷的进京,打枪的不要,就是怕事情提前传了出去,在朝堂上引起动荡。 看那群商人勾结的人,骆思恭就知道,若是将这件事放在朝堂上,最终查不查的实,他都得填了线。 「第一份是山西商人范进财,经审讯后得来的供状。」 「第二份,是锦衣卫宣大指挥使刘忠的供状。」 看着皇帝,骆思恭说起了目前他审出来的情况。 按照目前已经掌握的情报,这就是一个以商贾为线索,囊括了大同、宣府、广宁在内的诸多卫所军官在内的卖国集团。 「自嘉靖末年起,朝廷与蒙古、女真诸多北方部族开了互市,有人和他们做生意,这没什么。」 听着骆思恭的叙述,朱由校思考了一会儿后,方才开口道。 「但自从建奴造反以来,朝廷就下了明旨,关了和建奴互市的榷场,他们真的还敢给建奴倒卖物资?」 「回陛下,确有此事,锦衣卫人赃并获。」 见皇帝知道朝廷对外的贸易策略,骆思恭当即继续汇报导。 「根据审讯所得,是以介休范氏为主,包含王、靳、田、翟、黄等多姓的商人都有参与起中。他们现在有两条做生意的路子。一条是从天津卫买了漕运北上的粮食,走陆路过广宁,运到辽东卖给建奴。」 「第二条路,则是在陕西、山西、北直隶等地买了粮食、铁锅等物,从张家口出去,卖给草原上的察哈尔诸多部落。」 「他们勾结了一路上的诸多镇堡、卫所的军兵,对他们的行为视而不见。」 「此事牵扯到了宣府、大同、广宁、辽东的诸多将领,还牵扯到已经病逝的李成梁,臣不敢贸然抓捕,特请陛下旨意。」 「找死啊。」 等到骆思恭说完,朱由校眼神中的杀意更甚。 晋商,就是晋商。 范进财这个人他没听过,但范姓,再加上后面的几个姓,让朱由校可以初步确定是晋商。 而再加上后面这些人的另外一条赚钱路子是和蒙古人做生意,就直接变成了肯定。 很多人都知道螨清八大皇商,在历史上明末给建奴输送军需物资以及各种军情,玩政治投资。 但却不知道这群人犯下的另外一个罪,就是将察哈尔在内的蒙古诸部都卖给了建奴。 崇祯初年,吴桥兵变,耿忠明等人带着大明的火炮火炮部队投了后金。 而后,大明还没完蛋呢,草原上善于到处跑的蒙古诸部就先完犊子了。 带着火炮,建奴打蒙古那是一打一个准儿。 固然其中有林丹汗这个心比天高,才比纸薄的人不懂得团结人心,搞内斗的原因。 但更重要的是晋商给建奴提供了察哈尔诸部的详细路线图,在不知道的时候,林丹汗的底裤都让人家给扒了。 满清入关后,顺治也没忘了这些人给他们提供的帮助,特意在紫禁城设宴,召见了这些人,还封官赐位,让他们做了「皇商」。 不过嘛,螨清是个什么尿性,懂得都懂。 自家亲兄弟,都能说圈禁就圈禁,说赐死就赐死。更别说你个外人了。 皇商这个称号就註定了他们日后的结局。 顺治三年,螨清官府就下令:「凡商贾有挟重资愿航海市铜者,官给符为信,听其出洋,往市于东南、日本诸夷。舟回,司关者按时值收之,以供官用。」 这看起来是个好事儿对吧? 身为皇商中带头的范家,当仁不让的吃了第一口,干起了到倭国贩铜的买卖。 当时作为皇商的范家,再算上其他的12家民间商人合称「办铜商人十三家」。 但你这边买铜,人倭国那边的幕府也不傻,看着如此大量的铜料就这么的流出国外。 干隆年间,倭国幕府对铜料加征了「保护性关税」,大大增加了范家的购买成本。 而与此同时,随着国内,特别是云南的铜料开採,铜价下跌,远低于范家的进货成本。 这个时候,刀子就来了。 朝廷和你范家在当初签订协议的时候,可是写明了「时价收购」哦,你这个价格必须要和市面上的价格一样。 不给朝廷卖了,想跑? 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威严了?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范家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能按赔本价向朝廷出售从倭国买来的高价铜,最终落得个破产抄家的结局。 「忍住,忍住。」 一手狠狠的掐着自己的大腿,朱由校在心里暗暗对自己道。 身为一个后世人,他深刻的知道着晋商手中地形图的重要性。 李世民征西域,为什么打的那么顺利? 就是因为玄奘大师西行,给他开了全地图。 明成祖朱棣数次北伐,为什么有好几次都无功而返,成了领着大军在草原上遛马? 就是因为先期的准备工作做的不充分,根本找不到对方的位置。 想想这些个晋商手中的蒙古诸部,乃至于西域更远地方的地形图,能给他将来征讨蒙古带来多少的便利。 再想想若是能完整的接手他们背后那庞大的利益网络,能一年给自己挣来多少的银子。 朱由校心里就在告诫自己,一定不能心急,要慢慢来。 杀鸡取卵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划算,要弄一定要将这只会下金蛋的鸡都弄回来。 好一会儿,朱由校才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转头看向刘时敏问道。 「朕让那个刘正阳弄的银号,弄的如何了?他的家人接来了没?」 「回皇上,东厂已经派人去山西接了。」 听到皇帝的话,再想到那个刘正阳来自晋通银号,刘时敏的眼神变的有些奇怪。 都是山西人,这是不是太巧了些? 「骆思恭,朕记得锦衣卫内,有很多假扮商贾的密探吧。」 「回陛下,有很多。」 听到皇帝说锦衣卫的密探,骆思恭当即拱手到。 「这个范进财就是被锦衣卫密探查出有给建奴贩卖粮草。」 「好。」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 「将这些人挑选出来,由你亲自负责。」 「刘时敏,你让冯祝,以宫里的身份直接去找晋通银行背后的人,直接找他们要刘正阳这个人,就说宫里要用。」(本章完) 第241章 兴旺银号开业 「右边一点!」 「左边一点!」 「对,高点,再高一点。」 五月十六,休沐。 一大清早,正阳门大街上。 金边红底,「兴旺银号」四个大字高高挂起,一串大红灯笼挂在两侧。 银号的大门两侧,写着两行对联。 上联:一帆风顺年年好。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下联:万事如意步步高。 在这春夏交接之际,太阳当空,显的喜庆无比。 而在银号斜对面的茶楼上,朱由校正站在窗口看着。 此时,冯祝一脸笑容,对皇帝献媚的到。 「皇爷,您看这弄的如何?」 「还不错。」 闻言,朱由校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看着外面正在吆喝着的刘正阳,朱由校问道。 「他的家人都接来了?」 「回皇爷的话,都接来了。」 听到皇帝关心刘正阳的家人,冯祝连忙点了点头。 「皇爷要人,他们当然是不敢怠慢,就将刘掌柜交出来了,他的家人也已经令人送来京城了。」 「嗯。」 听到这话,朱由校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若是这个刘正阳的家人无法控制,就无法保证他的忠诚。 这在将来可能会造成什么问题。 「既然是给朕办差,他的家人就要都给照顾好了,不要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听到皇帝的嘱託,冯祝有些感动。 皇帝的意思很明白,只要你用心给我办事,你的家人,我养。 「皇爷放心,这些都是魏大珰在负责,打算安排在皇庄。」 「嗯。」 对于魏忠贤的办事能力,朱由校还是放心的,于是转了个话题。 「开业当日,知道他都请了些谁吗?」 「有勛贵,有富商。」 「此外,户部的袁侍郎听闻内务府开了银号,也给那些世袭罔替的盐商打了招呼,让他们往银号也存些银子。」 「哦?却是个耳聪目明的。」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 皇帝开银号,存银的人怕吗? 怕,当然怕。 与皇权开皇庄带来的信誉相比,还是皇帝看上商人家银子,直接给黑了更让人担心。 突然,朱由校指了指冯祝,对身侧的骆思恭道。 「他叫冯祝,你今后如果有事情要通过兴旺银号做事,就让他去安排。」 「奴婢领命。」 「微臣领命。」 听到皇帝的话,两人连忙拱手应声道。 兴旺银号设立背后的一些作用,朱由校已经与这两人说过了。 此番也是介绍两人认识一下。 当然,给冯祝的工作,是要比给骆思恭的多的。 就在朱由校说话的时候,刘正阳正在催促着人手。 「快点,椅子桌子都拜访好,酒菜赶紧弄上来。」 「门口的毯子都再清扫一遍,鞭炮也要盯着点,不要让提前点燃了。」 「诸位邻里,诸位同行,今日喜庆,兴旺银号开业,不妨进来喝几杯喜酒。」 随着刘正阳的吆喝,他的周围渐渐的有人围了上来。 「这个刘正阳,不是晋通银号的人马?怎么出来自立门户了?」 「这你还看不出来吗?人家明显是背后有人撑腰,不然怎么会如此大张旗鼓。」 「背后有人啊,你知道是谁吗?」 「听说是宫里的。」 「噫,那存了银子还能拿的出来吗?」 「说不得,说不得。」 听到这人说话没个边儿,旁边的人连忙伸手拉了拉,让其住口。 万历当年到处收矿税,弄的皇帝贪财这个形象,在大明几乎是固定了。 不过,这围在银号外围议论的人虽然多,但真正进去的人却是没有。 对于这些围观的人,刘正阳也不意外。 他可没指望这些人进来。 伸手拉过来一个小厮,刘正阳轻声问道。 「马车准备好了吗?」 「回大掌柜的,准备好了。」 这小厮是宫里出来的,做事很是麻利。 闻言,刘正阳的心情很是舒畅。 「请帖呢?请的那些人都来了吗?」 「都已经发出去了,那几家勛贵都应了,过会儿就来。」 「好。」 闻言,刘正阳抬起头看向天空。 此刻的他,可谓是踌躇满志。 能让宫里的公公亲自找到晋通银号的掌事人那里去请,他可谓就是有了底气。 「那便开始吧。」 「是!」 那小厮答应一声,连忙令人开始。 随着一声开始,当即令人点燃鞭炮。 随着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辆辆被漆成大红色的马车随着马蹄滴答声奔向四方。 没多久,从惠通商行后面,一辆辆红色马车滚滚而出,奔向四方。 随着兴旺银行马车的离开,整个京城都仿佛被搅动一般。 英国公张维贤的府邸上。 今日休沐在家的张维贤,一身便衣,站在已经准备好的马车前。 「老爷,您真的要去吗?」 他的管家此刻就在张维贤的身边,犹豫的问到。 「皇上开的银号,我能不去吗?」 闻言,张维贤无奈的摇了摇头。 「而且,宝泉局那个兑银的铺子也撤了,以后家里的银子想要兑成银币,就不得不和他们打交道。」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他们今日开业,我去捧个场,也算是结个善缘。」 而与此同时,这般的对话也在出现在京城一个个勛贵、商户家中。 皇帝开银号,有人追捧,自然也就有人反对。 但近些日子毕自严的上任明显是京中大事儿,这一个银号明显不是此时能顾得上的。 午时三刻,一辆带着明显标识的马车在兴旺银号前停了下来。 看到马车的样式,刘正阳连忙迎了上去。 待僕人将英国公从马车上搀扶下来,刘正阳连忙行礼道。 「见过英国公。」 「刘掌柜。」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还是给宫里办差的笑脸人。 张维贤对刘正阳也行了一礼后,转身挥手让人开始将自己来世马车上装着的箱子卸下来。 「五万两白银,存在这兴旺银号。」 张维贤是个干脆人,直接就表明了今天来的目的。 「谢英国公捧场。」 听到张维贤的话,刘正阳连忙拱手笑着道。 「英国公放心,银子存在这兴旺银号,丢不了,不管英国公何时要用,保证立马都能给您提出来。」 「想来英国公也是听说了,我们这兴旺银号还兼着给朝廷兑换银币的活儿。」 「英国公是今日第一个来的,小人就做个主,给英国公兑五千枚银币,您若是要用,立马就能为您装箱。」 「那可就谢谢刘大掌柜了。」 闻言,张维贤当即笑了起来。 这些是早就商量好的,两人现在是特意站在大街上说这话,给别人一个信号。 银号刚开业,让人来存银子给你捧场,肯定是要给好处的。 为此,刘正阳可是拿了不少的银币份额出来。 随着英国公拉着银子来存,紧接着就是不少的在京勛贵来存银。 而且数量还出奇的一致,没有一家存银的数量高过五万两。 个顶个的,都是人精。 皇帝开银号,虽然让宫里的太监来和大家打过招呼,让他们捧场,并且说了不是要贪各家的银子。 虽然大家要给皇帝这个面子,但也怕被皇帝给阴了钱财,所以都经过了商量。 存肯定是要存的,但不能存多。 每个人意思意思就行了。 随着到场的勛贵、商人越来越多,兴旺银号也就忙碌了起来。 而再当这些人离开时,一个个都带着装银币的箱子,一个消息也在京城传了起来。 在兴旺银号存银,能拿到兑换银币的份额。 随着这个消息的传出,京城更多的商人也开始往兴旺银号汇聚,试图打听兑银币的事情。 当时间来到傍晚,兴旺银号封铺之后,后堂。 「把这个小子丢出去,连算盘都拨不清楚,当什么帐房。」 「帐房,再来几个帐房先生,这边的人手不够。」 「这个算错了,找几个人,重新算。」 「快点,今天是第一天,帐目一定要算清楚,千万不能马虎。」 「谁敢给老子捅出个篓子出来,老子弄死他。」 后院,随着各个柜檯掌柜的吼声,一群帐房在忙忙碌碌的打着算盘。 「对帐,快对帐,晚上要封箱的,提前演练了那么多遍的规矩你们都忘了吗!」 「现银封条贴好,那边押运的已经在等着了。」 「新来的银币加紧入库,谁敢爪子乱伸,老子给他剁了。」 「帐目都拿过来,算好之后呈上来。」 后堂里,几乎没有一个人闲着,每一个人都很忙碌。 而各个分科的执事,更是在大喊大叫。 此时,刘正阳满头是汗,不停的拿着一本本帐簿对帐。 在他的不远处,坐着的是冯祝。 冯祝这个太监,对于帐目不太纯属,但他有本事,那就是知道什么人,该用在什么位置。 这给皇帝开银号,他还特意找内财府的杨成秀要四五个熟于算盘的帐房。 「公公,总帐出来了。」 经过了一个时辰的敲打,刘正阳得到了今日的总帐。 「今日共计兑换银币十二万枚,存银七十五万两。」 虽然知道今天来存银的人都是来捧场的,但对于这个数量,冯祝还是很吃惊。 「这可真是个捞银子的好门生。」 看着名册上写着的一行行存银记录,冯祝心里不由的暗嘆道。 但随即想到自己把兄弟冯才脸上的熊猫眼,他脸上的笑容就变的幸灾乐祸了起来。 这么多的银币,可都是要宝泉局铸成银币的。 宝泉局主事赵晗忙碌,宫里派去监督的太监自然也是闲不下来的。 心里笑了一会儿,冯祝就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他可没忘了他来这里的目的——盯着统计大明南北商人的分布。 「都是什么人来存的银子,分清楚了吗?」 「分清楚了,这是帐簿。」 闻言,刘正阳连忙将另外一本帐簿捧到了冯祝的面前。 「很好,让人将总帐再造一册,送去内务府。」 「是!」 ps:读的时候注意下这章的章节号(本章完) 第242章 对外情报工作一定要抓紧 拿出一张宣纸在桌子上铺平,示意刘时敏开始研墨,朱由校开始构思如何才能完整的将晋商的商业网络划拉到自己的碗里来。 首先,锦衣卫的密探肯定是要渗透进去的。 只有慢慢的摸到对方核心人物,尤其是那个青史留名的「范进都斗」的身边,才能掌握对方的商业秘密。 其次,晋商的商路也要想方设法的利用起来。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如果说大明的经济政策是脆弱的和春天的冰面一般,一脚踩上去就有可能踏空。 那么蒙古人的经济政策,只能说约定于没有。 自从和大明开了互市,察哈尔等部的蛮子就已经让驯的差不多了。 可惜的是,历史上是让螨清摘了这个果子。 最终,还要考虑到朝堂上的影响。 晋商不单单是一群商人,这群人的背后,还有着一个庞大的政治团体。 代表人物就是在张居正逝世后,接任了内阁首辅的张四维,这个首鼠两端的人。 不过,此事要往前推到隆庆年间。 自徐阶回乡后,高拱当政,和当时的兵部尚书王崇古一起弄了一件大事儿:奏准封横行塞外五十余年,威制草原诸部的俺答为顺义王,双方开了互市。 然后,边关大同安稳了。 这个王崇古是谁呢?他是张四维的舅舅。 《明史》中记载,张四维家里是晋商的一员,非常的有钱,他家当年读书的时候,买书都是论车拉的。 此外,因为王崇古和高拱的关系,张四维也和高拱有香火情。 哎嘿,你就说晋商的这波秀不秀吧。 「朕记得,韩辅,也是山西人吧?」 提着笔,看着笔思索了半响,朱由校突然向刘时敏问道。 「他是山西哪儿人来着?」 「回皇上,蒲州的。」 闻言,刘时敏当即回答道。 皇帝问起来的时候,随时能答的上来,这都是他这个司礼监大珰应该有的职业素养。 「万历皇爷爷时,内阁首辅张四维,是哪儿的人?」 感觉自己的记忆有些混乱,朱由校又问出了一个名字。 「这。」 对于这个问题,刘时敏眨巴了下眼睛。 这几十年前的人了,有些超纲。 「奴婢让人去查查。」 然而,还未待刘时敏走远,就听到正在堂中的骆思恭道。 他六十四了,张四维当首辅的时候,正是他爹骆安任职的时候,所以他还记得。 「微臣记得,张四维也是山西蒲州人。」 「嗯?!」 听到骆思恭的话,朱由校的瞳孔瞬间就缩小了。 好傢伙,弄了半天,晋商就在我身边?! 「你方才说,那范家,是在天津买的粮,然后北运卖给建奴的?」 手指在桌面上敲动,朱由校看着骆思恭问道。 「回皇上,此事还未查实,但根据范进财的供状,他们的确是在天津卫买的漕运粮。」 「朕记得前些年的漕运总督,是李三才吧,他是那年被罢官的?」 「回皇上,是万历四十二年。」 不知道皇帝脑子跳跃的在想什么,刘时敏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李成梁哪年死的?」 「万历四十三年。」 「建奴哪年造反的?」 「万历四十六年。」 「砰!」 拿着笔的手狠狠的拍在桌子上,给自己溅了一身的墨渍,但朱由校却顾不上。 在这一瞬间,朱由校就感觉自己的大脑飞速的运转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嘴里喃喃着,朱由校感觉自己将事情的脉络联接起来了。 此刻,他终于明白万历前期,还在朝堂上存在感很强的晋党团体,到了天启、崇祯时期,突然就销声匿迹了。 感情是和东林合流了啊。 此刻,一条清楚的利益链条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万历四十二年之前,南方东林背后的商人,通过李三才漕运总督的身份,将漕粮运输至天津。 而后再通过晋商将这批粮食运至辽东,卖给建奴。 万历四十二年,朝中党争纷起,李三才在任上扛不住压力,被罢官回乡。 而没了李三才提供的便利,晋商也就很难再从漕运北上的粮食中,分润出卖给建奴的部分。 起码量相比于从前少了很多。 而与此同时,李成梁的去世,也让辽东迎来了一波新的势力洗牌。 此后的三年时间里,朝中的党争愈演愈烈,这条商路也渐渐受阻。 到了万历四十六年,随着漕运总督的缺额,漕运北上的粮食,出现了数百万石滞留两淮无法北运,连京师都已经有种无法供给的趋势。 赵于逵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任命为漕运总督。 不然以万历那个性子,肯定不会派人的。 此时,光靠着掠夺周边部落,已经不足以努尔哈赤再养活自己手下的人了。 这才是努尔哈赤造反的真正原因。 否则,解释不了为什么给李成梁当了一辈子孙子的努尔哈赤,在李成梁死后不到三年的时间,就敢扯旗造反。 感情是饿的活不下去了。 感觉自己抓住了一条紧要的线,朱由校缓缓的在位置上坐了下来。 「好好好,忠臣,都是忠臣。」 被自己脑海中的猜测气笑,朱由校坐在椅子上道了几句。 「皇爷?」 看到皇帝的情绪有些不对,刘时敏适时的出声道。 「无事,朕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对刘时敏挥了挥手,朱由校开始思索起来,如何在这繁杂的关系网中,谋取利益。 「骆思恭,朕让人将锦衣卫拆分了,从今天起,对外刺探情报之事,就由你全权负责。」 抬起头,朱由校看向骆思恭到。 「稍后回去,你就与许显纯交接一下,今后京里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专心管京外的吧。」 对于皇帝对锦衣卫要拆分,骆思恭早有预料。 他们骆家从骆胜跟着嘉靖进京那天开始,就深耕锦衣卫,内部的势力根本就不是许显纯一时间能清除完了的。 虽然他人在辽东,但没少从皇帝对锦衣卫的众多安排中,发现皇帝有拆分锦衣卫的意图。 不过,现在还能握有锦衣卫的部分权柄,骆思恭当然是满意的。 在他最初的设想中,他去辽东,恐怕就是骆家离开锦衣卫的开始。 「臣领旨谢恩。」 现在听到了皇帝的最终落锤,骆思恭当即俯首道。 「不要觉得这是朕不信任你。」 看着骆思恭,朱由校用手指了指对方。 「你的担子,要比以前要更重。」 「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请陛下吩咐。」 听到皇帝的话,骆思恭也不犹豫,当即拱手道。 「近下来,你要带着人对蒙古、对建奴,乃至于对倭国,展开渗透,弄到他们的情报。」 「想要做成这个事情,虽然听起来很是困难,但只要方法得当,很是容易。」 「你上前来,今天朕就教你两种方法。」 「臣恭听陛下圣训。」 闻言,骆思恭连忙上前,在皇帝的龙书案前站定。 「黑刀子,白刀子,能捅死人的就是好刀子,对于商人,你不要抱有门户之见,这个团体,你要好好的利用起来。」 「就比如你现在发现的这个勾结建奴,贩卖物资的团体,找几个商人,想方设法的打入他们中间。」 「根据你得到的口供,这个团体已经存在了数十年,那么他们肯定有塞外的详细路线图,对于山川河流,一定非常的了解,对于蒙古各部主帐的位置,也一定清楚。」 「这个东西,对于我大明将来攻略草原来说,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你一定要相仿设法的给朕掏出来。」 「臣遵旨。」 闻言,骆思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皇帝的话点醒了他。 此前,他一直想着怎么派细作到建奴的领地上搞情报,忽略了这群商人。 现在皇帝一说,他就反应过来,这些商人能和蒙古、建奴做生意,尤其是走私生意,是一定有到对方地头上的路线图的! 熊廷弼万历四十七年就到了辽东,对于走私商人的打击非常严厉,但是这些商人依旧往那边运输物资,就说明,那个范进财招供出的那条路,不是唯一的一条! 「你这次报上来的这八家商人,朕要杀他们三族。」 「但是对于他们手下的那些个小掌柜,朕允许你保下一些人,收为己用,但也要给宫里交一份名册。」 「此外,你还需要对这些商人的行事风格,进行学习,进行模仿,学习他们与蒙古人、与建奴做生意。」 「同时,也要对一些个心向王化的异族人,进行招安,进行拉拢,培养出一些虽然看起来是外族人,但却心向大明的人才出来。」 「微臣明白了。」 听着皇帝对于细作行当的设计与规划,骆思恭点了点头。 这些内容,都是他以前没有想过的。 「目前朕的内帑也不宽裕,就先给你十万枚银币,作为先期的资金,朕也允许锦衣卫经营自己的产业赚钱。」 「臣谢陛下隆恩。」 听到这话,骆思恭连忙拱手谢恩道。 他可是知道亲军四卫军法中的一条严格规定:军队不许经商! 现在皇帝允许锦衣卫经商,也是一种特例了。 「朕让人弄的那个兴旺银号,稍后你也可以派几个人进去,尝试的看能不能通过那个刘正阳,在那个晋通商会上挖开一个口子,派人潜进去。」 「是!」 闻言,骆思恭又是忙不迭的点头。 又和骆思恭说了一堆对于细作工作的内容后,朱由校才意尽阑珊的让对方拿了从内帑拿钱的条子离开。 「皇爷,更衣吧。」 骆思恭方才离开,刘时敏从外间端着一盆水,来到朱由校的身前道。 皇帝的脸上、衣服上可还有着墨渍呢。 「嗯。」 点了点头,朱由校从椅子上站起,接过刘时敏递来的毛巾擦了下脸。 看着毛巾上的黑渍,朱由校突然出声道。 「派人去问魏忠贤,东厂有没有在骆思恭的身边安排钉子,如果有,就算了。」 「如果没有,就派几个人去。」 ps:这章应在上一章前读(本章完) 第243章 吴亮嗣的上进 「这个吴亮嗣的策论,写的不错。」 手中拿着一份奏本,双脚搭在龙书案上,朱由校嘴角带着笑意。 他没记错的话,天启三年京察,赵南星上四凶论,指的就是齐楚浙三党的党魁,亓诗教、赵兴邦、官应震、吴亮嗣四人。 「官应震致仕,亓诗教是方从哲的门生,赵兴邦没被召回。」 而其他的人中,姚宗文、刘国缙等人因为牵扯到跑南海子请皇帝回京而被废。 脑海中出现如今朝堂上已经势弱的三党势力,朱由校思索着此时吴亮嗣这本奏章所表达的意思。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随着刘一燝、张问达被送走了,这是看到朕清理东林,凑上来了啊。」 半晌,朱由校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不过也好,正好看看这个吴亮嗣能不能用。 「把这封奏策论发回去,让这个吴亮嗣去吏部找周应秋,给朕再上一封奏疏,把六科和御史台该做的事情都说清楚,尽快。」 「奴婢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连忙答应了一声,拿着吴亮嗣的奏本走了出去。 吴亮嗣的奏本他也看过,这人将上书重点放在皇帝屡次强调的谨守本职,明确写明了要给六科定任务量。 刘时敏走后不久,就有小太监进来通报导。 「皇爷,魏忠贤求见。」 「让他进来。」 闻言,朱由校转头看了一眼,挥手道。 「奴婢恭请圣安。」 弓着身子,小急步走到皇帝身侧,魏忠贤跪了下去。 「朕说了多少遍了,别跪来跪去的。」 「奴婢谢皇爷。」 听到皇帝的话,魏忠贤谢了一声恩。 他是真的忘了这句话吗? 不,他只是在表现自己的恭顺。 他跟在皇帝身边的时间,几乎和皇帝的年岁相仿。 王安和魏朝死后,他就是皇帝最为亲近的人了。 按理来说,这司礼监大珰就应该是他的。 但最终却是让刘时敏这个平日里在司礼监屁都打不出来的人取了司礼监掌印太监之职,做了宫内的老祖宗。 而他却只落于其后,提督了东厂,成了二祖宗。 当然,这都不是最为重要的。 太监的升降,全靠皇帝的圣眷,是一直要在皇帝身前刷存在感的。 就如当年的汪直,提督东厂,创立细长,监督大军在辽东犁庭扫穴,多美的威风凛凛。 但最终,就是因为在外面干事儿的时间长,就失了圣眷,让人给撅了。 「皇爷,这是宫里各监派遣到各地的名单,请皇爷御览。」 从袖子中拿出一本奏章,递到了皇帝的身边。 「嗯。」 放下手中的笔,朱由校从魏忠贤的手中接过了奏本,看了起来。 内廷派到外地的条件,分为四类。 第一类,是两京十三省的镇守太监,由司礼监派出。 第二类,是派到军中的监军太监,由御马监,也就是东厂派出。 第三类,则是万历时派出最多的人,如各矿场、盐课、市舶司、船厂,称为税监。 而第四类,则是派到各王府的监督太监。 前三类,多是由宫内各监大珰的亲信充任,毕竟都是肥差。 而第四类,则一般都是宫内斗争的失败者,送到各王府养老去了。 「东厂在锦衣卫呢?比如骆思恭、许显纯这些大员的身边。」 「回皇爷,有。」 闻言,魏忠贤连忙点了点头。 「每个锦衣卫高官的身边,都会有一二密探,将他们的事情奏报给我们。」 「嗯。」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 东厂的职责最初的职责就是监督锦衣卫,看来这些年万历怠了政,但却没敢让东厂放松对锦衣卫的监督。 「对这些人的监督,有的事情,能容忍,有的事情,不能容忍,你要有个把握。」 「奴婢明白。」 看着皇帝的脸庞,魏忠贤犹豫了一下,而后又道。 「近些日子,总有人想联络那些个在南海子劳改的犯官,奴婢已经抓了不少的人,不知要如何处理。」 「联络?」 闻言,朱由校转头看了眼魏忠贤,挥了挥手。 「你看着处理,别草菅人命就行。」 「是。」 闻言,魏忠贤松了口气,接着到。 「既然这些人这么喜欢往工地上跑,奴婢就让他们也在南海子做工了。」 这是和皇帝学的,你喜欢干,哪就给我往死里干。 「嗯。」 又点了点,朱由校随手又从桌子上拿起一本奏章。 「此外,给南海子提供青砖的几家砖厂,用劣质青砖以次充好,奴婢让人将他们的家都给抄了,砖厂也移交给了内务府去管理。」 「干得不错。」 闻言,朱由校的眉头就是一挑,夸奖了一句,转头赞嘆了一句。 这老魏的办事能力和忠心还是可以的。 处理了人之后,还不忘来给他汇报一下。 「南海子那边,将来朕有大用,你可要盯好了,如果再有以次充好的事情发生,就按照你现在的法子办吧。」 「但你也要记住,人无信则不立,对于真正用心为朝廷,为朕办事儿的,不要吝啬赏赐,更别盯上人家的家财,就给安个罪名。」 「奴婢明白。」 魏忠贤听到这话,当即点着头答应。 「奴婢万不敢坏了皇爷的名声。」 「嗯。」 听到魏忠贤的保证,朱由校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小心的从地上爬起,魏忠贤弓着身子出了御书房。 站在门外,伸手擦了下脸庞上的汗水,魏忠贤送了口气。 皇帝对他还是信任的。 不然,他都要怀疑自己这一直在南海子监工,是不是要失了圣眷了。 「还要和杨大珰与王大珰再联络联络。」 站在大光明殿的门口,魏忠贤看了眼天上的太阳,而后向着内财府而去。 宫内四府,司礼、内务、内财、典察,他掌其一。 其他三个人中,司礼监的刘时敏出身军户,家有世袭延庆卫指挥佥事,算是出身大户,和他聊不到一个壶里。 而内务府的王末则是个沉默内敛的人,很少和其他人交往。 也就杨成秀这个出身商人之家的内财府财务太监能和街熘子魏忠贤聊在一起了。 两人在宫里,也算是利益同盟。 送完奏本回来,自然是有小太监将魏忠贤的消息告诉了刘时敏。 听完了汇报后,刘时敏只是笑了笑,赏了那小太监一枚银分后,没再多说什么。 他为人,就一个字,稳。 拿到了皇帝对自己奏本的批覆,吴亮嗣可谓是瞬间就打了鸡血。 亲自跑到吏部找周应秋磋商后,半日时间不到,一道六科、都察院的行事准则就被送入了内阁。 而后,吴亮嗣就得到了一个官职——左俭都御史。 此道诏书一下,京城中的官员们瞬间就精神了起来。 这上奏本言事,是有用的嘛。 而相对的,韩爌则是头发又白了三分。 他是辅臣,毕自言是首辅,票拟权现在到了毕自言的手里。 吴亮嗣调任左俭都御史,他已经能看到,接下来肯定朝堂上肯定又是一轮对东林的打压。 斜眼看了眼上方正在票拟奏章的毕自言,韩爌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毕自言忒是强势,没少在言语上顶他。 「难做,难做。」(本章完) 第244章 毕自严:上强度 朝廷在顺天府的新政,每一条,每一个举措,背后都是真实的利益链条。 皇帝有皇帝的利益,太监有太监的利益。 群臣背后也有着一个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大明王朝的权力运作,分为四种。 第一种是太祖成祖,以自身的威严,权压天下,压的文臣战战兢兢。 第二种是嘉靖,挑逗的文官狗斗,自己处在中间,时不时的拉个偏架,掌握着朝廷的权力。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第三种是弘治、崇祯这种,看似权力颇大,但实际上处处掣肘,什么都做不成。 而第四种,则是武宗、隆庆、与万历早期,文臣或太监得宠专政,横行天下。 如今的大明处于第四种。 毕自严在如今朝臣的眼中,就是个幸臣,乃至于佞臣。 内阁首辅,掌着行政之权与财务之权,毕自严一出手,就是狠手。 「喔喔喔~」 随着一阵鸡鸣,顺天府在一盏盏灯火中醒来。 翰林院大学士周嘉谟一身红袍,坐在灯下发着呆。 「自天子御极以来,闭塞言路,不听良辰之言,只闻奸佞之语,事事干纲独断,居内廷而不临朝。」 「遇事率性而为,又令奸佞掌权,德不配位之辈擢入京师,国朝礼制,祖宗宗法,形同虚设。」 最终喃喃,周嘉谟越想越委屈。 都是吏部尚书,区别咋就这么大呢。 万历年间,皇帝硬核摆烂,齐楚浙和东林之间相互争的狗脑子都快出来了。 他在吏部尚书任上,干的可谓是战战兢兢,让朝臣评价用人唯才是举。 但实质上呢?是他不想提拔东林吗? 不是,而是他不管提拔的是那方的人,都会被人群起弹劾。 而且,他的奏章上去了,皇帝也不批覆。 也就泰昌在的那短短一个月里,他才算是尝到了吏部天官的味道。 然而,一月时间不到,随着泰昌驾崩,天启上位,他就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没权。 再看看现在的周应秋,他的提人奏章,皇帝批的速度比啥都快。 这先后两任吏部尚书的待遇,令人两眼泛酸。 而现在,更令他周嘉谟心中泛酸的是,周应秋嫌翰林院给神宗修史修的太慢,考成法都考到翰林院里了。 「老爷,你。。。」 就在这时,一个老妇侍女推门进来,看到周嘉谟已经穿戴好了衣服,其老妻顿时有些意外。 「孩他娘啊,你今日带着大伙儿收拾收拾,过些日子就回老家吧。」 这就是打算送人回老家,为接下来的不测做准备了。 此番毕自严上位内阁首辅,朝堂上的斗争已经掀起了新的一轮倾轧。 身为东林大佬,朝堂老人。 周嘉谟从皇帝顺天府新政之中,就能看到,东林的政治卖点,在皇帝那里是推行不开的。 摊上周应秋这么个幸臣,再摊上朱由校这么一个年轻的皇帝。 周嘉谟仿佛已经能感受到,接下来的京城,将是一片血海。 「老爷,怎么了?」 看着自己没了精气神的夫君,老妇关切的问到。 「人无事。」 没有心思和人说朝堂上的事,周嘉谟从椅子上站起,来到外间,拿起了自己的乌纱帽,戴在了头上。 「老爷,早饭已经准备妥当了!」 「没胃口!」 闻言,周嘉谟一挥手,走出了屋门,上了马车。 坐在去翰林院的车上,周嘉谟脑海中飘出了昨日内阁送到翰林院来的行文。 「修实录一日修出两百个字,你们是用金子修实录呢。」 「限期考校,一旬一查。」 想到内阁的 想着这些话,周嘉谟对自己这个五百年前本家的胆量,有了新的认识。 而与此同时,像周嘉谟这样连早饭也没胃口吃的一幕,也发生在京中的各个衙门里。 毕自严也在接着手握考成法的周应秋,在给京官们上强度。 严厉的考成法执行不到半月,就在京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一道道弹劾周应秋误国,毕自严擅权的奏章涌入内阁。 然而,朝臣们还没等来皇帝对奏章的回覆,就先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龙骧卫中郎将赵率教领兵进驻西苑。 皇帝对毕自严与周应秋的支持,不言而喻。 这支皇帝手中的骑兵进京,是在给他们撑腰。 毕自严的收权,是得到了皇帝的许可的。 大明从万历摆烂以来,逐渐形成了一种怪像——官员的上下级观念逐渐变的模糊。 朝堂朋党横行,行为做事的准则是「大义」。 不管你官有多大,一旦你想要做什么事,就会有一群人冒出来,形成风力,上书弹劾,搞风搞雨。 到了这个时候,上到内阁辅臣,下到知府县令,都会明智的选择「上书请辞」。 天启年间还好,东林和阉党只是先后成势,对朝廷威严的破坏力还不算严重。 而到了崇祯年间,耳根子软的崇祯听一个信一个,导致很多人为了清名也好,为了明哲保身也好,一旦被风力针对,只能请辞。 这也就造成了崇祯年间,不管崇祯恨结党恨的有多咬牙切齿,朝堂上的结党之势依旧是蔚然成风,上来了一个个没威望,没权力,个个都是以私利为重的阁臣、部堂。 而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毕自严这个首辅立威的关键时刻。 「那些奏章,都批回去了?」 一手撑着脸庞,坐龙书案后,朱由校对刘时敏问道。 「回皇爷,都批回去了。」 点了点头,朱由校没再继续在这个事情上多问,而是又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袁世振弄盐政的事,弄的如何了?」 「回皇爷,袁侍郎的奏章,户部的公文已经发到各省,令贩盐商人亲自或派遣执事进京,分发贩盐之权。」 「按照规划,六月初分发解盐的贩卖之权,七月分发两淮、两广的贩盐之权,八月分发川盐的贩卖之权。」 「嗯,袁世振是个主意多的人。」 又点了点头,朱由校对刘时敏道。 「你去给毕自严递句话,等到六月初,袁世振分了解盐之权后,让他上道扶正袁世振户部尚书之位的奏章。」 「奴婢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的眼神一动,抬头看了眼皇帝,而后向外走去。 让毕自严提议扶正户部尚书,这是更给对方增加一层威严啊。(本章完) 第245章 土地,土地 皇帝,或者说皇家,是大明最大的豪右之家。 大明最大的地主,就是皇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但是作为皇帝,却是最需要遵守秩序的一个人,因为皇帝本身就代表着一种秩序。 如果由皇帝亲自带头破坏朝廷秩序,那么天下的士绅们立马就会脱了头上的笼头,更严重的破坏秩序。 而同样的,要立下一个秩序,皇帝也要第一个带头遵守,敢为天下先。 如今,皇帝令宫里将皇庄田亩册递给了户部,也是给了户部清查田亩的底气。 也更给了辽东巡抚衙门对土地问题下手的底气。 「你说当初熊廷弼怎么就把这些人给劝回来了呢。」 看着堂下找上门来的士绅,孙承宗心里虽然满是不耐烦,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 熊廷弼初来辽东的时候,恰好是萨尔浒明军惨败,眼瞅着辽东是待不下去了,大量的士绅逃亡。 为了稳定民心,熊廷弼就让标兵把逃跑的士绅家眷都给堵了回去。 但现在,辽东局势渐渐稳定,这帮子玩意儿就找到他门上来了。 原因也很简单,在没狠揍建奴一番之前,熊廷弼对于辽东的农业发展不抱希望,所以行的也就是坚壁清野之策,故此这些个士绅们家里的田也就荒着了。 但随着建奴两白旗被成建制歼灭,辽渖也就能种地了。 而军队在组织屯田的时候,看到很多富户家里的田都荒着,就让屯田士卒给种上了。 结果,这些人居然想吃现成的,找上门来要田了。 「诸位的来意,本官已经知道了。」 思索了一会儿后,孙承宗放下手中的茶杯。 「但军屯之事,乃是陛下圣旨,熊经略负责,本官暂且插不上手,诸位找我却是找错人了。」 「诸位还是去渖阳找熊经略吧,他若是说能将这些田亩归还诸位,那本官自无不可。」 「孙巡抚,我们已经找过熊经略了。」 听到孙承宗要踢皮球,当即就有大户哭丧着一张脸道。 「熊经略说屯田之事是孙巡抚负责,让我们来找您。」 说着,这士绅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那可都是我们家的祖产,朝廷不能就这么夺了啊。」 「这个熊蛮子,好是狡滑。」 听到这些人是熊廷弼给他踢来的,孙承宗也有些龇牙。 谁说的熊廷弼是个蠢人来的? 如今,熊廷弼既然不处理这些人,但他也不好处理啊。 给吧,太亏了,那就是用朝廷的钱粮给这些人打工了。 不给吧,这些人肯定还要来烦他。 仔细思索了一番后,孙承宗突然想起了一个方法,可以吓走这些人。 心里这么想着,孙承宗拿起手中的惊堂木重重一拍。 「可是根据我查到的档案,你们说的祖产,很多可都是朝廷的卫所田。」 砰的一声,堂中的众多士绅被吓的纷纷跪了下来。 「前番辽东战事紧张,建奴来势汹汹,尔等不思报国护民,反倒是抛田弃子,被熊廷弼强令归家。」 「朝廷发大兵剿灭建奴,耗费钱粮,方才令建奴退去。」 「你们是想要那些田亩吗?你们分明是看上了田中的那些麦苗!」 说着,孙承宗从椅子上站起,一手指着堂中的堂中的众多士绅。 「如今那些麦苗,乃是朝廷出钱出粮,组织民众屯田所得,尔等谋利谋到朝廷的头上,谋到皇帝陛下的钱粮来了!」 「巡抚大人赎罪,我等万万不敢有此念头!」 听到孙承宗如此喝骂,堂中的众人纷纷磕起了头来。 孙承宗送的这顶帽子太大了。 占有皇帝的钱粮,这细究起来完全就是谋逆。 「哼!谅你等也不敢如此行事。」 看着跪下的众人,孙承宗松了一口气,这算是唬住这群人了。 「熊经略既然未治尔等弃土之地,本官也就不越俎代庖了。」 「但是尔等给本官记住,若是再有人敢在田亩之事上聒噪,就休要怪本官与你们好好算一算这辽东的旧帐了。」 「谢巡抚大人,谢巡抚大人。」 「谢巡抚大人不罪之恩。」 听到孙承宗放过他们,士绅们连忙磕头谢恩。 「哼!」 看着这一众士绅,孙承宗一甩袖子,转身就入了后堂。 见到孙承宗离开,师爷连忙示意衙役上前,将这些个士绅从衙门里给请出去。 一群士绅出了巡抚衙门,然后转头就去辽阳中着名的兴旺楼,吃起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席。 「那个孙承宗,也是认怂了,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这么多人!法不责众!」 闻言,一个从定辽右卫逃来的人,从桌上拿起酒杯,对着在场众人敬了一杯。 「晾他孙承宗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就是。」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又有人出声道。 「再说了,被占了田的人,可不止我们这些人,还有辽东诸多卫所的军将,他若是敢动了我们,那些个将军们可饶不了他。」 「话虽这么说,但我们的田也没要回来啊。」 这时,有士绅将跑偏的话题拉了回来。 他们虽然保住了命,但真正的目的却是没有达成。 「可是事到如今,那些田亩都是那些个泥腿子在种,更何况还有圣旨,等过几年,京里的皇帝老爷要将上好的良田,都分给那些泥腿子。」 「上好的田亩都分给泥腿子,造孽啊。」 「就是,造孽。」 听到那人的话,顿时房间内的众人怒骂了起来。 「那些个将军们,没了田亩,还能靠着吃空饷捞银子,我们若是没了田亩,可就是脱了毛的鸡啊。」 这时,一个瘦的跟猴似的士绅出声道。 「虽说自万历四十六年,建奴造反后,我们靠着给倒卖粮食捞了不少的银子。可是那个熊蛮子来了辽东以后,疯狗一样的抓卖粮的人,今后的日子可该怎么过啊。」 「去找建奴。」 听到那瘦猴的话,当即就听有一人狠声道。 「朝廷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这是朝廷先占我们的田的!」 「。。。」 随着这人的话音落下,正忙着吃席的众人纷纷停顿下来,而后扔了手中的吃食,拔腿就往外面跑。 他们只是想要钱,不是想没命! 另外一边,师爷在送走士绅们后,又回去大堂,掀开帘子走入了后堂。 「都走了?」 听到进来的脚步,孙承宗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问道。 「送出巡抚衙门了。」 闻言,师爷肯定的点了点头。 「这些人应该是被人抛出来的引子,后面肯定还有招数。」 「哼!」 闻言,孙承宗冷哼一声。 「除了辽东各地卫所的那些个军官外,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当地的大户士绅来要田。」 「要知道,辽东最多的田亩可都是在那些军官的手里,那可是两百五十年来,各卫所的军户们用命一亩一亩的垦出来的。」 「大人接下来打算如何?」 看着孙承宗生冷的脸色,师爷沉默了一下后,出声问道。 「该怎办就怎么办。」 将手中的书丢在桌上,孙承宗道。 「给我研墨,我要给熊廷弼书信一封。」 「是!」 那师爷闻言,不敢怠慢,来到桌案前,拿出上好的徽墨,一点一点的磨了起来。 「飞百兄亲启,今有士绅寻到我处,言辽东屯田侵占田亩。」 思索了一会儿,孙承宗开始在给熊廷弼写信。 「细察之下,各地卫所军官侵占田亩,苛待军户,今陛下令辽东屯田自足,此等人色居敢行裹挟士绅之举。」 手中拿着孙承宗令人飞马送来的信,待到看完,熊廷弼的眼睛已经翻的只见白,不见黑了。 「这个孙稚绳,找到你那里,你一刀给砍了不就行了嘛。」 将孙承宗的信放在桌上,熊廷弼从地上站起,在堂中转了起来。 都是大明官场上的老油条了,熊廷弼当然能看懂孙承宗背后的意思。 「不过正好,如今建奴绕道去了朝鲜,我要整顿辽东军纪。」 踱步了一会儿后,熊廷弼内心下了一个决定,有的事情,该做了。 且不提熊廷弼做了什么决定。 此刻,辽东的右翼,定辽右卫上下俱是一片紧张。 建奴两黄旗、两红旗过境,他们不得不紧张。 「确定去朝鲜的是真奴吗?」 嫒阳堡城门下,看着从城门进来的毛文龙,杨镐也顾不上什么尊卑,连忙迎上前去。 「回兵马使,是真奴,都过了鸭绿江,去了朝鲜的境内。」 将马缰递给干儿子尚学礼,毛文龙和杨镐也不见外。 他们两人此刻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一个罪臣,一个李成梁旧人。 在熊廷弼眼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杨镐得皇帝看重,在辽东戴罪立功,经过了一场交心之后,毛文龙自然是靠向了杨镐。 「兵马使,我们要怎么做,要不要想办法在侧面给来上一下。」 作为自学会游击战的一个好战分子,毛文龙绝对不愿意放弃一个立功的机会。 「不行。」 闻言,杨镐连忙挥手阻止了毛文龙的想法。 「我们定辽右卫上下只有一万多兵卒,若是建奴放弃进攻朝鲜,转头向我们而来,恐怕这定辽右卫有失守的风险。」 「到时候我们可就真的万死难辞了。」 「可是,这么好的机会。」 见到杨镐杨镐这么怂,毛文龙眉头一皱,有些不满。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作为一个和军将经常打交道的人,杨镐自然是看清了毛文龙的情绪。 「剿灭建奴的大部队,必定是要熊经略麾下的主力来做,我们不能越俎代庖。」 「否则你就算是立下了功劳,有的人也能定你的罪!」 「谢兵马使大人教诲。」 听完了杨镐的话,毛文龙一颗躁动的心总算是安稳了下来。 朝中有人好做官。 现在他能靠上的,也就只有杨镐了。(本章完) 第246章 毕自严的第一策 建奴又去掠夺朝鲜的消息传回顺天,从皇帝到内阁,再到六部,反应出奇的一致——好的,知道了。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对于朝鲜这个逆子,如今朝廷各部高官的看法与皇帝一般:当年爹出钱出力,帮你把闯进家门的匪徒轰走,你现在也是时候给爹回报了,吸引好火力。 他死不死,谁儿子啊。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如今的大明根本就顾不上朝鲜,自己的事儿都掰扯不明白呢。 现在大明朝堂上的首等事,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毕自严。 新政的执行需要三个部门的配合:吏部、户部、度支司。 毕自严是个经济之才,他的变法,首先就要从自己擅长的地方入手,用经济制度的变更,给吏部创造一个整顿吏治的机会。 否则吏治不整顿,别说变法强国了,能再像万历后期那样,硬挺下去都是好的。 整顿吏治,可不仅仅是什么反腐倡廉。 这是一个涉及到了人材挖掘、任人用事、事务监督、职责考核等方方面面的事情,而反腐,只是其中简单的一环。 这根本就不是喊几句口号,上几道奏章就能焕然一新的。 这需要一个实际的执行过程。 现在,毕自严就决定,将当年张居正和王国光走过的路,再给走上一遍。 而要这么走,必然是要先过程序。 于是乎,由内阁首辅毕自严上书,请开内议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天启元年,五月廿一,戊午日。 宜结亲、会亲友、出行、乔迁、纳财。 忌行丧、上樑、作死。 六部九卿的主官,外加内阁首辅毕自严、内阁辅臣韩爌,在西苑与皇帝共商国事。 是的,韩爌时隔多日,终于又见到皇帝了。 看着龙书案后阅读奏章的皇帝,韩爌感觉鼻子有些发酸。 这个皇帝,太不把他们这些顾命大臣放在眼里了。 如今的朝堂上,旧人不在,俱是新人。 「这六册记帐法,既然是你与周应秋根据昔年是昔年张江陵变法之时所留文献所定,就由你与周爱卿来给诸位臣工说说吧。」 放下手中的本子,朱由校看向毕自严问道。 理科生看帐目条理,有些头晕眼花。 「臣遵旨。」 听到皇帝的问话,毕自严从椅子上站起,拱手道。 「议事,坐下说。」 见状,朱由校挥了挥手,示意毕自严坐下。 这要是每次都站起来,很费膝盖的,大明如今缺少财务人才,可不能累着了。 「昔年,张居正任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以考成法课六帐法,清天下钱粮,方才致政通人和。」 「在下才学浅薄,只能萧规曹随,请行此法。」 说着,毕自严就开始给在场众人解释起了什么是六册记帐法。 内阁手中拿一本记录中央朝廷和地方钱粮流转的《外册》。 户部手中拿一本记录所有钱粮收入的《总帐》。 布政使和下级各府县官员手中拿一本《鱼鳞册》和一本记录本省内部钱粮流转、徵收的《内册》。 度支司手中再拿一本记录钱粮进出的《度支册》和一本记录交付凭证的《堪合册》。 虽然他如今的政策是在王国光的政策上进行调整,作为在崇祯时,能将天启后期,阉党搞的收支不平衡的朝廷重新理的能运转的人,毕自严的能力是充足的。 他留下的《度支奏议》,影响了后来的清代财政政策,很多具体的施行条目,更是雍正执政的重要依据。 随着毕自严讲完,周应秋又拿出了一本奏疏,《帐目考成条例》,给众人讲起了考成法的实际应用。 巡抚和管财政的衙门,要将钱粮的进出堪合造册,送往度支司、户部核查。 堪合册与凭证,要写清具体的内容、时间、经办人等事项。 然后两部会将核查结果送到吏部,供吏部考功司选优任能,罢劣黜贪了。 若是最终送到的堪合册,算出来的帐目,与各部手中的帐本对不上,那可就别怪吏部动手无情了。 「诸位爱卿对此法,有什么看法?」 待到周应秋讲完,朱由校看向在场的众人问道。 「。。。」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这两人的联手,是早有准备的。 而且看看这熟悉的一幕,吏部、户部、度支司三方合作,这不就是当年张居正变法的阵容么。 沉默了没一会儿,身为内阁辅臣的韩爌出声道。 「如此记帐,是不是繁琐了一些?」 手中有毕自严的奏本的抄本,韩爌看了好大一会儿,还是不得要领。 但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么记帐,很是浪费人力。 而且,确实不好贪污。 「繁琐是应该的,防止贪污嘛。」 听到韩爌的话,坐在他对面的户部侍郎董应举出声道。 「每笔钱粮出入,必存于两本,乃至于更多的帐册之中,有借必有贷,有出必有入,出入必相等,如此才可保证国家钱粮不会入了私人腰包。」 「可是,此帐法颇为繁复,若是不用心研习,恐怕难以掌握,若是想要推行天下,恐怕不知多少人要精心学习才能上任。」 此时,韩爌也是站在推行政策的方向上考虑。 「韩辅多虑了。」 听到韩爌的话,毕自严笑了笑道。 「度支司查国帑帐目之时,很轻松就僱佣了一些精熟帐目的帐房先生,地方若是行次法,没什么困难的。」 「嗯。」 听到毕自严的话,韩爌沉默了下来,没有再说什么。 他想不出什么阻止的理由了。 「此法的本意,是为了杜绝地方官吏上下起手,绝徇私舞弊之举,然而此法一出,各方官员走动必然频繁。」 突然,工部尚书徐光启出声道。 「可若是各方官吏沆瀣一气,将帐本做平,不依旧能欺上瞒下,侵吞朝廷钱粮吗?」 「徐爱卿多虑了,朕这御书房就这么大点儿,十来个人议政,每个人心里都有各自的盘算。地方官吏要真能将这么多的帐都做平,上下沟通顺畅了。」 对众人露出了一个开朗的笑容,朱由校出声道。 「那朕就该派虎贲卫去到地方上,将能把这么多帐目都给做平的人带来京师,让朕好好的瞧一瞧,有什么本事了。」 朱由校说话的时候,虽然脸上是带着笑容的。 但在场的众人那个不是人精,皇帝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地方若是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就该调军队去平叛了。 「陛下此言有理。」 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后,徐光启拱手应道。 「臣还有一问,此法是先在顺天府试行,再推行天下。」 「亦或是,直接颁布天下?」 徐光启的这个问题,就是先试点,再推行,还是直接推行。 「先试点,再推行。」 还未待皇帝说什么,毕自严就出声道。 「待理清顺天及周边府县帐目,就可以推而广之,施行天下了。」 说着,毕自严还补充了一条。 「考成法亦是如此。」 随着毕自严说完,堂中陷入了一阵沉默。 看着毕自严那张严肃的脸,朱由校有些感慨。 大明,是不缺忠臣的。 「毕师此策一出,天下勛戚、官吏、权豪、缙绅、势要豪右之家,恐怕都会恨上毕师了。」 「若是如此,毕师将来若是致仕,恐怕会连张江陵都不如。」 有多少人在趴在大明这个巨人的身上吸血。 有多少人在打着大明的招牌贪权揽财。 如今,你想让这些人不再吸血,皇帝信任你的时候,他们无可奈何。 可要是等到你死了呢? 张居正就是前车之鑑。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古人有言,思危,思变,思退。」 「昔年,海刚峰曾评张江陵,言其人善于谋国,而拙于谋身。」 看向毕自严,朱由校幽幽的问到。 「不知毕爱卿,是否思过退?」 「臣万不敢思退。」 听到皇帝的问话,毕自严连忙从位置上站起,来到大堂中间跪下道。 皇帝这是问他有没有给自己想过退路,有没有惧怕的心思。 「天地君亲师,君为大,陛下为君,有重任託付于臣,臣必效死力。」 「天地君亲师。」 听到这几个字,朱由校忍不住回头往上看了一眼。 这里的装潢,还是昔年嘉靖修道时留下的,在他龙椅的上方,挂着一面牌匾,上书「天地君亲师」五个字。 「礼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君师者,治之本也。」 「无天地,恶生?无先祖,恶出?无君师,恶治?」 「三者偏亡,焉无安人。故礼,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师,是礼之三本也。」 这句话,是礼记中的内容,他当然是看过的。 而毕自严的意思也很简单,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若将来他这个小皇帝,要如同当年的万历一般抛弃他,他也毫无怨言。 「天覆之,地载之,君上父母师长,恩任,养育,教导,呵护之。」 看着毕自严,朱由校出声道。 「君父,君父,爱卿既以朕为君父,朕又怎能不呵护呢。」 说着,朱由校看了眼堂中众人。 「这样吧,朕今日许诺,毕师只要不是造反,俱赦无罪。」 「臣谢陛下隆恩。」 听到了皇帝的话,毕自严瞬间双眼睁大。 皇帝的意思是,放开手去干,朕相信你。 「朕记得,昔年太祖爷时,是有给朝廷重臣派遣护卫的吧。」 没有理会毕自严再说什么,朱由校突然转头看向刘时敏问道。 「回陛下,是铁册军。」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当即就回答道。 这个就不得不提到洪武二十三年了。 这一年,朝廷发生了一件大事,朱元璋给朝中功勋每人赐兵一百一十二人为侍从,称为铁册军。 同样是这一年,朝廷也发生了一件小事。 朱元璋颁布《昭示奸党录》,处死韩国公李善长、吉安侯陆仲亨等众人,史称胡狱。 铁册军的出现,让当时活下来的勛臣们松了口气。 结束了,能过几年安稳日子了,不用担心和别人走的太近而被族灭了。 然而,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的暴毙,让朱元璋失了理智。 一场比胡惟庸案、李善长案更大的,针对淮西集团的蓝玉案再次发生。 不过这次,除了淮西集团外,身边有铁册军的勛贵却是都活了下来。 可以说,铁册军才是大明真正的免死金牌。 「传诏给曹文诏,从虎贲卫抽调两百精干之人,组成内阁卫队,每轮百人,一旬一换,轮流护卫首辅,钱粮藉由内帑出。」 「陛下,这?」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就是一惊。 皇帝这是要恢复昔年朱元璋的铁册军队制度了。 抬头看到皇帝严肃的脸色,刘时敏连忙应道。 「奴婢遵旨。」 「陛下,臣万不敢受此殊荣。」 听到皇帝要给自己派亲卫,将造反这名目也给弄没了,毕自严连忙扣头道。 铁册军那可是给勛贵的,他毕自严何功何劳,能享受这个。 「朕是担心,有人铤而走险,让毕师背中五刀,自,戕,而,亡啊。」 看着地上的毕自严,朱由校一字一顿的道。 「有的事情,若是发生,悔之晚矣,还是要提前防备的。」 「陛下,臣,臣。」 看着皇帝真诚的眼神,毕自严眼含泪水,心中有万千言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皇帝对他的爱护,已经不能言表了。 皇帝明言,从自己的亲军四卫中的虎贲卫抽人,这不是监视,而是真的保护。 「毕师且平身吧。」 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毕自严,朱由校看着在场的众人道。 「新政之事,就仰赖诸位爱卿了。」 「臣等必效死命。」 听到皇帝的话,早已站起的众人连忙跪地保证道。 今日皇帝给毕自严说的话,也是给在场的众人说的。 只要用心办事,那就绝不亏待。 随着这场论政告一段落,伴随着皇帝的敲锤,毕自严的权责更大一分。 而当毕自严回到内阁,休沐归家之时,跟在他官轿之侧,军容齐整的一百名虎贲卫士卒,则更是让京中之人惊诧。 皇帝亲军护卫臣下,大明多少年没发生过了? 自张居正去后,大明皇帝有多少年没有再如此的信任一个臣子了。(本章完) 第247章 马政惨不忍睹 「兵练的不错。」 站在校场上,看着站着整齐队列的龙骧卫士卒,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出口夸奖赵率教道。 「臣谢陛下夸赞。」 听到皇帝的话,赵率教连忙谢道。 「就是骡子太多了。」 但紧接着,朱由校就给赵率教浇了一盆子冷水。 「。。。臣有罪。」 闻言,赵率教老脸一红,连忙拱手。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卖不到马,又不是你的错,你何罪之有。」 见赵率教如此,朱由校无奈的摇了摇头。 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说什么,朱由校转换话题对赵率教道。 「西苑不是练骑兵的地方,委屈你带兵在这里戍守一个月了。」 「戍卫陛下乃是臣之职责,焉敢言委屈。」 闻言,赵率教颇为自谦的拱了拱手。 「臣只怕辜负了陛下的一片圣恩。」 「你是军中宿将,又有家传,练兵之事,朕就不多说什么,要钱粮给钱粮,要人给人。」 今天的阅兵完成,朱由校就打算回去,不过临走之时,朱由校对赵率教到。 「朕只有一个要求,一定要给朕将兵练出来。」 「臣一定为陛下练出一支强兵!」 闻言,赵率教立刻拱手道。 「朕相信你。」 闻言,朱由校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就远远的离去。 且不提赵率教如何操练士卒,朱由校走在路上,对身边人道。 「让王末来见我。」 「是!」 回到御书房,手中拿着一本奏本看了没多久,就见王末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朕让人盘宫里盘帐,御马监下辖的草料场什么的,查的怎么样了?」 王末方才进来,就被朱由校注意到。 「回皇爷。」 听到皇帝的问话,王末没敢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来到皇帝身后,跪下道。 「奴婢与杨大珰只是查了七个牧场,就被人刺杀了四次。」 「马场的马只剩下一千七百匹,马场的地也被人用来种了粮食。」 头低磕在地上,王末老老实实的说了御马监的马场,已经烂的提不起弦了。 御马监的职责分为军事和财务职责。 军事职责是统领腾骧四卫营,四卫营现在改编成了亲军四卫,多出来的人员被併入了魏忠贤提督的典察府。 而财政职责,一是管理御马草场,皇城内的里草场、东安门外的中府草场、皇城外东北的天师庵草场等等。 刘时敏就做过里草场的佥书。 二是管理放牧场,如二千六百余顷的顺义县北草场、一百二十八顷的安州草场等等。 御马监在京郊有二十多个马场,又名马房。 「草料场呢?」 翻了个白眼,朱由校接着问道。 宣德二年定制,御马监象马牛羊草料,均分派于山东、河南、北直隶民户地亩草内徵收,每年例收料十八万二千余石、收草四百九十六万余束。 但随着承平日久、人口繁殖、北方荒地逐渐复垦,地亩草的徵收越来越困难。 隆庆-万历变法后,改由山东、河南粮道的折色银直纳户部太仓库,然后由太仓库银两给御马监,向民户购买草料。 「草料场的帐目,已经查完,查出了四十多个贪污太监。」 「抄没家产后,除产业、宝货外,共得银一百七四万两。」 抬眼看了眼皇帝,王末老老实实的回答到。 「皇庄,皇店。」 合上奏本,在自己的胳膊上敲动,朱由校闭着眼睛接着问道。 「皇庄皇店已经查完,查得贪污太监一百六十九人。」 「抄没家产后,除产业、宝货外,共得银三百六十四万两。」 「多少银子?」 听到王末的话,朱由校瞬间睁开了眼睛,看向对方。 「共得银三百六十四万两。」 听到皇帝的厉声喝问,王末头低的更深了,但还是老老实实的道。 「三百六十四万两,御马监十年的收入!」 猛的从椅子上坐起,朱由校感觉有些不真实的道。 「那些人给宫里办了多少年的差了?」 「回皇爷,大多都在十五年以上,最多的一个办了三十年了。」 「呼,那就说的通了。」 闻言,朱由校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重新躺了下去。 感谢大财迷万历皇帝,给他留下了这么大的一个烂摊子。 这么多年,不但万历贪钱,下面的太监更贪钱。 现在可好,抄的一个比一个富。 宫里的贪污问题,令人触目惊心。 「刘大伴,朕给你这个司礼府掌印定了正二品的衔,让你这个宫里的老祖宗给朕新设的四府衙门重新定品,定的如何了?」 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刘时敏,朱由校幽幽的问到。 「回皇爷。」 突然问到了自己的头上,刘时敏有些意外,但随即就开口道。 「皇爷给宫里的人抬品,奴婢们都很高兴。」 「但宫里的事务有些繁杂,奴婢还在研究。」 「宫里有多少人?宦者和宫女分开算。」 手指动了动,朱由校又问道。 「宫内现有太监一万六千余人,宫女五千四百余人。」 「两万多人,伺候朕一个人,朕可真是天子啊。」 听着刘时敏的话,朱由校半虚着眼睛,不由的想到。 这些,还都是宫内有编制的太监。 大明的太监分为官阉和私阉,私阉是要判刑的。 当然,这条律法早就废的差不多了。 就和各地诸藩中,最初仅允许亲王、郡王用阉人,但这些年,有的奉国中尉都用上了阉人。 「尽快,宫内四府的规制,给朕拿个章程。」 想了好一会儿后,朱由校才挑了下眉毛,没再说什么,而是指了指王末。 「马场就是马场,草场就是草场,种什么地啊。」 「离京城最近的是那个马场?」 「是诸旗马房。」 「去舆图上给朕画出来。」 「奴婢领命。」 闻言,王末连忙从地上站起,在皇帝身后屏风上给皇帝将位置勾了出来。 「这个位置是。。。海淀和昌平的交界?」 看着舆图上王末标记出的一堆小点,朱由校不由的想到。 突然,他想起了闲得无聊在网上看东西时候的一个记录。 昌平的西三旗、西二旗、东三旗、东二旗等村庄,名字来源就是明代牧马的各个小旗官的驻地。 合着这是真的啊。 「人都没杀吧?」 看着地图好一会儿,朱由校突然冒出一句。 「没皇爷的话,奴婢们没人敢动手。」 听到这句没头脑的话,王末还未说什么,刘时敏就来到朱由校的身侧跪下道。 「奴婢还望皇爷看在这些人为宫里办差这么多年的份上,绕他们一条性命。」 「。。。」 转过头,看向刘时敏,一直看的对方头冒冷汗,朱由校突然笑了一声。 「给皇爷爷捞了一辈子的银子,现在皇爷爷走了,你们又将他们贪的银子给朕抄出来了,朕杀他们做什么。」 从椅子上坐起来,朱由校扭动了下脖子接着道。 「那些贪了银子的人,抽个时间,你们四个大珰聚在一起商议一下,看那些人有用,特别是会做生意、会算帐的这种,就留下继续用吧。」 「但是,只能让在宫外待着,不许进到宫里各殿伺候。」 「至于说不能用的,看在他们为宫里劳碌了几十年的份上,到养功庄养老去,派人伺候好了。」 「进了宫的人,所图的无非是个财,或者权。」 「朕让刘时敏给四府太监们定品,就是要给他们更多的月钱,让他们没必要贪污。」 「至于说权,那他们就要表现出他们的才能了。」 「奴婢们谢皇爷大恩。」 此刻,房间内的众人听到皇帝的话,纷纷都贵了下来。 「你们要给朕记住,蠢可以,贪可以,朕都能容忍,不会杀之。」 「但是,朕绝对不会容忍不忠。」 「要是让朕发现,谁敢和外面的人有所勾结,朕活剐了他!」(本章完) 第248章 京城物价浮动 「皇爷,东厂急报!」 就在朱由校勉励刘时敏和王末二人时,魏忠贤突然急匆匆的外面闯了进来。 「什么玩意儿?」 转过头看向魏忠贤,朱由校有些不满,他讨厌别人在他说话的时候插嘴或者突然打断。 进了大唐,魏忠贤扑通一声,就是一个滑跪。 从半中间位置一路滑到了皇帝的龙书案前。 「皇爷,京城的柴米油盐价格突然上升,奴婢来请旨意。」 看着这厮玩这齣行为艺术,朱由校也察觉到这货是有紧急事情要说。 「呈上来。」 皱着眉头看着魏忠贤的手中的奏章,或者干脆就能说是一堆信报,朱由校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柴米油盐,生之所需也。」 「这除了煤价和盐价外,居然短时间翻了一倍!」 「这是给朕来下马威啊!」 看着奏本上的数字,朱由校不由的冷声道。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的脸色突然一变。 眼前的这一幕,在以前的时候发生过。 万历四十六年,漕运粮北上在两淮受阻,这才有了皇帝让赵于逵任职漕运总督衙门之事。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万历四十七年过年那段时间。 当时,随着各镇客兵开始在辽东集结,朝堂上就开始有人催促出兵。 此时杨镐缓攻建奴的奏章已经到了皇帝案头,万历还在犹豫。 而与此同时,京城的粮、米、油、盐、煤、布等物价格开始飙升,造成往辽东运粮秣的成本升高。 双管齐下,最终造成了万历本人催促杨镐出兵。 「魏忠贤。」 「奴婢在。」 听到皇帝喊自己,魏忠贤连忙应声。 「你亲自去坐镇北镇抚司,让许显纯派人,给朕查一查京畿各处的店铺,为何会突然涨价,给朕查清楚,背后都是些在搞鬼。」 「奴婢遵旨,请皇爷放心,奴婢一定竭尽所能,严查这些奸商。」 魏忠贤听到这话,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没怪罪他没能提前察觉到就好。 应了一声,看皇帝再没表示后,魏忠贤躬身向着外面而去。 「王末。」 「奴婢在。」 跪在地上的王末闻言,连忙抬起头看向皇帝。 「内供用库、承运库、丙字库三库物资,由你调动,平价售卖,把京城的物价给朕打下去。」 「奴婢遵旨。」 闻言,王末磕了个头,连忙应道。 「还有,价格往下打的时候,注意对那些个涨价的商贾进行分辨,自觉跟着往下降的人,记录一本名册,这些人还有点良心,是能用的。」 「不往下降的人,大量收购的,名单直接给魏忠贤,让魏忠贤带人把那些个屯奇居积的奸商都抓了。」 「奴婢遵旨。」 听到皇帝杀气腾腾的话,王末一叩首,在看到皇帝挥手后,连忙跟上去,打算追上魏忠贤。 「刘时敏。」 「奴婢在。」 听到还有自己的事,刘时敏连忙提起了心跳。 「传诏给曹文诏和赵率教,让他们把西苑给朕守好了,别把外面的贼人给朕放进来。」 「奴婢遵旨。」 听到皇帝说的是宫里的安防问题,刘时敏一拱手,连忙向外面走去。 「跳,都跳。」 看着离去的刘时敏,朱由校眯着眼睛。 「跳起来,退潮之后才能知道谁在裸泳。」 西直门东侧的日中坊,崇玄观。 崇玄观,是京中少有的被评为大型的道观,此观最初由天顺年间曹吉祥所建,初称曹老公观、曹老虎观。 嘉靖崇道,改名崇玄观,建筑非常壮丽。 前有玉皇殿,题「神霄辑瑞」。 中有三皇殿,题「统纪权舆」。 后有三清殿,悬「道德开宗」。 三幅牌匾俱是嘉靖亲自所题。 五月的傍晚,风带着丝丝暖意,吹过崇玄观,观中三殿灯火通明。 寂静的夜幕下,一道身影骤然出现,从火烛前闪过后,就进了三清殿。 「谁?!」 主殿内,一个正在打坐的道士很是惊醒,立刻转过头看去。 「师兄,是我。」 看到了来人,这道人松开了袖中藏着的匕首。 「事情办的如何了?」 「不怎么顺利。」 扯下脸上的遮面布,年轻的那道士快步走到三清像前,给祖师爷行了一礼后,对老道道。 「宫里的反应太快了,听说那个东厂提督太监已经坐镇北镇抚司了,锦衣卫也已经出动不少人,满城的在探查了。」 「是么。」 闻言,那老道士又闭上了双目,打起了坐。 随着老道士打坐,殿内陷入了趁机。 而那年轻的道士,则不知道是急的,还是运动造成的热,额头上俱是汗水。 虽然是在打坐,但老道的手指却一直是在袖中掐算。 半晌,才睁开眼睛道。 「看来那皇帝小儿是察觉到什么了。」 「师兄,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不怎么办,等着看吧。」 这老道说着,用手中的杵敲了一下腿边的罄。 「跟着师兄修玄吧。」 「师弟领命。」 那随后进来的年轻道士闻言,赶忙上前在神像前的蒲团上坐下,开始打坐。 而与此同时,京西,金城坊内有名的太白楼里,几个官员正聚集在这里吃酒。 「诸君,那毕自严新的记帐法,你们看了没有。 「能不看嘛?我们工部的帐房都被度支司调走,另遣了一个过来了。」 听到那话,工部右侍郎王化贞放下手中的酒杯,嘆了口气。 「这个毕自严,真的是一点儿的情面都不讲,靠着陛下的信任,一把火烧的这满京城的官员们都不的安宁啊。」 「我发现啊,这京官做的还不如外官舒服。」 说着,王化贞嘆了口气,对在场的其他几个人道。 「我在广宁之时,那叫一个舒服,每月光是路过商人的供奉,就能有二百两银子。」 「可现在呢?虽然每日手上过去的银子都以万计,但却是一丁点儿都不敢动啊。」 「听说肖干兄如今在南海子监修大工。」 听到了王化贞的话,新调入京的吏科给事中倪思辉好奇的问道。 「不知道肖干兄可否透露一下,陛下是在修什么?」 「不知道。」 闻言,王化贞干脆的摇了摇头。 「我们工部只是监修,那些个宫里的太监口紧的很,一句都不透露。」 「而且,现在南海子一直在平地、烧砖头、扎墙,我估计徐尚书恐怕也不知道在修什么。」 「嘿,这可真可是个奇事。」(本章完) 第249章 京城戒严 「年前,我听说陛下穿过道袍,难不成是在修道观?」 看着王化贞,吏科给事中倪思辉不由的猜想道。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不像啊。」 闻言,王化贞摇了摇头。 「昔年,世宗修道,在建大光明宫前,可是先给京城各家道观赐与恩赏,后又召见了邵元杰和陶仲文等牛鼻子。」 「可今上从未做过这些,还把不少的和尚、道士都给送到辽东去了。可见不是个崇信佛道之人的。」 「那会回回教或者那个西夷的那个劳什子上帝教?」 虽然被反驳了,但倪思辉的猜测还在继续。 「回回教应该也不是,听说也有让送到辽东去的。」 「至于说那个上帝教。」 说到这里,王化贞沉吟了一下。 「到是有可能。」 「要不我们上书劝谏一二?」 看到王化贞没有反驳这个猜测,倪思辉当即提议到。 「圣人有言,子不语怪力乱神。陛下怎能弃正神于不顾,去信那淫祠邪祀呢?」 「慎言,慎言。」 听到倪思辉的话,王化贞连忙伸手拉了对方一下。 这事还没传实呢,不能这么猜测。 「锦衣卫抓人啦!」 就在王化贞开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突然一阵惊呼从窗外传了进来。 「发生什么了?」 闻言,王化贞等人连忙来到窗户侧,伸头向外面看去。 却见一个个身着官府的缇骑,浩浩荡荡的从街道上跑过。 回身推开屋门,王化贞叫来了自己的贴身长随。 「六子,去谈谈,发生什么了?」 「是!」 不到一刻钟,长随就回来给王佐禀报导。 「顺天府巡检司封锁了京城九门,虎贲卫封锁了西苑,东厂的缇骑正在满城抓上涨物价的奸商。」 「出事儿了!」 听到王化贞长随的汇报,在场的几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向外面走去。 「回衙!」 宛若狗咬在屁股上,王化贞等人焦急的出了酒楼,上了自家的马车。 而王化贞这个在广宁做官的更甚,直接从马车上解了一匹马,向工部衙门而去。 昭回忠靖坊内,一处写着「杨府」的府邸中,正堂上,聚集了十余人。 一身宫内大珰服饰,倚着官帽椅,手中端着茶杯,杨成秀也不喝,只是时不时的撇着浮起的茶叶。 「公公,那几个库房可都是宫储,真的要卖?」 此时,正有一个商人紧张的看着杨成秀。 「杂家说了,卖!这是圣旨,用内财府的库存,将京城的物价打下去。」 说着,杨成秀放下手中的茶杯,转头看向身侧的王末。 「这位是内务府的王大珰,负责管理宫内皇庄、皇店。」 「诸位要接手这个生意的,都可以和这位王大珰说。」 「可是,前几日还好说,如今京畿各地粮价已经到了四两银子一石,此时平价售卖,公公给出来的这些粮食可不够啊。」 「不是我们不愿意不给宫里办事儿,而是真的办不到啊。」 这商人的话刚说完,就有另外一人道。 「杨公公,我赵家在京城也算有些人脉,但此次物价上涨,我事先可是丁点儿风声都没听到,怕是京中的粮食真的不够。」 「砰!」 「京师是什么地方?是天子脚下!别以为杂家不知道你们的那点儿心思,不就怕亏损银两吗?」 在场的商人还没说几句话,王末就将手中的茶盏丢在了地上,眼神阴郁的看着屋中众人。 「杂家告诉你们,别的地方能乱,京城不能乱。眼下京城物价上涨,事情已经传到了皇爷的耳朵里,所以才会开了宫库。」 「今天请你们来,就是告诉你们,京城的物价,不能这么涨,哪怕你们把家底都填进去,也要将物价给杂家压下去。」 「王公公息怒。」 看到堂内一个个被吓的跪在地上的商人,杨成秀伸手拍了拍王末的胳膊。 这位是从小伺候在皇帝身边的,性格憨厚,以上意为主,看到这些人左右推託,生气也是正常。 「诸位且都起来吧。」 示意小太监再给王末来杯茶水,杨成秀对众人道。 「诸位都是多年替宫里办差的,你们的名字,在皇爷哪儿也是有本册子的。所以此番内供用库、承运库、丙字库的宫库之物,才会交给你们去卖。」 说着,杨成秀从椅子上站起。 「杂家也知道,赵爽、萧庸他们那几个人,得了皇爷的重用,一个去管了宫里的矿场,一个去管了京内的纱厂,宫里都给了正三品的官戴。」 「这就让你们觉得,皇爷有意看重商人,但我这个老熟人却不推荐你们,让你们得不了富贵。」 「而且,前段日子宫里查帐,还查了不少你们的朋友,更让你们觉得皇爷要对你们下手。」 「今天杂家就这里给你们说一声,我们只是在清理宫内有和朝臣勾结的老鼠,没打算对你们动手。」 「谢公公大恩。」 听到杨成秀的话,顿时就有人磕头谢道。 宫里死了的那些人里,不少和这些商人都有关系,乃至于是这些商人的亲戚。 毕竟,这年头在京城做生意,谁还没个后台了。 「方才杨公公的话,虽然说的难听了些,但却是实在话,你们哪怕是将家底都给填了进去,也要物价给压下去。」 「你们可别忘了,如果不是有宫内的照拂,你们去哪儿攒下如今的家财。目光都放的长远些,只要名声还在,人还在,再聚家财不是轻而易举么?」 「而且,有了这次压制物价,如果入了皇爷的眼,指不定也能拿到皇爷赏的三品官戴呢。」 「不敢,不敢。」 听到了杨成秀的话,在场众人连呼不敢。 人,还是要自谦一下的。 「干爹,魏忠贤来了。」 就在杨成秀还打算说什么的时候,就见他的干儿子杨金水匆匆的走了进来。 「他来干什么?」 闻言,杨成秀有些意外。 和商人谈话,是内财府和内务府的事儿,和典察府有什么关系? 「杨大珰,王大珰。」 带着几个东厂番子走进了杨成秀府邸的大堂,魏忠贤对着为首的杨王二人行礼道。 「魏大珰。」 见状,杨王二人连忙还礼道。 花花轿子抬人高,没人是傻子的生生受了这一礼。 毕竟这魏忠贤负责监察宫内宫外,可见皇帝对他的信重。 万一看他谁不爽,给送上一双小鞋,栽赃陷害上几句。 自己能见到皇帝不怕,但手下的人也怕啊。(本章完) 第250章 平抑物价 随着王杨二人的一句魏大珰,正堂内顿时就陷入一片死寂。 宫里的正二品公公,放外面堪比当朝宰辅。 「小的参见魏公公。」 有那机伶的,当即就跪在地上,给魏忠贤磕起了头。 而不机灵的,也被身后人在腿弯上踹了一脚,让跟着跪下。 这时候,可不敢让人鹤立鸡群。 「东厂查了几家商户,审出了几个主使,已经开始抓人了。」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没有和杨成秀说什么多余的话,魏忠贤从袖子中拿出一份还沾着血的供状,递给杨成秀。 「这里有份率先涨价的商户名单要交给两位。两位也都知道,皇爷最讨厌吃里扒外的东西,在场之人,有的和那些个奸商有所所勾结,所以。。。」 说到这里,魏忠贤就停了下来。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他是来抓人的,来到他内财府杨成秀的府邸上抓人的。 听到魏忠贤的话,杨成秀的脸色当即就是一黑。 你特么的不能等到人出去了再抓么。 「查实了吗?查实了这就可以抓人了。」 虽然心里在骂,但杨成秀表面上做的却是漂亮。 「查实了,已经拿到口供,他们上月中旬就开始在准备这件事了。」 闻言,魏忠贤当即开口道。 他当然看到了杨成秀的脸色,但却不惧得罪对方。 宫里当差的太监,看的是圣眷,而不是本事。 这世界上缺少有本事的人吗?不缺少。 他现在做事儿,就是在踩杨成秀,对方还不敢说什么。 「东厂的缇骑已经去查封仓库了。」 「只要拿到了证据就好,我就怕弄出什么纰漏,到皇爷那里不好看。」 听到魏忠贤滴水不漏的话,杨成秀心里一沉,对魏忠贤拱手到。 「魏大珰请。」 「赵玉才、刘成渠、王彩策,你们三人跟杂家走一遭吧。」 见状,魏忠贤也不推脱,当即看着在场众人念出了三个名字。 随着魏忠贤说出了三个名字,在场商人中,当即就有人软了下去。 更有一人,裤裆当场就湿了。 「杨公公救命啊!」 剩下的最后那人,则是手脚并用,向杨成秀爬去。 看到来人,杨成秀连忙往后退去,却见魏忠贤手下的缇骑已经上前来,将这人给提熘了出去。 「杨大珰,杂家还有皇命在身,就不多留了。」 见要抓的三人已经抓到,魏忠贤当即对杨成秀一礼,就转身离去。 「这魏大珰,可真是雷厉风行啊。」 看着离去的魏忠贤,杨成秀与王末两人对视一眼,还是王末先开口道。 「皇爷赐的名字叫忠贤,那肯定是又忠又贤嘛。」 眨了眨眼睛,杨成秀笑了一声,一点都不见魏忠贤抽他脸的恼怒。 「诸位,方才你们已经看到了,当那囤积居奇的奸商,可是会被东厂的番子给抓了的。」 转过身,杨成秀看着堂中的众多商人,笑呵呵的道。 「有的事情,诸位可是要想清楚了。」 「谢公公提点。」 「多谢公公庇佑。」 听到了杨成秀的话,在场众人当即高声谢起了杨成秀。 有了这一出,接下来的议事,是轻松了很多。 毕竟,这儿坐着的这两位是可能要钱。 而离开的那位要的可能就是命了。 京城的这波物价上涨,主要集中在了基础生活物资方面。 柴米油盐酱醋茶。 柴的方面,由皇帝内帑所属的龙旺商号出面压制了下去。 西山的煤矿现在的老闆只有皇帝一个人,作为一个后世人,朱由校当然知道,真正的商人,只赚取有限的利润,暴利是长久不了的。 故此,龙旺商号的煤给百姓卖的,都是平价煤。 而米的问题,则是内库与顺天府的义仓给压制了下去。 常平仓制度,最初为春秋战国时,魏国的法家实践人士李悝所设。 李悝的变法,让魏国强盛一时,最终养出了一只战国平头哥,北攻赵,南欺韩,东干齐,西打秦。 其中最惨的是春秋五霸之一秦穆公留下的秦国,让魏国打的是河西尽失,函关易手。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中原混战再次开始,孙膑两次「围魏救赵」,将魏赵两家一起都给坑了才算结束。 不然,商鞅那时再有本事,也不敢在别人干你的时候,搁国内大玩变法。 自秦统一天下之后,李悝留下的常平仓制度就在中原生了根,因为贪污问题,历朝历代是设了废,废了设。 而到了大明,洪武三年,朱元璋令州县皆于四乡各置预备仓,永乐时期,又因为官员贪污严重,给挪到了县城。 虽然如今常平仓早已被硕鼠们给蛀咬的粮谷空虚。 但这个情况绝对不包含京师。 经前番毕自严查帐,就从国帑出银买粮将常平仓给补上了。 而盐的问题,袁世振直接就一本奏章送了上去,让人将自己当初选出的那家京城许可售盐的商户给抄了。 娘希匹,朝廷让你卖盐是看的起你,你居然敢在这个时候涨价,是觉得朝廷不敢杀人吗? 七种生活必须物,三种被打了下去。 而剩下的四种,则是由宫内储备给压制了下去。 毕竟,油酱醋茶四种东西,京中除了那些个商户外,也就宫内的储备多了。 次日一早,正西坊外。 大兴粮行的门前。 此刻身为大兴粮行的大掌柜,兴于世看神仙一般的看着宫里派来的这个叫杨金水的太监。 「杨金水,你疯了吗?让我们往卖的米里面混沙子?」 看着一群太监拉来了几车沙子,然后就在他大兴粮行的门口,光明正大的往米里面掺沙子。 一铲子米,一铲子沙的往麻袋里装,根本就不怕别人看到。 「半麻袋米,半麻袋的粮,给杂家装好了,不管是米还是沙,都不许多装。」 没有理会大呼小叫的兴于世,杨金水看着在场的太监们,厉声道。 「我的杨公公哦,我求您了,您这样做,我以后可还怎么做生意啊。」 看着又是一车沙子拉来,兴于世只感觉大脑都要烧干了。 「你懂个屁,不这样做,这些粮食能落到那些真正需要买粮的人手里吗?」 吆喝了好一会儿,杨金水才转头看向兴于世。 「你都卖了三天的粮了,还天天都有人来哄抢,你就不想想为什么。」 「我让人往粮里掺和了半袋的沙子,今天来买平价粮的人就少了很多。」 「这些来的人,都是真正需要粮食的人,他们买回去,将米淘一淘就能吃。」 说到这里,杨金水不爽的伸脚踹了兴于世一脚。 「亏你还是个大商人,蠢货一个。」(本章完) 第251章 渐渐平息下来的京城 西苑,皇帝的御书房内。 此刻,宫里的四个大珰整整齐齐的跪在地上。 而在他们的身后,还跪着内阁辅臣与六部主官。 「皇爷,查的有眉目了。」 双手捧着一份奏本,魏忠贤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 「呈上来。」 朱由校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只是简简单单的挥了挥手。 然而,此刻殿内的,但凡不是个蠢货,都能猜到皇帝此刻的心情很是不好。 「这半月来,奴婢查抄囤积居奇奸商供给十三人,经审讯,得知其人扰乱粮价是为了扰乱朝廷的新政。」 「那条新政?」 手中拿着魏忠贤的奏本,在椅子上敲着,朱由校闭着眼睛问道。 「所有田亩悉数纳税那条。」 听到皇帝的话,魏忠贤当即就回答道。 「俱查实,此次物价上涨,是因为城中崇玄观、朝阳寺的道士、和尚因为田亩被收,心有不服,就居中勾连,扰乱了京中的物价。」 「只有这些个商人与和尚道士?」 奏本在手中翻转,朱由校终于抬起眼皮,看向了魏忠贤。 「回皇爷,还有京中的几家缙绅。」 瞬间就明白皇帝对就抓到这么点人很不满,但此刻外臣内侍俱在,他也不敢随意开口栽赃。 「俱查,他们是因为皇爷给官员们发俸禄,而废了《优免新例》,他们家的功名也就没了用处,所以觉得不满,故此也参与了其中。」 「归根结柢,还是一个钱字啊。」 听到了是因为他废除《优免新例》而参与其中,朱由校从椅子上坐起,声音阴冷的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名来。」 「一个个读的都是圣贤书,做的却都是这种不顾小民生死的谋逆之举。」 「都抄了吧,铺子交给内务府去经营,超出来的钱粮,留下五成作为经营资本,剩下的内帑与国帑五五分了。」 「奴婢遵旨。」 听到一个抄字,魏忠贤当即躬身应道。 「启奏陛下。」 就在这个时候,韩爌突然出声道。 「以为朝廷抄家,都是将犯官家产扑卖,外廷三,内帑七而分。」 「以陛下所言之法,恐怕得不了多少钱粮。」 「。。。」 歪着头看向韩爌,朱由校问道。 「什么时候的成例?」 「回陛下,太祖、成祖之时,就是如此。」 「哪就从今天改了。」 闻言,朱由校挥了挥手。 「朕抄家是为震慑囤积居奇的奸商,而不是为了钱粮。」 他没听明白韩爌的意思嘛? 当然听明白了。 韩爌是打算用钱贿赂他这个皇帝,将那些个奸商的家产都给卖了,就能弄到比现在多的钱财。 而且分成比例还是皇帝七,国帑三,这种高比例。 如果是万历那个财迷,可能都同意了韩爌的提议。 但朱由校身为一个穿越者,当然明白一个道理,只有将麦子种了下去,将来才能有收穫。 杀鸡取卵不可取,这些铺子交给现在的内务府那些专业的商人去经营,将来会给他带来比扑卖更多的收益。 而且,扑卖犯官家产,也有个潜规则在里面,那就是让不至于让其人的族产落入他人之手。 比如永乐时期的解缙,被抄家之后,抄出来的东西就被其族人买了回去。 见到韩爌的提议被皇帝反驳,在场之人看韩爌的眼神纷纷变的有些不对。 这个韩爌,好不容易能上朝了,怎么说话还是想着往以前靠。 「陛下令内廷皇庄皇店售卖宫储,平息物价,心有黎民,臣为陛下贺。」 就在这个时候,吏部尚书周应秋适时的出声音道。 反正这波有人挑衅皇帝,扰乱京城物价,十日之内就让皇帝左手卖物,右手抓人给压了下去。 如此雷厉风行的作为,看的在场有人是两股战战。 「臣等为陛下贺。」 有了一个人带头,在场的臣当即就跟了上去。 「你们除了这话,就没什么别的想和朕说了吗?」 没有因为众臣的马屁而高兴,朱由校虚着个眼睛,看着在场的众人。 「陛下,近日臣任内阁首辅,朝臣议论颇多,臣请开大朝,以安众臣之心。」 听到皇帝问有什么事儿,毕自言当即站出来道。 有的骂名,他能受住。 但有的骂名,他受不住。 皇帝如今已经十六,也已大婚。 他这个首辅可以强势,但不能过于强势。 皇帝不想开大朝浪费时间的想法,他能理解。 但他适时的时候,还是要劝一劝的。 「朝会?」 闻言,朱由校看了眼毕自言,摆手道。 「一个个的,皆不务实,开大朝是浪费时间,等他们什么时候给朕的上书务实了,朕再开这朝会。」 「。。。」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众人纷纷沉默了下来。 务实,务实,怎么个务实法啊。 他们就算想务实,也不会啊。 「内廷四衙门的人留下,其他的人。」 沖众臣挥了挥手,朱由校道。 「回衙办事吧。」 「臣等遵旨。」 听到了皇帝的话,在场众人也不敢多留,当即向外面走去。 待到外臣都离开,朱由校靠在椅子上,看向杨成秀问道。 「朕听说,你那个干儿子杨金水,为了让真正想买粮的人能买到,让人米里面混沙子?」 「奴婢教子无方,请陛下责罚。」 听到皇帝的话,杨成秀当即就跪了下来。 「罚,罚什么。」 闻言,朱由校摆了摆手,对杨成秀道。 「你这个干儿子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让百姓得利,你给安排安排,让他多挑一份担子。」 「奴婢谢皇爷大恩。」 听到这话,杨成秀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皇帝是个明事理的。 往米里掺沙子,目的是为了什么? 是增大奸商囤积居奇的成本,是人为放缓朝廷粮食的销售速度。 一石米掺了沙子后,价格放低,能当三石卖。 只有平民会买这种粮食,大户是不会的。 而且,普通百姓一次能背走的粮食都是有限的,让他们多跑几趟,问题不大。 但粮商手里的粮一旦消耗的过快,却是会引起更大的恐慌,那是会出事儿的。 「朕让你们将那些对朝廷恭顺的商人都挑出来,挑出来了没?」 「回皇爷,挑出来了,做各种生意的都有。」 闻言,在场的四人对视了一眼,还是由内务府的大珰王末出声道。 「把这些人都安顿好了,朕以后有大用。」(本章完) 第252章 晋商适时的大存单 月过中天,冯祝睡觉睡的正是香甜。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干爹,干爹。」 突然,他的干儿子冯文将他给摇晃醒了。 「最近京里不安生,怎么你也不安生,什么事儿啊?」 被从熟睡中吵醒,冯祝满脸不耐烦的看着冯文。 「刘正阳找您,说是有大事儿求见。」 「刘正阳?他急着找我干嘛,明天再说不行吗?」 闻言,冯祝皱了皱眉毛,虽然嘴上不满,但手上却是忙不迭的穿起了衣服。 「冯公公,大单子。」 一见到冯祝,刘正阳就满脸的笑意,对冯祝躬了躬身。 「有个山西的商人,明天亮后要来存银,一开口就要存二百万两银子。」 「二百万两银子?这么多?」 闻言,冯祝瞬间就精神了。 「查清对方是什么身份了吗?」 「是我的同乡,都是山西人。」 见到了冯祝的脸色,刘正阳当即开口道。 「他们此番存入如此多的银子,一个是因为我现在给宫里当差,他们想看能不能也给自己谋个差事。」 「另外一个,就是想看能不能在下月的售盐权上,给他们行点儿方便。」 「嗯,却是些会看风向的。」 闻言,冯祝点了点头。 「你告诉他们,售盐权,是户部在管,杂家这个太监是插不上手的。」 「不过,上次核准北直隶的售盐权时,是按照各家手中历年积压的盐引数量来的,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在房间内踱步走着,冯祝点着手,对刘正阳道。 「至于说能不能谋个差事,这就要看他们有什么本事了。」 「宫里不养闲人,赵爽是因为会管矿场,萧庸是因为能管纺织,你是因为会管银号。他们想谋个差事,就要表现出他们的本事来。」 「公公的意思是。」 闻言,刘正阳犹豫的看着冯祝。 「他们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对。」 对于刘正阳悟性,冯祝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听说,宫里的皇爷近些日子正因为虎贲卫缺少战马发愁,我干爹近些日子也在整顿各个马房。」 「若是他们能弄来战马,杂家不介意替他们在皇爷哪儿美言几句。」 「小的明白了。」 听到冯祝的话,刘正阳当即点了点头。 「小的这就去告诉他们。」 「嗯。」 沖对方点了点头,冯祝就示意对方可以滚了。 刘正阳走后,冯祝并没有着急上床继续补觉,而是在房间内转悠了起来。 「山西人?」 思索着刘正阳这个人的身份好一会儿,冯祝眼神一转,看向窗外。 「朱九。」 听到屋子的声音,当即就有一个悄默默的走了进来。 「卑职在。」 看此人身份,这赫然是一个缇骑。 是的,冯祝看起来是隶属于内务府,但实际上,他的手中却有一块能调动东厂缇骑的牌子。 「你去给我查一查刘正阳说的这个商人,看看他在京城都有哪些产业。」 「是。」 那缇骑闻言,一拱手,就转身出了屋子。 这下,冯祝才翻身上床,继续睡觉。 而就在冯祝上床补觉时,太白楼。 「杨大掌柜,范大掌柜等您很久了。」 「劳烦带路。」 此时的杨怀忠,紧皱眉头,一脸凝色的沖他点了点头,就跟着这管事上了四楼雅间。 「范大掌柜!」 「杨大掌柜!」 「靳大掌柜!」 。。。 推门进入,一群商人纷纷拱手见礼。 「哎呦,小掌柜也在。」 杨怀忠在看到范进雄身侧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后,又连忙行了一礼。 「杨掌柜,请坐。」 范进雄拿起茶壶,沖对方笑了笑道。 此刻,在场的可以说是大明除了皇帝外,最为富有的一群人了。 端起范进雄推过来的茶杯,杨怀忠没有急着说话,细细的品了起来。 「去岁的帐目,已经统计出来了,我们八家,亏出的利害。」 看人都到齐了,范进雄看着在坐的众人道。 「那个熊廷弼到了辽东之后,严厉打击走私,再加上朝廷调遣客兵替代辽兵,辽东那边的生意我们亏的严重,而且我弟弟范进财也在辽东失踪了。」 「漕运方面,自从李三才去职,因为各家得利不均的问题,闹的前年的漕粮都难以北运。那个赵于奎上任后,才算是勉强恢复,但有些事情也不好做,量少了很多。」 「张家口那边,这些年蒙古人的日子也不好过,连寇边的能力都没有了,所以朝廷每年给他们的岁赏也就越来越少,这个生意也难做了。」 「此外,还有广宁那边。」 说到这里,范进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方才接着道。 「那个孙传庭也是我们山西人,对我们还算友善,只要我们不给察哈尔诸部卖火药、铁器等禁物,而且能弄马匹回来,他就无所不许。」 说到这里,范进雄看向在场的诸人。 「我说这些话的意思,想来诸位也明白,再不想办法增加收入,我们将来的日子就难过了。」 「此番朝廷盐制新政,我传回的信,想来诸位也都看到了。别的地方且不提,但山西解盐售盐权,我们起码要拿下四成。」 「范大掌柜放心,让杨大掌柜明日准备存入那个兴旺银号的两百万银子只是部分,我此番进京的时候,各家凑出了六百万两银子,保证供用。」 听到范进雄的话,靳家的家主靳良玉当即开口道。 「朝廷盐制新政,可谓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我们一定要弄到自己家里来,可谓是势在必得。」 「嗯。」 闻言,范进雄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于八大家商量出的这个数字很满意。 也看的出来,他们是真的想要这个贩盐权。 晋商,虽然分出了八大商和其他晋商,但总体上,都沾了边事。 差距无非是干的事儿是合法的还是非法的。 合法的,是给大明卫所供给粮草、食盐、铁器等物。 非法的,就是在给大明卫所供给外,还偷摸的给对面卖点儿。 这种世袭罔替的生意,对于他们来说,那就相当于命根子。 「那个刘正阳,心里还挂念不挂念我们这份同乡之谊?」 放下手中的茶杯,范进雄看向杨怀忠问道。 「挂念是挂念,毕竟他也是山西人,他总不想他家老祖宗的坟让人给刨了。」 闻言,杨怀忠当即开口道。 「可是这个人毕竟是在给宫里办事儿,和这个人合作,我总觉得虚的慌啊。」(本章完) 第253章 问题出在漕运上 「他给谁办事儿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不能办事儿。」 听到了杨怀忠的话,范进雄摆了摆手。 「若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们这些年可没少给边关的各个蛮族售卖东西,就比如说建奴,少说都卖给了他们四十万石粮草了。」 「这些个事儿,若是摆在明面上,我们有多少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但为什么现在我们的脑袋能安稳的放在脖子上?因为我们有用,我们能捞来银子啊。」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李成梁在时,他辽东的粮草可全靠我们这些人供应,他手下人搜刮来的那些个宝物山货,也要我们给他售卖掉。」 「还有宣府、大同、广宁诸地,那里的边军要吃饭,吃盐,也要靠着我们。」 提起茶壶,给在场诸位一人又满上了一杯,范进雄方才接着道。 「官儿也好,宫也罢,都是上下两个口字,这不重要,他们要的是银子,要的是粮食,只要我们有用,就不怕会被人清算。」 「范掌柜说的在理。」 这时,靳良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 「现在这个时候,我们只要能表现出自己的价值,就不怕。」 「过几日,你再寻那个刘正阳谈谈口风,看看能不能亲自见见他背后的那位公公。」 「好,那我明天就去寻他,探探口风。」 闻言,杨怀忠点了点头,沉声道。 「嗯,你先试探试探,只要他高抬贵手,每年我们能给他上供五十万两银子。」 这就是赤果果的用银子砸人了。 闻言,杨怀忠的脸色不由得一变。 他们这八家虽然家资丰厚,生意赚钱颇多,但每年都要给各方上供。 这若是给宫里每年再分上五十万两,那就意味着各家此刻都在割肉了。 晋商这是出大问题了。 「问题出在漕运上了,那个新来的赵于逵,以国事为先,运粮为主,严厉打击各漕军私携货物,我们的很多东西都难以北运了。」 看着不理解的杨怀忠,范进雄嘆了口气,说出了原因。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看着大掌柜,杨怀忠深刻的明白了此刻他肩膀上的重任。 京城热闹的时候,天津府此刻,也是个热闹轰轰。 京城东侧就是通州,通州仓的存粮最少的时候,是足够京师百姓食用一年的。 而天津,则有着百万仓等诸多漕运粮仓。 在听闻京城粮价高涨之后,袁可立就打算从天津府调一批粮食去通州,帮助那边将粮价给平稳下去。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运了五天的粮,百万仓居然就运不出粮了。 「本官可真是开了眼了,百万仓居然没粮了。」 天津巡抚衙门里,看着手中的帐册,袁可立眉宇间透着难掩的怒意,他此刻只感觉自己的手不知为何在颤抖。 「漕粮都敢动手脚,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敢干的?!」 「东家,您先息怒,别气坏了身子。」 站在堂中的师爷看到袁可立被气到脸色都发青了,连忙劝道。 「此事干系重大,事关漕运衙门,您就算是想要查,也要先向陛下禀明。」 「我知道。」 闻言,袁可立一挥手,满脸怒气的在椅子上坐下。 「漕运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的,三十年间,漕运北上的漕粮数都在下降,万历四十六年,更是降到无法供给京师粮耗。」 「陛下让我来这天津,目的是什么?是让我保证给辽东的粮草筹备,但现在天津卫的诸多粮仓一个比一个空,连京师百姓的口粮都供应不了,还谈什么辽东供给。」 「东家说的在理,但此事还是要从漕运衙门上下手。」 师爷看着袁可立,无奈的一耸肩。 「漕运不济,以我的观察,还是那些漕军在运粮北上外,还附带着运了很多的私货。」 「要想解决漕运量的问题,还是要先解决那些私货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说那几家?」 闻言,袁可立马上就想到了什么,摸着自己的鬍子看向师爷。 「恐牵扯更多。」 师爷拱了拱手,无奈的到。 「本地的大户、漕军的军官、关隘的衙门、各地的商人在这其中都有参与。」 「漕运的问题由来已久,但却从来没有上过朝议,您觉得京中诸衙的官吏真的就不知道吗?」 「干私活没问题,但不能置国家大事于不顾。」 砰的一拍桌子,袁可立怒道。 「替我研墨,我这就奏本上书,请陛下定夺。」 说着,袁可立就打算开始书写奏本,但却见到他的师爷还站在原地不动。 「我觉得东家现在还是将重点放在朝廷新的盐政上。」 「为何?」 闻言,袁可立皱了皱眉。 他的这个师爷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多。 「陛下宫里的那个盐场,现在用了新的经营方式和产盐方式,产出量大大增加。而朝廷又规定了每府的卖盐官商。」 说到这里,这师爷的表情有些古怪。 朝廷的盐制新政,真的是个善政。 盐这个东西,从海水里生产出来,一直到百姓的嘴里,要过三道关。 第一道关,是盐场。 大明最初定下的盐户产出的盐,早就不够大明的百姓食用了。所以民间也就产生了私场主,这些人租赁或开办盐场,雇用盐丁,日夜煎盐,颇为辛苦,但却赚不到几个钱。 第二道关口,是盐商。 这些人手里握着盐引,四处奔走官私盐场,凭盐引到指定盐窝取盐,然后贩往指定的「引岸」贩售。 由于常常携带着大量的私盐,所以他们还有个称呼,叫私盐贩子。 上面的两个关口,都是穷苦人。 一个干的是煎盐的苦差事,一个是需要四处奔波才能弄来盐。 而这第三个关口就了不得了,这些人叫窝主。 这些人只干一件事,吃了上家吃下家。 他们在各个钞关码头设置引岸,向来往的盐商们收购盐引,出售食盐。 同时,他们在各个盐场周边设置窝点,向盐丁灶户收购食盐,勾销盐引。 这些窝主有着盐场所有产盐的垄断权,这个权力是怎么来的? 那自然是官商勾结而来的。 窝主们两头低买高卖,赚的盆满钵满。 他们背后的官员也是吃的满嘴流油。 「我听闻,户部侍郎袁世振在两淮时,曾用保甲法编组盐丁,让他们巡视盐场,打击私盐贩子。」 表情古怪的看着袁可立,师爷说出了他的见解。 「这才有两淮盐税上升之事。」 「陛下将包括长芦盐场在内的诸多盐场的部分盈利,都交给您来支配。而漕运存在的问题很久了,根本就不是一天两天能梳理清楚的。」 「如今朝廷盐制新政,规定各府都有专商售盐。我们手中握着盐,我们完全可以拉拢盐商,将这些窝主们给干掉。」 说着,师爷手在脖子上滑动一下,做出一个杀的样子。 「这些人在漕运上颇有能量,东家若是想要对漕运动手,在下以为,可以先从他们身上着手。」 「有道理。」 听完了师爷的话,袁可立缓缓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以点带面了。(本章完) 第254章 布局漕运与粮库 「袁可立也想动漕运?」 看着手中的奏本,朱由校皱着眉头靠在椅子上。 虽然袁可立的师爷劝说了袁可立先对盐动手,但袁可立阐述想法的奏本,还是发了上来。 摸着自己的下巴,朱由校思索了起来。 漕运的问题,已经严重到漕运总督和天津巡抚一起上奏了吗? 在没有铁路,又没发展海运的年代,漕运的那条大运河是大明的一条大动脉,太过于重要了。 而同时,这条血管还是富人敛财的一个重要工具。 大运河一出事,大明立马就得瘫痪。 从永乐年间开始,输送九边的粮草有六成就是运河漕粮,而海运停摆后,直接就给干到了九成。 两百年的发展下来,漕运上的势力交错复杂,里面牵扯的势力无比繁杂。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北方的天津、德州、沧州、临清,南方的淮安、扬州、苏州、杭州,可以说都是靠着这条运河吃饭。 一个运河,朝廷就设置了漕运总督与河道总督两个,由此可见朝廷的重视。 完全可以这么说,谁坐在了这两个位置上,在朝堂上声音都会大上三分。 「能小动,但不能大动,想办法四两拨千斤。」 「驳回去。」 将奏本丢给刘时敏,朱由校挥手道。 「喏。」 闻言,刘时敏一躬身,就拿着袁可立的奏本走了出去。 「该怎么做呢。」 咂着嘴,朱由校有些无奈,老虎吃天,无处下嘴啊。 随手翻出赵于逵的奏本,朱由校翻开看了起来。 现在的漕运,几乎都掌握在东林的手里。 前任河道总督是王佐,东林。 前任漕运总督是李三才,这还是东林。 双管齐下,控制漕运近三十年。 而这三十年发生了什么呢? 三十年间年年亏损,屡次逼的户部出钱补贴。 在椅子上思索了好一会儿后,朱由校才转头道。 「去准备便服,朕要出宫。」 「奴婢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立刻就有人下去准备。 朱由校这个皇帝喜欢白龙鱼服,下面的人也习惯了。 很快,丁修就带着四五十号人与皇帝偷偷摸摸的出了西苑。 兴旺银号对面的酒楼,皇帝直接包场。 顶多少赚,不会亏钱,因为这是宫内的产业。 「小的参见公子。」 「起来吧。」 放下手中的扇子,朱由校看向冯祝问道。 「近日,到兴旺银号存银的人里,有家里做漕运的商人吗?」 谁掌握了渠道,谁就掌握了话语权,这句话此时同样适用。 反正他在后世脑袋上肯定会顶个商人皇帝的帽子,再加个船王皇帝,也不赖嘛。 银号、矿场的商业都参与了,那就再加个漕运。 「这个。」 闻言,冯祝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后,茫然的摇了摇头。 「回皇爷,大明漕运,主要以漕军运输为主,外面的人很难插的上手。」 「找个能力强的商人,朕有大用。」 「奴婢遵旨。」 闻言,冯祝不敢怠慢,连忙退了下去。 「走,今天在街上转转。」 没能找到要用的人,朱由校虽然有些失望,但随即就缓了过来。 带着丁修等人在街道上转了起来。 转着转着,就转到了正西坊外的大兴粮行。 此刻,大兴粮行可谓是门可罗雀。 京城的粮价是打下去了,他大兴粮行的名声也跟着一起烂了。 一个好的品牌,需要数十年去经营。 但坏掉他,却只需要短短几天。 宫里的太监当众往粮食里混沙子,导致现在到他这里来买粮的人,全都是穷鬼来买粗粮,细粮纯粹就卖不出去了。 那个狗日的杨金水,纯粹就是坑人啊。 「掌柜的,来贵客了,赶快出去迎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看似很精明的跑堂小二,风一般的冲进了店里,将正躺在椅子上假寐的兴于世给拉了起来。 「能有多贵,比那群去了势的还贵吗?」 被人拉起来,兴于世有些不爽的看着对方。 「来了四五个公公。」 见自家掌柜的嘴上没个把门的,小二连忙捂上了对方的嘴。 「还有锦衣卫护卫,恐怕是上面更大的人物来了。」 「哎呦,那赶快出去迎。」 听到小二的话,兴于世顿时就跳了起来,飞快的向外面跑去。 当兴于世来到外面,就见自己的粮行里,此刻到处都是穿粗布衣服的「普通人」。 为什么要打引号呢? 你看那些人粗壮到能跑马的胳膊,就知道这些人最起码也是京中富豪的打手。 「你就是这粮行的掌柜,兴于世?」 将手中的白米放回米柜,拍了拍手,朱由校看向出来的人问道。 戴着个瓜皮帽,身形微胖,一身绸缎料子的衣服。 一看就知道是个有福之人。 「小的就是,不知是那位贵人当面?」 双手作揖,兴于世谨慎的看向朱由校问道。 「贵人不敢当,就是在京中有个大屋子,手下管着的人多了些。」 闻言,朱由校笑了笑,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听说,我家僕人让人往你家的米里掺沙,导致这几日都没人到你这粮行买粮了,损失颇大。」 「本公子就来看看。」 「不敢不敢,都是为朝廷做事,些许银钱,不算什么。」 虽然心疼,但兴于世此时却没有表现出来。 「我有个买卖需要个管事,不知道你可愿意?」 「敢问是什么买卖?」 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所以兴于世没敢第一时间就答应下来。 「贩粮。」 手中的扇子啪的一声打开,朱由校看向兴于世道。 「宫里出钱,由你去做,从民间的百姓手里买粮,然后存储起来。」 「可以。」 闻言,兴于世立刻就点了点头。 这个可以说是他家的祖业,手不算生。 「这个你拿着,就按照这个规划去做。」 从袖子中拿出一份条陈,递给身边的人,朱由校对兴于世道。 「你是个老商人,你用什么人本公子不管,只会派个帐房给你,负责帐目的管理。」 「你放心,本公子不会贪图你的家产,所有的成本都是本公子来出,你只负责将商行给本公子经营好就行。」 「干的好礼,宫里可是会赏官戴的。」 「草民谢皇爷大恩。」 闻言,兴于世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磕头道。 「嗯?你怎么认出朕的?」 见状,朱由校顿时就惊讶了,看向跪下的兴于世问道。 还不待兴于世回答,贴身护在朱由校身边的丁修就小声的道。 「陛下,卑职早就想说了。」 「您忘了换鞋子了。」 「嗯?」 闻言,朱由校一伸手,将衣摆往上拉了一下,就露出了九龙缎做成的舄(xi)。 「把那个准备便服的太监送去伺候郑贵妃去。」(本章完) 第255章 放开漕运限制 既然被人认出来了,朱由校也就没了继续装的兴趣。 三两句给兴于世吩咐了从民间收粮的事儿,就带着锦衣卫离去。 临走之时,朱由校还给陪在身侧的太监吩咐了一句。 本章节来源于st??o9 「那个漕运总督赵于逵还没离京吧,让他明天来见朕。」 赵于逵的确还没离京,他在忙着向度支司讨要银子。 「臣赵于逵恭请圣安。」 次日一早,赵玉奎就被太监带着进了西苑,一进御书房,赵于奎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没有第一时间让他站起来,朱由校从椅子上站起来,绕着这个赵于逵转了起来。 眼珠转动,赵于逵明显察觉到了皇帝在打量自己。 「朕安,平身吧。」 转了一圈后,朱由校满意的在椅子上做了下来。 皮肤晒的黝黑,身形消瘦,是个务实的官。 「臣谢陛下隆恩。」 听到了皇帝的话,赵于逵松了口气,站了起来。 「这是你的奏本,给朕说说漕运的事儿。」 将赵于逵前些日子上的奏本丢给他,朱由校看着赵于逵道。 「从漕运最基础的地方说。」 「臣遵旨。」 闻言,赵于逵一躬身,就说了起来。 大明最初的漕运,是粮长制,每个区域的税粮要运输的目的地不同,由当地田亩最多的人负责徵收和运送。 永乐十二年,迁都之后,北京粮食供给开始困难,漕运就改为了漕军运送,令北京、山东、山西、河南、中都、直隶所属卫所,不分屯守,各选军土,以指挥、千百户率领,都指挥总管,入漕运粮。 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为 支运法,由还在的粮长和漕军共同承担运粮责任,粮长四成,漕军六成。 第二阶段为兑运法,粮长就近交粮和运费给卫所,然后由漕军运输。 第三阶段为长运法,官府征粮,漕军直接下江南取粮,粮长连运到卫所都不用了。 现在,大明使用的就是长运法。 听完了大明漕运的发展,朱由校沉默了一会儿后,缓声问道。 「漕运的船呢?」 「回陛下,漕运所用之船,多由松木、楠木、杉木所制,分为浅船和遮洋船两种,浅船底长五丈二尺,头长九尺五寸。遮洋船底长六丈,头长一丈ー尺。」 「漕船沿运河而行,每府都有码头,供漕船进行维修。」 「你前番上奏,讨要银两,说有人公器私用,这个私,是谁啊?」 停下敲动的手指,朱由校看向赵于逵,幽幽的到。 「是。。。」 听到皇帝如此问自己,赵于逵扑通一声贵了下来。 好一会儿,御书房内都是一阵沉默。 忍受不住这个寂静,赵于逵抬起头看了眼皇帝,发现皇帝还在看着自己,连忙低下了头。 「呵呵呵。」 看着赵于逵这个样子,朱由校冷笑两声。 「让朕猜猜,你说的,是前任漕运总督,李三才吧。」 「回陛下。」 听到皇帝说出的那个名字,赵于逵瞬间睁大了眼睛。 胆大的抬起头看了眼皇帝,赵于逵心一横,补充道。 「回陛下,还有河道总督王佐、户部右侍郎总督漕运兼凤阳巡抚王纪。」 名字已经报出来了,赵于逵也不再藏着掖着,将他在漕运上看到的乱像都说了出来。 「此三人狼狈为奸,贪污河道修缮银,变卖漕粮,强迫漕军为其服役。」 随着赵于逵的叙述,一个庞大的,牵扯到南北两景晨的庞大公器私用网络在皇帝的面前缓缓铺开。 工部、户部、漕运总督衙门、河运总督衙门、各地巡抚衙门、各地漕军卫所都被牵扯其中。 贪污都是小事儿。 最大的问题在于,本该给朝廷运输漕粮的漕军,被这些人调遣去做了生意,给人运输布匹、茶叶等物。 砰砰砰。 待赵于逵说到最后,朱由校被气的用手在桌子上敲了几下。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漕运中存在着庞大的问题,但没想到牵扯到这么多。 「好好好,我大明真是遍地忠臣。」 赵于逵说了一半,御书房内的太监和宫女都已经跪了下去。 看到皇帝离谱的夸起了这些人是忠臣,刘时敏感觉有些懵逼,抬头看向皇帝。 「皇爷息怒。」 「提督河道漕运的太监呢?回京没有。」 「回,回皇爷。」 抬起头有些懵逼的看了眼皇帝,刘时敏勾下头。 「神庙未设河道太监。」 「。。。」 看着跪在地上的刘时敏,朱由校感觉到一阵无语。 万历你个完犊子玩意儿。 捞钱找不到地方。 该下手的地方不去,不该下手的地方下狠手是吧。 朱由校让万历的搞事给气的不轻,在原地踱起了步。 「赵于逵。」 「臣在。」 闻言,赵于逵连忙出声应道。 「朕记得你是个军籍吧?」 「回陛下,臣确实是军籍。」 赵于逵抬起头看着皇帝,不知皇帝想做什么。 「会做生意吗?」 「做生意?」 听到皇帝的话,赵于逵就是一个意外,头摇的和泼浪鼓一样。 「臣不会。」 问文官会不会做生意,你这不侮辱人么。 「你且起来吧。」 示意赵于逵起身,朱由校看着对方道。 「漕运的问题,不能用衙门的方式解决,要用商人的方式解决。」 「你所说的,李三才、王佐、王纪这些人,公器私用,让朝廷的漕军,替商人运输货物,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那些商人发现,通过朝廷的漕军运输货物北上,其成本比自己运输北上要低。」 「常言道,堵不如疏,既然漕军在负责运输漕粮之外,还负责运输货物,哪就让他们运吧。」 朱由校接下来的话,超出了在场众人的想像,包括赵于逵。 「可是陛下,若是许运商货,则京城漕粮恐难以维繫啊。」 听到了皇帝的话,赵于逵立马就出声道。 「扩大运量,允许民间商户参与其中。」 挥手示意赵于逵冷静,朱由校看着对方道。 「稍后,朕给你一份条陈,你按照朕的条陈给朕上份奏章,改漕运。」 「至于你说的李三才、王纪、王佐等人,上道奏章,朕让人去查。」 「臣跪谢陛下大恩。」 听到皇帝终于决定对漕运进行改变,赵于逵连忙跪地谢恩道。 「臣万不敢有负陛下。」(本章完) 第256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大明是不缺干事的人的。 赵于逵就是这么一个人,历史上,他是活活累死的。 现在,得到了朱由校这个皇帝的示意。 次日一早,赵于逵弹劾李三才、王佐、王纪的奏章就被送入通政司,留了副本后,就被送进了内阁。 「这个匹夫!」 看着眼前的奏本,韩爌只感觉大脑一阵眩晕。 有的事儿,不上称,就重四两。 但若是上了称,千斤都打不住。 李三才、王佐、王纪三人在漕运上干的就是这么个事。 抬头看了眼正在票拟奏章的毕自严,韩爌在思索,要不要将这本奏章给匿了。 转头再看了一眼正在内阁侍奉的宫里太监,韩爌擦了把汗水,终归是没敢藏了赵于逵的奏本。 思索再三后,韩爌拿过一张浮票,在上面写了八个字。 「按例驳回,依制自辩」。 写完了这八个字后,韩爌若无其事的将赵于逵的奏本放进了奏本堆里。 这些日子,送进内阁的弹劾奏章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他们什么奏章没看到过。 这样按照皇帝日常对弹劾奏章的处理方式批红,应该能将这道奏本给混过去。 这般想着,韩爌拿起了下一份奏章。 在忐忑中度过了一天,也没看到那份奏章在司礼监用印回来,韩爌就感觉到一阵不妙。 虽然有得奏本是次日才送回来,但他还是要提前做准备。 好不容易挨到休沐,韩爌就急匆匆回了府邸。 「王佐离京没有?没有就赶快让他来见我。」 找到自己的管家,韩爌就急不可待的向其问道。 「王佐?离京了。」 那管家闻言先是一楞,而后就回答到。 「前番,王佐与邹元标相暗结,欲图工部尚书之位,邹元标被陛下强令致仕后,王佐就与其为伴,一起南下了。」 「坏了,坏了。」 听到管家的话,韩爌不由的冷汗直冒。 被弹劾的三个人,如今两个都已去职,就剩下一个王纪了。 如今东林势弱,若是赵于逵弹劾的奏本让皇帝看到,动起手来,他们东林就特喵的完啦。 「令人给老夫研墨。」 「你去找个机伶点儿的人来,给我送封信去凤阳。」 「是!」 那管家闻言,连忙向外面而去。 就在韩爌准备给人在凤阳的王纪写信时。 西苑,御书房内。 本该在家吃完饭的几个人,齐齐穿着黑袍聚集在这里。 在场的三人,内阁首辅毕自严、工部尚书徐光启、户部侍郎袁世振。 他们是在回家的路上,让锦衣卫秘密请进宫的。 「都看看吧。」 看着在场的众人,朱由校令人将赵于逵前后两道奏本抄录了一份,让众人观看。 待众人看完了赵于逵弹劾李三才、王纪、王佐三人公器私用的奏本后,三人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他们只是听说漕运堵塞,运量不足,根本就没想到过,朝廷的漕军被人用来帮着商贾运货了! 「陛下,赵于逵的奏本是否危言耸听了?」 第一个表示怀疑的人就是毕自严。 他虽然在南方做过官,但却没有参与过漕运,对此了解真的不多。 「事情是真的。」 还不待皇帝说话,最早看完奏章的袁世振就对皇帝躬了躬身,请罪到。 「臣知情不报,请陛下责罚。」 「你为什么不报告,朕知道,不治你的罪,且平身吧。」 看着请罪的袁世振,朱由校挥了挥手。 「那三人总理漕运近二十年,你若是敢报,早就背中五刀,畏罪自戕了。」 「臣谢陛下恩恤。」 闻言,袁世振松了口气,这一关他算是过去了。 「看了赵于逵的奏章后,朕就琢磨着如何整顿漕运。」 「以前,朝廷设河道总督,修葺河道。」 「设漕运总督,总览漕粮北运。」 「然李三才、王纪、王佐三人,前后任河道、漕运总督,却弄的河道不整,漕运不济。」 「在治他们的罪之前,朕要考虑的是,如何保证京城粮草不缺,保证漕军不会造反。」 「陛下思虑周全,臣佩服。」 见到皇帝如此说话,在场三人当即松了口气。 皇帝没打算硬来。 「朕今天叫你们来,是因为朕有个想法,想与你们说一说。」 「朕打算效仿西山、石景山诸商号,将漕军撤出卫所编制,改为商行,专门负责河道运输之事,无论朝廷还是民间商户,所有运货,按所运距离收取费用。」 「回陛下,臣以为可。」 皇帝的打算说完后,在场三人思索了一会儿后,还是毕自严先开口道。 「大明漕运弊政久矣,若以此法改之,或可理清漕运。」 「然臣担心贸然公布天下,恐会引起漕军恐慌。」 通俗的说就是,将人家的世袭编制突然给改成了僱佣编制,恐怕会闹出乱子来。 就如同历史上崇祯裁撤驿站一般。 「漕运不济,无非是运量不足。」 看着毕自严,朱由校思索了一会儿后道。 「朕让人组织个商行,先参与其中,调查一番吧。」 「陛下圣明。」 听到皇帝的打算,三人对视了一眼,纷纷表示贊同。 然后,就听袁世振拱手道。 「陛下,臣请令虎骧卫中郎将祖大寿到凤阳募兵。」 「却是为何?」 调他手里直辖的兵马去中都,这袁世振想做什么。 「陛下,赵于逵弹劾李三才、王纪、王佐三人的奏本已过通政司、内阁,进了司礼监,有太多的人看过。」 「不管陛下是将其留中不发,还是令其自辩,都会在朝堂上引起动荡。」 「臣担心还在凤阳的王纪,在听到朝中有人弹劾于他后,会令人暗中阻断漕运,藉此威胁朝廷。」 「有道理。」 听到袁世振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 东林党的节操有多低,有多大? 低到令人感嘆,大到让人吃惊。 这种事情他们不是做不出来。 「稍后,朕就让祖大寿率军南下,到凤阳募兵。」 「陛下圣明。」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三人有贊了一句。 有这么一个听人劝的皇帝,做起事情来,太方便了。 「朕打算让民间的商户可以参与到漕运之中,你们三人回去之后给朕上个秘奏,朕看看。」 「臣等遵旨。」 闻言,三人连忙拱手应道。(本章完) 第257章 快用你聪明的大脑想想办法啊,赵南星 「你老祖宗是跟着朕老祖宗一起从凤阳出来的,到了凤阳后,代朕去给老祖宗上柱香。」 「臣遵旨。」 跟在朱由校的身侧,徐允祯连忙躬身应下。 「朕就送到这里了,你去祖大寿营中,就尽快南下吧,粮饷朕会让人给你们押运的。」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臣恭送陛下。」 闻言,徐允祯连忙对皇帝行了一礼,接过身边亲兵递来的马缰,向着西苑外而去。 「朕让允祯去凤阳,皇后可怨朕?」 伸手搂过徐婉儿的腰,朱由校轻声的问到。 「让他出去多锻鍊锻鍊,将来才能为夫君分忧。」 往朱由校怀里靠了点,徐婉儿轻声道。 「再说,我也希望堂兄能重振徐家家风。」 「嗯。」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 和民间选出的皇后相比,这齣自勛贵之家的皇后,别的不说,眼力见是有的。 「礼乐征伐,自天子出。」 看着与徐允祯一同而去的武德司军官,朱由校喃喃出了八个字。 站了一会儿之后,朱由校带着徐皇后回了御书房。 徐皇后继续去给朱由校绣龙袍,而朱由校则是批阅起了奏本。 而与此同时,虎骧卫将要下凤阳募兵的消息,也在京城中传了出去。 这消息一出,京中有人就惊慌了。 韩爌的府上,此刻的客人只有两人,一个赵南星,一个高攀龙。 两人如今都没有官职在身体。 看着身前的韩爌,赵南星情绪激动的问到。 赵南星和李三才的关系最为密切。 「那个赵于逵是怎么回事,他前番的奏本不是淹(留中不发)了吗?这次怎么又上弹劾奏本了?」 「三才兄还没死呢,是谁要如此对付他?」 「那个赵于逵是陕西人,在朝中连个靠山都没有,谁给他的胆子,敢一次弹劾我们东林三个要员?」 赵南星的话落下,他身侧的高攀龙也生硬着脸,一拍桌案,冷声道。 「昏官!一天到晚只知蝇营狗苟,毫无为国之念,尽为我等添难设堵,可恨!」 听着对方的话,韩爌就是一阵冷笑。 昔年顾宪成与高攀龙等人创建东林书院 说的好听点,是看不惯万历朝的党争。 说的难听点,是在党争中输了,只能回家。 到了现在,不管东林声嘴上说的多么好听,但早已深陷党争,不可自拔了。 「先别管那个赵于逵了。」 没好气的摆了摆手,韩爌看着两人道。 「现在关键的要弄清楚,虎骧卫突然拔营去凤阳,其目的到底是真的募兵,还是要对漕运下手。」 「如果真是前往凤阳募兵,趁着赵于逵的奏章还没在京城弄出波澜,我们就能趁着事情还在可控范围里,将其处理掉,免得浙楚党浙党宣党又跑出来搅混水。」 「但如果是皇帝要对漕运动手,要虎骧卫南下凤阳去维稳,那可就。」 说着,韩爌双眼俱是惊惧。 听到韩爌的话,高攀龙捋了捋自己的鬍子,开始分析。 「亲军四卫里,豹韬卫和虎贲卫最受皇帝信重,但如今豹韬卫在广宁,虎贲卫在西苑,而龙骧卫骑兵,这半年来,宫里为了给凑齐战马,将京畿周边的马场都给翻了个遍。」 「而那个祖大寿,是从辽东回来的,朝中上下对其俱不信任,若不是其乖乖辅助左光斗管理那些个泥腿子,恐怕早就有人弹劾于他了。」 「我听说,那个祖大寿与叶阁老的高徒王化贞的关系不错,不知道。」 听到高攀龙的话,赵南星目光一厉,看向对方。 「可否拉拢一二?」 「若是其在辽东,或可一试。」 见状,韩爌摇了摇头。 「但是在京城,在凤阳,那个祖大寿是脖子痒了吗?会和我们勾结。」 说着,韩爌没好气的看向对方。 「而且,你觉得我们能给他什么?你当祖大寿是谁,戚继光吗?你当我是谁,张居正吗?」 「。。。」 随着韩爌的话,在场的三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这个就是大明的一个怪圈问题——靠山。 这就不的不说到戚龙俞虎——戚继光与俞大猷(you)。 戚继光最初的靠山是胡宗宪,胡宗宪的背后是严嵩。 严嵩倒台,徐阶一番捣腾,逼死了胡宗宪。 戚继光早在嘉靖三十三年时,就与张居正有了关系,恰逢此时,就跳了船,做了张居正的「门下走狗」。 而俞大猷最初的靠山是陆炳,陆炳死后俞大猷就扭扭捏捏的上了胡宗宪的船。 等到胡宗宪一死,俞大猷就倒了血霉,在大明混的就是一天不如一天,打仗不管是赢了还是输了,最终结果都是获罪。 想要让祖大寿投效,你东林是个什么东西啊。 能给银子?虎骧卫的粮饷都是皇帝出的,严打吃空饷,喝兵血的问题。 能让升官?皇帝对京军的控制力非常强,他们根本就插不上手。 「现在的京城,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完全就是你说你的,皇帝做皇帝的,朝臣说什么,皇帝根本就不在意。」 看着沉默的两人,还是东林巨佬高攀龙出了声。 「昔年,神庙不喜光庙,数次意图易储,连带着今上在东宫时,没有多读圣贤之书。当时,就算朝臣们屡次上奏,要遣贤才教太子读书,但神庙俱不同意。」 听到高攀龙换了话题,韩爌与赵南星的眼中都流露出异样,看向对方。 现在私下里,有不少人觉得,皇帝如今的样子,就是因为书读的少了。 如果圣贤书读的多了,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觉的,我们现在要营造一种趋势,让皇帝离开西苑,回到干清宫,临朝面见大臣。」 看着两人,高攀龙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只有让我们这些人见到皇帝,御前奏对,才能有机会去做些什么。」 「理是这个理,但怎么做呢?」 闻言,韩爌翻了个白眼。 他们又不是没想过这样做,可结果呢? 毕自严上任前,他两个月没见过天子,两个月啊。 而且还有些想要成势裹挟皇帝的,都落了个什么结果? 南海子劳动改造,弄的现在京城都没人再敢提出群聚上谏了。(本章完) 第258章 抛弃李三才,保王纪 「要不写信让孙稚绳回来?」 眼珠子一转,高攀龙提出了一个意见。 「孙稚绳是帝师,他的话陛下应该是能听的进去的。」 「难。」 闻言,韩爌摇了摇头,看起来是对孙承宗不抱有任何希望。 「孙承宗到了辽东后,数次上书,向吏部请调人手,将不少的官吏都调往了辽东那个苦寒之地。」 「如今别说是邪党了,我们自己有不少人都看他不顺眼,上书说他在辽东人浮于事,不遵国法。他若是回来,到时候帮着谁说话都不一定呢。」 「那再用红丸案说说事?」 就在这时,赵南星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方从哲那老贼,举荐奸人谋害先帝,如今虽已去职,但却未受惩处,国法何在?」 说着,赵南星的手不由得舞动了两下。 「如果我们用红丸一案掀起些风波。。。」 其意思不言而喻,用红丸案造势,逼皇帝出面。 「可行吗?」 闻言,高攀龙眉头就是一皱。 「我听说,方从哲给李可灼请赏的那道奏章,是皇帝亲自用的印,由此可见陛下并不欲多言此事。」 「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听两人说到这个事,韩爌给泼了盆冷水过去。 「与红丸案相关的人,如今死的只剩下一个方从哲了。」 「顺天府清查田亩,那个李可灼受到牵联,被流放辽东,刚出了京没几步就暴毙而亡了。」 「皇帝登基当日,以勾结外臣杀了魏朝,还令人清查其宫内党羽。」 说着,韩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崔文升等人俱被牵扯其中,杖毙在了干清宫门前。」 「还有那个汪文言,就因为是王安的门客,让皇帝令人给阉了,赐给那个魏忠贤做了干儿子。」 「你若是活得不耐烦了别扯上我,我可不想被阉了去做太监。」 「。。。」 听着韩爌的话,两人头上同时流下了一丝冷汗。 韩爌话中的意思有三个。 第一,别言宫闱之事。 第二,别和太监有勾结。 第三,汪文言现在是魏忠贤的干儿子,天知道他没了裤裆那两个核桃后,还会不会向着他们这些昔日的好友。 「想办法,弄死那个汪文言?」 看向韩爌,赵南星狠狠的道。 「他知道的太多了。」 「不要擅动。」 见状,韩爌连忙摆了摆手。 「至如今,汪文言还老老实实的跟在魏忠贤身边,什么都没说。我们如果抢先动手,却没能弄死他,恐怕汪文言那厮会狗急跳墙,将我们的事都给抖落出去。」 「现在不说不代表将来不说。」 闻言,高攀龙也出声道。 「如果哪天他反了水,可就悔之晚矣啊。」 「那厮现在身边都是东厂番子,怎么往死弄?」 说着,韩爌将身子做正,向两人又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那些个狗太监吃饭都是有奢员的,想下毒都没机会,你怎么往死弄?上书将他以前干的那些个不法之事都给捅出去?那不就撕破脸皮,逼着他真给魏忠贤做干儿子吗?」 「天子昏聩,不识贤臣,我看啊,我还是早些回东林书院,寄情山水吧。」 听完了韩爌的话,高攀龙突然打了个寒颤,出声道。 「韩兄,赵兄,日后若是有缘,我们再见吧。」 说着,高攀龙从位置上站起来,向着外面走去。 皇帝的手段太过于阴损,他怂了。 「。。。」 看着一言不合就起身离去的高攀龙,韩爌与赵南星两人面面相觑。 这还是昔年那个与顾宪成一起针砭时弊,高谈阔论的高景逸吗? 「其既已生归隐之念,就由他去吧。」 看着高攀龙略显佝偻的身形,赵南星沉默了良久,看向韩爌道。 「现在我们要弄明白,皇帝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查漕运呗。」 闻言,韩爌白了对方一眼。 「你们在漕运上做的太过了,万历四十六年的漕粮居然难以北运,这才有了赵于逵南下理清漕运之事。」 说着,韩爌手指在桌面上了画了画。 「你知道去岁的漕运是怎么北运的吗?是那个赵于逵领着那些个漕军,通过陆路,将粮食一袋一袋运着绕过淮安,运送北上的。」 「再过几个月,今岁的漕粮也要开始北运了,他这个时候上书弹劾,我觉得是为了震慑东南,方便他今岁运输漕粮。」 说着,韩爌看向赵南星示意道。 「如果他的弹劾在朝堂上引起波澜,齐楚浙党等人必定会群起而攻。」 「前番,河道总督王佐推辞工部尚书之职不就,惹怒了皇帝,直接罢官归乡了,如今河道总督还是空着的。」 「赵于逵所劾三人,李三才、王佐两人俱已去职,在朝堂上发不出个什么声响,如果那些邪党将目光放在他们身上,我们是护不住的。」 「而王纪现在还是凤阳巡抚,兼督漕运,我们要护住王纪。」 「你是想。。。」 看着韩爌,赵南星捻着鬍鬚问道。 「弃车保帅?」 「不错。」 闻言,韩爌肯定的点了点头,说着他从椅子上站起,在自己的书桌上翻动几下,就找出了一本书。 「这是我抄录的一些皇帝对朝臣奏章的批阅,你可以看看。」 将书递给赵南星,韩爌接着到。 「皇帝是个看重实事的人,赵于逵此番弹劾李三才等人弄出来的事,我们未尝不能利用一二。」 「我知道你和李三才是莫逆之交,但当此致仕,该断即断。」 说着,韩爌严肃的看向赵南星。 「李三才此人素有贪污之名,若是强保,一旦被查实,你我也要被牵扯进去。」 「而王佐更是已经恶了皇帝,此番必然无法善了。」 「当务之急,我们要做的是不能让邪党得到河道总督与漕运总督之职,稍后我意举荐你任河道总督,你私下再走动一番,清查漕运,以国事为先。」 说着,韩爌突然变的有些伤感。 「如此为之,或可保王李二人一注香火。」 「!!!」 听到韩爌的这话,赵南星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对方。 为了保住河道总督与漕运总督这两个职务,韩爌这是打算操起刀子割东林自己的肉了。 「可是,可是。」 看着伤感的韩爌,赵南星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本章完) 第259章 咱和路易十四有同好 韩爌与赵南星秘议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韩爌就忐忑的坐着马车到了承天门外后,就忐忑的步行入了文渊阁。 一入内阁大堂,韩爌就迫不及待的走向了班房。 「皇上将奏章批回来了。」 看到放在奏本摞上第一本的奏章,韩爌心中就不由一乐。 「准。」 看着票拟上写的那个红色的「准」字,韩爌就不由的心中一乐。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糊弄过去了。」 伸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韩爌心里不由的想到。 和他想的一样,皇帝对于弹劾奏本只是草草一看了事,多半都不会进行处理。 「不用抛弃李三才了。」 手指在赵于逵的奏本上点着,韩爌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这个赵于逵太不懂规矩了,居然想动漕运,一定要给他一个教训。 那么此时,韩爌要给一个教训的赵于逵在做什么呢? 他跑了! 找了茬就跑,说的就是赵于逵。 弹劾奏本进司礼监的当天,赵于逵就收到了皇帝让人送来的条陈。 且不说条陈后面的内容是什么,条陈头上的那个硃笔题下的「跑」字,就让赵于逵冷汗连连。 和家人告辞都没有,赵于逵拔腿就南下了天津。 皇帝要的奏本什么的,路上慢慢写就是了。 眼瞅着京城因为他的一封奏章,要出现漩涡了,皇帝让他离开,他当然就立马的跑了。 「朕让人铸造的铡刀,都铸造出来了吗?」 突然,朱由校放下手中正在读的奏章,转头看向刘时敏问道。 「回皇爷,铸出来了。」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先是一愣,随即就回答到。 「三十六口狗头铡刀、二十四口虎头铡刀、十二口龙头铡刀俱已造好。」 「现在已经送了六口狗头铡刀到了京城菜市口。」 「那就好,那就好。」 闻言,朱由校嘆了一口,心里暗思道。 「希望我不是路易十四。」 摇了摇头后,朱由校从身侧拿起一份奏本的抄本递给刘时敏道。 「将人将赵于逵的这份弹劾抄录几份,往六部九寺都送上一份,让他们议议,漕运到底有没有问题。」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抬起头看了眼皇帝后,连忙拿着那份奏本离开。 这就是人为的制造话题,让京中各方准备着在漕运上掐架了。 与此同时,宣武门里街。 虽然身侧吹的是夏初的微风,但京城却依旧宛若寒冬。 没有了以往的繁华和热闹,只留下阵阵肃杀之气。 铛!铛!铛! 几名身着锦衣卫百户、小旗的锦衣卫提着铜锣,不时的用木棍敲击,刺耳的铜锣声响彻街头巷尾。 「京北奸商赵玉才,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罔顾法纪,奉天承运大皇帝有诏,杀之以正国威。」 「。。。奉天承运大皇帝有诏。。。」 跟在几名锦衣卫身后数十步开外的,是一辆辆囚车。 在囚车的周围,则是顺天府巡检司派来的徭役,负责守护,别让人给打死了。 「杀的好!」 「剥了他们的皮!」 此刻,京城的百姓正围在道路两侧,时不时丢点儿东西到囚车上,打的囚车咚咚乱响。 烂菜叶子臭鸡蛋什么的,想多了。 餵猪都比拿来砸这些该死的人强啊。 「啧啧,真够狠的啊。」 云来茶楼的二楼,几个身着锦衣的商人,正端着茶碗看下面的囚车。 「这是今天的第几批了?」 看向身后之人,范进财眨巴着小眼睛问道。 「第三批。」 闻言,他的儿子范永斗掰着指头道。 「第一批砍头的是意图抬高柴薪价格的,第二批是意图抬高茶叶价格的。」 「这第三批,是意图抬高粮价的。」 「这都五十多个人了。」 「范掌柜。」 就在范永斗数着被杀之人都是干什么的时候,杨怀忠匆匆从留下上来。 「范掌柜,你昨天是没来啊,这些人是太惨了。」 「有多惨?」 闻言,范掌柜嘴角轻动,露出一抹嘲讽。 「这些商人啊,被锦衣卫轮番压着,在全城游街宣告,待游遍全城后,就会被悉数押至西市斩首示众,死的那叫一个悽惨。」 「才两天时间,菜市口的那边挂着的脑袋就有三十多颗了。」 「可惜啊。」 看着下面被押着游街的同行,范进雄的眼眸中闪烁过一丝精光。 「杨掌柜,你再去那个兴旺银号存上二十万两银子,再和那个刘正阳打听打听,看看这些人的铺子都是怎么处理的。」 转过身来,范进雄给杨怀忠递上一被茶水。 「谢范大掌柜,哕~」 杨怀忠刚要伸手接过茶碗,但看到里面茶水的颜色后,一口没憋住,就吐了出来。 茶水是红色的。 就在此时,菜市场上,正有四五个商贾身着囚衣,背上背着木牌,已经在待斩了。 这些人都是已经游街结束的,在高台上待斩了。 这次,监斩官是顺天知府董应举。 此刻他正面色生冷的坐在桌案之后。 眼看时间已到,董应举从桌上拿出一枚红筹,丢下了桌子。 「午时将至,开铡!」 「是!」 随着董应举的令筹下来,四个早已等候的行刑官连忙拉起了身前的铡刀的刀刃。 在阳光的照耀下,铡刀头上,特意铸出的狗头双目中,正闪烁着点点金光。 随着四声扑通响起,四个待斩犯人就已被将脑袋按在了铡刀之下。 「爹,咱们还是走吧。」 此刻,在高台之下,一个正搀扶着一老者的青年变的双股颤颤,对身侧的老爹道。 「这大户家铡草的傢伙什用来杀人,太吓人了。」 「你给我闭嘴!」 那老者闻言,伸手拍了把儿子的脑袋,然后指着高台上的铡刀道。 「那是皇爷爷赐下来,专杀奸商的神刀,你居然拿他和狗大户家的铡刀相比。」 「这就是包青天的铡刀啊。」 就在这父子俩说话的当口,坐在上方的董应举一拍手中的惊堂木。 「时间已到,铡!」 随着董应举的一声厉喝,四个负责行刑的刽子手当即一把将铡刀拉了下来。 伴随着先后响起的四声咔嚓声,四颗头颅就从高台上跌落了下去。 「呀!」 一颗头颅落下后,咕噜咕噜就滚到了一个围观的青年身侧,那人虽被吓到,但紧接着就伸出脚将其给踢了出去。 「踢他!」 「踢他!」 随着人群中传出咬牙切齿的声音,那颗奸商的脑袋顿时就被让球踢了起来。 待到被顺天府的衙役给帮忙找回来的时候,那脑袋早就被人踢成了空壳。(本章完) 第260章 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现在京中砍头都是这么用铡刀铡的?」 人群之中,一个进京参加今秋恩科的士子,伸手抹了抹喷溅在自己脸上的血迹,两股颤颤,想跑,却挪不动脚步。 第一次用铡刀杀人,顺天府经验不足,或者干脆就是故意的。 一丈高的高台之侧,尸体落于是铡刀之侧,脖颈处正喷涌着鲜血,喷的下面观刑的百姓满身都是。 不体面,太不体面了。 「兄、兄台,国朝法纪,对于死刑犯不是要等到秋后再行处决吗?为何是在这六月初就斩?」 这士子被鲜血溅了一脸,手臂颤抖着拉住了他身侧之人的袖子。 「刚进京?」 今日休沐的卢象升闻言,转头看向这中年书声。 「准备参加今秋的恩科?」 「在下汪乔年,的确是参加恩科的。」 「哦。」 闻言,卢象升拱手行了一礼。 「在下卢象升,武略院军生。」 礼毕之后,卢象升看着台上的待斩之人道。 「前些天京城物价上涨的事儿知道吧?都是这些人弄出来的。」 说着,卢象升摇了摇头。 「陛下从内帑出粮出物,让人将物价平了下去,还顺带着让锦衣卫将这些哄抬物价的人都给抓住了。」 「兄台有福啊,这已经是杀的第三批了,兄台再晚来几日,就看不到这杀奸商的好戏了。」 「有。。。有福?」 听到卢象升的话,汪乔年的脑门上不由的浮出了几个问号。 就在菜市口杀人的时候。 西苑的一间偏殿的中间,一张八仙桌,四把太师椅,仿佛是打麻将一般放置。 此刻,宫里的四位大珰正坐在桌前喝茶。 在场四个人,年龄最大的是魏忠贤,今年五十二岁,其他三人中,刘时敏三十六,王末三十七,杨成秀四十五。 「全都消停了?」 放下手中的茶杯,刘时敏转头看向右手边的魏忠贤。 「消停了。」 闻言,魏忠贤头都没抬的回答道。 一片一片的将杯子里的茶叶都挑出来,魏忠贤看向管宫内物资供应,内务府的掌印王末。 「王大珰啊,你就不能选好点儿的茶叶吗?这碎茶渣子你是怎么拿的出手的?」 「皇爷以身作则,让宫里能省则省,你不想喝找皇爷说去。」 听到这话,王末斜着眼瞟了眼对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也不能这么省啊。」 闻言,魏忠贤皱了皱眉毛。 还不待魏忠贤说什么,就听杨成秀出言问道。 「你从哪儿弄来的茶叶?这个是黑茶吧?」 「旧库里翻出来的,万历四十年,神庙的贡茶。」 「噗~」 听到这话,桌上其他三个大珰同时一口水喷了出来。 「咳咳,这还能喝吗?」 放下手中的茶杯,三人同时眼含怒气的看向王末。 这御茶再是好,放个九年也没法喝了吧。 「我听说安化的黑茶,越陈越好。」 看到三人的眼神,王末不由奇怪的道。 「这次用内库之物平息物价时,无意间翻出来的这陈年茶叶,皇爷又不能让喝,我就琢磨着拿来请三位品鑑。」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以后别请我们喝这陈年老茶了,放在市面上卖了吧。」 脸色有些发苦,刘时敏看向王末道。 「皇爷不能多喝茶水,这陈年旧茶就更不能喝了,现在皇爷给我们这些人加了月钱,要喝就自己买吧。」 「杂家不懂茶叶,刘大珰教训的是。」 放下手中的茶杯,王末一脸的无辜。 「咳。」 就在这时,魏忠贤转头向王末问道。 「那些个奸商已经在菜市场被砍头了,接下来皇爷的一些谋画,王大珰可要多担待一些啊。」 「这是一定的。」 闻言,王末转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魏忠贤,而后道。 「魏大珰是有人要推荐?」 「咳咳。」 被人一眼看穿,魏忠贤也不藏着掖着了。 「我有个本家侄子叫魏良卿,人也算本分老实,就想托王大珰在宫外给谋个差事。」 说着,魏忠贤看了一眼在场三人。 「前番,皇爷让我收购石景山、西山矿场,结果他让人给打了,等到那边组成护矿队后我让他去带人,结果他也没那个本事,下面的人都不服他。」 「我看那小子跟这个帐房学了些算帐之法,就想请王大珰照顾一二。」 「这简单。」 闻言,王末点了点头。 「此番抄没那些奸商家产,内务府多了不少的铺子,就让你侄子去看一个铺子吧。」 「谢王大珰好意。」 闻言,魏忠贤当即就乐了。 「只要忠于皇爷,知道什么事儿该干,什么事儿不该干,这些不算什么。」 这个时候,刘时敏也跟着出了声。 「照顾照顾自己人,只要不贪墨,不为非作歹,皇爷不会说什么的。」 「对对。」 刘时敏的话一出,在场的太监纷纷附和了一声。 「公公,冯祝来了。」 突然,大殿内进来一个小太监,在王末的耳边道。 「让他进来。」 「小的见过各位大珰。」 一进入大殿,冯祝就对众人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可是外面出什么事儿了?」 四个人都在看着对方,还是王末先出声。 「唉。」 闻言,冯祝从地上爬起,对王末道。 「刘正阳传来的消息,那个杨怀忠又找到他哪儿了。」 「姓杨的想做什么?」 闻言,魏忠贤不由的转过头问道。 「他想打听,这次宫里抄没的那些奸商的家产,要如何处理。」 「哼,当然是宫里接着经营了。」 冯祝的话一出,杨成秀不由的嗤笑一声。 「咋个,他还想像以前那些奸人骗先帝那样,划拉到他家去啊。」 「到不是这个意思。」 听到杨成秀口中的奸贼一句话,冯祝身子不由的一颤,而后道。 「他是想要接手一些,替宫里经营。」 「那就要让我们看看他的本事了。」 示意身侧的太监给冯祝倒上一杯茶水,王末笑着道。 「想要给宫里办事儿的人不少,我们不需要废物。」 「他说,他们能弄来战马。」 闻言,在场的四个人同时静了下来。 「能弄到多少?」 手指在桌子上点了几下,魏忠贤第一个出声问道。 他们东厂需要马,好马。 「那个杨怀忠说,能送我们种马二十匹,母马两百匹。」 见到魏忠贤感兴趣,冯祝当即道。 「而且,他话里话外也在说,如果我们能替他们打通商路,就能弄来更多。」 「答应他。」 砰的一声,刘时敏将手中的茶杯放下。 「对于那个杨怀忠和他背后的人,皇爷已经有了安排,魏大珰知道吧?」 「知道。」 闻言,魏忠贤点了点头。 锦衣卫要往里面插人,他们东厂当然跟着就知道了。 「那就,按照皇爷的规划,派人去和他们合作一番?」 「可。」(本章完) 第261章 左光斗挨训 刀子没切到自己的身上,人永远就不知道痛。 但刀子一旦举到某些人的头上时,他们就会开始大喊大叫。 当皇帝让人将赵于逵的弹劾奏本送到六部九寺之后,朝堂顿时就乱作了一团。 和李三才、王纪、王佐有利益关系的,立马就上书替三人辩解。 和这三人有仇,或者说和东林有仇的人,则是立马上书弹劾,各种罪名都往三个人的头上冠。 此外,还有真正忧国忧民的,则是上书表示漕运不能轻动。 治国如烹小鲜。 这句话出自《道德经》,意思是治理国家就像烹调美味的小菜一样。 引伸意就是,治理国家要像做菜一样小心翼翼,不能随意翻动或扰民,否则就可能会破坏国家的稳定和秩序。 这句话,放在如今的大明,同样适用。 内阁之中,坐在班房里,看着眼前的这堆奏本,韩爌只感觉自己满脑子的官司。 五天了,都已经六月初了。 赵于逵的弹劾奏本送到六部九寺部议,各部门的官吏们已经送了一两百奏本进通政司了。 但无论他们内阁怎么票拟,皇帝那边都是一个留中不发的结果。 「皇帝这到底是要做什么?这到底是想查还是不想查?」 满脑袋的虚汗,韩爌此时给人一种身子虚的感觉。 「韩辅这是怎么了?满头的汗水?」 放下手中的毛笔,毕自严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韩爌。 「天气有些热,无事。」 心中有鬼,此时突然被毕自严提问,韩爌先是一愣,而后立马回答道。 「哦,近些天是有些热了。」 闻言,毕自严瞭然的点了点头。 「陛下让人将宫内的储冰送了些来,我让人给韩辅拿来些。」 「谢毕阁老关心。」 闻言,韩爌连忙拱手行了一礼。 「啧。」 深深的看了一眼韩爌,毕自严接着低头处理起了公文,嘴角露出了一抹笑。 「陛下好手段啊。」 虽然皇帝已经与毕自严、袁世振、徐光启三人达成了动漕运的共识。 但却不会现在就动。 故此,宫外的奏本进了内阁后,他都送去让韩爌去票拟了,自己根本没沾手。 这是在敲打某些人。 「臣工部侍郎左光斗恭请圣安。」 手中拿着本奏本,左光斗忐忑的进了皇帝的御书房。 「平身吧。」 放下手中的笔,朱由校伸出脖子看向堂中站着的人。 左光斗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瘦,精瘦精瘦的。 「这《三因十四议》和《足饷无过屯田,屯田无过水利疏》,都是你的想法?」 从桌子上拿起两本奏疏,在左光斗的眼前晃了晃,朱由校问道。 「回陛下,都是臣这些天在屯田时候的所见所思。」 见到皇帝手中的两本奏章,左光斗的双眼一亮,当即就道。 「三因,一为天时,二为地利,三位人情。」 「十四议,一议浚通河流,二议挖渠,三议引水,四议修坝,五议建闸,六议设坡,七议地势,八议筑塘,九议招徕百姓,十议选人,十一议选将,十二议兵屯,十三议种田赋额,十四议富民拜爵。」 左光斗当即就说出了自己在屯田上的见解。 「。。。」 随着左光斗说出了自己的十四议,大殿中当即就安静了下来。 好一会儿,朱由校才看向左光斗道。 「第十四条,你再给朕说一遍。」 「回陛下,第十四条为。。。」 内心又从头背了一遍,左光斗才抬起头道。 「十四议,富民拜爵。」 「什么叫富民拜爵啊?」 手撑着腮帮子,朱由校看着左光斗问道。 「给家中地多的富民赏赐官职爵位吗?」 「回陛下,确实如此。」 看到皇帝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左光斗当即道。 「臣以为此制可以鼓励百姓屯田。」 「你特娘是在鼓励土地兼併!是在卖官鬻爵!」 砰! 左光斗的话刚落下,朱由校手中的镇山河就响了。 随着这声重响,御书房中的太监纷纷跪了下去。 而左光斗,还跟个棒槌一样,立在堂中。 「若不是看在你有屯田之能,朕这就让人将你杖毙了!」 「陛下,臣,臣何错之有?」 听到皇帝的话,左光斗还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犯错了,梗着脖子道。 「何错之有?」 见到这厮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朱由校噌的一声就从椅子上站起,顺手从椅子背后抽出长剑,朱由校一步步走向左光斗。 「若是田多者,朝廷给与官职爵位,那些有田之人,还扯开了去民间购田?你敢说你这不是在鼓励土地兼併?」 将手中的剑架在左光斗的脖子上,朱由校咬牙切齿的看着左光斗。 「朕传诏废了《优免新例》,若是田地缴税多者,朝廷就给与官职爵位,你敢说不是卖官鬻爵?」 「臣。。。臣并未想到如此。」 这下,左光斗再没话可以说了,当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那本《非翰林不为首辅疏》,也是你写的?」 「回陛下。」 听到皇帝的话,左光斗想了下,自己前些天的确上了这么一道奏章,还将例举了大明的往任辅臣的出身。 「臣确是上了这么一道。」 「我大明内阁辅臣皆出自翰林,此乃我大明祖制,毕自严非翰林出身,不通文采,臣以为毕自严不可为首辅。」 「噹啷」一声,朱由校将手中的剑丢回了龙书案后面,伸手点了点左光斗的乌纱帽。 「若世庙在世,左光斗,你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说着,朱由校重新转回龙书案后,在椅子上坐下。 在桌子上一顿翻翻找找,将那本左光斗弹劾毕自严的奏本翻出来,丢到了左光斗的眼前。 「不会言事,就不要言,老老实实屯你的田去。」 「陛下,臣。。。」 抬起头,左光斗不解的看着皇帝。 「臣做错了什么?」 「君子朋而不党,小人党而不朋。」 看着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左光斗,朱由校伸手指了指他。 「你左光斗是个君子,但和你在一起的有些人,却是小人。」 「交友,要慎。」 「回去好好做你的君子,老老实实屯田去。」 「今后朝堂上的事情,和你职责无关的,都不要上书了。」 「陛下,臣。。。」 听着皇帝的话,左光斗还是感觉云里雾里,想不明白这都啥意思。 「叉出去。」(本章完) 第262章 漕运到底查不查 「陛下,臣错在哪儿了?臣错在哪儿了?」 被几个锦衣卫架起,左光斗大呼小叫的被从西苑丢了出来。 「这厮不适合当官儿,适合当包工头。」 虚着眼睛,听着左光斗渐渐远去的声音,朱由校无奈的摇了摇头。 杨涟是不是个棒棰他不知道,但左光斗绝对是个棒槌。 这厮官儿当的让人觉得可笑。 让他去提督学政监考,给自己的学生史可法点了个第一。 让他去举荐人当官儿,他引起了东林党的第一次分裂。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他的同乡阮大鋮,是高攀龙的弟子。 方从哲归乡前,往内阁里塞了不少的人。 天启三年,东林「倒方」「倒沈」成功后,内阁中沈、史继偕、朱国祚等人去职,众正盈朝。 此时,吏科都给事中出缺,左光斗就写信通知阮大鋮到京城进补。 然后,东林自己内讧,赵南星以:以察典近,大鋮不可用,将吏科给事中的位置给了高攀龙的另外一个学生魏大中。 等到阮大鋮到了京城,发现官位没了,赵南星等人给了他一个六科老末,工科给事中的位置。 本来按照资历,在扳倒史继偕过程中,阮大钺立了下大功,吏科给事中就是他的。 这老大变成了老末,阮大钺当然不服。 一怒之下,阮大钺投了魏忠贤,加入了阉党。 但此时的魏忠贤势力还没到后来权倾朝野的程度,虽然将吏科给事中的位置给了他,但他自己不争气。 不到一个月,在东林的庞大压力下,阮大钺就弃官逃回了老家。 左光斗这人,看不清形势,用人唯亲。 除了屯田修渠外,再啥别的本事都没有。 当官都不会当! 待到外面的声音安静下来,朱由校从桌子上拿起个玉如意,玩弄了起来。 左光斗,还有辽东的那个袁应泰,在他接下来的计划中,占着很大的比重。 毕竟,要整漕运,先得整河道啊。 玩弄了一会儿玉如意后,朱由校突然看向刘时敏。 「前几天,朕让人找个有本事的人,打算搞个弄漕运的商行,人找到没?」 「回皇爷,干漕运的商人没找到,王大珰就找了个做打行生意的。」 「打行?什么叫打行?」 闻言,朱由校有些不解,睁大了眼睛看向刘时敏。 「替富家子弟打人的?」 「不是不是。」 知道皇帝讨厌为富不仁,刘时敏连忙摇头道。 「就是给人押运物资的商行。」 说着,刘时敏就给皇帝解释了起来。 打行,最早出现于大明正德年间,常称呼为标行、打行,是一种集运输、打手和保安的民间团体。 「这不就镖局吗?」 听着这熟悉的业务,朱由校思索了起来。 好一会儿,朱由校才从桌子上找出一份条陈递给刘时敏。 「让王末去见他,给朕把商行组起来,就叫龙通商行。」 「奴婢遵旨。」 看着刘时敏离去的额背影,朱由校忍不住手在桌子上点了几下。 「大戏,开场。」 伴随着朱由校的低声自语。 京城之下,渐渐形成一股暗流。 大明皇帝的权力有多大。 一个留中不发,就能让不少人整夜难以安眠。 在漕运上,皇帝点了火后,就没了接下来的动作。 而朝堂上,在看到皇帝的态度后,各个衙门之间,吵的更加厉害了。 厉害到毕自严都已经开始有些压制不住了。 为此,毕自严只能将各部主官、佐贰官叫到内阁之中,开诚布公的谈上一谈。 看到人都到齐了,坐在毕自严下首第二把交椅上,袁世振开口道。 「毕阁老,自从陛下将赵于逵弹劾李三才、王纪、王佐三人的奏章转抄六部九寺后,各衙门都有非议,还望阁老出个主意。」 「都有哪些非议啊?」 放下手中的茶杯,毕自严看向袁世振问道。 「多是些说王李三人贪污受贿,公器私用的事儿。」 闻言,袁世振当即开口道。 「一派胡言。」 袁世振的话还没说完,工部尚书徐光启手中的杯子就砸在了桌上。 「本官查工部帐目,可没发现漕运、河道两衙门送上来的帐目存在什么问题。」 「送上来的没有什么问题,不代表下面的没有。」 听到徐光启的话,袁世振眼眸一闪,转头看向兵部尚书黄克瓒。 「黄尚书,漕运总督下辖的漕军,兵部有没有派人去核实过?」 「这个,暂时还没有。」 见袁世振问自己,正喝茶的黄克瓒就是一愣。 他今天来,就是走个过场。 「兵部派人下去查一下吧,听说有的漕军给民间的商人运送货物,赚钱忙的都顾不上漕粮运输了。」 「从哪儿听说的?可有证据?漕运事关重大,若无实证,不可擅动。」 听到袁世振说出了具体的事,韩爌当即睁开眼睛。 「那不如派人去查一查?」 听到韩爌出声,吏部尚书周应秋适时的出声道。 「前几天,京城物价浮动,陛下动了内帑才将物价给压了下去。」 「既然现在赵于逵弹劾他们漕运、河道衙门的现任、前任主官,那就让刑部和都察院派人去凤阳查查,如何?」 漕运这件事上,周应秋属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若是没有问题,正好藉此澄清京中纷扰。」 「若是真有问题,就上奏御前,请陛下定夺。」 「不可。」 闻言,韩爌当即出口阻止到。 「常言道,众口铄金,朝廷若是派人去查了,就会让某些人觉得,漕运、河道衙门一定有问题,到时候就算查清楚了,也于事无补。」 「此言有理。」 韩爌的话音落下,徐光启跟着点了点头。 「现在已经六月,待到八月,漕粮就会开始北运,若是此时派了人南下,恐会致使人心浮动。」 「如今的漕粮,不但供给京师,还要供给辽东,若是供给不利,恐会出大乱子啊。」 「徐尚书这是谋国之言啊。」 见到徐光启开口支持自己,韩爌顿时就有了支撑,当即道。 「况且,河道总督与漕运总督,都是正二品的官职,要查,也要有陛下的旨意,刑部不能擅权。」 这话,就是直指挑事儿的周应秋了。 「韩辅此言有理。」 又将茶杯拿起对韩爌示意了一下,徐光启接着到。 「我是松江人,幼时曾去运河上看过,河道上可谓是舳舻千里,千帆竞法。」 「我仔细的看了赵于逵的弹劾奏章,多是说他让朝廷的漕军替自家运输货物。不管有没有这件事,都说明大明南北物资转运,只靠朝廷的漕运是不够了。」 「我就想,是不是可以由民间商户组建商行,负责漕运,而朝廷只是出钱僱佣他们。」 「这。。。」 徐光启的话说出来,堂中的众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手指动了一下,徐光启用杯盖撇着茶叶,看向了韩爌。 「毕竟,如今漕运不济已是事实,不管查与不查,都要先解决漕粮难以北运的事儿。」 「。。。」 听到徐光启的话,韩爌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工部尚书徐光启提出的政治交易了。 我可以出言支持不查王李三人,但你要支持我放开漕运限制。 「此政或可。」 沉思了半响后,韩爌缓缓的点了点头。 「可。」 「可。」 随着韩爌表态,在场众人纷纷出声,包括一开始就跳着脚要查王李三人的袁世振,都道了一声可。 日后,每当韩爌回想起这场会议时,都会气的睡不着觉。 套路,都特么是套路。(本章完) 第263章 船只大摸底 漕运这个东西,虽然说起来只有两个字,但里里外外,却联繫着京城大大小小的衙门。 从内阁到六部,再到通政司、都察院,乃至于东厂、锦衣卫,以及宫内曾经的二十四衙门。 诸多朝廷衙门里,鲜少没被牵扯其中的,有的只是深浅问题而已。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漕运变革这件事,虽然看起来是经内阁部议,上奏皇帝后,得到了御批。 但实质上,作为工部尚书的徐光启,只是一个演员。 真正的导演,还是皇帝。 手中拿着份剧本,徐光启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对在漕运上动的第一个地方在通州。 从借南海子的城建营借了两千兵丁塞到通州,让工部的主事把通惠河码头给接管了。 通惠河,元称金水河,明称御河,由郭守敬,郭神仙主持开凿。 从昌平昆明湖启,穿积水潭,过崇文门向东,在朝阳区杨闸村拐向东南,到通州张家湾村后入潞河。 这是一条联接京城和通州粮仓的主通道。 兵到了地方后,徐光启就让人在通州码头上将所有过往船只给扣了。 按照皇帝剧本里的话说,这就是要先弄清楚运河道上总共漂着多少的船。 民间的小帆板不算,专门算百料以上的大船。 一料就是一石,一百二十斤,百料就是载重量在一万两千斤以上的船。 工部衙门里,徐光启手中端着个茶杯,眼神诡异的看着下面坐着的众多官员。 工部四司,营缮、虞衡、都水、屯田。 此刻,一应大小官员,各司的郎中、员外郎、主事,乃至于差役都在。 「大人,真的要这样做?」 看着坐在上首的徐光启,都水清吏司的郎中不动声色的看了眼睛四周的人,第一个出声问道。 「通惠河上的船只,不能说十个有九个,起码一半都是私造,若真的全都登记,那就是我们工部的罪证啊。」 「对对,姚大人说的是啊。」 姚建宇的话音一落,当即就有另外一人开口。 「若是登记出来的数目和各地卫所报上来的不一样,我可都是要担责的。」 随着两人的开口,后面就是一群人附和。 漕运是一块肥肉,整个工部少有没被卷进去的。 「怕什么。」 闻言,徐光启放下手中的茶杯。 「诸位都是年后调来工部的,之前的帐目与诸位有何关系?」 说着,徐光启看向众人道。 「都水清吏司,核查工部所有和漕运、河道衙门有关的帐簿、来往公文、书信,旦有瑕疵,即刻行文他们,重新盘算。」 「是!」 都水清吏司郎中当即大声应道。 「营缮清吏司的人,去通惠河的码头上,检查所有的过往船只,登记造册,颁发堪合,若有不从,即行扣押船只!」 「是!」 营缮司郎中于伟成上前答应道。 放下手中的茶杯,徐光启站起来道。 「诸位,本官蒙陛下信重,盘整漕运之事。出现任何问题,都要即刻禀报,不得擅自做主,此事重大,我希望诸位同僚能够同心同德,切勿惹出事端!」 「是!」 半年多来,徐光启对工部的控制还算可以,没人公开跳出来和他唱反调。 随即,工部整体出动,搁置其他一切任务,将漕运这件事当做了头等大事,忙碌与认真前所未见。 工部的动作很大,再加上最近漕运在京中的各种传闻。 一时之间,徐光启扣大船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而受到影响最大的,自然就是在运河上拥有船只的各个大户了。 京东,一个颇为气派的茶馆内。 一张茶桌上,一群穿着奢华的人正围在桌子的边上。 「你们听说了吗?工部要对所有的运船进行登记!」 「那徐光启是奉了圣旨,要对漕运进行整顿,允许民间商户参与漕运,可他扣我们的船是几个意思?」 「现在京城的各个码头、水马驿站,处处都是工部衙门的人,只要船只没有堪合,就马上扣物扣人,船只一律不得出码头!」 「我家的船也被扣了,找了不少的人说清也没用,一定要等时间进行登记。」 一群民间靠着运河吃饭的小商户,对于工部的动作,丝毫没有反抗的力量。 而与此同时,韩爌的府邸上。 赵南星与韩爌两人坐在桌案前,愁眉不展。 「韩公,这徐光启到底打算干什么?他不说要允许民间商户参与漕运,朝廷给钱嘛?他现在将所有的船只都扣下是做什么。」 看着眼前的韩爌,赵南星不解的问到。 「今岁漕运就要开始,再要由着他这么下去,南粮难以北运,京城、辽东、九边都要出乱子的。」 闻言,韩爌默默摇了摇头。 「不知道。」 每当他想起那天的内阁会议,就有一种违和感在他的头顶旋转。 「工部给出的说法是,要各家到工部登记船只数量、运载量,以方便工部统筹今年由那几家去运漕粮。」 手指微动,韩爌说出了自己得到的消息。 「并且今后运河之上,百料以上的船只都要登记才能航行。」 「但我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先别管什么猫腻不猫腻的了。」 看到韩爌还是不说话,赵南星给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听说,吴良嗣已经联络了很多人,要上书陛下,令户工两部清查过往漕运的一切钱粮往来。」 「他该死!」 听到赵南星的话,韩爌眼珠子瞬间瞪大。 东林是晋商加上东南的一些个士卒组成。 他们控制漕运二十多年,靠着这个捞了二十多年。 而其他的浙党、苏党、徽党、浙等党,一直都在想着如何将这块蛋糕抢过去。 这要是让翻开了查,他们的损失就太大了。 「你说的对,先别管那些猫腻不猫腻的了。」 思索了好一阵后,韩爌方才出言道。 「告诉那些人,趁着这个机会,尽快去登记,将那些个船只都登记到各家船行下面。」 「再传信给下面的州府,让他们把各船厂造船的帐目尽快抹平。」 说着,韩爌看向赵南星若有所指的道。 「到时候就算他们想要查,也查不到什么。」(本章完) 第264章 休克疗法 大明的运河上,到底漂着多少漕船。 这个问题,没人知道。 每时每刻,都有漕船损失。 常见的损失有自然、意外、人为三种。 自然就是运粮途中,断个縴绳什么的,船就翻了,或者自然触礁。 意外就是大风大浪,总会翻船。 如隆庆四年,黄河决于小喝河口,漕舟漂损八百余艘。 而人为嘛。 土匪抢劫、漕军偷船,乃至于偷船板去卖。 反正朝廷每年都要拨给银钱,让下方各州府的造船厂新造船只。 后世,有种经济学戏法,叫做休克疗法。 在这个过程中,伴随着国有资产被大量贱卖,寡头资本家开始一轮狂欢。 现在,大明的京师正发生着这一幕。 很多往年都已经「损失」漕船,趁着这个机会纷纷在工部进行登记,成为私产。 西苑,校场之上。 刚刚结束了一场球赛,朱由校此刻是一身的汗水。 运动之后的舒爽,令人回味。 来到场边,在小马扎上坐下,接过徐婉儿递来的茶碗喝了几口后,朱由校才看向已经在场边等候很久的两人。 「你就是那个做打行的人?朕让你组织船行的事情,做的如何了?」 「草民恭请圣安。」 一听到皇帝问自己,张开阳连忙先行了个大礼,而后说道。 「回陛下,趁着京中工部扣押、登记船只的风潮,现在龙通商行已经已经趁势收购了二十几艘草船,只要工部那边给了堪合,随时都能起运。」 「而且,草民近些日子也已经在与一些家中有船的商行接触,打算与他们达成一些合作。」 「二十多艘,不够用啊。」 闻言,朱由校的眼珠子翻动了几下,方才开口。 「多联繫一些人,不要吃独食。」 「趁着工部现在正在登记船只,还没正式发公文,允许民间商户参与漕运,你要乘这个机会,将船行做大,赚钱重要,做大更重要,明白吗?」 「是,草民明白!」 看着眼前的两人,朱由校掰着手指头。 「分段运输,按量收钱,朕给了你们条陈,你们仔细的琢磨一二,能用到的就用,用不到的也不用勉强。」 「草民一定尽心竭力,为陛下办成此事。」 听到皇帝的话,闻言,张开阳连忙保证道。 「嗯,你先去内务府领个六品的官戴吧。」 看着眼前的这个商人,朱由校点了点头。 「等到你什么时候将船行做大了,朕再给你升。」 「草民谢陛下天恩。」 闻言,张开阳连忙跪在地上谢恩道。 看着张开阳离去的背影,徐婉儿有些不解的看着皇帝。 「夫君为何对想着组建船行做漕运的生意?朝廷要运输漕粮,让漕军去运不就行了吗?」 「呵呵。」 听到徐婉儿的话,朱由校从马扎上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谁掌握了漕运,谁就掌握了大明南北的物价。」 「对于朕来说,现在的漕运衙门已经不听话了。」 「所以,朕就打算将漕运衙门,给卖了。」 「卖,卖衙门?」 听到皇帝的话,他身边的人都惊惧的看向了皇帝。 这听说过卖官鬻爵的,但没听说过卖衙门的。 皇帝卖官府衙门,这可真是开天闢地的头一桩奇事了。 堵船堵了十日时间不到,京城之中因为漕运吵翻了天。 所有关于漕运的上书奏本,皇帝悉数留中不发,更是加剧了这种混乱。 日日都有弹劾奏本送入通政司,然后转呈内阁。 看着与日俱增的要翻漕运衙门旧帐的奏本,以及反对徐光启对漕运进行改革的奏本,韩爌终究是坐不住了。 作为朝廷高层,韩爌是知道徐光启打着以后僱佣民间商行运输漕运的主意的。 因为他们在漕运上有人,所以东林对这个政策是支持的。 现在看到有这么多的人反对和弹劾,韩爌当即就找上到了工部。 与徐光启对坐,韩爌正色的道。 「徐尚书,如今京中漕运之事,已然沸沸扬扬,万民惶恐,是不是早些放开漕运,让那些商户能够南下呢?」 「韩辅。」 闻言,徐光启脸色为难的道。 「不是我不想放,而是还没计算完啊。」 「要僱佣民间商户参与漕运,我总要先知道他们一次能运多少,这样才能知道给他们多少银钱啊。」 「可是如今漕运停止,朝臣议论纷纷,我这个内阁辅臣的门坎,都快让人给踏平了。徐尚书还是要想办法疏通一二啊。」 「哦。」 闻言,徐光启点了点头。 他自然是听懂了韩爌的意思,但还是装糊涂道。 「不知韩辅的疏通,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该审的审,该查的查,但漕运不能停。」 「大人是说,我先放走一批人?」 眼中带笑,徐光启看向韩爌道。 「对。」 闻言,韩爌点了点头。 「民间的船只可以慢慢登记,将朝廷漕军的船只先给放回去。毕竟今年的漕运在即,真要耽误下去,圣上必然发怒啊。」 「嗯。」 沉默着点了点头,徐光启仿佛是在仔细思索,好一会儿后才道。 「韩辅的意思本官明白了,这就令人将漕军的船只放还部分。」 「徐尚书真是忠心体国啊。」 见到徐光启这么好说话,韩爌当即就高兴了。 「如此,我便先回内阁了。」 「呵呵。」 站在工部衙门口,看着离去的韩爌,徐光启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嘲弄。 现在惠通河码头上的船想要南下,就必须要有盖着他大印的堪合。 这韩爌如此焦急的想让漕军南下,目的无非就是两个。 一个是想要尽快恢复漕运,将京城中关于要查漕运的风声给压下去。 第二个,则是忙着让这些漕军把船弄回去,好漂没了啊。 「徐尚书。」 就在徐光启想着这些人的接下来打算做什么的时候,冯祝的声音从工部衙门里传出。 拿着一迭需要盖印的堪合递给徐光启,冯祝笑眯眯的到。 「劳烦徐尚书用印了。」 「本职所在。」 回过神来,徐光启转身回到衙门里,就给冯祝带来的堪合盖了印。 现在,龙通商行这些船,都能在运河上漂了。(本章完) 第265章 朝鲜是块好靶子 京城,因为皇帝对漕运问题没个具体的表态。 再加上,齐楚浙党想要揭开漕运的盖子。 而东林又在想方设法的捂着盖子。 还有徐光启那边封了通惠河码头,不放船只离去。 以及东厂为了皇帝的谋画,亲自下场。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这就导致了京城之中,有关漕运的谣言满天飞。 宣政司想要闢谣都不知道怎么辟,他们自己都分不清那个是是谣言。 这就形成了一个信息障碍,导致京中很多背景不怎么深厚的商户在将手中的船只售卖。 拿着从兴旺银号「借」来的银子,张正阳通过各种办法,购买到了大小近百艘船只。 有普通的民运船,有朝廷的漕船,甚至于还有漕军将船卖给了他。 一连五天,张开阳都在通州忙碌。 收购船只、招揽民夫船员,同时他还给京中的各个商户送上了一份清单,按重量、路途收费,价格透明。 而就在这纷乱之中,毕自严以袁世振改革盐政有效,国帑增加为由上书,给袁世振扶正了户部尚书之位。 至此,大明六部正堂官中,就只剩下一个刑部尚书了。 「去你娘的,弹劾的理由是越来越扯淡了。」 看着手中弹劾毕自严阻塞言路的奏本,朱由校忍不住骂了一句。 提起硃笔,朱由校在奏本上批下了一行字。 【告诉朕,你用那只狗眼看到毕自严阻塞言路了】 写完之后,朱由校将奏本丢了出去。 好不容易批完了今日的奏章,朱由校终于能走出御书房,放松一下自己的大脑。 站在大殿门口伸了一个懒腰。 朱由校不得不感嘆,毕自严这种经年老吏和韩爌这种书呆子相比,就是好用。 毕自严的票拟非常的注重实际,很少有空言,大大减轻了他的工作压力。 根据摸鱼守恒定律,当有一个人摸鱼的额时候,必然同时也有一个或者更多的人在加班。 上到毕自严,下到六部,现在都忙的脚不沾地。 但在朱由校这个皇帝的眼里,这都不算什么,工作嘛。 他现在可没欠朝臣们的俸禄。 京中忙碌之时,辽东也在忙碌。 渖阳城,校场之上。 「跑起来!」 「跑两步就不行了,你还是个爷们儿吗?」 时不时的,就有几声呵斥传入熊廷弼的耳中。 手中拿着皇帝的手书,熊廷弼正在对辽东军镇的各地守军进行编练。 先有李成梁病逝,后有李如桢、李如柏兄弟俩败家,李成梁的影响力可以说已经从辽东被脱去了。 手握王命旗牌,整个辽东现在都是熊廷弼的一言堂。 「建奴和朝鲜的战况,如何了?」 放下手中的书本,熊廷弼转头看向身侧的姜弼问道。 「回部堂,根据夜不收的回报,死了很多的人。」 听到熊廷弼的问话,姜弼连忙从胸口拿出一份文书递给熊廷弼。 「朝鲜军队的战斗力,别说是和川军比了,连辽军都比不上,建奴已经攻下了四座城市。」 「那些山沟沟里的野人也是够狠,抢到哪儿杀到哪儿,四座城全都让屠了。」 「活该。」 闻言,熊廷弼冷笑一声,翻看了姜弼递来的文书。 「当年朝廷剿灭建奴,让他们出粮出兵,结果他们就派了些乌合之众来。」 「而且我大明军队在与建奴血战之时,他们的军队居然就在边上看戏,连个力都不出。」 「现在这就是与虎谋皮的下场。」 「可是部堂。」 听到熊廷弼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朝鲜被劫掠的幸灾乐祸,姜弼有些无奈。 虽然这些说法他也贊同,但老大咱能不能别表现的这么明显,这是会让人弹劾的。 「朝鲜毕竟是我大明的藩属,我们如此作壁上观,陛下不会动怒吗?」 「你还没发现啊。」 闻言,熊廷弼有些意外的看了看姜弼。 「年前,建奴两白旗劫掠朝鲜,战报同样传入了京师,陛下有下旨申饬吗?」 「没有。」 闻言,姜弼摇了摇头。 「可当时建奴去的人毕竟少啊,不像现在,做出了屠城这种惨绝人寰的事儿啊。」 「都一样。」 摇了摇头,熊廷弼将公文递回给了姜弼。 「建奴再次劫掠朝鲜的公文,八百里加急送入的京师,但到现在都没个回文,已经说明问题了。」 「当务之急,我们是要利用好这个朝鲜用他们国力帮我们拖延的时间,尽快完成辽东军镇的重建。」 说完,熊廷弼从椅子上站起,向着校场而去。 他熊蛮子如今在辽东就一个事要做,练兵。 而与此同时,辽阳城中。 身为辽东巡抚的孙承宗则是是正在发呆。 「这个东西,真的能亩产两千斤?」 孙承宗手中拿着一个烤红薯,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宫里来的太监。 「两千斤夸张了,七八百斤还是可以的。」 坐在孙承宗对面的人是赵吏,他此时正在给番薯剥皮。 「这里还有一本徐光启徐尚书所作的《番薯种法》,孙巡抚可以读一读。」 「若是真的,此物可活民万万啊。」 此时,孙承宗还是对赵吏的说法表示怀疑。 「种不出来也不要紧,皇爷只是说趁着辽东在屯田,让种的试试。」 「横竖番种也只有两百多斤,种不了多少。」 咬了一口番薯,赵吏接着说道。 「此外,我还带了本钦天监新修的历法到辽东,让辽东的百姓先试试。」 「廿四节气都重订了?」 闻言,孙承宗当即有些激动的问到。 大明的历法,早就需要重修了,廿四节气也不好用了。很多的地方的饥荒根本原因,就是种地的时间不对,导致田地绝收。 「重订了,但准不准,杂家也不知道。」 对孙承宗耸了耸肩膀,赵吏道。 他和孙承宗是老熟人了,朱由校他爹朱常洛时候,就在东宫认识,所以说话也颇为随意。 「若是不准,杂家就回信,让钦天监的人重修。」 「我此次到辽东来,主要的还是为了鞍山铁厂,皇爷给我批准了五万两银子,需要的工具也已经在京中买好,就等杨转运使给我运来了。」 「鞍山铁厂之事,还要劳烦孙巡抚多多相助。」 「此事好说。」 闻言,孙承宗点了点头。 「辽人不喜耕种,若是有个挖矿的差事让做,想来也能让这些人安稳下来。」(本章完) 第266章 半道而击之 深夜时分,手中拿着辽东的兵马名册在读,好一会儿,熊廷弼才将其放下,深深的吸了口气。 「这耗费钱粮有些多啊。」 七万六千人,这个数字可不是以前地方糊弄朝廷,糊弄皇帝给整出来的。 他手下各军实打实的有这么多人。 当然,兵员质量肯定是有好有坏。 一直到月过中天,熊廷弼才放下手中的笔。 这是自己按照皇帝给的编制,对辽东军镇进行整编的方案。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又拿出一份孙承宗送来请他署名的奏章,熊廷弼有些无奈。 「诸多卫所撤编设县,终归是缺少人去治理啊。」 支撑大明走到今天的一个根基,就是卫所。 沿海卫所崩坏,这才有了倭患猖獗。 九边卫所崩坏,这才有朝廷出钱养兵。 辽东卫所崩坏,这才有了建奴势大。 如今,朝廷要撤除卫所,整编军队,熊廷弼当然是支持的。 但对于卫所撤除后的管理,却不只是熊廷弼头疼,而是辽东上下一起头疼。 卫所的田地,皇帝一道诏书,谁种归谁,都分给了下面的军户。 但是军户的户口统计、卫所建筑分配、工具、房屋这些,都是一个个让人头大的事。 虽然现在辽东战事频繁,他还能用以国事为先压制住,但总会导致下面人心惶惶。 而且,现在辽东还和京城一样面临着一个问题,无人可用。 如果说京城是因为万历摆烂导致的缺人,那么辽东就是真的缺人。 缺少的不是替朝廷扛刀的壮丁,而是读书人。 建奴一造反,读书人跑的比特么的兔子还快,全都跑进了山海关,这就导致辽东可以说是现在大明识字率最低的一个地方了。 就算是孙承宗手持皇帝新政,捏着鼻子将一些个卫所里的大头兵都用吏员的身份往上提拔,但还是缺人。 「希望那个孙承宗能给我借盒子。」 将自己写好的两封奏章都誊写好,熊廷弼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由的思索道。 这种事情要上奏,还是找孙承宗借盒子,上密奏吧。 就在熊廷弼这边忙着整兵之时。 定辽右卫。 毛文龙又在窜动着杨镐出兵干特娘的一票了。 「兵马使,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杨镐如老僧如定一般的坐在帅案之后。 而毛文龙则是激动的在堂中说话。 「建奴的主力如今都在朝鲜,如今往老寨运送粮草的都是一些个奴才包衣。」 「我辽军再是不堪大用,也不可能说是打不过这些个没见过血的雏儿。」 说着,毛文龙将一份夜不收的军报放在杨镐的桌上。 「兵马使,你看看,这是夜不收的军报,建奴破了朝鲜的义州、铁山两城,收穫颇多。」 「根据夜不收的探查,光是粮草就有超三十万石。」 「若是让建奴安稳的将这些物资运回老寨,朝廷将来剿灭建奴就需要调遣更多的军兵,消耗更多的粮草。」 「到了那时,您要如何面对陛下啊。」 毛文龙这人,在历史上能先和李成梁勾搭,再和王化贞勾搭,接着又获得袁可立的支持,嘴皮子能力自然是不需要多说的。 「再说了,您已经六十有六,就不想为儿孙攒下个家底?」 说着,毛文龙向前倾身,小声的对杨镐到。 「此番建奴劫掠朝鲜,必定是弄到了很多的金银财货,只要我们打赢了,这不都是您的吗?」 「本官不好财物。」 听到毛文龙的话,杨镐的眼皮子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但随即就摆了摆手。 「本官只是担心,若是我们将建奴劫掠而来的东西都付之一炬,建奴转而进攻定辽右卫,又该如何?」 看到杨镐这个样子,毛文龙当即就知道这老傢伙是动心了。 「兵马使放心。」 指了指桌上的舆图,毛文龙给杨镐吃起了定心丸。 「定辽右卫山峦崎岖,道路不平,建奴有多少人来都是没用的。」 说着,毛文龙自豪的指了指自己、 「我可不是李如柏、李如松那两个连路都不认识的蠢货,这定辽右卫上下,那里有小道,那里好守,那里能过人,我都无所不知。」 「。。。」 听着毛文龙的话,杨镐还是有些犹豫。 「我书信一封,请熊经略定夺吧。」 经过了半个时辰的沉思之后,杨镐还是没敢让毛文龙带兵出击,而是将这个皮球踢到了熊廷弼那里。 「。。。」 看着杨镐提起笔写请战公文,毛文龙顿时感觉到一阵憋屈。 袭敌粮道,这么好的机会,杨镐都不敢动。 这厮是萨尔浒一战让建奴把胆子给摘走了吗? 。。。 八百里加急,请战公文次日一早就送到了熊廷弼的桌头。 「杨镐替毛文龙请战。」 看着公文中,杨镐对毛文龙出击的描述,熊廷弼一时间也陷入了纠结。 打还是不打?这是个问题。 现在辽东是一个诡异的平衡。 铁岭收复之后,他就按住了继续进兵的动作,没有再复开原。 毕竟,辽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算收复开原,也不一定能守住,还不如就那么放着。 抚顺关附近,川军和建奴正在对峙,双方都不敢轻易的挑起大战。 「据说,前段时间建奴因为粮草不足,将一些逃过边墙的老弱病残都给杀了。」 从手边拿出一份夜不收的奏报,熊廷弼摸着自己的下巴开始思索。 「建奴如今缺粮缺的严重,若是能够半道而击之,焚烧粮草,说不定能起到奇效。」 「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取用于国,因粮于敌,故军食可足也」 口中喃喃自语的念出《孙子兵法·作战篇》的文章,熊廷弼有些意动。 这句话总结一下就是就粮于敌。 「打。」 好一会儿,熊廷弼双手一拍,终于下定了打的决心。 这次出兵,不是为了帮助朝鲜,而是让建奴接下来的日子不能好过。 用皇帝的话说就是,饿死他们。 不过,在同建奴动手之前,他要提前对辽东的防御部署进行一下调整,防止建奴狗急跳墙,从内地打了进来。 那样的话,大明十万多人屯了两个月的田,就白费了。(本章完) 第267章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 大明在辽东,如今有着三个大营。 白塔铺一万五、虎皮驿一万五、奉集堡两万。合计五万人,上可协防渖阳,下可拱卫辽阳,东护抚顺关口。 「杀!」 「杀!」 奉集堡大营中,伴随着士卒振聋发聩的喊杀声,肃杀之气瀰漫。 「不错,本督视察三营,就属奉集堡大营的士气最为高涨。」 高台之上,披甲挎刀的熊廷弼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随行的一众将校,听到熊廷弼的话,一个个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自打被调到辽东来,这位爷就狠狠的操练军兵,下面的小兵简简单单只是受累,他们这些脑袋上有帽子的,可是会掉脑袋的。 随着皇帝给了辽东更多的钱粮,还有了专门的运输衙门,这日子方才算是好过些了。 但相应的,熊廷弼对下面兵丁的要求就更高了。 看现在的军兵操练结果,可算是让这位爷满意了。 「部堂。」 走在下高台的路上,贺世贤笑着看向满面春风的熊廷弼。 贺世贤知道,熊廷弼巡视各营,肯定是有目的的。 他是熊廷弼的「爱将」,所以说话也就随便了一些。 「现在抚顺关、鸦鹘关等地,我们练兵的时候一去建奴就跑。而铁岭那边,建奴一直在袭扰,末将想要调去那边。」 「不然只能眼巴巴的瞅着,这滋味真他娘的太难受了!」 「是啊!这我们光是在这儿练兵,都快闲出鸟来了,真想去杀几个建奴去去火。」 另外一名总兵官朱万良也开口道。 「听说建奴现在南下去劫掠朝鲜了,不去铁岭,去凤凰城也行啊。」 「那你们告诉老子,拿什么去打?」 眼珠子一转,熊廷弼看向两人吹鬍子瞪眼的问道。 「前番大战,我们歼灭了建奴两白旗,重挫了建奴的士气,但你们也别忘了,这些日子我们吃掉了多少的军粮。」 「这几年,辽东上下都特娘的在勒紧裤腰带在过日子,如果我们现在出兵,建奴掉过头来又和我们对峙,我们还屯不屯田了。」 「这个嘛。。。」 被熊廷弼这么一训,朱万良讪笑了起来。 而在场的将校,则纷纷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转头看了一眼在场的将校,熊廷弼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大营里,恐怕不少的人都和建奴有勾结。 希望他今天话能很快的传到努尔哈赤的耳朵里去。 放假消息,谁不会似的。 努尔哈赤起兵那时候,麾下暗桩密探把辽东军镇上下哄骗的是团团转。 既然这些建奴叫他熊蛮子,那他就教教这些人,蛮熊也是会用计的。 看着天变的云彩,熊廷弼思索着。 这个时候,毛文龙那边应该已经开始动手了。 不管毛文龙袭击建奴成功不成功,他都要对辽东的防御部署做一个调整。 灶突山的一个山坳里。 在湛蓝色的天空下,两个人正在监督着两黄旗的包衣们砍树。 「消息传出去没?」 看着身侧的人,刘爱塔皱着眉问道。 「传出去了。」 闻言,李延庚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已经让心腹秘密的赶赴苇子谷了,算算时间,这会儿已经到了大明的地界了。」 「这老奴也是够阴险的。」 眯着头看了眼身上的太阳,刘爱塔磨着牙道。 「说是去劫掠朝鲜,却暗中将两黄旗的精锐都放在老寨。」 「这老东西明显是打着想要将辽东的守军从各给关隘引出来。」 说着,刘爱塔无奈的摇了摇头。 抬起头看着正在砍树的包衣,刘爱塔突然问道。 「我听说,去朝鲜那边的人死了很多?」 「你是没看到有多惨。」 「很多投了建奴的汉儿,都让送去当了填旋(炮灰),攻朝鲜一个义州,就死了四五千人,尸体堆的都有城墙高了。」 说着,李延庚眼里闪烁出一抹泪花。 他爹在建奴这边,是明朝第一位投降后金的边将,被授为三等副将,是被努尔哈赤挂起的招牌。 还给他弄了个年龄没他大的建奴娘们做妈。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爹想着给建奴当奴才,他可不想。 这对血气方刚,还是卫所军生的李延庚就是耻辱! 而且,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看到那么多辽东汉儿的惨死,真正能做到熟视无睹的人有几个。 「我听说,大奠堡那边的山坳都让尸体填满了?」 看到了李延庚眼神中的泪花,刘爱塔伸手拍了拍对方。 「嗯。」 抬起头,将眼泪都给憋回去,李延庚点了点头。 「建奴就是在造孽。」 「那些说是去运从朝鲜劫掠来粮食的包衣,根本就是用命给那些主子办差。」 「他们走的时候,只带了五天的粮食,多的一口都没有,能不能到地方全看命。」 「哎。」 闻言,刘爱塔深深的嘆了口气。 「早该想到的,两白旗被明军围歼后,老奴就不相信汉人了,连我这种老早就跟着他的人都受排挤。」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到大明去啊。」 「难。」 闻言,李延庚摇了摇头。 「前些日子,我代我爹联络辽东商贩的时候,捡到几张告示。」 「告示上说,大明的各个关口对汉儿开放,现在辽东在屯田,只要回去参加,就给分田亩。对于我们这些投了将领,只要能立下功劳,也能回去。」 「要立什么功劳?」 「还能有什么,拿着建奴的人头做投名状啊。」 「下面的小将领,拿着固山额真的人头去就行了。越往高,要求的人头就越值钱。」 「像我爹那种出了名的大叛徒,要拿四大贝勒的人头去。」 说到这里,李延庚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而且还说给十万两银子。」 「我特么的才不要银子,我只想回家。」 闻言,刘爱塔忍不住一锤身侧的树。 「狗娘养的李成梁,让老子刘兴祚到努尔哈赤手下做细作。等到他儿子将来接手辽东的时候,送情报给他儿子,好立下功劳。」 「结果呢?他那两个儿子都是废物,一个打仗连人都没看到,手下就跑的一干二净。」 「另外一个更好,情报早给他了,结果他就看着建奴攻城拔寨,愣是不敢出兵。」 「弄的老子现在有家不能回。」(本章完) 第268章 努尔哈赤的绝户计 站在灶突山的山顶,看着西北的方向,努尔哈赤眼神中闪过一丝回忆。 那个地方,叫界凡。 万历四十七年三月初一,杜松率军出抚顺,沿苏子河而进。 三月初二,抵达萨尔浒之后,杜松率前军强渡苏子河,沿吉林崖攻界凡城。 得到消息的努尔哈赤两路并进,大贝勒代善与四贝勒皇太极领两旗率军援助界凡。 而努尔哈赤自己率余下六旗,全歼萨尔浒守军。 而后,八旗兵马合围,将杜松全歼在了界凡。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全歼杜松部后,他才赶掉头北上去打马林。 那场胜仗,他赢的非常侥倖。 如果杜松没有轻进,他就不敢主动出击。 如果马林进兵速度再快上一天,他也不敢主动出击。 「父汗,明狗还是没有动作。」 就在努尔哈赤回忆自己的辉煌时,他的二儿子莽古尔泰来到他的身边到。 「没有动作就没有动作吧。」 闻言,努尔哈赤嘆了口气。 「那个熊蛮子,不是个冒进之人,明国的那个小皇帝,也不是万历那个捨不得钱的,他们想要活活拖死我们大金。」 「父汗。」 看着努尔哈赤略显疲惫的脸,莽古尔泰犹豫了一下道。 「现在各旗都因为粮草不济,都有些人心不稳定。只让从六旗帜抽调出的五千多精锐,组成新的两白旗强渡鸭绿江,杀进朝鲜本土,未免太过危险了。」 「危险又能如何,我大金输不起了。」 对于这个不长脑子的儿子,努尔哈赤也是无奈。 杀人这厮猛砍瓜切菜,战略这厮阿巴阿巴。 二月份,大明和建奴的一番大战中,两白旗的损失,对大金的损失是伤筋动骨。 建奴的地域太小了,无法和大明相比。 大明即便是丢了辽东,也只是边防压力增大,不会损伤到核心利益。 但建奴不一样,没有拿下辽渖平原,劫掠到充足的粮草,日子过不下去了。 更别说,熊廷弼乘势收复抚顺、铁岭,压缩了建奴的生存空间。 「只要黄台极能从朝鲜劫掠到足够的粮草,我们就又有资本和明朝对峙了。」 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努尔哈赤道。 「而且,只要他手下的那些新兵都见过血,哪怕他不能让朝鲜对我大金称臣纳贡,我大金今后的日子都好过了。」 「我现在担心的,是那些个汉儿还能不能为我大金所用。」 说着,努尔哈赤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 努尔哈赤和汉人的仇,那可不是一般的深。 当年女真的首领是建州右卫都指挥王杲(女真人),他爹塔克世只是王杲的一个部将,或者说手下的一个部落首领。 隆庆年间,戚继光北上任蓟辽总督,压制九边军镇,辽东的李成梁不敢再玩养寇自重的把戏,率军剿灭建奴,塔克世见势不妙,率人投了明军,当了大明的狗。 万历十年,戚继光被调往广东,蓟辽军镇对九边有些压制不住,李成梁又开始玩那套养寇自重。 万历十一年,塔克世引导李成梁军攻古勒山城时,顺带着就让明军给弄死了。 虽然明人杀了自己的老爹和爷爷,但此时李成梁势力正大,努尔哈赤屁都不敢放一个。 一直等到李成梁老死,努尔哈赤才敢正眼窥伺大明。 给李成梁当了一辈子的狗,努尔哈赤对明人的仇恨不是一般的深刻。 哪怕是李永芳这种最早投靠他,还娶了自己的孙女的汉人,从心底上,努尔哈赤也不曾真正的信任。 「孩儿以为,李永芳这些人能信,但他们手下的那些汉儿不能信。」 还不待莽古尔泰说话,就有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 却是努尔哈赤的小儿子,今年九岁的多尔衮。 「你说说。」 眼神中闪过一丝疼爱,努尔哈赤看着多尔衮道。 建奴的习俗,宠么儿。 「前年,明狗重兵进犯我大金,想要一战覆灭我大金基业,但父汗勇武,将明狗打的溃不成军。」 「李永芳那些降将,大多都是献城投降,明人如果这都不杀他们,以后打仗肯定是见到我大金的军队就投降。」 多尔衮的声音虽还稚嫩,但思路却是清晰。 「所以,明人肯定是要杀他们的,所以李永芳等人不敢背叛。」 「但是下面的那些人不一样,他们都是在明人那边活不下去了,才跑到我们建奴的地界上。」 「孩儿听说,现在辽东那边有那个明人皇帝的命令,只要回去屯田,就给田亩,有人就想要回去。」 「所以那些汉儿不能信。」 「说的好啊。」 看着多尔衮,努尔哈赤高兴的手在石头上拍了拍。 历史上,努尔哈赤选定的继承人是谁,这是个到了后世都说不清楚的问题。 说两黄旗代表汗位吧,但也存在个问题。 因为女真人有一个习俗,分家。 一般情况下,老酋长死后,都是大儿子继承名号,小儿子继承最后一点家产。 以历史上努尔哈赤死时为例,四大贝勒手中都有自己的势力,已经不需要老爹的帮忙了。 而当时的多尔衮、多铎兄弟则只有十五岁,还没个家底儿打底,就将两黄旗分给了这兄弟二人。 「儿啊,不管那些汉儿能不能相信,接下来我们都要用他们打几场硬仗。」 伸手摸着多尔衮的小辫子,努尔哈赤不由的说到。 「阿玛,还要打仗吗?」 抬起头看着努尔哈赤,多尔衮有些不解。 在他的理解里,接下来大金应该经过一段的修养,把那些不能信任的人都给收拾了,才能接着明狗干架。 「不打仗不行!」 无奈的嘆了一口气,努尔哈赤解释道。 「前番大战,我们大金损失了太多的粮食和战马,我们需要时间,但明人更需要时间。」 「如果让明人获得了足够的时间,将辽东的汉儿操练起来,我大金就没有后路了。」 对于目前的情况,努尔哈赤有着一个深刻的认识。 那些投靠他的汉儿,必须在惨烈的攻城战中消耗掉一批,就像是攻清河关时那样,尸体都已经堆的高到城墙了,耗费完了明军库存的火药。 养这帮狗东西太费粮食了。 有让这些汉儿靠种地来养活大金的时间,还不如多去朝鲜劫掠几次呢。(本章完) 第269章 我就来看看,不出去 鲁迅有言,世间本没有路,人走的多了,就了路。 五万多人,排着一字长蛇阵从建州往朝鲜低头上跑,人为的就在山间开了条路出来。 长奠基堡以南的山林之中。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杀!」 「跑,往西跑,过了险山堡,就能活下去。」 「不敢砍猪尾巴的,都杀了!」 此刻,毛文龙的手下刚刚杀散了一些护卫的包衣,正在对负责运送粮食的民夫进行甄别。 一身轻型甲冑,毛文龙脸色阴沉的站在路边。 去是三万多,回来五六千,俱是青壮。 妇孺老幼不是被建奴用来填了朝鲜人的城头,就是饿毙在了路边。 建奴让这些人出发的时候,连足够的粮食都没给。 「建奴!建奴!」 实在有些气不过,毛文龙拿着手中的钢刀在身侧的树上砍了起来。 「爷爷,东西都挑出来了。」 突然,尚可喜来到毛文龙的身边道。 「我们让那些个民夫每个人都背了三斗,金银首饰什么的也都已经收拾好了。」 「让你爹看着点儿,那些人都穷疯了,告诉他们,别身上背的多了,被建奴追上我们可不会回身救他们。」 「明白。」 闻言,尚可喜一拱手,连忙向后面去传话。 半个时辰之后,战场已经打扫完毕,战死将士的尸体放在一袋袋粮食上面。 「烧!」 站在路边,看着一辆辆被堆放在一起的独轮车,毛文龙一挥手,他手下的士卒就将手中的火把丢上了车子。 「将军,不能烧啊!」 此刻,还有一些个人跪在士卒身前,苦苦的哀求着。 一脚将那人踹远,一个士卒不爽快的道。 「不烧留着给建奴吃吗?给人当奴才还当进骨子里了。」 「撤!」 今天的事儿已经干完了,毛文龙一挥手,带着一众士卒纷纷闪身进入了密林。 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数百愿意回到大明地界的百姓。 「干爹,我们这么烧会不会酿成山火啊。」 看着眼前步履轻松走在崎岖小路上的毛文龙,尚可喜不由的上前问道。 「有山火就有山火呗,横竖不是我们的地界。」 闻言,毛文龙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可是,这有伤天和啊。」 尚可喜有些不忍的道。 「伤天和?」 闻言,毛文龙不屑的撇了撇嘴角。 「我们放火烧山有伤天和,建奴拿我大明的百姓去填沟,就不伤天和了。」 「建州地界上的天,管不到我大明的人。」 说着,毛文龙一挥手,让众人又是一轮加快速度。 大明出兵袭击建奴运输战利品队伍的部队,当然不可能只有毛文龙一路。 得到了熊廷弼的允许,自然是多路出击。 硷场堡、孤山堡、嫒阳堡、新安堡、险山堡、镇江堡都有小规模部队出关袭扰。 双方围绕着大明的边墙又打起了一轮袭扰战。 双方不是今天我袭击你的一个运输队,就是明天你伏击我的一小旗士兵。 大明的士卒想要提着建奴的猪尾巴去领赏赐,建奴的包衣们则是在用命保护劫掠回来的粮草。 双方都是拿着命在拼。 而在这种氛围之下,熊廷弼以换防的名义,带着姜弼的武靖营来到了鸦鹘关。 鸦鹘关为成华四年,辽阳副总兵韩斌在成化犁廷后,建起的一道雄关,关门设障三道,故又称「三道关」。 韩斌挑选的地方非常鸡贼,关城就架在两侧的山嵴之间。 从这里往东北八十里,就是建奴的老窝赫图阿拉(老寨),往南七十里,就是辽东重镇清河堡。 萨尔浒之战后,建奴的军队携胜势攻占了鸦鹘关。 今岁全歼建奴两白旗后,熊廷弼又趁势将鸦鹘关给收了回来。 鸦鹘关的镇守府内,熊廷弼正在看着公文。 「夜不收有消息传回来吗?」 转头看向进来的贺世贤,熊廷弼出声问道。 「回部堂,传回的消息都是建奴所有的精锐都去了朝鲜。」 闻言,熊廷弼立刻就拱手道。 「部堂,出战吧,趁着建奴主力不在,围攻老寨。」 听到贺世贤请战的话,熊廷弼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对方后。 「出战,出什么战!」 「我就不信,老奴敢在我大军未动的情况下,敢倾起全军去攻朝鲜。」 说着,熊廷弼将手中的公文丢在桌子上。 「我敢肯定,建奴的大部队一定在关外等着我率军出关。」 「部堂的意思是?」 贺世贤虽然是个酒蒙子,但却不是个蠢货。 「建奴劫掠朝鲜是假,想要引我们出击是真?」 「那倒未必。」 说着,熊廷弼看向贺世贤问道。 「我大明和建奴那个富有?」 「大明。」 闻言,贺世贤当即就回答道。 「那你说建奴更想劫掠我们,还是更想劫掠朝鲜?」 「肯定是我们啊。」 这话说的非常的理所当然。毕竟,大明富拥四海。 「他们为什么不来?」 「因为打不过啊。」 闻言,贺世贤说的更加理所当然。 「去岁,部堂率军两败建奴,今岁有全歼建奴两白旗,他们已经怕了。」 「嗯。」 听着贺世贤对自己的吹捧,熊廷弼点了点头,多夸我几句。 「我大明幅员辽阔,一个萨尔浒之战,输了也就输了,朝廷从各镇调遣精锐,从京城运输粮草,与建奴再战即可。」 「但调遣兵力需要时间,所以建奴迫切的想要一举拿下辽渖重地,这才有了今岁建奴出大军与我们大战。」 「而建奴呢,他们不事耕种,全靠劫掠获得粮草物资,今年马根单堡一战,建奴什么都没抢到,他们活下去的物资都没了。」 「所以建奴为了活下去的粮食,一定要去劫掠朝鲜。」 「皇帝下诏让我整顿辽东军队,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练兵。而前番,我们全歼了建奴两白旗,让建奴损失惨重,他们也需要时间来练兵。」 说着,熊廷弼看向贺世贤。 「我说到这里,你想到了什么?」 「这。。。」 伸手挠了挠头,贺世贤没弄懂熊廷弼的意思。 「哎。」 闻言,熊廷弼嘆了口气。 这个贺世贤,让做个大军前锋或可,但要是让作为一军统帅,却是没那个脑子。 只可为将,不可为帅。 「我敢肯定,建奴派去劫掠出朝鲜的兵马,一定都是新兵。」 「见过血的兵,和没见过血的兵。上过战场的兵,和没上过战场的兵。」 「其区别还是很大的。」 「那我们就更要出击,不能让建奴如此安稳的劫掠朝鲜啊。」 听完了熊廷弼的讲述,贺世贤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道。 他的第一想法,就是不能让建奴如了愿。 「。。。」 对于贺世贤的猪脑子,熊廷弼此时突然有种给撬开看看的冲动。 「建奴想要一箭双鵰。」 伸手指了指贺世贤,熊廷弼道。 「他们一方面想要练兵,一方面想要引我们出动。」 「如果我们不动,他们就能安稳的用朝鲜人来练兵。」 「如果我们动了,关外道路崎岖,大军行动不便,建奴的精锐就会四面围杀,再现萨尔浒之战。」(本章完) 第270章 这不在计划之内啊 虽然是用着换防和巡视的名义到的鸦鹘关,但他的动静是瞒不过别人的。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就比如辽东各处因为田亩问题受到损失的人,再或者被建奴许以重赏的罕见。 以及京城。 「熊廷弼动了。」 看着锦衣卫传到京城的情报,朱由校皱了皱眉头。 辽东的问题,他不想冒险,就想拖。 而且他已经明确的熊廷弼说过这个问题了。 但现在,熊廷弼和京城连个报告都不打,就领兵往鸦鹘关而去,是想做什么? 手指在龙书案上敲,朱由校眯起了眼睛。 他突然有种前世玩《皇帝成长计划》那款小游戏的感觉。 军队派出去打仗,军报回来之前,会发生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朱由校讨厌这种事情不受控的感觉。 咚咚咚咚。。咚! 手指在桌面上越敲越快,一直到最后,朱由校直接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 这一举动,直接就吓的御书房内的众太监宫女就是一跳。 胆子小的,直接就跪在地上了。 眼珠子转动,看了眼房中众人,朱由校挥了挥手,让他们都放松。 他还是忍住了派人去问问的冲动,要相信前线将帅的判断。 这个时候不管怎么问,都是在给前线将帅施加压力,会导致他们出现误判。 忍住,不能向秃头校长学习,不能玩微操。 这么想着,朱由校随手就将锦衣卫的奏报放在了一边。 「今天还有其他的奏章吗?」 转头看向刘时敏,朱由校出声问道。 「回皇爷,除了弹劾的奏章外,今日的奏本皇爷都已经批阅完了。」 闻言,刘时敏当即从椅子上站起来道。 「哦,那些奏本,除了和辽东有关的外,其他的就依例让自辩吧。」 对刘时敏挥了挥手,朱由校从椅子上站起,伸了个懒腰。 「大明的皇权,真的是个好东西啊。」 心里暗嘆一句,朱由校又出声问道。 「这都六月了,南海子那边建的如何了?」 「这个。」 闻言,刘时敏眨巴了下眼睛,仔细的思索了一下后方才道。 「魏忠贤五月十五有过奏报,几个大仓的围墙已经建起来了,度支司衙门的地基也已经打好了,预计两个月就能建好。」 魏忠贤的办事儿效率还是可以的。 听着刘时敏的话,朱由校暗自思索道。 这个,就叫做皇权,皇帝想要做一件事情,根本就没人能阻止。 大明往前五十年,有个猛人,叫做高拱。 这位爷打算趁着小皇帝只有十岁,和皇权争上一争。 隆庆六年,五月二十六日,明穆宗朱载坖驾崩。 六月初,隆庆尸骨未寒,高拱就上了一道奏章,叫做《新政所急五事疏》。 一、御门听政,凡各衙门奏事,湏照祖宗旧规,玉音亲答,以见政令出自主上,臣下不敢预。 二、事必面奏,方得尽其情理。望于临朝后,间御文华殿,令臣等入见。有当奏者,就便陈奏。其有紧急密切事情,又容臣等不时请见。或于讲读后奏之。如此则事得精详,情无壅蔽,不惟睿聪日启,亦且权不下移。 但当时的万历只有十岁,有个锤子的主见啊。 不管是御门听政还是面议,除了可还会说什么。 三、视朝回宫后,照祖宗旧规奏事二次。御览毕,尽发内阁拟票呈览。果系停当,然后发行。则下情得通,奸弊可弭,皇上亦得晓天下之事。 加强内阁权力,所有奏疏都要内阁票拟。 四、官民本辞,当行当止,未有留中不发之理。且本既留中,莫可稽考,不知果经御览与否。又或事繫紧急密切者,及至再陈,岂不有误?望今后一切本辞,尽行发下。有未下者,容具原本以请。其通政司所封进有未下者,科官奏讨明白。如此,庶事无壅隔,亦可远内臣之嫌,释外廷之惑。 不许对奏章进行留中不发。 五、事不议处,必有差错。国朝设内阁官看详拟票,盖所以议处也。望皇上于一应章奏,俱发内阁看详拟票上进。若不当上意,仍发内阁再详拟上。若或有未经发拟迳自内批者,容臣等执奏明白,方可施行。庶事得停当,亦可免假借之弊。 权归内阁,禁皇帝发中旨、司礼监内批。不经内阁票拟者,恕不执行。 高拱的这道奏疏,前四条到还好,没什么大的问题。 但最后一条,直接就给当时还沉寂在死老公悲伤中的李太后,吓出了个ptsd。 高拱你是个活王莽啊。 特娘的想干嘛?造反吗? 从皇权分出给司礼监的批红权,一旦让内阁拿走,那她十岁的儿子不就成了个摆设了么? 于是,后面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高拱被罢,张居正上台,和冯保「沆瀣一气」。 大明的皇权,没有人能说三道四。 「皇爷,这是毕自严的奏本。」 就在朱由校畅想着什么时候能将中央朝廷衙门都给搬到南海子的时候,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拿着本奏本走了进来。 「让朕看看。」 从小太监的手中接过奏本翻开,朱由校的眼神不自主的就眯了起来。 「《国朝钱粮使用疏》。」 看样子,毕自严从他的借贷记帐法里,得到了不少的启发。 这本奏章中,毕自严对各方上疏要钱的奏本,做出了详细的固定,不再是像以前那样,报个数字就可以了。 按照毕自严所定下的规定,今后不但需要钱粮的具体数目,还需要对于都在那些方面做出说明,如主要经办人、责任人,这些都要写清楚。 这位大明的首辅,此刻像个双眼冒光的老帐房,打算对国朝的经济帐做一个好好的规划。 如果毕自严的目的达成,那么大明将来的皇帝,就再也不需要像现在一样,对国朝财政处于一个两眼一抹黑的状态了。 而且,毕自严还在给度支司要一份覆核权。 他推荐的人是——锦衣卫千户陆文昭! 【准】 提笔在毕自严的奏章上写下一个准字,朱由校又勾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后,接着写到。 【钱粮申请,物资採办,各库存储,各个方面都仔细想想,给朕上个章程。】 「送回内阁。」 写完之后,朱由校吹了吹后,就将其交给了小太监。 看着离开的小太监,朱由校不由的开始思索。 锦衣卫分家,差不多该开始了。(本章完) 第271章 毕自严正在建立一套统一的中央财政 难,太难了。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有的事情,即便是内阁首辅做起来,也非常的困难。 大明的国库管理体系,不能说没有,只能说不多。 主要问题是,大明没有一个统一的中央国库。 洪武二年,朱元璋定都金陵不久之后,就设立了内库府,下辖十二库。 分别为户部管理的内承运库、甲字库、丙字库、丁字库、赃罚库、广惠库六库。 工部管理的广积库、戊字库、广盈库三库。 兵部管理的乙字库。 这些库虽然看起来很多,但却存在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内外不分。 朱元璋是个狠人。 太祖实录里有这样两段话。 人君以四海为家,固天下之财为天下之用,何以公私之别?太宗,宋之明君,亦复如此! (宋)太宗首开私财之端,及其后世,困于兵革,三司财帛耗竭,而内藏积而不发,间有发缗钱几十万以佐军资,偏以为行其所难,皆太宗不能善始故也。 朱元璋觉得,天下的一切都是皇帝的,并且吸取了宋朝内藏库私敛的教训,就将国库和内帑给合併了。 故此,大明太子结婚,藩王就藩这些事情,让户部出钱,还真是名正言顺的。 朱元璋对国库的定义是积为天下之用,为天下公用,主要目的是出财,而不是敛财。 但他的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却很骨感。 洪武、永乐年间,皇帝理性尚在,以外臣担任的内承运库大使或副使。 就比如说户部尚书夏原吉。 朱棣要钱打蒙古,户部尚书夏原吉就捂着内承运库的门,没有,死活没有。 等到了正统年间,事情就开始变了。 正统元年﹐副都御史周铨将南方部份地区税粮折银一百零一万二千七百余两送于于北京内承运库缴纳﹐每季分进二十五万余两。 这个,就是所谓的「金花银」。 此时的内承运库,除了承担在京文武的俸禄外,全都成了皇帝的私产。 那么此时,是谁填补了国帑的作用呢? 哎嘿,是太仓。 朱棣迁都以后,在北京、通州等地修建了存储粮草的仓廒,总称「太仓」。 这个太仓指的是太仓粮库,存的是漕粮。 最初之时,太仓的作用是存储京营粮草(不负责九边的)。 由于太仓管理有序,太仓渐渐就成了额国帑的代名词。 但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 太仓的本职工作是存储军粮,由于大明朝廷岁入不够朝廷支出,时常就发生寅吃卯粮,调用军粮的事情,导致军粮不足。 此外,还有个太仓银库,正统七年所设,又称银库:十库中绵丝、绢布及马草、盐课、关税,凡折银者,皆入太仓库。籍没家财,变卖田产,追收店钱,援例上纳者,亦皆入焉。 太仓银的主要收入是夏税和秋粮折银、盐课折银、户口盐钞和商马草折银(万历九年后併入田赋)、赃罚银、赎罪银(犯官交钱免罚)、吏承班银、捐纳事例、僧道度牒银等。 国帑的定义不明确,可以说就是大明经济政策烂的根本。 而现在,毕自严拿着皇帝的许可,建设起了国帑的概念。 同时,他还将各部下辖仓库的管理权,开始往度支司收拢。 毕自严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内承运库。 当然,不是又想着从皇帝的荷包里掏钱。 而是从法律体系上,将内承运库从外朝剥离。 京官的俸禄由吏部请报,在度支司管理的国帑,或者说太仓银库核准后,拨银给吏部,让吏部发放。 不管现在还是将来,内承运库让皇帝自个儿玩去,别在国库里玩了。 而接下来,毕自严将自己的目标放在了其他各部的仓库上。 主要是太僕寺的常盈库、工部的节慎库、光禄寺银库、南京户部银库等等。 诸部库存一个比一个富有,哪儿特么来的这么多小金库,统统收缴。 想是这么想的,但做起来,太困难了。 皇帝虽然给了毕自严圣旨,但各部不可能老老实实将自己的库存交给度支司,一直都在和毕自严打太极。 银子,就代表着权力。 「该怎么做呢?」 坐在内阁班房里,翻看着手中各部交上来的帐本,毕自严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 这件事情不能用强,那是明目张胆的破坏官场规矩,到时候就算有皇帝护着,他也别想在大明朝堂上站下去了。 「首辅,这是徐尚书送来的漕运管理条例奏章。」 就在毕自严沉思的时候,一个内阁文书抱着本奏章从从的跑了进来。 「哦?终于来了?」 闻言,毕自严抬起头来,从对方的手中接过奏本,翻开看了起来。 「民运官理,分段管理,按省修葺。」 看着徐光启对于漕运变法的描述,毕自严仔细的思索了起来。 小半个时辰之后,毕自严遣人寻上了工部尚书徐光启,一起到西苑面圣。 「徐尚书乃非常人也。」 手中拿着徐光启的奏本,朱由校在御书房中踱步。 「运河从南到北,总共七个钞关,以为钞关为界,设六个管理衙门。」 看着徐光启的描述,朱由校的大脑飞速运转。 大明的八大钞关,七个都在大运河上。 从北向南,依次为崇文门(北京)、河西务(天津)、临清、淮安、扬州、浒墅(苏州)、北新(杭州)。 这七个城市再加上沧州、德州,就占了大明人流量最大的十五座城市中的九个。 钞关如果合理的利用起来,这得是多少的国库收入啊。 如果是二次元世界,朱由校这会儿肯定已经是个双眼冒光的状态了。 回到龙书案后,朱由校提笔在奏章上写下了一个准字。 「在京城到通州段,先试试吧。」 将奏章交给小太监,朱由校对徐光启吩咐道。 「将你的想法,朝廷的新政,都总结一二,给天津知府袁可立都送上一份。」 「陛下圣明。」 听到同意了这么改,毕自严与徐光启两人连忙躬身道。 「陛下,现允许民间商户参与漕运,那漕军?」 恭贺完后,毕自严适时的开口道。 「漕军啊。」(本章完) 第272章 大明上下都看着呢 「朕若是记的没错,漕军都是卫所军吧。」 看向毕自严,朱由校出声问道。 「回陛下,永乐年间,成祖令各地卫所军参与漕运,已为定制。」 闻言,毕自严当即就解释道。 「依陛下新改之制,这些漕军该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这是个问题啊。」 手在桌面上敲动,朱由校仔细的思索着。 大明对这些漕军的使用,基本上是本着一个白嫖的原则。 当然,也不是绝对的白嫖。 各地的卫所田产出,就是他们的收入。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这些漕军不能直接给裁撤了,不然会出大乱子的。 「朕会让人逐渐废除各参与漕运的卫所,去军户,编民户,允许受僱于各家商行。」 「龙通商行那边,朕也会让他们优先僱佣漕军。」 「钝刀子割肉,慢慢来吧。」 「这,会不会引起朝臣议论?」 听到皇帝要将军队划拨给商人,毕自严和徐光启同时睁大了眼睛。 这是朝廷的衙门啊。 「漕运的卫所军早就不是军队了,让想干漕运的干漕运,想当兵的当兵,各司其职。」 看着两人,朱由校缓缓道。 「运河,是大明南北沟通的一条重要途径,漕运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已经到了不破不立的地步了。」 「温水煮蛤蟆,不要去管别人如何议论,将你们该做的事情都做好。」 「臣等遵旨。」 虽然心中依旧有些担忧,但看皇帝如此决定,两人也不好再劝什么,只能无奈的应道。 「今年的夏税就要开始徵收了,顺天府的新政,毕师,你要注意盯着点儿。」 两人在临走之时,朱由校还适时的给吩咐了一句。 「臣谨遵圣训。」 双手踹在袖子里,看着离去的两人,朱由校暗自到。 「要弄个工商局,对民间的商行什么的,有个详细的统计。」 摇了摇头,将脑子里的思绪甩出去,朱由校看向身后的刘时敏问道。 「朕让皇庄交税,下面的人没什么怨言吧。」 「回皇爷,没有。」 听到朱由校的话,刘时敏脑袋摇的跟泼浪鼓一样,当即道。 「有怨言的,都是对陛下不忠诚的,都从宫里赶将出去了。」 对于交税的这个事情,内廷四府的太监们,是很有抵制情绪的。 各地藩王存在田亩挂靠问题,谁敢说皇庄皇田就没个挂靠呢? 但皇帝已经下明旨,将皇庄田亩册交给了户部,带头给朝廷交税,这件事必须遵从。 对于这件事,朝廷内外的看法是相同的一个词,炸裂。 这在封建王朝根本就不是言语能形容的。 差不多就相当于,皇帝带头造反了。 公天下,家天下。 朝廷都是皇帝的,但皇帝却给朝廷纳税。 「夏税?」 看着眼前来寻自己的毕自严,董应举无奈的摇了摇头。 「难,难,难。」 连着说出了三个难字,袁世振摇着头道。 「难于上青天!」 「姑息贿政大弊已成,积重难返。」 听着袁世振的话,董应举脸色变的有些难看。 这就是看不起他的能力了。 「鱼鳞册与黄册已经上来了,有什么难的。」 「民变。」 斜眼看了董应举一眼,袁世振淡淡的说出了两个字。 士绅豪右极其擅长的一个王道法门,制造民乱。 那就是将朝廷收税的压力向下转移,逼迫朝廷不能增税,甚至不能收税。 将朝廷的税收压力向下转移,将百姓逼到没有活路,落草为寇,入海为盗,逼的朝廷不敢加税。 地方官想要按照鱼鳞册和黄册,完成既定的赋税数字,就必须和当地的士绅豪右达成一定的妥协。 就和那句话一样,以剿匪之名,三大家族带头出钱,百姓才会踊跃捐资。事后三大家族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帐。 士绅豪右带头缴税了,下面的百姓才会跟着缴税。 大户不缴,官府就得下乡搜刮,到时候百姓就只能斩木为兵,揭竿为旗了。 原因很简单,任务要完成,大户不缴,只能分摊到泥腿子身上了。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地方官想要收税,就只能向大户妥协。 越是妥协,大户靠着省下来的钱越能兼併土地和生产工具,到最后连百姓都被他们兼併,忍受他们的盘剥。 在生产力不发达的年代,没有多余的行业能吸收如此多的劳动力,为此百姓除了默默忍受,听从他们的摆布外,就只剩下杀人造反一条路能走了。 这种恶性循环下,士绅豪右们就对百姓形成了一种强控制,在他们的带领下,一起反抗朝廷徵税,武装抗税,最终闹个一地鸡毛。 「你不是给递了一把刀吗?」 目光幽幽,毕自严看向袁世振。 「前番,陛下设立乡警,你又特意从兵部给讨要了一批武器,等的就是今天吧。」 「呵呵。」 听到了毕自严的话,袁世振顿时收起脸上装出来的苦涩,轻笑一声后,对毕自严行了一礼。 「我这点儿微末道行,在毕阁老眼前,还是班门弄斧了啊。」 说着,袁世振看向董应举。 「董知府,你杀过人吗?」 「虽未亲手杀人,但已监斩十余场。」 闻言,董应举当即昂首道。 顺天府多少奸商,多少在新政执行过程中,搞么蛾子的人都是被他丢签字夺取了性命。 现在的董应举,和历史上同期的董应举相比,性格中已经多出了一丝肃杀。 看着董应举的精神面貌,袁世振满意的点儿了点头。 总算是洗去了身上的儒弱书生气了。 「还记得我告诉你的,我在两淮是如何做的吗?」 「组织民众,组织盐丁巡视,将地痞无赖都当私盐贩子杀了。」 闻言,董应举当即回答到。 「那你知道为何陛下让京中各寺庙道观,将所拥有的田亩都交出来后,他们交的那么痛快吗?」 「因为陛下真的会杀人,真的会将他们送到辽东去给蛮夷宣传教化,陛下的手中,握着上四卫和锦衣卫这两柄剑。」 说着,袁世振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颇为豪迈。 「昔年,太祖爷弔民伐罪,驱逐鞑靼,就是因为手中握着百姓这柄利剑。」 「很多时候,地方会出现民变,更多的不是因为天灾,而是人祸。民并不想反,而是士绅豪右不愿缴税,逼着民去反。」 「他们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两百五十年已过,朝廷弔民伐罪的这柄利剑已经成为了废铁。」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乡警将各里正的壮丁们都组织起来,为你,为朝廷所用。」 「现在,你董应举,就要为天下表率,将这块废铁重新磨砺为一柄利剑。」 「西苑的天子,大明的亿万生灵,都在看着你董应举。」 听着袁世振慷慨激昂的话,董应举只感觉心血沸腾。 「下官谢袁公砥砺之语。」 拱起双手,董应举对袁世振行了一个大礼。 「袁尚书此乃谋国之言啊。」 同样的,毕自严也对袁世振行了一礼。 袁世振的话,说出了大明的正,说出了大明的根。 弔民伐罪。 解决方式就一个字,杀!(本章完) 第273章 毕自严,你胆儿是真的肥 新政,在北京城,在顺天府成了,将来在天下才能推动的下去。 若是成不了,还想要往下推,那就和做梦差不多了。 为此,京城的新政,大明上上下下都在看着。 「你们想让陆文昭,去稽查税务?」 看着眼前的毕自严与袁世振,朱由校淡淡的问道。 听到皇帝一口说出了他们的意思,毕自严当即就解释道。 「启奏陛下,新政有令,对偷税漏税之人,举报可得赏赐,臣等担心,下面的士绅豪右与官府勾结,欺辱小民,败坏这条律法。」 毕自严方说完,袁世振就紧跟着补充道。 「此外,臣等还担心,下面的官员不想,或者不敢对士绅豪右动手。」 「朕明白了。」 听到袁世振的话,朱由校嘆了口气。 「这本奏章,你们拿回去吧。」 「陛下!」 听到皇帝要二人将奏本拿走,毕自严与袁世振同时睁大了眼睛。 这是拒绝调动锦衣卫? 「有的事,你们能做。但有的事,只能由朕来做。」 「况且,调动锦衣卫稽查天下赋税,这个骂名你们背不起。朕不希望我大明发生清君侧,杀晁错的事情。」 抬头看向毕自严与袁世振,朱由校缓缓的道。 「朕说过,要看看是天下罪朕,还是朕罪天下。」 「陛下,此事让臣来吧。」 看着皇帝平静的眼神,毕自严的表情有些动容。 「此议乃臣所提,推行天下,必致天下士绅豪右唾骂,臣陷君上于恶名,乃是不忠。」 「忠与不忠,毕师你说了不算,朕说了也不算。大明全天下的百姓说了才算。」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笑着问道。 「朕曾读《论语》,有一悟。」 「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孔子退,揖巫马期而进之,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君取于吴,为同姓,谓之吴孟子。君而知礼,孰不知礼?巫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也过,人必知之。」 这个故事的意思是:陈国的司败(管刑名的)问孔子,鲁昭公知礼吗?孔子回答知礼,而后孔子就退出了谈话。随后,陈司败又和孔子的弟子巫女马期谈话,我听说君子不结党,你老师不是君子吗?他有没有偏私?鲁昭公娶了同姓女吴孟子,这都是知礼的话,那还有什么人是不知礼的呢? 鲁昭公失礼的地方在于,他娶了个和自己同姓的女子。 鲁国国君是姬姓。 根据《史记》记载,周文王有两个伯父,秦伯和仲雍,两人为了让公亶父传位给文王之父,早有贤名的季历,就借着採药的名号跑到了江南,带着当地野人建立了一个勾吴(就吴王阖闾、夫差那个),所以吴人也是姬姓。 「鲁昭公失礼,孔子陷自己于不知而不言君过。揽过错于己身,留善名于君父。」 「今日毕师之语,让朕看到了古人的君子之风。过则归己,善则归君。」 给两人说完了自己的理解后,朱由校又感嘆了一句。 「毕师有古贤才之风啊。」 「毕师是君子,朕又岂能做小人呢?」 「陛下。」 看着执意的皇帝,毕自严一脸的为难。 「臣万不值陛下如此看重。」 掀起衣袍跪下,毕自严叩首道。 「陛下以国士待臣,臣万不敢令陛下担此恶名。」 「现在朝中,有很多人弹劾毕师僭越神器,阻塞言路。这道奏本朕若是准了,毕师距离清君侧也就不远了。」 看着固执的毕自严,朱由校摇了摇头。 毕自严顾及他这个皇帝的名声。 但皇帝也要顾及毕自严的名声。 或者顾及毕自严的目的。 锦衣卫的调动,必须由他来开头,否则就会令朝堂上形成风力。 历史上的魏忠贤,聚起阉党的焦点就在于,他他握住了东厂,间接的握住了锦衣卫。 此举,加剧了朝堂上的党争。 官员就厂卫分成了两派,被捲入了阉党与东林的争斗。 如果他同意了毕自严的「上书」,毫无疑问,不管毕自严是自愿还是被动,都会成为厂卫的代名词。 韩非子有云,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 锦衣卫,就是这么一个器。 这个器,必须握在皇帝的手中,百官才会说不出话来。 「陛下,厂卫稽查天下赋税。」 这个时候,袁世振也出声劝到。 「必有人言厂卫横行,令陛下名声受损。待陛下百年之后,史书定然留下一段骂名。」 「臣以为,如此骂名,还是臣等担了吧。」 「朕死之后,那管他洪水滔天。」 看着两个依旧想要替自己背骂名的臣子,朱由校说出了一句后世的名言。 「朕不好生前生后之名,既为百姓君父,只念我大明百姓生死存亡。」 「骂,让他们骂。」 说着,朱由校伸开双手。 「骂朕与民夺利也好,骂朕亡国之君也罢。只要大明的黔首小民日子能过的下去,朕就是得一个暴君之名又有何妨。」 「。。。」 看着油盐不进的皇帝,毕自严与袁世振同时陷入一阵沉默。 如此坦然面对骂名的,不能说罕见,只能说古来少有。 「说说你们打算做吧。」 看着沉默的两人,朱由校没有再说自己的打算,而是转移话题问道。 「陛下。」 听到皇帝的问题,毕自严沉默了一下后,方才开口道。 「臣想请陛下从锦衣卫挑选人手,如度支司查贪一般,派遣往户部,令其稽查各府州县税赋。」 毕自严方说完,袁世振又补充上了一句。 「只负责稽查税赋」 「嗯。」 听到两人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 「那你们有没有考虑过,锦衣卫人手不足。」 说着,朱由校就掰着手指头给两人算了算。 「大明一百五十九府,一百九十三州,一千一百七十一县。」 「要派遣多少人去?」 锦衣卫人手再多,也不可能每个州县都派上一个人,其他衙门不要人了?皇帝身边还要不要护卫了。 能干事儿的人不够,远远不够。 「回陛下,民间自有人手。」 听到皇帝的问话,袁世振当即开口道。 「臣在两淮时,常见当地窝主,招揽江湖游侠欺压盐丁,臣到任后,拿出钱粮将这些人略作招募,护卫盐场,当地的窝主就不敢再肆意打压盐价了。」 「臣以为,可以让锦衣卫招募江湖游侠,拿着朝廷的黄册与鱼鳞册,对招当地官府的赋税去追查。」 说着,袁世振一仰头。 「陛下有令,举报偷税漏税者,可得其间三成之利,这些江湖游侠能为了钱粮替大户做事,自然也能为了钱粮为朝廷做事。」 「说的好,非常好。」 闻言,朱由校伸出手指了指袁世振,这是个懂用人的。 此举,就是皇权特许吃大户了。 从椅子上站起来,朱由校在原地转了两圈后,转头看向二人。 「去岁,朕给在京官员实俸之后,让锦衣卫分了些人手出来,专归度支司调遣,专查贪污之事,效果很是不错,每月都能查出来不少的贪官污吏,就依此制吧。稽查反贪之事,关乎国家财用,不能全由锦衣卫负责。」 说着,朱由校就看向刘时敏,下令道。 「成立一个饕餮署,归辖户部。」 「成立一个正廉署,归辖度支司。」 「户部、度支司遴选精通算学的进士举人,充任少卿、主事。」 「锦衣卫出缇骑,负责执行。」 「东厂出太监,负责监督。」 我焯!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与袁世振的话当即脸色就变了。 他们的本意,只是找皇帝借把刀来,威慑天下士绅豪右。 但皇帝现在专门新设衙门,分配人员,是直接当国策的执行啊。 文官、武将、太监三方势力下场,形成制衡。 一个政策这样执行,那绝对是执行个通透,执行个畅快。 将来,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戳着嵴梁骨骂。 「两位爱卿觉得,此策如何?」 趁着刘时敏提笔写圣旨的当下,朱由校看向毕自严问道。 「臣等以为。」 同袁世振斜着眼睛对视了一眼,毕自严斟酌着到。 「陛下此为良策。」 「嗯。」 看着两人,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刚好他想给锦衣卫分家,这不机会来了。 「一个衙门的设立,一条政令的推行,都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将此政作为顺天新政一起推行。」 「让锦衣卫千户陆文昭去正廉署,让田尔耕去饕餮署,然后你二人推荐少卿吧。」 说着,朱由校从两枚令牌拿出,递给刘时敏。 这是调动锦衣卫的令牌。 「刘时敏,你代朕宣旨,让锦衣卫的缇骑们,与度支司、户部的帐房们一起,学学算学。」 「奴婢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连忙上前,接过了皇帝手中的令牌。 挥手示意他接着去写圣旨,朱由校看向毕自严与袁世振道。 「多做一些人才储备,为将来新政推行天下做个准备。」 「对于两署如何行事,对于存在的问题,也要做个总结,形成条例。」 「臣等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毕袁二人连忙躬身应道。 皇帝做事,一如既往的稳妥。 看似激进,却步步为营。 ps:一章3k,第一章(本章完) 第274章 论整活,还得看皇帝的 傍晚时分。 宣政司的大院中,看着贴在墙上的大字报,卢剑星一脑门的问号。 「这是什么?」 他是个识字的,但对这大字报上的内容,却是看不明白。 「皇帝陛下皇庄的田亩分布,和交税的夏税帐目。」 闻言,正站在大字报前仔细看的洪承畴头也不回的道。 「这就是我们明天要宣讲的内容?」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 听到是和皇帝有关,卢剑星当即睁大了眼睛。 宣政司这是胆大包天的要公布皇产? 「这东西是能拿出来宣读的吗?」 看着洪承畴,卢剑星心有余悸的问到。 「陛下的旨意,顺天府送来的夏税帐目,司礼监,不对,是司礼府送来的田亩册。」 闻言,洪承畴耸了耸肩膀。 「陛下亲自带头,要求天下所有士绅交税,并且放出豪言,发现士绅偷税漏税可得三成奖励,发现皇庄偷税漏税,可得五成奖励。」 「这是不是有些,大逆不道了?」 听完了洪承畴的话,裴纶的胖脸抖动了两下,喃喃道。 「什么大逆不道,有圣旨,就在正堂上放着。」 闻言,洪承畴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宣政司的大堂。 「哦。。。」 宣政司将皇庄的田亩册和夏税帐本拿出来满大街的公示,还让满城的百姓们都来看。 此举,瞬间炸开了整个京城。 皇庄皇田,从朱元璋开国就有了,永乐时期有了皇店,到了成化年间,满天下到处都是。 但两百五十年了,那个衙门的人活得不耐烦了,敢到皇帝头上收税,自己的脑袋不想要了?! 现在,皇帝的一纸诏令,皇庄皇田皇店悉数纳税,下面的太监也不敢再作威作福,仗势欺人了。 对于皇帝的此令,下面的太监们也是颇多微词,但都不敢冒头。宫里的四个老祖宗相互之间都较着劲呢,这要是让人给抓住了小辫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此番,皇宫给外廷纳税,还光明正大的贴出来让人看,可谓是狠狠的给满京文武们开了大眼。 十六岁的小皇帝,这是放了个大招。 皇帝要天下所有田亩徵税,这不是在和天下人开玩笑。 连自己的皇庄都要纳税,这是什么样的决心? 而且,这田亩册和纳税数,是能让人看的吗? 一大早,京中各部的官员们,还没弄明白新设立的「正廉署」和「饕餮署」两个衙门背后的含义。 就被满京城的传言给吓的跳了起来。 宣政司那群锦衣卫,拿着皇庄田亩册和纳税数额在满京城的宣告,各部官员们纷纷屁股和针扎了一般,涌入了内阁。 小官小吏们都在外面等着,只有四品以上才能进入大堂。 「毕阁老,您要是看我韩某人不顺眼,直说便是,何以行此要被诛连之事?」 内阁之中,韩爌扑通一声跪在毕自严的桌前,哀号道。 「自秦皇而始,至今历朝历代,何时有过朝廷向皇帝徵税?这陛下要是动怒,这满朝文武,有几个能活下来?」 起初,皇帝让皇庄皇田也要纳税,大伙儿以为皇帝都在开玩笑。 毕竟,大明皇帝有多扣,大伙都是见识过的。 而且,也没人真的敢到皇帝的头上去收税,等到徵税的时候,下面的人造个假帐意思意思就行了。 但现在宣政司将皇庄田亩册和纳税数都给公示出来,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是陛下自己做的,我并不知情。」 看着堂中的众多同僚,毕自严此时脑子也是嗡嗡作响。 「韩辅,你担心你的九族,我也担心我的啊。」 皇帝真的是给大明整了个大活。 「怎么,尔等是以为,我毕某人,欺辱圣上吗?」 说着,毕自严扫视了一眼堂中的众人。 「将皇庄田亩册和纳税数额公示,不是毕阁老下的令?」 看着毕自严,吏部尚书周应秋问出了在场众人心中的疑惑。 「自然不是。」 说着,毕自严眼睛扫视堂中众人。 「陛下带头为朝廷纳税,一心为公,我等作为臣子,自当尽心竭力,为陛下解忧。」 「陛下弃我大明祖于不顾,毕自严为首辅,不劝谏陛下还自罢了,居然还从旁辅助,如此行事,就不怕将来天下人人唾弃?」 看着被人簇拥在人群中的毕自严,翰林大学士周嘉谟出声道。 「先有锦衣卫扩张,成立正廉、饕餮两署,苛待天下士绅之举。」 「后有欺辱圣上,令皇帝缴税之行。」 「你毕自严将来,岂能得个善终!」 就算朱由校在圣旨里如何说,毕自严这个首辅都逃脱不开。 毕竟皇帝的圣旨,不是反对就是贊成。 你毕自严不反对,那就是贊成了,是帮凶! 「陛下心有大志,望解天下黎庶倒悬之苦,兴我大明国家之威,我毕自严饱读圣人书文,自当相辅为上。」 听到了韩爌的话,毕自严也不给好脸色,当即道。 「我与你这种助纣为虐,心无黔首百姓之徒不同。」 还不待周嘉谟反驳,工部尚书徐光启就摇着头道。 「难。」 「难又如何呢?」 闻言,毕自严当即昂首到。 「陛下想要再兴大明,想要杜绝天下弊政。此事,自陛下本人起。」 「陛下胸怀如此大志,我又岂会袖手旁观。」 看着眼前的毕自严,韩爌久久说不出话来。 天塌了的感觉。 皇帝这是直接掀桌子了,偷税漏税,形同造反。 「首辅教陛下如此行事,当真不怕天下悠悠之口?」 看着志气昂扬的毕自严,礼部尚书孙如游幽幽的问到。 正廉署与饕餮署这两个新衙门,除了皇帝与袁世振、毕自严三人外,就属他这个礼部尚书看的最清。 这两个衙门的构架,非常的平衡,或者说非常的健康。 度支司与户部下辖,各州府设清吏司,总体合理。 州府收税,总部提领,锦衣卫缇骑稽查,宦官监察,多方制衡。 再算上皇帝带头交税,这就是将偷税漏税的人当敌人来对待了。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听到了孙如游的话,毕自严看着在场众人道。 「大明自张江陵病故,混乱了多少年,当今天子有洗涤天下之心,何愁不整?」 「陛下带头交税,此乃利国利民,陛下有此心意,乃大明之福。」 说着,毕自严当即展开了一轮「演讲」。 皇帝带头交税这件事情,一定要就此定下性来。 趁此机会,毕自严当即就开口给众人讲解起了皇帝的决心。 以及朝廷新设立两署的目的。 饕餮署,只管稽查税务。 正廉署,只管反贪查污。 不是厂卫扩编了,因为外廷也能在这两个衙门里掺和一脚,不像锦衣卫和东厂,全都听皇帝一个人的。 这是毕自严与袁世振二人会同意皇帝设立两署的根本原因所在。 权力的使用,一定是要在合理范围的。 随着毕自严一阵慷慨激昂的陈词,堂中的众多官员纷纷都跟着毕自严一条心,为大明尽心竭力,再兴大明。。。吗? 当然不可能。 「听说,因为朕让人将皇庄田亩册和纳税册公示,朝臣们都找到内阁了?」 就在毕自严诉说皇帝大志之时,朱由校在西苑也听说了朝臣们找上门的事。 「回皇爷,是的。」 闻言,刘时敏当即就道。 「朝臣都说毕自严欺辱圣上,僭越神器。」 「呵呵。」 闻言,朱由校轻笑一声。 「传召,让所有朝臣都到西苑来,一起看看皇庄皇店的帐目。」 「?!」 闻言,刘时敏惊异的抬起头看了皇帝一眼,连忙道。 「奴婢遵旨。」 随着刘时敏离去,西苑迅速的就动了起来。 三四百各部官员方进西苑没多远,就听到一阵啪啪啪的声音。 定眼望去,就能看到四五十个太监、帐房先生正在拨弄着手中的算盘。 大明有着非常恐怖的计算能力。 王国光的《万历会计录》,毕自严的《度支奏议》,是世界封建史上少有的,将一个庞大帝国的田亩、人口、各项政府支出和收入、军费开支等事项计算清楚的着作。 看到没有官员再要进西苑后,内财府大珰杨成秀,怀抱拂尘,来到众人身前高声道。 「皇爷有旨,今后皇家各皇庄、皇店所有帐目,悉数公示,按制纳税。」 「凡发现有皇庄皇店不纳税者,可直向陛下奏报,上书言明。」 「!!!」 听到皇庄皇店所有的帐本都要公示,所有的官员都是一惊。 帐本公示的事儿,真的是皇帝下的决定,不是毕自严僭越神器,折辱皇帝。 得到了这个结论后,一众官员连皇帝的帐本都顾不上翻看,就匆匆告罪一声,出了西苑。 毕自严身上没脏水了,但他们的屁股还没擦干净呢。 在场大大小小的官员,不管是亲属还是什么的,在京中大大小小都有产业。 回去把自家的帐算一算,等着交税吧。 「陛下好手段啊。」 走在人群的最后,看着前方匆匆离开的众多朝臣,毕自严和身边的袁世振忍不住感慨一声。 「是啊,如此就堵了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闻言,袁世振点着头道。 「接下来,这京城之中,恐怕又要出些喧闹之声了。」(本章完) 第275章 家国天下,俱有贼 「哈哈哈哈!」 西苑,御书房之内,传出了一阵放肆的笑声。 「你再和朕说一遍,谁家出贼了?」 看着眼前的徐婉儿,朱由校忍不住又问一遍。 「回陛下,定国公府上出家贼了。」 翻着白眼,皇后徐婉儿又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哈哈哈。」 闻言,朱由校又转头笑了起来。 「陛下!」 听到皇帝肆无忌惮的笑声,徐婉儿终于忍不住,出声叫道。 「叔父寻陛下帮忙,陛下不愿帮拒绝便是,何故如此嘲笑。」 这皇帝太过份了,定国公家里出家贼,他笑了小半个时辰,故意问了五次了。 「好好好,朕不笑了,朕不笑了。」 看媳妇儿生气了,朱由校伸手掩嘴,但眼里的笑意还是遮掩不住。 「定国公家里出了家贼,他自己处理不就行了,他找你这个皇后是想做什么?」 「回陛下。」 见到皇帝终于正经起来,徐婉儿无奈的道。 「定国公想要从宫里借几个帐房,盘算一下公府的帐务。」 「定国公府上自己没帐房吗?」 闻言,朱由校终于将笑意忍了下去,翻了个白眼问道。 「公府里的帐房先生作假帐欺骗主人,定国公是信不过他们。」 说着,徐婉儿的表情也变的有些无奈。 「对于那些京中的帐房先生,定国公也是信不过。」 「这样啊。」 闻言,朱由校瞭然的点了点头。 京城的帐房经历了好几轮的搜颳了,宫里的内财府、内务府,特务机构中的锦衣卫、东厂,朝廷衙门里的户部和度支司。 剩下的多半都是些歪瓜裂枣。 可以说,帐房先生这个职业,在如今的京城,那真的是热门专业。 算学学的好,编制不是问题。 「宫里的帐都算完了吗?」 摸着自己的下巴,朱由校看向杨成秀。 「能抽出人手给定国公家帮帮忙吗?」 「回皇爷,能抽调一些老人去定国公府上帮忙。」 闻言,杨成秀当即就躬身到。 「自皇爷登基以来,令对宫里各皇庄、皇店的帐目按季进行盘算。」 「现在主要是万历四十八年之前的帐目还未理清,但天启元年春季的帐目已经核算完毕了。」 「抽调些万历四十八年以前,当差时出了岔子的帐房就行了。」 「当差出了岔子。」 听到杨成秀的话,徐婉儿皱了皱眉头。 「什么岔子?」 「就是,作假帐贪污宫里银子被查出来了。」 宫里的帐房当差做假帐欺骗皇帝,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了。 当今皇帝登基住在南海子后,令人将宫里盘了一遍帐,抓了很多个硕鼠出来。 对于这些人,杨成秀和魏忠贤各保了一部分下来,毕竟帐房先生是个稀缺职业,不能乱杀。 「杨成秀,你莫不是看不起本宫!」 听到杨成秀要派宫里的作假高手去查帐,徐婉儿当场就怒了。 定国公求人求到了她这个皇后身上,你就拿这个糊弄她? 「千岁娘娘恕罪。」 见到皇后发火,杨成秀连忙跪下道。 「不是奴婢糊弄娘娘,而是这些人都是做假帐的高手,让他们去查,定能一查一个准儿。」 说着,杨成秀转头看向皇帝道。 「毕竟,要会作假帐才能会查假帐目嘛。」 「说的好。」 伸手指了指杨成秀,朱由校吩咐道。 「你选些算帐精明的人,去替定国公将府上帐目好好盘算一番。」 「奴婢遵旨。」 闻言,杨成秀一磕头,连忙起身向外面而去。 「婉儿谢夫君。」 见到皇帝安排下去了人手,徐婉儿来到皇帝的跟前,撒娇道。 「家国天下,俱有贼啊。」 伸手将徐婉儿搂在自己的怀里,朱由校忍不住嘆息一声。 「夫君!现在还是白日~」 察觉到皇帝不老老实的手,徐婉儿脸庞染上一抹绯红。 而大殿里的众多宫女太监,听到皇后的话后,纷纷都自觉退了出去。 当皇帝大白天就开始浪的时候,定国公府门处。 宫里已经传来了话,皇帝答应了内财府的帐房们,帮定国公府上查帐。 定国公徐希皋亲自在大门处等候,见到杨成秀亲自带队,徐希皋当即就是一惊。 这位可是宫里排名第三,专门管理财务的大珰。 下了台阶,徐希皋连忙上前行礼道。 「只是府上出了家贼,怎敢劳烦杨大珰亲自前来。」 「国公乃我大明勛贵,杂家亲自走一趟,应该的。」 同对方还了一礼,杨成秀笑着道。 「再说了,这千岁娘娘可是出自定国公府上,杂家再敢怠慢谁,也不敢怠慢了徐家啊。」 「府上之事,就劳烦杨大珰了,请。」 杨成秀话中的意思是,这趟差事,是皇后安排的。 没敢接着杨成秀的话往下说,徐希皋连忙伸手将杨抽秀往正门里请。 「定国公,请。」 闻言,杨成秀辞让了一下后,对身后挥了挥手,示意跟上。 见状,徐希皋往后一望,就看到十几个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 这些人唯一相同的点就是,每人怀中都抱着一个算盘。 随着杨抽秀带着一群太监进入定国公府,顿时就是一阵啪嗒声响起。 「爹,这行吗?」 看着一群敲算盘敲到热火朝天的太监,定国公的次子徐允祥有些摸不准的道。 「行不行都要让试试,总比府上的那几个帐房强。」 闻言,徐希皋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满脸的晦气。 皇帝想让勛贵支棱起来,定国公、英国公、成国公三家就是立起来的招牌。为此,三家人对于皇帝的各种政策都是支持。 此番,皇帝将皇庄皇店的帐目都拿出来公示交税了,他们三个国公也聚在一起合计了一下,就打算也紧跟皇帝的脚步。 不说拿出去公示了,起码也要把税给交齐全了。 这交齐税的前提是先将自己家的帐给盘算清楚了。 不盘不知道,一盘吓一跳。 他们府上的各个掌柜、帐房起码私吞了他定国公府上两成的利! 都是在军队里熘达过的人,定国公也不含糊,当即就将刀子架在了掌柜的脖子上,拿到了一本「真帐」。 然而,这「真帐」找个帐房盘算了一下,发现还是不对! 如果不是私自杀人犯法,徐希皋操刀子将这些掌柜、帐房都给砍了的心都有了。 不止是定国公家得帐不「真」,英国公和成国公家的帐也不「真」。 三人一合计,这齣家贼虽然丢人,但还是银子的事儿实在。 听说宫里的帐房厉害,就由定国公一本奏章,请皇后侄女找皇帝借人了。(本章完) 第276章 六四分,定国公拿四 「多少?」 看看眼前的总帐,再看看自己的干儿子,杨成秀睁大了眼睛。 时间已经来到了子时,一群帐房盘帐,总算是弄出了一个季度的帐本。 「六成,起码六成。」 手中拿着墨迹未干的帐本,负责带头查帐的帐房太监杨金水感嘆的道。 「这帐目啊,比宫里的都难看。」 「多少多少?六成?!」 被杨金水的话给吓到了,徐希皋焦急的到。 「是他们拿了六成,还是给我定国公府留了六成?」 「他们拿了六成。」 闻言,杨金水看向徐希皋的目光,满是同情。 「时间仓促,我们只是先粗略的盘算出了今岁春季的帐。」 「你家的那三个帐房合谋,一共拿走了六成的利,差不多就是个五万两银子,给定国公府留下了四成。」 「啊,这,这,这。」 听到杨金水的话,徐希皋的眼睛顿时就呆滞了下来。 一个季度,就贪了他定国公府八万两银子,这一年下来起码上二十万了。 「爹!」 「公爷!」 突然,一阵惊呼声响起。 却是徐希皋有些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人软趴趴的就晕了过去。 次日一早,朱由校还没翻开今日要批的奏章呢,就听到了一个令人惊异的消息。 「定国公报官了?」 惊诧莫名的看着眼前的刘时敏。 「对。」 闻言,刘时敏一脸同情的点了点头。 「昨日,杨大珰在定国公府上算帐,直算到了子时才勉强算清了一季。」 「最后算下来,定国公家的三个掌柜,贪污了各个铺子六成的利。」 「定国公气不过,今日一早就令人绑了三个掌柜,抬着两箱子帐目,一纸诉状将其告上了顺天府刑名司。」 「噗嗤。」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当即就憋不住,笑了出来。 虽然对定国公府上的家贼早有预料,但此时还是忍不住。 「顺天府刑名司怎么做的,接了定国公的诉状没有?」 「回皇爷,没有。」 闻言,刘时敏当即摇了摇头。 「顺天府刑名司以定国公乃勛贵,需议贵为由,让他到刑部上诉状。」 徐希皋身上的官职很多,五军都督府的带俸闲职,武略院后勤司司的正职。 此外,徐希皋还是个有爵位的,定国公。 国公啊,大明上下满打满算才五个。 如果徐希皋是个普通的东家,顺天府就接诉状了。 但定国公是勛贵,他这案子怎么判,是要给天下人看的,这是政治事件。 顺天府刑名司的推官邓士亮又不是官场雏鸟,才不肯出这个头呢。 「刑部那边是怎么说的?」 从箱子里拿出一本奏章翻开来看,朱由校看向刘时敏问道。 「刑部接了定国公的诉状,但没有开审,只是将人给扣下了。」 「却是为何?」 闻言,朱由校挑了下眉毛问道。 他很想知道,这个事情接下来会向那个方向发展。 听到皇帝的问题,刘时敏的表情有些奇怪。 「如今,刑部暂无尚书,是由吏部侍郎周应秋署刑部尚书印信,但周尚书的主要精力都在吏部,刑部的事都是由左侍郎陈道亨主管。」 「陈侍郎以刑部不通帐目为由,暂且押后,说要待户部或度支司出人辅助盘算后,才能断这个案子,让定国公暂且等待。」 「。。。」 闻言,朱由校眨巴了两下眼睛。 好傢伙,这刑部也是学精了,这么推脱。 「皇爷,英国公张维贤和成国公朱纯臣求见。」 就在朱由校思索着什么的时候,一个小太监拿着两道奏本匆匆的进来,跪在刘时敏的身后道。 「英国公和成国公,他们来干嘛?」 示意刘时敏将奏本拿过来,朱由校嘀咕了一句。 打开两人的奏本看了几眼,朱由校就翻了个白眼。 得,这两家也出家贼了,这是来借人了。 提笔在两道奏疏上写了个准字,朱由校摇着头嘆了到。 「去告诉英国公和成国公,朕就不见他们了。告诉那些正在定国公府邸上查帐的人,等他们替定国公查完帐目后,再到英国公与成国公的府上走一遭,去帮两位国公将府上的帐也查一查。」 「奴婢遵旨。」 那小太监闻言,连忙起身去外面打发英国公和成国公回去。 「看,这就叫做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小太监走后,朱由校手中拿着奏本对刘时敏挥了挥道。 「陛下圣明。」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出声道。 「《国语·叔向母谓羊舌氏必灭》有言,叔鱼生,其母视之,曰:是虎目而豕喙,鸢肩而牛腹,溪壑可盈,是不可餍也,必以贿死。」 这个故事讲的是,羊舌鲋(字叔鱼,有记载第一个被杀的贪官)出生时,他母亲说着孩子长个肚子填不饱的样子,日后定然因受贿而死。 结果,一语成谶。 晋国的两个小诸侯,刑侯和雍子因为封地起了争执,一直闹到当时执政的韩宣子面前,韩宣子让羊舌鲋去处理。 雍子得到消息后,抢先贿赂,将女儿送给羊舌鲋为妾。羊舌鲋受贿后,判雍子无罪、邢侯有罪,将有纠纷的封地判给了雍子。 邢侯一怒之下,当庭杀了羊舌鲋和雍子。 「这些家贼和羊舌鲋一样,对银钱可谓是慾壑难填。」 刘时敏是内书堂出身,论才华,怎么说也是个翰林院庶吉士一个级别的。 「奴婢以为,饕餮司的那些帐房,接下来的日子里,恐怕有的忙了。」 「却是为何?」 闻言,朱由校有些意外的看向刘时敏。 「京中如定国公家的掌柜一般的人物,想来是不少的。」 看着皇帝,刘时敏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宫里、定国公府上都能出此家贼,普通人家就更不必多说。」 「陛下令内财府的帐房给定国公家将帐查清,此乃亲亲之谊。然其他的那些个东家,定然是没这个恩典的。」 「朝廷定的商税是三十税一,但那些个掌柜们贪污的银钱,肯定不止这个数。掌柜背后的东家们为了弄明白自己到底赚了多少钱,一定会配合饕餮司查帐的。」 「借你吉言。」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思索了一下后,摇了摇头。 他对刘时敏的说法并不贊同。 指望那些人能主动支持朝廷衙门做事儿,想啥呢。(本章完) 第277章 七成那是人家的 「孽子!孽子!」 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儿子,徐希皋都快让气死了。 宫里来的太监帮他盘帐,好不容易盘完了,令人找了结果掌柜一审,审出来家贼头子是他二儿子徐允祥! 这件事,是他二儿子带头,那些个掌柜、帐房为帮凶,一起干下的。 如果只是贪了银钱还不算啥,但这个蠢货让下面的掌柜给耍的团团转。 全公府的利润,公府拿了四成,人家拿了六成。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这个比例过份了吧。 但他二儿子和掌柜帐房们的分赃更过分,三七分的。 七成那是人家的,他二儿子拿了三成。 「直娘贼,贪就贪了,还能让别人拿大头,我怎么有你这么蠢的儿子。」 骂还不解恨,徐希皋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狠狠踹了徐允祥两脚。 「公爷息怒,公爷息怒。」 见状,杨成秀和杨金水连忙上前拉住徐希皋。 这打儿子不要紧,你哪怕给打死呢,但别当着我们的面打。 「那些个掌柜、帐房蛇鼠一窝,精于此道,二公子被骗了也是常情。」 将徐希皋扶着在椅子上坐下,杨金水安稳到。 定国公府上的帐目,为什么能被人贪了六成,还没被徐希皋这个主人发现? 因为很多的掌柜、帐房都和徐家有姻亲关系,再不就是有女人进了徐家的后院。 这些人在暗地里形成了一个小圈子,相互遮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就瞒着徐希皋这个家主。 让他们去自己查自己,查出来少了的两成,全都是他二儿子贪的! 甩锅本领秀的飞起。 「刑部那边怎么说?什么时候能给个结果?」 好不容易平息了自己的怒火,徐希皋转头看向自己的卫兵问道。 他现在,连府上的管家都信不过了。 「回公爷,刑部那边要等度支司和户部的帐房腾出时间,将帐目再算一遍才能断案。」 闻言,那卫兵连忙拱手到。 砰! 闻言,徐希皋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深深的嘆了一口气。 此刻,他看自己二儿子的眼神,俱是失望。 「公爷,这你府上的帐目已经初步核算出来了。」 看到徐希皋冷静下来了,杨成秀和杨金水对视了一眼,杨成秀站起来道。 「英国公和成国公那边的帐目也出了问题,皇爷让我们去给帮忙查查,我们就不多留了。」 「此番,还要多谢杨大珰。」 听到杨成秀要走,就算这会儿情绪再是低落,徐希皋连忙站起来道。 「拿上来。」 说着,徐希皋对身侧一挥手,就有人捧着两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摞一摞的银币。 「有劳几位替我府上盘帐,这些银币就算是酬劳,还望杨大珰收下。」 「这就不必了。」 闻言,杨成秀连忙摆了摆手。 「此番为公爷府上盘帐,乃是皇爷的命令,杂家等人,也只是奉命行事,那敢邀功。」 「况且,皇爷现在给我们这些奴婢们加了月钱,不许我们收宫外人的钱。」 说着,杨成秀对徐希皋拱了拱手,带着自己的儿子向外面走去。 「嘿。」 看着一群匆匆离去的太监和帐房先生,徐希皋有些感慨。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了。 和万历年间那些个四处捞钱的太监们相比,这天启朝的太监们居然不收礼了。 「蠢货!」 将人送到大门处,目送太监们往英国公府上而去,徐希皋一甩袖子,就往后院走去 外人走了,他要处理处理家贼了。 宫里的帐房太监们,办事效率非常的高效。 不到五日的时间,就初步的算出了大明在京三位国公府上被贪污的银子。 英国公府上家风很正,铺子也少,情况好些,只被贪了三成。 定国公被贪了六成。 而成国公朱纯臣家,问题就严重了,被贪了七成。 身为万历的女婿,朱纯臣在捞钱之道上,可谓是大行其道。 但赚的多,被人贪的也多。 随着杨成秀带着一群太监回宫复命,三位国公府上的事儿,在京中就传了开来。 对这个事情,小民的讨论热度很高,毕竟看有钱有权人家的笑话,是不可多得的娱乐项目。 而京中的大户权贵们,却是笑不出来。 国公府上都出家贼,他们府上呢? 谁敢保证下面的那些个掌柜帐房们,对自己是忠心耿耿,一文钱的银子都没贪呢? 而就在这个时候,就有聪明人,将目光放在了大明新成立的衙门,饕餮署上。 看着一车一车被送来的帐本,以及捧着银子要交税的大户,饕餮署贴刑千户田尔耕和少卿李长庚可谓是满头的黑线。 这往日里,想要收个税,难的跟上天一样。 现在,这些人居然主动来交税了,可真的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几十车的帐目,我们稽查到什么时候去?」 坐在大堂的主座上,耳边全是算盘珠子碰撞声,田尔耕此刻颇为的生气。 将手中的一本帐本随手扔出去,田尔耕转头看向李长贵。 「李少卿,这我们饕餮署只负责稽查税务,不负责收税。万历三十三年的帐本都送来,他当我们饕餮署是替他们家盘帐的吗?」 「丢出去,丢出去。」 闻言,李长庚摆了摆手,头都没有抬起。 「我们只查今年春季和夏税的帐目,往年的不归我们管,让他们去找顺天府衙门,去找户部。」 说着,李长庚就翻开了下一本帐目。 看了不大一会儿,李长庚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田千户,派几个人去城东的那个永成茶坊查一查,他们春季应交的税银比顺天府送上来的少了二百两。」 「好。」 闻言,田尔耕点了点头,立马就签下了派人的单子。 稽查税务这件事,属于谁有钱就收谁的。 饕餮署的主要工作对象,都是京中的大户,尤其是家里田亩众多、家有工坊的大户。 这个是皇帝定下来的。 稽查税务这种事,必须对着大户,不能去找小民。 毕竟,查帐也是有成本的。 帐房、盯梢员、催缴员、走访员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又不是资讯时代,收税成本低。 就比如京城那些卖菜的小农,你找他们收税,他们连字都不会写,更别说有个帐目了。 想要收上来,就必须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合算。 等到最终成果出来,看能不能亏死你。 按照菜农一年也就赚个四五十两银子计算,大明三十税一的税率,税银一两五钱。 这点儿银子,看够给衙门里的人发工资不。(本章完) 第278章 太僕寺是真滴有钱 搞事这种事儿,当然是一轮接着一轮的。 就在京中之人的都被吸引向饕餮署时,毕自严通过度支注意力司,将自己的手伸向了太僕寺。 大明最富有的几个衙门里,一定有太僕寺的名字。 因为太僕寺掌管着大明的马政。 洪武永乐年间,大明的马,还靠民间养马供给。 但从成化四年开始,太僕寺设立常盈库,用于储备用马价银。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隆万变法时期,受赋税折银和白银货币化影响,太僕寺负责掌握的马政资源从实物管理转变为货币管理。 隆庆封贡之后,北方互市放在了明面上, 此时,朝廷向养马民户不再徵收马匹,而是改为直接征银,然后朝廷拿着银子在榷场上买马,每年至少有二十万两白银的「市本」。 从此,官营马匹生意成为了太僕寺常盈库的重要收入来源。 根据记载,榷场中的上等蒙古马每匹八两银,中等七两,下等六两。 而卖给民间,则是折价二十四两,翻个三倍卖出。 虽然没有明确记载,但是从只言片语中,依旧能看出这卖买是有多么的赚钱。 臣稽往牒,在嘉、隆间旧库积至一千余万,盛矣!迨万历十八年,西征哱、刘,借一百六十万。东征倭,借五百六十余万。二十七年为边饷借五十万,又为征播借三十三万。三十一年又为边饷动老库二十一万,马价三十万。三十二年又以年例借三十五万。先是二十九年,以兵饷不给,顿借百万,前后所借在计部已九百八十三万矣!——《明神宗实录》,太僕寺少卿李思孝上疏。 迩来国家多事,借讨纷纷,户工二部动去八百七十余万,见库存者仅一百万有奇——《明神宗实录》 崇祯初,核户兵工三部,借支太僕马价至一千三百余万。——《明史·兵志·马政》 趁着有皇帝在背后撑腰,毕自严直接派出了正廉署的缇骑和帐房,核查其了太僕寺的帐目。 理由也很简单,你们太僕寺给皇帝的龙骧卫没能供的上战马,所以我来查查。 为此,才有了刑部找度支司要人手查帐时,度支司抽不出人手的事。 缇骑直接封了太僕寺的常盈库,帐房进入太僕寺,开始查帐。 同时,度支司的人还找上了兵部,令他们到各个马场点检马匹数量。 这种有银子可捞的衙门,一旦查起帐来,那真的是一抓一个准儿。 太僕寺少卿周祚、朱一桂两人当场就让千户陆文昭带着缇骑拿下,送入了锦衣卫北镇抚司。 而下面的小官小吏,更是抓了不知凡几。 对此,毕自严也没有说什么。 在皇帝不滥用厂卫的情况下,他不介意用锦衣卫的。 毕竟,对于这些贪官来说,和刑部的大牢相比,还是诏狱这个天牢更好用些。 缇骑围了太僕寺后,就开始对白银一箱一箱称重,而后送往宝泉局,铸成银币之后,直接入国帑。 同时,毕自严还从度支司派遣了几个帐房进入太僕寺,负责帐目的核算。 而随着毕自严带缇骑围了太僕寺时,同时还有一本举荐南京户部尚书汪应蛟为太僕寺正卿的奏本进了司礼监。 看看手中毕自严的奏本,再看看弹劾毕自严肆意妄为的奏本,朱由校无奈的摇了摇头。 大明的这个时候,人越是做事,就越容易被弹劾。 不过,若是皇帝和做事的人达成了共识,扛过了短期非议,问题就不大。 就一句话,看不清形势的玩意儿,留在朝堂上也是祸害。 「弹劾毕自严的那些奏本,批红都不用批了,全都掷回去。」 在毕自严举荐汪应蛟的奏本上写下一个准字,朱由校转头对刘时敏道。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连忙答应道。 将手中的奏本放下,朱由校又翻出了一本顺天府知府董应举与刑名司推官邓士亮的联合奏本。 事情呢,很简单。 京南有个叫刘承宇的大户,家中出了个举人,虽然没当官,但按照以往的《优免新例》,他家的两千亩田地是不需要交夏税的。 但朝廷顺天府新政公布后,他家就需要缴税了。 这刘承宇不服,组织起家里的佃户,同前去收税的乡官带领的民丁干了起来。 双方一番械斗后,乡官的腿让人给打折了。 事情被报给董应举后,董应举当即就令人点起巡检司兵丁前去处理,同时还找上了锦衣卫指挥同知许显纯。 许显纯闻讯后,就是一愣,京畿地区,有这么胆大包天的大户吗? 随即,就带着五十缇骑,并巡检司的三百兵丁,去将刘承宇家给抄了个一干二净。 武装抗税,没问题。 比比谁家的武装比较硬就是了嘛。 在收税的这个过程中,官府要面对三个问题。 偷税漏税欠税,这个是饕餮署的事儿。 至于说武装抗税,这个就是巡检司的事儿了。 顺天府刑名司对这个案子已经判了,刘承宇全家流放琼州。 刑部在对卷宗进行覆核后,给改了地方,流放辽东。 仔细的看完了案件卷宗后,朱由校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后,提笔在卷宗上写了起来。 【首犯论死,全家流放辽东】 写完之后,朱由校就将卷宗放在了一侧。 出人命了,一个都不杀,闹得玩儿呢。 好不容易批阅完了今日的奏章后,朱由校从椅子上站起,看向刘时敏问道。 「南海子的大仓建起来没有?什么时候能建好?」 「回皇爷,甲字号银库已经建好了,最少能存亿枚银币。」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立刻就回答到。 「粮库则是万石一仓,正在挖隔火沟。」 对于南海子的大工,皇帝非常的关心,五日一报工程进度。 「其他的衙门呢?给官员的官邸呢?什么时候能用?」 闻言,朱由校皱着眉头问道。 「回皇爷,六部衙门的院墙已经扎起来了,如今正在给屋子上大梁。」 「至于说官邸,地基已经打好,就待外地运输的木料了。」 「想要初步能住人,估计要等到明年九月。」 「告诉魏忠贤,保质保量,尽快建好六部衙门,人不够就从京畿招工,尽快。」 「奴婢遵旨。」(本章完) 第279章 毕自严的《度支奏议》 顺天府联合锦衣卫,将武装抗税的人直接给摁了,后续更是给办了个加急,直接上到御前了。 【首犯论死,全家流放辽东】 看到皇帝对刘承宇抗税一事的批覆,毕自严无奈的摇了摇头。 皇帝在杀人这件事上,从来不说什么虚话,说杀你就杀你。 从内心讲,毕自严是不愿意杀人的,但有的人自己找死,那就怪不了他了。 这么想着,毕自严继续低头,开始书写自己的《度支奏议》。 每次变法,必然是要有一个提要纲领的。 王安石变法,有《本朝百年无事札子》这篇奏议,以扬为抑,褒中有贬,透过所谓的「百年无事」,揭露出了朝廷面对的困局,从吏治、教育、科举、农业、财政、军事等方面提出了自己的主张。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这才有了后来设置三司条例司统筹财政,实施了均输法、青苗法、募役法、保甲法、方田均税法、市易法、免行法等等。 而张居正变法的提领,则是分前后阶段。 第一阶段,是在嘉靖二十八年,愣头青的张神童摹仿贾谊的《陈政事疏》,给嘉靖上了封《论时政疏》,首陈「血气壅阏」之一病,继指「臃肿痿痹」之五病。然后,这封奏章就和泥牛入海一般,不见踪迹。 文中点明了宗室、人才、官僚、军备、财政收入等问题。 而第二封奏疏,则是在隆庆二年,徐阶回家之后,张居正所上的《陈六事疏》。 从省议论、振纪纲、重诏令、核名实、固邦本、饬武备六个方面,提领了后来的「江陵柄政」。 而现在毕自严正在写的《度支奏议》,就是在阐述自己将要对大明进行的经济体系改革的蓝本。 这些日子,他让度支司收了太僕寺的常盈库,闹出了不少的议论,他要用这本奏章,将这议论给平息下去。 「阁老,今年的夏税,出了不少的议论。」 就在毕自严写的入神之时,户部尚书袁世振带着顺天知府董应举、饕餮署少卿李长庚和锦衣卫贴刑千户田尔耕走了进来。 「议论?有什么议论,无非是什么鱼肉士绅的话罢了。」 闻言,毕自严放下手中的毛笔,不屑的摇了摇头。 「陛下的皇庄皇店都交税了,他们比皇帝陛下还尊贵吗?」 说着,毕自严示意文书给几人上茶。 将自己书写的度支奏议草论递给袁世振后,毕自严坐在椅子上道。 「简税制、宽税基、严征管。」 看到毕自严所书的三组,九个字,董应举摸着自己的下巴看向毕自严。 「这是你对当年张江陵一条鞭法的总结?」 「对。」 点了点头,毕自严出声道。 「第一条,简税制。此举是为了给百姓减负,将四差银、田亩、徭役都总编为一条,再加上陛下所言的摊丁入亩,定下明确的收税名目,多少田亩就纳多少税。」 「我们三人,都是做过百姓父母官的,对那些个士绅豪右也是知道,他们之所以能够侵占小民田亩数万,是需要一定条件的。」 「天灾且不说,很多的时候,都是人祸帮了他们。地方官吏巧立名目,横徵暴敛,小民为了活下去,就只能託庇权豪。」 「这一条鞭法一出,那些个地方官们再要想巧立名目,搜揽民财,就得用心的问问,百姓答不答应了。」 「不错。」 听到毕自严的话,在场两人贊同的点了点头。 「而且,现在朝廷又仿保甲法,在乡下设置乡官,给州府官吏的手中,递上了一把钢刀。」 对此,袁世振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州府官吏手中有了这把钢刀,也就更能对那些个士绅豪右有个制约。」 「嗯。」 闻言,毕自严贊同的点了点头,又到。 「第二条,宽税基,天下田亩悉数纳赋。」 对于这个,袁世振就有话要说了。 「洪武年间,太祖令丈天下田亩,纂《诸司职掌》,得数八百四十九万六千五百二十三顷。」 「弘治十五年,四百二十二万顷。」 说着,袁世振的表情变的非常奇怪。 「王国光所着《万历会计录》载,万历六年田土数为七百零一万顷。」 「泰昌元年,七百四十三万顷。」 「这个数字,你们信吗?」 说着,袁世振看向在场两人。 「不信。」 闻言,毕自严和袁世振同时摇了摇头。 「哄鬼的数字。」 冷哼一声,毕自严接着道。 「大明安稳两百余年,田亩数相比开国之时,不增反降,这些年朝廷都是靠着吃地过活的吗?此数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 说着,毕自严看向在场几人。 「我在陕西时曾见,有那老实人家,不管是上田还是下田,亩亩在册,夏秋两季皇粮一季不缺。有那胆大包天之人,坐拥良田万顷,一亩都不在册,不纳一文赋税,日日吃香喝辣。」 「常言道,不患寡而患不均,长此以往,谁还乐意给朝廷纳赋?」 「人心就是这般,我交你不交,那肯定不行,自然是个个想方设法的,能逃就逃了。」 「长久这般,朝廷的税基也就被伤了,导致国库的收入减少,国家困苦。」 从人心的问题上,毕自严说清了这轮朝廷新政的要紧性。 「而这第三条,严征管。」 说着,毕自严看向饕餮署的李长贵和田尔耕。 「以前的时候,朝廷根本不会稽查税务,说什么君子耻于言利,想要靠着陛下的一道圣旨,就让天下士绅豪右将白花花的银子交给朝廷,等于痴人说梦。」 「朝廷总不能指望着这些人良心发现,自觉的上缴吧。」 说着,毕自严看向在场的四人。 「他们有良心吗?」 「没有吧。」 闻言,锦衣卫贴刑千户田尔耕摇了摇头。 他祖父是万历早年的兵部尚书田乐,他因功萌的锦衣卫职务,勉强算是武勛,和那些个文官们尿不到一个壶里,此时当然不会替士绅说话。 「常言道,为富不仁。」 田尔耕刚说完,就听袁世振出声嘲讽到。 「但却不想想,仁者何富?」 袁世振的话刚落下,李长贵和毕自严都拍手贊道。 「彩!」(本章完) 第280章 饕餮署的反思 与「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一般,「为富不仁,为仁不富」这八个字,也总是被人忽略掉后半句。 袁世振短短八个字就说清楚了财富累计是个血腥的过程。 「前几月,陛下言明了什么是货币,什么是价值。这些日子啊,我也时常在想,那些士绅豪右是怎么富起来的呢?」 看着在场的三个人,袁世振摸着自己的鬍子道。 「陛下曾言,劳动创造价值,百姓通过租赁士绅豪右的土地,创造了价值,但是那些士绅豪右却拿走了百姓七成乃至更多的劳动价值,这才积累起了他们庞大的家势。」 说着,袁世振颇为气愤的到。 「就这,他们还说是他们那些大善人给他们一口吃食,他们才能活下来。」 袁世振话中的意思是,那些个明明就是为富不仁的狗,拿走了别人的大部分劳动成果,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是对别人的施捨。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哎。」 闻言,毕自严嘆息一声,而后道。 「你所说的这些事情,我也有所考虑,但至今却也没个头绪,总觉眼蒙着一层迷雾,看似能一言说尽,但却总的差了些什么,待来日为陛下讲筵之时,我再行请教陛下吧。」 「我们还是先说顺天府新政的事吧。」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毕自严不打算和袁世振继续谈劳动创造价值的事情。 「我刚才说到了第三条,严征管。」 「那些个富贵,坐拥万亩良田,成百上千佃户的士绅豪右之家,各个都不是好相与的。朝廷稍有松懈,那些士绅豪右必然想方设法的逃避赋税。不将刀子架在这些个人的脖子上,他们是不会如实的上缴赋税的。」 说着,毕自严看向田尔耕与李长庚。 「故此,我才受陛下令锦衣卫专选人手入驻度支司,行查贪反贿之举的启发,上书请陛下设立专设稽查税务之所。」 「饕餮署的设立,是你上书的?」 听到毕自严的话,田尔耕与李长庚同时惊讶的看向对方。 好傢伙,京里有传言,说毕自严是个泥塑阁老,是个循吏,只会完成皇帝的任务,没有自己的主见。 但听到这毕自严请调锦衣卫专设衙门,毕自严这不是个循吏,是个酷吏啊。 「是我二人上书,陛下同意的。」 看到了两人惊讶的表情,袁世振出口解释到。 「但陛下觉得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就直接下诏命了。」 说着,袁世振觉得还不够精准,又补充道。 「我二人最初,只是想要从锦衣卫抽调一些人手,负责稽查赋税。但陛下觉得此事是一个需要长久执行的事情,就专设了衙门。」 「不错。」 点了点头,毕自严接着到。 「我二人的本意只是想让锦衣卫去做此事,但陛下却让外廷、内廷、锦衣卫都参与到稽查赋税与反贪查污之事中。」 说着,毕自严看向李长庚和田尔耕到。 「此举,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 闻言,李长庚和田尔耕对视一眼后,拱手到。 「请阁老示下。」 「万历年间的事情,你们都知道。」 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免礼,毕自严接着到。 「自嘉靖末庚戌之变,大明与俺答因贡市以来,四夷不稳,国家征战连连,财用匮乏,先帝令内府宦官出京,收揽天下财货。然内宦贪婪无度,缺少监管,致使地方民不聊生,先有杨荣乱滇,后有高淮乱辽。」 「辽东建奴叛乱,人心不稳。熊廷弼曾上书言辽人不可信,就是因为内庭派去辽东徵税的税监失了监管,方才导致人心向背。」 「神庙因立嗣之事,与外廷多有龌龊,故此才有内宦虽有不法,神庙却不惩处之事。」 「今上胸怀天下万民,方有此番整顿朝纲,变法图强之举。陛下对内庭的宦官,管理颇为严格,不许其再行僭越之事。」 说着,毕自严特意看向田尔耕,接着道。 「陛下设立饕餮署的目的,是要稽查大户是否偷税漏税、抗税,田税口赋,钞关榷税,俱是你们要稽查的对象。」 「这只是本阁所说的严征。」 「而对于饕餮署,则是要严管,你们的职责只是稽查税务,其他的事情,你们无权过问。」 「对此,内阁、宫里的东厂都会进行检查,」 「若是再发生万历年间,内宦巧立名目,勒索小民之事,不用上奏陛下,本阁就能办了他。」 「谨遵阁老教诲。」 听到毕自严杀气腾腾的话,田尔耕与李长庚连忙拱手到。 李长庚是真的不敢和毕自严这个帝师起冲突。 没办法,人家现在受皇帝的信重。 而田尔耕,则是已经从皇帝那里上了这么一堂课了。 这些话,皇帝也说过,而且皇帝说的更多。 皇帝让他们专门对着那些大户去查税,别管小民小户。 看着貌似是将他的话给听进去的两人,毕自严点了点头。 对于饕餮署的设立,他还是有些担心的。 不提别的,光是一个歪嘴和尚念斜经就能让他头大。 这些日子,随着考成法开始推行,毕自严没少处理这种事情。 就比如,度支司从户部接手了通州一千库大仓的管理权,然后就发现下面有人故意给他搞事儿。 按照惯例,对于库房火灾查验,巡库查验过后,只需签上自己的名字,签个「无」字即可。 但原某户部主事就不,要求下面的仓库管理大使将巡查记录写全,在巡查薄上写:「某某某大使在某时某刻巡查某库,并无灾情」,这样才算是一趟完整的巡查。 一千库,库如其名,共计一千个仓库,一百个仓库一个大使,分黑白两班,共设二十个大使。 按照规矩,每个仓库四个时辰巡查一次,每班要巡查三次。 这样,每个大使每天都要写三百遍巡查记录。 初拿到巡查记录薄时,毕自严被气的直发抖,明明很简单的一个事情,却被这些人弄的这么复杂。 买笔墨不要钱的是吧! 你考成法的目的不是为了提高效率,确定权责吗? 这么一字一句的去严格执行,看似是在始终如一的执行考成法,但却更加浪费时间和人力物力。 而毕自严对此的解决办法很简单,直接自己写条子批了预算,给买的印了一大堆表格。 在巡查仓库之后书押,也就是用印在表格上,每日向上提交一份表格就行了。 同时,毕自严还将这个管理办法给推广到了度支司现在管理的所有仓库之中。 至于那个原户部主事,直接让毕自严一纸推荐到吏部,送到辽东帮孙承宗管屯田之事了。 你不是很认真么,那边更需要你这么认真办事儿的仓管。 出于对这种歪嘴和尚念斜经的提防,毕自严很是担心,饕餮署也给他搞个事情出来。 就比如,让稽查赋税,这帮子在文官带领,内宦监察的锦衣卫缇骑满城找升斗小民稽税。 那到时候可真的是会弄的一地鸡毛的。 (本章完) 第281章 天津盐业蓬勃发展 就在京城因为新政而纷扰时。 天津知府衙门里,袁可立还在读书。 作为一个铁面判官,袁可立自上任天津知府以来,就忙的是脚不沾地。 朝廷新政,卫所废除,设立府县,招募官吏,安抚人心,聚拢流民,城市修葺,开垦荒田,新造船只。 此外,他还要负责统筹天津及登莱两府筹措出的粮食给辽东转运使杨嗣昌,让他经海运运往娘娘宫。 本章节来源于??????9.?????? 以及,最为重要的,在他门下求学的先帝五皇子朱由检。 随着时间的推移,要经袁可立之手的事情越来越多,其中的艰难困苦,根本不是用文字能表达的。 虽然已经入夜,但袁可立依旧没有休息的打算。 天津三卫从卫所变州府,很多事情都要他一点一点的去改变。 卫所这玩意儿,前期开荒屯田搞发展,很是好用,集中力量办大事儿嘛。 但是往后期,很容易就跑偏了。 看着皇帝给自己的小册子中,对于产业的分类,袁可立尝试着依照皇帝的方法,对天津进行了一个分析。 现在天津的支柱产业不是农业这种第一产业,不是工业这种第二产业,而是跑船、运货、流莺服务等第三产业。 依照皇帝根据地理位置的划分,天津是北京的卫城,应该重点发展第二、第三产业,做到两条腿走路。 「这些内容,不像是孙承宗教给陛下的。」 看着皇帝对于各种人的分类,袁可立心里有些疑惑的道。 孙承宗的座师是房守仕,学的是传统儒学,他没这种思考方式。 「陛下身边有高人啊。」 好一会儿后,袁可立摇着头感嘆一句。 「士农工商,国之石民(基石)也。」 「《管子》这书,还要再好好的再读一读。」 放下皇帝给自己的发展规划小册子,袁可立摸着自己的鬍鬚想到。 他赋闲在家十几年,可不是全都寄情于山水之间了,对于诸子百家的经典都有涉猎,很轻松的就看出了,皇帝的思想,受到管仲的管理学影响很大。 「招揽民众,建设码头。」 放下手中皇帝给的小册子,袁可立拿起笔,开始写起了规划书。 天津需要三到四个码头。 军用、民用、海港、河港,这些都是需要划分开来的。 「也不知道这长芦盐场还能不能拿出银子了。」 不知过了多久,袁可立喃喃自言一句,放下了手中的笔。 穷,天津太穷了。 地少人多,赋税就撑不起来城市发展。 自他上任以来,长芦盐场就成了天津知府大人专门的钱袋子,时不时的就要向那边拆借。 虽然这事儿是有皇帝背书的,但总让他有种负罪感。 朝廷没钱,找商人借,什么事儿啊。 次日一早,袁可立借钱的条子就被送到了长芦盐场,来送条子的人呢,也是个熟人,信王朱由检身边的大伴,王承恩。 对于王承恩,这个历史上对朱由检忠心耿耿的太监,朱由校是没那么大的心,敢调到自己身边听用的。 宫里的诸多太监和锦衣卫,牵扯到一个站队问题。 陆文昭他敢用,是因陆文昭在萨尔浒之战后,提着几个建奴的脑袋回了京师,因功进的锦衣卫,这厮在锦衣卫待的时间不长,所以敢用。 而朱由检身边的大伴王承恩,是陪着朱由检长大的,如果调到自己身边听用,万一将来自己这个五弟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王承恩会做什么呢? 如今的皇宫大内,除了他老爹留在的几个没长大的小萝蔔头,已经没有朱由校的血亲了。 朱由校才不愿意去赌呢,他宁愿去内书堂找新进入学的小太监,也不会去别人身边找能用之人的。 不过,王承恩这人还算是有能力,本着废物利用的原则,王承恩平日里承担着天津知府衙门和长芦盐场的沟通。 「这姓袁的又来要钱啊。」 看着王承恩送来的条子,长芦盐场场务太监王力有些头疼。 半年多的时间里,他已经给袁可立凑了二十万两银子了。 在京城,五十两银子能够支撑一个普通人家的一年所需。 二十万两银子,足够四千户人家在京城一年的需要了。 为了凑出这些银子,他的长芦盐场可以说是在竭力支持了。 「袁知府打算对大直沽的码头进行一番修葺,所以才有了这笔银子的出项。」 来时,袁可立已经和王承恩进行过商讨了,故此给出了一个备选方案。 「若是拿不出钱来,出些人帮忙也是可以的。」 「出人啊。」 闻言,王力拿过自己的建设条陈开始看了起来。 工业化,是一个非常可怕的词语。 长芦盐场拿着皇帝御批的银子,组织大规模的晒场之后,对周边小民小户所经营的煎盐作坊的打击,是巨大的。 和屯田不是普通人家能承受的道理一样,晒盐需要非常巨大的先期投入。 如场地清理、晒场铺建、仓储建设等等。 这些都不是那些小作坊能干成的。 当然,最主要的在用地上,只有手持朝廷公文,你才能占用几万亩的海边盐硷地。 因为先期投入建设晒盐场的原因,王力手中有一支由一万五千多人组成的建筑队,或者说壮丁队,这都是在内务府有过备案的。 手指在条陈上敲动,王力转头看向身侧。 「上个月的产盐,赢余多少?」 「回干爹,多了四万多斤。」 闻言,立刻就有小太监出声道。 「不过,这些盐已经被北直隶的几个盐商预定了,定金也已经交了。」 「嗯。」 闻言,王力点了点头,心里开始估算本月的产盐。 以前的半个大明,北直隶、山东、辽东、两淮、两广、南直隶、浙江等地区,吃盐多靠两淮盐场。 因为黄河夺淮,带来漫长的海岸线和长势蓬勃的芦草,故此两淮产盐量最大。 而现在,随着长芦盐场增产,别的地方不说,起码北直隶的盐已经不需要淮盐北上了。 「新划的那一万亩盐田平的如何了?如果用五千人,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建好?」 「儿子估计,最快也要七月中才能投产。」 闻言,王力的干儿子思索了一下后道。 「库房和丁房已经建的差不多了,现在主要是沟渠还没有挖通。」 「嗯。」 闻言,王力点了点头到。 「让赵有柱带着一百营到两百营这一百个营头,五千人去帮袁知府修葺码头吧。」 「是!」 (本章完) 第282章 大明皇宫,凶煞之地 西苑,万寿宫的大殿之上,一群司礼监的太监们正在忙碌。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范秉笔,这些你都要再核实一遍,对各个官吏的职官、品阶、出身、籍贯等都要相信,不能出现纰漏。」 「你们几个,那面屏风上的都是武职,要放在这边的。」 「还有皇爷亲手做的那个大明沙盘,可不能给抖动的散了,那可是皇爷神游天下所做,弄坏了你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随着一群太监到处走动,大殿内被初步的布置了出来。 「皇爷,这是按照昔年张太岳所做屏风,根据皇爷的要求,再做的。」 站在皇帝的身侧,刘时敏给朱由校解释到。 当年,张居正身为万历的老师,给万历准备很多的东西。 教做皇帝的《帝鉴图说》、讲解新政的《谟训类编》,亲自做注的《四书直解》、《经书直解》等等。 但是在万历清算了张居正后,这些东西大多都被销毁,除了一样东西,就是张居正给万历准备的屏风。 即便是后来,干清宫大火,那面最原始的屏风被焚毁,万历也让人根据原来的样式,复刻了一个。 屏风名为【职官书屏】,共十五扇。 中间三扇为大明疆域图,点出了大明重要城市位置。 左侧为内阁、六部、外官主要官员和佐貮官的名姓。 右侧为京营、九边、各地卫所的总督、总兵官的名姓。 屏风上有挂钩,可挂木牌,每块木牌上都写有文武官员的名字,背面则是书写这些人的过往履历。 历史上,这面屏风一直用到了崇祯亡国。 现在,朱由校将这个屏风进行了一些改动。 地图直接用上了沙盘,这个更直白。 而文武官员,直接分成了四面。 分为京官、外官、京将、外将。 他对大明的政治体系改革还没有开始大动,这面屏风还需要接着改。 「度支司。」 手指在眼前的屏风上点了点,朱由校转头对刘时敏吩咐道。 「度支司的位置再网上调一调,放到六部之上,内阁之下。」 「是。」 闻言,刘时敏立刻将度支司那一整块拿下来,继续往上面挂了挂。 「这屏风在手,天下可见矣。」 往后又退了几步,朱由校感嘆到。 「由此可见,昔年张太岳恭顺之心啊。」 「陛下圣明。」 听到了皇帝的话,刘时敏躬身贊到。 提起张居正,大明上下多少人都是崇敬之情。 崇,是因为张居正权力最大之时,天下无人敢与争锋。 昔年的官场菜鸟,后来的东林巨鳄邹元标,都让张居正打折了腿。 敬,是因为他敢为天下之不敢为,为了再兴大明,他正面和当时的大明官场硬刚。 这些日子,刘时敏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 朱由校这个皇帝,和张居正这个昔年的内阁首辅放在一起。 谁的变法更激进?谁的变法更稳妥? 思索了三个月,刘时敏得到的答案是都激进,也都稳妥。 张居正的稳妥,是他先对吏治下手,然后才敢对天下推行一条鞭法。 张居正的激进,是他的变法到了后期,察觉到皇帝的年纪已经渐渐大了,他逐渐已经无法压制万历小皇帝了。 此时的张居正开始心急,他的变法可以说已经到了飞奔的程度。 从万历六年到万历八年,短短三年时间,张居正就完成了对天下田亩的清丈工作。 而皇帝的稳妥,稳妥在他对于新政,有着一个逐步实验,逐步推进的打算。 激进,则激进在皇帝的政策若是推行天下,就是在与全天下的士绅豪右作对。 在刘时敏的认知里,如果将这两个人放在一起,其结果必然是两人政见相左,闹个一地鸡毛,最终皇帝在皇权的加持下,张居正黯然收场。 对于皇帝的理想,刘时敏也算是略有了解,他也愿意辅佐皇帝实现这个目标。 为此,很多东西,刘时敏都在做着准备。 「皇爷,奴婢近日令人从福建、广西、甘肃等偏远贫苦之地,招了一些新的奴婢,不知皇爷有何安排?」 站在皇帝的身后,刘时敏小声的问到。 「福建、广西、甘肃等偏贫苦之地?」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挑了挑眉头。 宫里招人,大多都是选在南北两直隶附近,这刘时敏为何要跑那么远去招人。 「奴婢一直觉得,这北京城的紫禁城不干净。」 身为皇帝的贴身太监,有的话,刘时敏还是敢说的。 「太祖爷在南京时,共有二十六子,成年者二十四人。」 「成祖爷四子,成年者三人。」 「仁庙十子,成年者九人。」 「宣庙两子,俱成年。」 「英庙九子,成年者六人。」 「代庙仅一子,五岁早夭。」 很明显,刘时敏是做过资料的,此时直接拿数据来说话。 「宪庙十三子,长子、次子早夭,余者皆至成年。」 「孝庙两子,长子早夭,次子武庙绝嗣。」 说到这里,刘时敏的表情变的严肃起来。 「世庙进京之后,哀沖太子、庄敬太子接连暴薨,五、六、七、八皇子皆生未逾岁而夭。」 「嘉靖四十四年,景王薨,世庙八子,仅余穆庙一人。」 「穆宗四子,长子、次子早夭,至穆庙驾崩,神庙十岁,潞王仅四岁。」 「神庙一生八子,三子夭折。」 「先帝七子,至今,仅余陛下与五殿下两人。」 说到这里,刘时敏就停了下来。 大明皇帝子女的存活率,看似是从孝宗弘治开始,但其实是从嘉靖开始。 弘治那人,就一个女人,活了三十六岁,那子女数量正常。 但从嘉靖入了京之后,这数据就不正常了。 中原大地的孩童要是这夭折率,用不了几代人就差不多死绝了。 「大明的皇宫,真的是个凶煞之地啊。」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摇着头感嘆了一句,吓的刘时敏头连忙低下。 这实际上都不算什么。 历史上的天启皇帝,三子三女,皆尽夭折。 死的最为戏剧性的是老三,王恭厂大爆炸被吓死了(也有说法是被震下来的房梁砸死了)。 「接着说。」 转动脖子看向刘时敏朱由校道。 「所以,奴婢就从偏远地区找了些时代种田的贫苦人家子女,选入宫内,亲自调教。」 「有心了。」(本章完) 第283章 令人头皮发麻的经筵 天微微亮,万寿宫大殿的门前,朱由校看着天上还没落下的月亮在思索。 「六月夏税,九月秋粮,十月恩科。」 两手捅在袖子里,朱由校思索着接下来应该干的事情。 皇帝很忙。 很多的国家大事都要他来决定。 但皇帝也很闲。 大事儿敲定个方向,剩下的都是下面的诸部主官的事儿了。 思索了好一会儿,朱由校都没想到最近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自己决定的。 「上一次辽东的军报,是什么时候的?」 朱由校突然转头看向刘时敏,问道。 「回皇爷,是三日前,六月初七的。」 闻言,刘时敏当即说道。 「熊廷弼带领大军到了鸦鹘关后,发现建奴两黄旗的精锐就散布在关外,选择了以守代攻。」 「嗯。」 点了点头,朱由校没有再说什么。 此时,大明在辽东的军队还不具备和建奴打战略决战的条件,熊廷弼如此谨慎是对的。 「皇爷,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朱由校还在发呆时,有小太监来到刘时敏身边说了几句后,刘时敏出声道。 「朝臣们已经在承天门外候着了。」 「都到了啊。」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 他让毕自严给他讲课,虽然开了口,但他却一直在拖,拖了半个多月了。 今天是第一次。 「走吧,看看毕师会给朕讲什么。」 收回自己的目光,朱由校抬步走下了台阶,上了马车,回紫禁城,去文华殿。 明朝的经筵制度,最早的时候是没有制度的,因为当时的皇帝登基前,就已经受到了良好教育,不需要大臣再给解惑了。 直到辣个切开了大明史书的男人出现——叫门天子朱祁镇。 朱祁镇八岁登基,三杨(杨士奇、杨荣、杨溥)柄政,自觉身负幼主教育的重大责任,上疏请开经筵。 初制,每月二日、十二日、廿二日三次进讲,帝御文华殿,遇寒暑则暂免。 开经筵为朝廷盛典,由勛臣一人知经筵事,内阁学士或知或同知经筵事,六部尚书等官侍班,另有展书、侍仪、供事、贊礼等人员。 除每月三次的经筵外,还有日讲,只用讲读官内阁学士侍班,不用侍仪等官。 每日一小讲,每旬一大讲。 讲课的流程基本上是伴读十余遍后,讲官直说大义,惟在明白易晓。 皇帝的经筵官有四个,全都是皇帝亲点的。 孙承宗、毕自严、袁可立、王三善。 其中,只有孙承宗是翰林院出身,其他三个虽是进士,却都是实官。 但现在,在京的经筵官只有毕自严,其他三人都不在,故此,讲筵官只有毕自严。 天还微亮的时候,大明的诸部主官、翰林学士们已经在承天门外等着集合了。 皇帝终于让文臣给讲课了,可算是激动了外廷的官员们。 为了今天的经筵,从三日前,翰林院上下就在沐浴斋戒了。 能不能让皇帝走上正轨,就在今日了。 而与此相同的,还有勛臣,定国公、英国公、成国公三人依次站在文官们的右侧,在三人的身后,则是新建伯王承勛。 经历了两百年的偃武兴文,勛臣在朝堂上虽然已经发不什么声音了,但却没人敢将这些人从经筵上给赶出去。 新建伯王承勛,是王守仁的孙子,就那位大名鼎鼎的阳明先生王阳明。 王阳明厉仕弘治、正德、嘉靖三朝,自刑部主事历任贵州龙场驿丞、庐陵知县、右佥都御史、南赣巡抚、两广总督等职,接连平定南赣、两广盗乱及朱宸濠之乱。 正德十六年,嘉靖入京后,给王阳明因军功封了新建伯,赐世劵。 王承勛虽然是王阳明的孙子,就算在心学上有些家传,但在文官们的眼里,就是个大老粗。 不过,对于武勛们来说,这王承勛还是能用的。 毕竟,祖宗上留下的心学名声太大了。 当皇帝乘着马车,过西华门换了步辇,往文华殿移动的时候。 承天门、午门、端门相继打开,有幸参与经筵的大臣们开始往左顺门集合。 早有太监在文华殿中将东西准备好,皇帝从后殿出来后,只需要坐下听课就行了。 在文华殿的御案后坐下,鸿胪寺的官员连忙将毕自严做的讲义放到皇帝的眼前。 「开始吧。」 伸手翻了下毕自严的讲义,朱由校就点了点头。 而后, 鸣贊官连忙开始通传其他人进殿。 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都察院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使、鸿胪寺卿、五军都督府要员、锦衣卫指挥同知、翰林大学士、詹士府庶吉士等等,朝廷过半的文武高官都在这里。 随着鸣贊官高声朗读经筵流程,有资格参与的人都已经在御案前站好。 听着鸣贊官的高声宣读,再看看眼前站着的朝廷重臣,朱由校只感觉头皮发麻。 妈的,后悔了! 经筵这个玩意儿,象徵意义大于学习意义。 有着非常繁琐的礼仪,严肃而庄重的气氛,代表着皇帝还会不会对儒家,对读书人表示尊重。 这宛若朝圣一般的学习儒家知识,代表了皇权表达对儒家、对华夏上下几千年礼法的敬重。 如果天子表现轻浮,不注重礼态,讲官就会停下讲经,然后堂上的「讲师们」就会一起严肃地问上一句:为人君者,可不敬哉? 万历就没少让这么问。 今天的主讲官是毕自严,没办法,皇帝后面根本就没补,只能让这个非翰林院的官儿上了。 而在他的身侧,还有两个负责为讲官翻「讲义」的展书官。 一个是万历三十五年状元黄士俊,现太子洗马。 另外一个则是万历三十五年的榜眼,现詹士府少詹士施鳯来。 待贊礼官完通报流程后,经筵正式开始。 从皇帝落座,到后面朝臣得通报进来,再到宣告流程,全程都很安静。 所有人都没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肠胃什么的,是早就已经清理好了的。 如此庄重的场合里,谁要是用非本地语言给添加点儿伴奏,那可是会被人连章弹劾,名扬天下的。 连上书反驳的余地都没有。(本章完) 第284章 皇帝居然没整么蛾子 「臣今日为陛下进讲的,是《礼记》。」 主讲官毕自严上前,他身侧的黄士俊早已为他翻开了讲义,并用镇纸压平。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这玩意儿是要翰林院初审,内阁再审的。 能通过就说明,朝臣对他这个天子的不按常理是真的颇有微词了。 「《曲礼》曰: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 「傲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毕自严用的是标准的官话,声音宏亮而又庄重。 短短三十来个字,毕自严就引申开来,说了四五百字的解释。 大家都是进士,对于四书五经,谁还没个能讲的出来的理论了。 一边讲,毕自严一边在观察皇帝的反应,想知道皇帝听没听进去。 与毕自严一般的,还有其他的朝臣。 在场众人,除了六部九卿外,其他各部官员,尤其是翰林院的众人,见到皇帝的机会很少。 对皇帝的第一印象就是咄咄逼人,以势欺人。 但看今天的经筵,这完全就是个敬礼好学的少年天子嘛。 那个狗日的瞎传谣言?! 「大夫士下公门,式路马。乘路马,必朝服载鞭策,不敢授绥,左必式。步路马,必中道。以足蹙路马刍,有诛。齿路马,有诛。」 听毕自严讲到这里,朱由校松了一口气。 这是《礼记·曲礼上》的最后一段了。 终于快玩了,一堂大课一个时辰,真的有些遭不住。 一直到解释完,毕自严今天的讲课就结束了,带着忐忑退回了讲案的左边。 「谨受教。」 砸吧了一下嘴,朱由校有些睏倦的道。 老老实实的接受填鸭式教育,很容易睡着。 毕自严讲这个的意思很明白,希望皇帝能够遵守礼制,对朝臣保持尊敬,不要动不动就整么蛾子。 这个与其说是毕自严的意志,不如说是朝臣的意志。 朝臣希望皇帝尊重他们。 朱由校在听,但也只是在听。 皇帝读书,满朝堂大员都得伺候着。 翻书?那是展书官的责任。 铺纸、研墨、记录?那是侍读、侍讲的责任。 皇帝只需要听就行了,连个课堂笔记都不用做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容易打瞌睡。 「啊。」 打了哈切,朱由校又砸吧了一下嘴,方才开口道。 「先生吃酒。」 随着皇帝的这句话说出,今天经筵的主要环节就算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赐宴了。 坐在主位上,朱由校还在翻阅讲义,他在干清宫是滴水不沾,粒米不进的。 经筵的主要讲物,是四书五经。 四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 五经: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 其中,《大学》、《中庸》两篇相比于《论语》和《孟子》,是短篇章,都是从礼记中抽出的。 北宋二程兄弟(程颢、程颐)竭力尊崇,南宋朱熹又作章句集注,这才有了四书的说法。 书没问题,但用的是朱熹的註解,朱由校很不高兴。 看着坐在主位拿着本书在翻阅的皇帝,下面吃着宫内御赐宴席的大多数朝臣,心里都安定了下来。 看皇帝现在的表现,朝臣在吃饭,他在看书,这叫什么? 这叫废寝忘食! 皇帝虽然做事儿有些偏激,但还有的救! 他遵守经筵的礼法,就代表着皇帝遵守本朝的礼制。 看着皇帝翻阅讲义,韩爌此刻可谓是满脑袋的问号。 这还是那个亲爹刚死,就跑到军队里去住的皇帝吗? 这还是那个停了大朝,让毕自严这个不依惯例上位内阁首辅的皇帝吗? 本来,他今天都已经准备好了要看毕自严的笑话了。 为此,如果皇帝不遵经筵礼仪,他还准备了好几套劝诫的言辞,打算趁机来捞个名望。 结果,就这么一拳打在了空气上。 真的是君心难测啊。 就在众臣吃的正酣时,朱由校感觉有些饿了,也不打招呼,拿起书就走。 而注意到皇帝离开,众臣纷纷松了口气。 皇帝在上面干坐着看大伙儿吃饭,吃的不痛快啊。 待到参加经筵的众臣享受完赐宴,还顺带着打包带走了一份,给家人分享。 这个是惯例,算是弟子给师父的供奉之礼。 「陛下好学之心甚笃,这是好事啊。」 一群朝臣走在出宫的路上,徐光启手中提着个食盒,和善的对身侧的礼部尚书孙如游道。 「如此一来,吾等可安心矣。」 「是啊。」 闻言,孙如游点了点头,赞嘆道。 「手不释卷的事情传出去,可谓是一段佳话啊。」 「佳话。」 听到了身后两人的谈论,走在前面的韩爌心中冷哼一声。 算计没用上,他这会儿心情很不好。 皇帝对毕自严很是遵旨,但对他这个顾命大臣呢。 态度还不如对那群丘八呢。 韩爌却是不知道,朱由校再是想搞事儿,也不会在经筵上搞。 儒家思想早已融入了这个社会的方方面面,不尊重经筵,就代表着不尊重天下的读书人,是在将他们往自己的反面推。 随着第一次经筵结束,皇帝全程守礼,赐宴时还在看书的事绩也传了出去。 如今的大明,相比于万历时期,变了,但没全变。 朝臣虽然能见到皇帝,但机会不多。 为此,从流言中了解皇帝是个怎么样的人,就是很多人的必修课。 而皇帝在经筵上的表现,让很多人都高兴了起来。 没离经叛道到一种离谱的程度就好。 就在外臣们高兴皇帝终于服软一次的时候,西苑。 看着讲义中对《大学》的标註,朱由校皱着眉头。 三纲领,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 八条目,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东西没问题,但用的是朱熹的校注,这就很让人不开心。 「朕记得,是有人对王守仁的着作进行过总编吧?」 看向身侧的刘时敏,朱由校出声问道。 「回皇爷。」 闻言,刘时敏当即出声道。 「奴婢依稀记得,古今通集库中有两本,一本是嘉靖四十五年,钱德洪编的《阳明文录续编》。一本是隆庆二年,谢廷杰编的《王文成公全书》。」 「去给朕找来,朕要看看。」 听到有王阳明着作的全编,朱由校当即吩咐道。 朱熹的註解看着没劲儿,还是看看王阳明的书咋样。(本章完) 第285章 心学分了这么多? 「皇爷,这是记载阳明先生生前文章的《阳明文录续编》和《王文成公全书》。」 很快,刘时敏就带着几个太监,抱着一堆书来到了朱由校的龙书案前。 让小太监将书放下后,刘时敏看向皇帝道。 「阳明先生的王学分类较多,不知陛下除了原文外,还想看那一门的。」 「分门较多?」 翻开《阳明文录续编》第一卷,还没看几个字,朱由校就听到了刘时敏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心学就是心学呗,还分门?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都有哪些分门?」 「回皇爷,大抵上分了七门。」 身为一个饱读诗书的太监,刘时敏当即就介绍了起来。 他出自内学堂,对这些学术上的东西知道的那是相当的清楚。 孔子号称号称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 王阳明这人也不差,在历史上留有名姓的就有一百多人。 去世之时,参与送葬的弟子就有一千多人,算上那些在外地的,说个三千也不过份。 学问这种东西,老师在的时候,还能压的住下面的弟子。 而等到老师一嘎,这事情就变的有意思起来了。 王阳明去世后,他的弟子们基本上就分家各过各的了。 为此,王学就分了七家。 江右王门,江西一带的心学,代表人物有邹守益、徐阶、聂豹、罗洪先、欧阳德、壬时槐、刘文敏、刘阳、胡直、邹元标等等。 南中王门,广泛分布于南方一带,代表人物有戚贤、朱得之、薛应旂、薛甲、查铎、唐顺之等人。 闽粤王门,方献夫、薛侃、杨骥、周坦等人。 北方王门,主要以洛阳王门为主,代表人物是尤时熙、孟化鲤、吕维祺、王以悟、张信民等人。 楚中王门,这个流传于湖南一带的心学流派,代表人物有蒋信、冀元亨。 浙中王门,代表人物是钱德洪、王畿。 泰州学派,心学,或者说儒家学说中的异类,勉强算是资本主义的萌芽,主要思想宗旨是「百姓日用即道」。 代表人物有朱恕、颜钧、王襞、罗汝芳、何心隐、李贽、焦竑、周汝登等人。 诸派基本上都是各执一词,各有各的理解,拿着王阳明的心学各种开创,突出的就是一个断章取义。 没办法,儒家的特性就这样,突出的就是一个万能染色剂。 只要你脸皮厚实,懂得营销,从其他学说中抄点儿东西,就能杂糅进去。 就单以「仁义礼智信」这儒家五常来说。 最初孔子提出的是「仁、义、礼」。 孟子对其进行了延伸拓展,变为了为「仁、义、礼、智」。 西汉时,董仲舒搞出了天人感应学说,又将这玩意儿给扩充为了「仁、义、礼、智、信」。 反正儒家是个框,什么都东西都能塞的进去。 「。。。真能分。」 听着刘时敏的叙述,朱由校忍不住以手掩面。 这要是再算上传到倭国的那派心学,这就八个学派了。 突然,朱由校察觉到一丝不对,放下手看向刘时敏。 「那个朕令其致仕的邹元标,学的也是心学?」 「回皇爷,邹元标是胡直的门徒,胡直是阳明先生的弟子欧阳德的学生。」 闻言,刘时敏当即就将邹元标的师承给报了出来,这些内容,都很好查的。 「哦,这样啊。」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而后就有些搞不懂。 他没记错的话,东林三巨头,顾宪成、邹元标、赵南星。 其中顾宪成以怼心学为主,邹元标你个搞心学的,是怎么和顾宪成混到一起的? 这什么路子? 「去给朕打听打听,邹元标和顾宪成两人在学术上,都有哪些看法。」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答应一声,当即就向着外面走去。 看着离去的刘时敏,朱由校还是有些疑惑。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朱由校想不通这心学是怎么分的这么多的。 韩爌想不通皇帝为何在经筵上表现的那么「正常」。 那么正在内阁办公的毕自严就没什么想不通的了。 对于此次的经筵,毕自严是早有预料的。 皇帝为什么突然下令开经筵? 就是为了让他坐实帝师名头,能在内阁首辅的位置上坐稳。 这个流程走了,将来他的下场最起码也是张居正,不会被人开棺戮尸。 对于皇帝在经筵上的表现,毕自严的心情,只能用感动两个字来形容。 而身为一个文人,毕自严对皇帝选择投我以桃,报之以李。 而此次的经筵,毕自严也在行试探之举,试探皇帝对儒家的态度。 为什么在经筵上,他会选择讲《礼记》,就是因这么书,是儒家伦理道德的基础。 只要皇帝读过这本书,遵守一个大体的礼制,不管将来的新政如何,他都有把握能给皇帝把底给兜住。 至于说外廷的那些个议论声,毕自严清楚的知道,根本就影响不到皇帝。 看皇帝平日里说话做事儿,那是个轻易受别人影响的吗? 就在毕自严思索的入神的时候,有两个吏部的文书并一个太监,捧着个大红托盘走了进来。 「毕阁老,这是您本月的俸禄,还请查点一二,签了回执,我们好回去复命。」 在太监将托盘放下后,吏部的文书拿出一份堪合,放在毕自严的身前。 现在京官的工资发放,都是吏部在做。 「嗯。」 见状,毕自严简单的扫视了一眼红封后,就提起毛笔写下了签收,然后拿出自己的官印,在堪合上骑缝用了印。 见状,那吏部文书动手撕开堪合,一人一半。 自从当年朱元璋时闹出的空印案后,就出现了这种骑缝堪合,用以防伪。 原因也很简单,一张纸撕开,不会出现一模一样的犬牙,更别提上面还留有字迹和印痕了。 所有涉及到钱粮的事儿,都要有堪合造册,正廉署会不定时的抽查。 毕自严不是第一个收到俸禄的人。 后面的内阁辅臣韩爌以及一众内阁中书,也纷纷拿到了本月的俸禄。 皇帝依旧在欺负人,韩爌还是正五品的俸禄,五十枚银币。 发俸禄了,满京城上下的官员们都高兴。 虽然这银币的银子不是纯银,依旧折算了一成,但银币就是实打实的银币,能花的出去,不像是宝钞,成了废纸。 更何况,京中一直都有要重启金银之禁的风声,这银币的购买力,非常的坚挺。(本章完) 第286章 喝点小酒好事儿就来了 傍晚休息时间,内阁的一个小班房里,两个内阁中书正聚集在一起吃酒。 三个小菜,两壶清茶,一壶老酒。 「三百枚银币,陛下对毕阁老真是恩重啊。」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后,内阁中书周宗文感嘆道。 「是啊。」 闻言,内阁中书姜扬武点头贊道。 他与周宗文都是万历四十四年的进士,因为名次靠后,没能混的上庶吉士。 前番吏部往各衙门补官,他们被补了内阁中书的官位。 「三百枚银币,在市面上起码能当四百两银子用。」 「可怜韩辅,身为先帝顾命大臣,却不被陛下尊重,就算陛下给各部官吏实了俸禄,每月也只落得个五十枚银币。」 「韩虞臣,他有个什么本事,还想拿每月三百枚银币的俸禄?」 听到周宗文的话,姜扬武不屑的撇了撇嘴角。 「毕阁老那是什么人?人是从推官干到主事,再做到一州副使、按察使、右布政使的。人那是为大明劳碌了多少年,才积得的这个福份。」 「论文采,毕阁老或者比不过韩辅,但论能力,八个韩爌绑在一起都比不上毕阁老。」 不知道是不是酒量不行,才两杯下肚,姜扬武就有些管不住嘴了,什么话都敢直接说。 「这些年大明是个什么样,你我都清楚,真要让韩爌那个写文章的当首辅,将来大明不得翻天覆地?」 「慎言,慎言。」 听到姜扬武的话,周宗文连忙伸手扯了扯对方。 有的话,就算是对的,但也不能乱说,容易让人记恨上。 韩爌这人,他们这些内阁中书基本都挺看不起的,在翰林院抄了一辈子的书,被先帝泰昌所重,提拔进了内阁。 能进内阁当辅臣,全靠先帝恩典。 办事儿能力嘛,全靠身边聚的那些人拿主意。 很明显,姜扬武和周宗文两人,就是没靠向韩爌的。 「怕什么,刘一燝已经被迫辞官了,他韩爌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将好友的手往下拉了拉,姜扬武无所谓的摇头道。 「再说了,当今天子是个看重实事的,咱只要没贪赃枉法,不徇私舞弊,不拉帮结派,陛下就不会惩处于咱。」 「好歹咱也是大明的进士,他韩爌能如何,上本弹劾咱诽谤朝臣吗?」 姜扬武这话说的就很直白。 他们这些内阁中书日常负责处理皇帝对奏章的批文,很容易就能看清,皇帝需要的是什么样的人。 只要你没触犯国法让人抓个正着,就不会有事。 再也不像是万历摆烂时那样,一旦被人弹劾的多了,只能上疏请辞自保了。 站着当这个官儿,不好么? 皇帝给官员们实俸了,他现在是个站着当官儿的,不怕他韩爌,或者背后的东林弹劾。 「话是这么说,但有的事儿,能不发生还是最好。」 听到姜扬武的话,周宗文无奈摇了摇头。 话已经说到这里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喝酒。」 说着,周宗文给姜扬武又满上了一杯。 「辽东报捷!」 就在两人喝的酣畅时,一个文书捧着份捷报从从的跑进了内阁。 「!」 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捷报声,周宗文和姜扬武两人连忙放下手中的酒杯,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毛巾擦起了脸。 内阁夜间值班,只负责公文的签收。 原则上讲,虽然提供吃喝,但却不允许喝酒。 但随着时间推移,很多的事情也就有了改变,吃饭的时候喝点儿,没人会多说什么。 擦过脸后,拿起官帽扣在脑袋上,两人连忙出了值房。 「捷报给我。」 一出值房,姜扬武就向那文书道。 「姜中书,这是辽东的捷报公文,请查收。」 见状,那个兵部文书连忙将翻译出的公文递给对方,同时还拿出了堪合。 是的,公文签收也是要堪合的。 草草的用了印,姜扬武就迫不及待的翻看起了公文。 「定辽兵马使杨镐报捷,斩首一百五十余级,救回汉民两千余人!」 与周宗文一起看了杨镐的报捷文书,两人都高兴了起来。 打胜仗这种事,很是让人高兴。 而且,又是他两人当值的时候,这齣去和人吹牛,也是个谈资啊。 「快,抄写一份备用,将这份奏章从西安门里递进去。」 「我来写。」 点了点头,周宗文连忙提起笔开始对着杨镐的报捷文书抄写起来。 「又打胜仗了。」 站在周宗文的身侧,姜扬武有些感慨。 自从小皇帝登基,大明变的好起来了。 很快,杨镐的报捷文书就从西安门下递进了西苑。 当捷报送到皇帝卧房外时,小太监的脸色变的有些奇怪。 因为里面传出来的动静有些不对劲。 「嗷~~轻点儿!」 「对对对,就是那里。」 听着卧房里传出的声音,来送捷报的小太监看了一眼守夜的太监,有些摸不着头脑。 按理说,这要叫都是皇后或者哪位娘娘叫,这听起来怎么是皇帝在叫。 「公公,这是辽东的捷报。」 不敢贸然的出声,小太监只能求助的看向守门太监。 「放下,你就能回去了。」 抬起眼皮看了眼对方,刘洪皮笑肉不笑的道。 「是,是。」 闻言,小太监不敢多言,将公文放在台阶下,匆匆离去。 「没个眼力劲,没看到万岁爷和顺妃娘娘在培养感情嘛。」 看了眼离去的小太监,刘洪走下台阶,拿起了捷报文书看了起来。 「这杨镐能打胜仗啊,怎么萨尔浒输的那么惨?」 看完了杨镐的捷报,刘洪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和刘时敏一样,也是司礼监的老人了。 而且,他还有个义兄弟,叫做刘清,是马林军里的监军,萨尔浒之战时,战殁了。 拿着杨镐的捷报文书,来到皇帝卧房外面,刘洪大声的道。 「皇爷,辽东的捷报。」 「拿进来。」 听到外面的太监的话,朱由校的声音立刻就传了出来。 小心的推开门,刘洪谨慎的往里面看了一眼,就发现皇帝正趴在床上,而顺妃娘娘光着脚丫子站在皇帝的背上。 「皇爷,定辽兵马使杨镐的报捷。」 没敢多说话,刘洪来到床前,将公文放在了皇帝的眼前。 「去吧。」 扭动了一下脖子,朱由校让刘洪出去,而后翻身就用被子将徐慧儿给裹了起来。 这只小萝莉,也就能给他踩踩背了。 翻开杨镐的奏本看了几眼后,朱由校就将其扔在了一边。 杨镐在军事上的能力,主要表现在亲自带兵上。 通俗的说,就是只可为将不可为帅。 让他单独一路,出不了什么大事儿,但让他统帅大军? 他就没那个能力知道吧。 和毛文龙配合,杨镐袭击建奴粮队,斩首不少,按照他的命令,带回了不少的猪尾巴头皮。 这是请功来了。(本章完) 第287章 能打就要被弹劾吗? 「耳朵真灵啊。」 看着眼前的几道弹劾奏本,朱由校心里暗自道。 杨镐的报捷文书是昨晚入宫的,今早就有弹劾杨镐杀良冒功的奏疏上来了。 不过,这个也算是大明的特色了。 正统三年,英国公张辅时不时的就人弹劾上一道,连朝都没法上了,偃武兴文的大幕正式拉开。 从这天开始,京营武备不整,武勛被逐渐边缘化。 正统十四年,正月,陈懋佩征南将军印,率京营及江浙诸路大军南下开始镇压邓茂七-叶宗留起义。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七月,明英宗御驾亲征,土木堡天变。 自此,朱棣留下最能打的军事集团几乎全军覆没,大明武勛在朝堂上失去话语权。 从这天开始,大明就出现了一个怪象——越能打,越有罪。 宪宗成化年间,王越总制大同及延绥甘宁军务,三次出塞,收取河套,因军功获封威宁伯。成化十九年,汪直被贬,王越亦遭牵联,夺爵除名,谪居安陆。 嘉靖年间,俞大猷屡升屡降。 神宗万历早年,戚继光自称张居正「门下走狗」。 同一时期,身处辽东的李成梁先灭建州女真首领王杲、子阿台部,数次大败察哈尔部酋长土蛮、泰宁部酋长速把亥,计杀海西叶赫部首领清佳砮、杨吉砮。 打的整个辽东的异族心惊胆战。 张居正病逝后,戚继光难以保全自身,李成梁养寇自重。 天启初年,熊廷弼方才使得辽东局势暂缓,立马遭到朝堂上的连章弹劾。 崇祯十二年,卢象升战死沙场不到一年,作为朝中唯二能练兵的大帅(杨嗣昌还在,但和孙传庭有冲突),孙传庭被下了诏狱。 此时的大明,如果你在朝中没人,又不会养寇自重,那么能打,真的是种罪。 「监察御史夏之令。」 「佥都御史程正己。」 「吏科给事中曹于汴。」 三本奏章被丢在了地上,看向刘时敏,朱由校冷冷的道。 「这三个人,让吏部看看辽东有什么空缺,调到辽东去。」 「陛下,是贬斥,还是平调?」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眨巴了一下小眼睛问道。 「平调。」 闻言,朱由校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调往杨嗣昌手下任职,既然他们敢在兵事上言事,那就先给朕证明一下他们懂兵,不说打仗,起码要会运粮。」 「给杨嗣昌说一声,若是做的不好,直接上书弹劾即可。」 「奴婢遵旨。」 听到这话,刘时敏就知道,皇帝这是要整人。 还不待刘时敏捡起地上的奏章,就听朱由校又道。 「若是不去,直接以越权送刑部去。」 「!」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就是一惊,连忙捡起地上的奏章就向外面走去。 看着离去的刘时敏,朱由校眼神开始变的玩味。 弹劾杨镐的奏章,肯定不止这三本,足足有十几本。 但只有这三个人说杨镐杀良冒功,其他的都是在说旧事儿,说杨镐导致的萨尔浒之败。 文臣弹劾武官,归根结底,这还是文官想要在兵权上插一手。 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 不然真当他喜欢吃白饭啊,没事干就和大头兵们凑一个锅里。 现在,京营让他几次抽血改编,精锐入了亲军四卫,老弱病残入了城建营,算是掌握了京中的安稳。 而对于边方,他这个皇帝要做的事情就是保护好大明的将领们。 他这个皇帝,就是将领们的后盾,绝对不允许打了胜仗就挨弹劾的事情发生。 「既言军事,当懂军事,运粮为例。」 看着刘时敏拿来的奏本上的批示,毕自严抬头好奇的看向刘时敏。 「这是陛下批的?」 「不是。」 闻言,刘时敏连忙摇了摇头。 「这是杂家按照陛下的意思批的。」 「刘大珰告诉本阁,陛下的原话是什么?」 「陛下的原话。」 闻言,刘时敏眼神闪烁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四周后,才小声的对毕自严道。 「若是不去,直接让刑部以越权治罪。」 「阁老,陛下对他们妄议军事很是反感,想要办了这三个人。但杂家不能让皇爷以言而治官员之罪,就批了这个。」 说着,刘时敏将手中的奏本递给毕自严,又道。 「这样啊。」 听到刘时敏的话,毕自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皇帝屡次三番的强调,要求官员谨守职责。 这几个人还敢妄自弹劾杨镐,纯纯的就是在作死。 「不若这样,再加几句。」 思索了一会儿后,毕自严看着刘时敏道。 「若再有想议军事者,需往辽东参贊军务,半年为期,若仍欲弹劾,再行上奏。」 「这。。。」 听到毕自严的话,刘时敏有些疑虑,这有假传圣旨之嫌啊。 「辽东的熊廷弼、孙承宗屡次上奏,言曰辽东缺人。」 看到出了刘时敏的疑虑,毕自严解释到。 「周尚书在京中数次发文,想要调遣官员前往辽东,但回应者寥寥。」 「用此之法,既可疏解辽东缺人之急,又可令朝官不再行此越权之事。」 毕自严的意思很明确,朝官要弹劾是吧,去辽东前线看看,坚持上个半年再说话。 让这些言官、清流、翰林们,亲自到前线吃上半年的寒风,深入了解下前线的艰难之后,再拿着证据回来弹劾。 既堵上了朝臣们给皇帝、给内阁添堵的路,又能给辽东抽出人手,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好办法!」 听到毕自严的话,刘时敏的眼睛就是一亮,当即道。 「待杂家回司礼监再拟一道批红,送于毕阁老。」 说着,刘时敏就拿起了那三道奏本,向外面走去。 「嘿,这个刘时敏。」 看着急匆匆而去的刘时敏,毕自严翻了个白眼。 这刘时敏是回去重拟批红了吗? 这是回去请示皇帝了。 摇了摇头,毕自严又忍不住拿出了杨镐的捷报公文备份看了看。 再想到兵部来公文说他们堂上的那口箱子,毕自严不由的皱了皱眉毛。 血腥,太血腥了。 斩首一百余级,俱是真虏。 为什么这么肯定呢? 杨镐令人快马加鞭的送了一个箱子回来,箱子里装着一百多块血淋淋的头皮,一个个都带着根猪尾巴。 现在报功都不用脑袋了,改用头皮了。 「这也太血腥了。」(本章完) 第288章 毕自严:何为天下大弊 看到了让将三个说杨镐杀良冒功之人送到辽东转运司的圣旨后,周应秋亲自到内阁找上了毕自严。 在这里,他又知道了另外一个消息。 毕自严让所有说辽东军务的人,都要到辽东历练。 内阁大堂上,周应秋一脸惊讶的看着毕自严。 「阁老如此对待朝臣,就不怕幽幽人言吗?」 「怕。」 点了点头,毕自严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四十余岁,就坐上了吏部天官的后生。 「但我更怕大明亡了啊。」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说着,毕自严拿起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道。 「我上任内阁首辅这些天,一直在思考。」 「人人都言,嘉靖之时,严嵩为首辅,人人都言父子为奸佞,朝廷打仗缺少军费,文武百官领不到俸禄,灾民遍地,却苦无赈济。」 「然,诚如海刚峰所言:迩者严嵩罢黜,世蕃极刑,差快人意,一时称清时焉。然严嵩罢相之后,犹之严嵩未相之先而已,非大清明世界也,不及汉文帝远甚。」 这句话,是海瑞的《治安疏》中的原话,大概意思就是,严嵩被罢黜,严世蕃被砍头之后,满朝堂的人都说世界清明了。但实际上呢,朝堂根本就不是什么清明世界,和汉文帝时期差的远呢。 当时的首辅是谁呢?是徐阶。 「严嵩之后,犹有徐阶,徐阶之贪,比之严嵩更甚,江南十数万田亩,俱是姓徐。」 「如此观之,何为忠,何为奸。何为清,何为浊。」 「徐阶之后,犹有高拱,高拱之后,还有张居正。」 「张居正以帝师之尊,携先帝遗诏,逆水行舟,变法图强,终归却落得个身死政消。」 「何为贤,何为愚?」 随着毕自严的诉说,整个内阁大堂陷入了寂静。 在内阁首辅这个位置上坐下,毕自严才算是对大明的状况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大明烂了,烂的触目惊心。 他现在想要弄清楚,大明的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了。 「前番经筵之时,我为陛下讲《礼记》。同时我也在思索。」 「观嘉靖、隆庆、万历、泰昌四朝,何为天下之大弊。」 「在陛下乎?」 说着,毕自严看向周应秋。 「不在。」 闻言,周应秋当即摇了摇头。 说是四朝,但实际上就三朝,泰昌那一个月走马观灯一般,就没定下个啥大事。 而前面的嘉靖、隆庆、万历三朝,可以说将皇帝执政方式玩了个遍。 嘉靖早年,皇帝励精图治,国势一时兴起。 但宫里闹出了不少的破事之后,嘉靖就开始了遥控治国。 嘉靖末年,海瑞抬棺上书,说天下之大弊嘉靖皇帝,嘉靖嘉靖,家家皆净。 隆庆年间,穆宗是个甩手掌柜,皇帝开始透明,垂拱而治,但天下依旧是一片生民苦楚。 万历早年,张居正藉助皇权,鞭笞天下,方才有了一时的清明。 但张居正一死,万历斗不过朝臣,就开始了自己的摆烂之举,大明就开始在下坡路上直奔。 「下官以为,天下大弊在于朝堂。」 看着眉头紧锁的毕自严,周应秋拱手道。 「昔年,张太岳《申旧章,饬学政,以振兴人材疏》有言,今且一年矣,臣等体访各官,卒未能改于其故,吏部亦未见改黜一人。良以积习日久,振蛊为艰,冷面难施,浮言可畏,奉公守法者,上未必即知,而已被伤于众口,因循颓靡者,上不必即黜,而且博誉于一时:故宁抗朝廷之明诏,而不敢挂流俗之谤议,宁坏公家之法纪,而不敢违私门之请託。」 对于如何投机,周应秋是相当的有心得。 搞新政,特别是模仿当年张居正的新政,那当然是要对当年张居正的东西有了解了。 为此,他专门上书请到古今通集库里查阅过库档。 「我为吏部尚书以来,拔擢州官,罢黜庸才,受了不知道多少的弹劾。」 「以我之见,天下大弊在于朝堂,在于朝臣缺少毕阁老一般的务实。」 「你呀。」 闻言,毕自严伸出手指了指周应秋,摇了摇头。 「你方才问我,是不是怕怕幽幽人言。」 「有你方才的这些话,我就不怕了。」 「陛下励精图治,毕阁老忠心体国,大明必不至有亡国之祸。」 说着,周应秋将手中的奏本放在毕自严的身前。 「这是吏部对那三人调动的奏章,还望毕阁老票拟。」 「好。」 闻言,毕自严提起毛笔,就在周应秋的奏章上写了个拟准。 周应秋今天这来,就是给他纳投名状的。 看到毕自严写完了票拟,周应秋又忍不住问道。 「首辅可知,陛下为不许朝臣妄议兵事?」 「。。。」 听到周应秋的话,毕自严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而后提起笔,在铺桌子的宣纸上写下了一个人名。 「胡惟庸!」 看到这个名字,周应秋就是一惊。 「阁老的意思是?」 「文官对武将喊打喊杀,让陛下很是不安。」 看着眼前低伏着身子的周应秋,毕自严小声的道。 「李进的《昭示奸党录》,你可听过。」 「自是听过。」 「如今,陛下意图再振武事,重启勛贵,若是文官与武勛交集太多,就又是一场祸事。」 眼神隐晦的看着周应秋,毕自严道。 「可他们这是弹劾啊。」 闻言,周应秋还是有些不能理解。 「世事时移,有的事,不能光看以前,你还要看现在。」 「国初之时,胡惟庸为中书省左丞相,主持国事,生杀废黜之权,俱在其手。」 「胡惟庸的侄女嫁给了李善长的侄子李佑,两家是姻亲,胡惟庸与李善长,与淮西的那群武勛走的太近了,这才招致了灭族之祸。」 「大明偃武兴文两百余年,万历之初,以平倭着称的戚继光都自称为张太岳的门下走狗。」 说着,毕自严突然转移了话题。 「我曾读过一本书,说的是武后与唐太宗的事。」 「据传,唐太宗曾得一马,名曰狮子骢,可日行千里,然此马性烈难驯,常人难以驾驭。太宗问何人可驯,武后请太宗赐三物,一曰鞭,二曰锤,三曰刀。」 「太宗不解其意,武后言,铁鞭击之不服,则以铁锤锤其首;又不服,则以刀刃断其喉。」 说到这里,毕自严表情严肃的看向周应秋。 「欲扬先抑,欲擒故纵。你怎么知道那些人弹劾武官,是想要杀马,还是想要驯马呢?」 「下官受教。」 听到毕自严的话,周应秋顿时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连忙拱手到。(本章完) 第289章 君子可欺之以方 毕自严,或者说皇帝对于敢妄言辽东兵事官员的处理方式一传出,翰林院上下就安静了下来。 皇帝再次证明了,在军事上,别乱哔哔。 三个人京官做的好好的,皇帝一句话就给送道辽东转运司去证明自己了。 而相应的,还有毕自严后续推出的言事辽东任职大礼包,辽东废卫设府,好多地方缺少官员呢。 清流文官们怕什么? 怕的就是这个,君相一心。 君与相,一旦走到一起,那满朝堂的官员们都要遭到「剥削」了。 特别那个相还是个实干派的。 「这些天,京里有什么传言?」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手中拿着把铣刀,在削木头,朱由校向身后站着的魏忠贤问道。 「回皇爷,都是些不堪入耳的话。」 伸着脖子看了眼皇帝手中的东西,魏忠贤小声的到。 「不堪入耳?有多不堪入耳,说出来让朕听听。」 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朱由校笑着问道。 「皇爷开了经筵后,京城有很多人说毕阁老才学不深,并无帝师之才。」 「连带着,也有人说皇爷不学无术。」 「不学无术?」 听到这个词语,朱由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朕要是用术,有他们哭的。」 说着,朱由校放下手中的东西到。 「还有呢?」 「还有就是,说陛下闭塞言路,穷兵黩武,此乃亡国之兆。」 「亡国?」 听到这话,朱由校撇了撇嘴,转头看向刘时敏。 「刘伴,你知道外臣为什么说朕闭塞言路吗?」 「奴婢愚笨,哪里懂这些?」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微微躬身而后道。 「大伴,你说呢?」 「奴婢。」 微微转头看了眼刘时敏,却发现对方在摇头,魏忠贤方才道。 「奴婢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但刘时敏知道。」 将手中的木头放下,朱由校从椅子上站起,转头看向两个大太监。 「请皇爷恕罪。」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脸色一变,当即跪了下来。 「大智若愚,大忠似奸。」 指了指身前的两个人,朱由校摇了摇头。 这两人,一个自保max,一个忠诚max。 「外臣想要的,无非就是三件事,听政、听讲、听劝。」 「奴婢垂听皇爷圣训。」 看到皇帝这个样子,刘时敏连忙出声道。 「好啊,朕今日就与你们说一说。」 「这一件,听政。」 随手将椅子翻转过来,朱由校看着在场的一群太监。 都是司礼监和典察府的大太监。 「所谓听政,就是要朕开大朝,多听听文官们都说些什么,做到亲贤臣,远小人。」 「什么叫亲贤臣呢?就是多听听他们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君子志士们的话。」 「什么叫远小人呢?」 说着,朱由校看向眼前的太监们。 「你们这些时时刻刻都在朕身边的人,就叫做小人。」 「奴婢怎么就成小人了!」 听到皇帝的话,魏忠贤眨巴了下眼睛,有些委屈的道。 「这世上那里有什么君子小人。」 看着魏忠贤,朱由校笑着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名来。」 「君子好名,小人好利。」 「魏忠贤,你好什么?」 「奴婢。」 听到皇帝的话,魏忠贤歪着脑袋,不知道怎么回答。 君子小人,是这么分的吗? 看了眼魏忠贤,朱由校又看向刘时敏。 「刘大伴,你呢?」 「奴婢好忠。」 闻言,刘时敏当即回答道。 「奴婢不好名利,惟有一颗忠心以报皇爷。」 说着,刘时敏将头磕在了地上。 「呵呵。」 没有对刘时敏的话做评价,朱由校又接着道。 「第二件,听讲。就是我大明的经筵日讲了。」 「国事有疑,多问内阁。」 「学问不明,则问翰林。」 「有多少人想将他的哪一套学问教给朕,但却苦于没有机会。」 「一个个都想着如何让朕宽待天下士绅,却不问田间小民之苦。」 「至于说听劝嘛。」 「那就是广开言路,纳谏百官。」 「做到所谓的圣天子垂拱而治了。」 「将天下之事,都交给他们去做,好让他们能中饱私囊,能公器私用。」 「这些人该杀!」 听到皇帝的话,魏忠贤当即开口道。 「奴婢请旨,将这些都下诏狱严惩。」 「你啊,忠心是有的,但就是没长脑子。」 伸手在魏忠贤的官帽上摸了摸,朱由校无奈的到。 这厮是个容易飘的,要压着。 历史上的天启四年,对于已经势大的东林,天启皇帝终于到了忍耐的限度,下手清理朝堂。 这一年,叶向高被准致仕。 这一年,四处蹦跶的汪文言被抓。 天启五年,东林前六君子悉数惨死。 然后,魏忠贤就飘了,脑袋上不知道被谁给扣上了个九千岁的帽子。 「《孟子·万章上》有言:君子可欺以其方。」 这个典故原意是,以前有人送了条活鱼给郑子产,子产让管池沼的校人将放它到池子里去餵养。 但是校人把鱼煮着吃了,却向子产汇报说,刚把鱼放入池中,鱼还有些不自然,不一会便摇头摆尾地游了起来,一下子潜入深水,无影无踪。 子产听了,高兴地说,鱼到了合适的地方啊!鱼到了合适的地方啊! 校人出来说,谁说子产聪明,我把鱼煮好吃下肚中,他却在那里说,鱼儿找到了合适的地方。 这句话的本意,是对于一个至诚君子,可以用合乎人之常情的方法去欺骗他。 「朕教你一个办法,去对付这些人。」 说着,朱由校的表情变的诡异。 「你让东厂的那些个番子,去查一查,京中名望很高的人都有哪些,然后就让他们去宣传,说他们贪污受贿,说他们家财万贯,说他们为富不仁。」 「然后就抓了他们?」 看着皇帝,魏忠贤有些傻愣愣的道。 「抓什么,传谣言就可以了,坏了他们的名声。」 摇了摇头,朱由校对魏忠贤能不能干好这个事情表示怀疑。 「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可以去问问你那个干儿子汪文言,他懂怎么做。」 「奴婢明白了。」 闻言,魏忠贤点了点头,但明显是没搞懂皇帝想干什么。 而他身侧的刘时敏,则是用看鬼一样的表情看着皇帝。 这主子爷怎么这么损。 君子好名,那还叫君子吗? 坏了那些人的名声,恐怕比杀了那些人还要可恨。(本章完) 第290章 来碰一碰,看谁硬 且不说魏忠贤能造出什么谣言来。 近些日子,董应举发现下面的夏税收的异常顺利。 发生了一件武装抗税之事后,那些个士绅们就没动静了。 「陛下真狠啊。」 看着正在对夏税帐册和鱼鳞册进行对比的帐房们,董应举有些感慨。 皇帝纳税,还将宫里的皇庄皇店都拿出来公示。 这件事,对顺天府的新政推行,不是脱裤子放屁之举。 而是皇帝在用自己的权威告诉天下人,他要建立一套公正,再无优免的赋税制度。 大明士绅赋税优免的根基是什么? 是贵贱有等,是皇帝的皇庄皇店不纳税,是诸王贵勛的田亩不纳税。 为此,作为大明「国本」的士绅们也就一步一步的获得了免税的额度。 现在,天下最为尊贵的皇帝的田地都给朝廷纳税了,你有什么资格不纳呢? 皇帝的举动,直接将不纳税和谋反这个罪名给画上了等号。 为此,很多人在看到刘承宇被杀,全家流放辽东之后,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到顺天府下的县城里将夏税给纳了。 一定要快,赶在皇帝的屠刀砍下来之前,将税款交给朝廷。 这个十几岁的小皇帝下手太狠了,比当年冲动的嘉靖还要狠。 嘉靖是被逼急了,左顺门打死了十几个人。 但这个小皇帝直接就是凭空造律法杀人。 而且杀的朝堂上的文官都不敢替他们说清。 还是那个道理,皇帝都纳税了,你是个什么东西,敢不纳税。 于是,朝臣们不敢弹劾皇帝带头做的事儿,只能将目标放在了毕自严再次推行的张居正新政——六帐法上。 宝泉局的后院里,锦衣卫从南直隶押运了一百四十万两金花银回京。 太阳初升,洒在一口口红漆箱子上,晃的人眼睛疼。 看着一辆辆进来的马车,朱由校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过。 此次白银押运的负责人是锦衣卫千户孙云鹤。 一箱白银五千两,三百余斤,三百多扣箱子整整齐齐的码放在宝泉局的后院里。 锦衣卫押送白银的方式是押箱不押数。 这是皇帝从后世抄来的办法,防止贪污。 这些锦衣卫缇骑将箱子从南京起运时,只知道箱子里装的是白银,并不知道每个箱子里具体的份额。 「找到甲字箱了吗?」 手背在身后,朱由校看向赵晗问道。 「回陛下,找到了。」 赵晗闻言,连忙指着放在正中央的大箱子展示给皇帝,和在场的众多官员看。 「验箱封。」 「是!」 随着皇帝的一声令喜爱,连忙就有衙役上前,将箱子上的封条撕下,交给在场众多官员。 封条上有堪合,上有应天巡抚和南京兵备太监王承恩的书押和印痕。 「开箱吧。」 简单的看了眼封条,朱由校就挥了挥手,示意开始开箱。 但当第一口箱子打开的时候,在场的官员面色俱是一变。 箱子最上层放着一串钥匙,钥匙下面的居然是铁锭。 「这。。这是怎么回事?!」 伸出手指着箱子,韩爌脸上的表情可谓是惊骇无比。 其他的朝臣们表情也差不多。 第一箱里混有铁锭,这是在打皇帝的脸! 「这是朕让人放的。」 转头撇了眼韩爌,朱由校淡淡的道。 「每个箱子里都是铁锭和银锭混运,具体每个箱子里的数额,只有中间的帐册里有明记。」 「臣失态。」 听到皇帝的话,韩爌微微一楞,而后抬手到。 在场的那个不是人精,瞬间就明白了皇帝此举的意思。 「开剩下的箱子吧。」 「是!」 听到了皇帝的话,在场的衙役连忙拿出甲字号的那串钥匙,按照钥匙上的贴条,去开对应的箱子。 只有一把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师的钥匙能打开甲字箱,其他的钥匙,都交替的锁在押运箱中。 随着一个个箱子打开,一本总帐被从箱子中翻了出来。 随着文书开始点齐银两,在场的众多官员也算是对这银币在南直隶的盈利有了个了解。 最终换回了一百四十万两白银,盈利五十多万两。 这比南直隶一年的赋税都多了。 「陛下。」 站在皇帝的身侧,毕自严试探性的出声道。 「能不能再将内帑银币的额度分一些给外廷?」 国库不容易,进项太少,毕自严很是想通过兑换银币弄到银子,解决下财政问题。 「免谈。」 闻言,朱由校摆了摆手。 「现在每月产出的银币,朕已经给了外廷七成,剩下的三成才换给朕的内帑。」 「外廷要用银子,朕的内帑不用了?」 说着,朱由校斜着眼睛看向毕自严。 「这。。。」 闻言,毕自严有些无奈,嘴喃喃了几下,没再说话。 转头看向其他的衙门主官,朱由校出声问道。 「朕听说,近日里,有不少衙门对毕师推行六册法颇有微词?」 「。。。」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的诸部主官纷纷对视一眼,最终是兵部尚书黄克瓒出声道。 「启奏陛下,其他衙门臣且不知,但兵部要往下面的各卫所分派这个六帐法,恐怕会闹出动静来。」 「怕什么,多大点儿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熘熘。」 闻言,朱由校无所谓的挥了挥手。 「不服的,尽管造反让朕看看。」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的官员们俱是脸色一变。 虽然有了一次经筵,但皇帝依旧是那么的强硬,对毕自言依旧是那么的支持。 「朕现在编练了四卫。」 没有去看在场朝臣的脸色,朱由校双手做了一个扩胸动作,接着对在场的众人道。 「豹韬卫去了辽东,虎骧卫去了凤阳,京中就剩下了虎贲卫和龙骧卫。」 「朕很好奇,是不是有什么牛鬼蛇神敢跳出来,和朕比画比划,看谁的拳头更硬。」 说着,朱由校对在场的众臣就是一个皇帝的扫视,再次表达了对毕自言的支持。 他有对天下出重拳的资本。 当年戚继光北上带着的戚家军,也就三千人,还没他手里的两卫人多呢。 京中两卫,够他压制天下了。 大明现在上下的矛盾已经积累的非常严重,根本就没那个时间去慢慢的疗毒,必须要下狠手。 而且就算内地造反,想要平下去也简单一些,朝廷占据大义,剿抚并用。 这个过程中,既能练出一支精兵,还能遴选出一批官吏。(本章完) 第291章 什么叫清流 看着带着一群锦衣卫从龙营士卒浩荡而去的皇帝,一群朝廷高官聚在一起。 「这陛下怎么张口比画比划,闭口看谁的拳头更硬。」 有些摸不着头脑,孙如游开口道。 「恐怕陛下巴不得有人造反呢。」 闻言,工部尚书徐光启开口道。 「四卫的那些个新兵,没上过战场见过血,说到底还是嫩了些。」 「如果内地有人造反,刚好就用来练兵了。」 「。。。」 徐光启的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纷纷陷入了沉默。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陛下一直都在准备,准备大乱而后大治。」 好一会儿,毕自严才开口到。 「我等身为人臣,有助君分忧,安定天下之责,万不能让此等生灵涂炭之事发生。」 「谨遵毕阁老教诲。」 听到了毕自严的话,周应秋当即拱手道。 「马屁精!」 见到周应秋的样子,在场的不少人都不屑的对周应秋撇了撇嘴角。 「南衙运回的银子,诸位都已经看过了,且回衙门办公吧。」 就在众人心思纷纭之时,毕自严已经签完了入库堪合。 事情办完了,你们还留着干嘛,打算偷了宝泉局吗? 抬起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毕自严嘴角流露出一抹笑意。 皇帝,有一个明君之像,让他很是放心。 迈着轻巧的步伐,毕自严上了马车就回了内阁。 毕自严是个经年循吏,他的政治主张用皇帝的话说就是:实干兴邦,空谈误国。 刚进了文渊阁,毕自严就看到内阁中书给他抱来了一大堆的奏章。 翻开几本看了看,毕自严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些个奏疏不是弹劾他,需要他避嫌的。 这些都是想要搭救三个被送去辽东转运司的言官的。 两天时间,足够京中的官员们勾连了。 三个言官上书弹劾杨镐,紧接着就让送到辽东转运司了,后面还有毕自严推出的言事辽东任职大礼包,大明的言官清流们没意见才怪了。 这要是形成惯例,以后再想要掀起舆论风力,就真的要三思而后行了。 翻开一本奏疏,毕自严就看了起来。 礼科给事中暴谦贞的奏本: 阁臣者,陛下之肱骨也。言官者,天子之耳目也。 太祖有言,凡大臣奸邪、小人构党、作威福乱政者,劾。 今陛下重肱骨而轻耳目,言官行本职而遭贬斥,乃弃本用边之举。他日虽国家有大利害、朝廷有大奸邪,谁肯进逆耳之言,以正朝纲。 暴谦贞奏本通篇的意思就是,大臣是国家的肱骨,言官是国家的耳目。朝廷养着言官的目的就是弹劾朝廷里的大臣,培养他们的刚正直谏不畏强权之气。 现在这三人做了自己本职工作而被贬斥,太过于冤枉,应该宽恕他们。只有这样,今后言官们才会遇到事情而不退缩。 若是因为弹劾皇帝的肱骨大臣而被贬斥,恐怕就会让言官们丧了胸中的正气,以后朝中出了奸佞就不敢说话了。 看了好一会儿,毕自严拿出一张浮票,没有进行票拟,直接夹在了奏本里。 这件事上,他,或者说内阁不好拟票。 这件事,内阁不好拟票。 一连看了好几本奏章,意思都和这个差不多,不能将言官发配到地方为官,特别是辽东这种苦寒之地。 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后,毕自严令人将这些奏本装箱,令人整体送去了司礼监。 看着离去的内阁中书,毕自严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后,拿出自己的朝服,进西苑。 这件事还是要和皇帝说一说的。 在西苑外下了马车,递了拜帖后,毕自严就被卫士引着进了西苑。 然后,毕自严就惊讶的发现,今天虎贲卫的士卒们没有在训练,而是在劳动。 「这是在做什么?」 看着士卒一筐一筐的抬走一种奇怪的作物,毕自严有些好奇的向身侧的刘时敏问道。 「做粉条。」 闻言,刘时敏当即就回答了一句。 当来到万寿宫前时,毕自严就一脸惊讶的看着皇帝一家人。 皇后在煮粉条,小贵妃在从旁帮忙。 而皇帝呢,正端着碗粉条坐在小马扎上吃的香甜。 「臣毕自严恭请圣安。」 顾不上惊异,毕自严连忙对皇帝行礼道。 好端端的皇宫大内,让皇帝搞的跟农家院一般。 见到毕自严,朱由校也不意外,转头对徐婉儿吩咐了一声道。 「给毕师上副碗筷,一起吃。」 见状,徐婉儿先是一楞,然后连忙亲自给毕自严捞了一碗热腾腾,刚出锅的粉条。 「臣谢皇后娘娘恩典。」 见状,毕自严连忙躬身行礼,而后看着面前的碗筷有些发懵。 「朕让人在西苑里种的土豆熟了,除了留种的外,剩下的拿着做了粉条。」 吃着粉条,朱由校看向毕自严道。 「毕师猜猜,这土豆亩产多少。」 「臣觉得,有三百斤。」 闻言,毕自严连忙回忆了一下自己进来时,看到堆在西苑校场上的土豆山,猜测道。 北方田地,亩产一般在一石到两石之间,三石的那是上田。 皇帝让人种的地,这些太监肯定搞鬼了,把外面种出的粮食往里面掺和了。 但他也不傻,会将这种事挑明,故此说了上田的产量。 「三百斤?」 闻言,朱由校吸熘了一口粉条,而后右手伸出两个手指头。 「二月种的土豆,朕亲自看着他们种,看着他们挖的,亩产八百斤。」 啪啦一声,毕自严被皇帝的说法给惊到了,手里刚拿起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八百斤?!」 毕自严没办法不惊讶。 亩产八百斤是个什么概念? 一亩田能当三亩用,这要是推广到整个北方,漕粮运输都能取消了。 这能救活多少的百姓? 大明每年饥荒的时候,百姓饿了那可是能将山上的树皮、地上的观音土都给扒下来一层。 「筷子掉了,再给拿一双。」 见状,朱由校挥了挥手,示意道。 「臣失礼。」 闻言,毕自严连忙先道了一声,而后道。 「臣是听到亩产如此之多,有些惊讶。」 「先吃粉,粉吃完了我们再说。」 「臣遵旨。」 闻言,毕自严拱了拱手,连忙端起碗吃了起来。 皇帝吃粉条子的办法,很是简单,腌酸菜的治水舀出来后,掺上净水煮沸,然后放入粉条子就行。 待到毕自严吃完,朱由校就带着毕自严在西苑中转悠了起来。 「土豆这东西,虽然亩产多,但却不顶饿,就算一时吃的饱肚,但很快就会感觉到饿。」 说着,朱由校指了指正在给土豆削批的徐慧儿。 「这点,顺妃有经验。」 这个小萝莉,喜欢吃土豆丝,经常吃的小肚子浑圆浑圆的,但很快就会又叫着饿了。 「。。。」 闻言。毕自严有些不知道皇帝的这话该怎么回答。 「不过,朕有办法,就是做这粉条,粉条子很是顶饱。」 粉条在中国,最少有一千四百年的历史。 北魏贾思勰所着《齐民要术》中,就有关于粉条的明确记载。 宋朝陈叟达的《本心斋疏食谱》中,提及「碾绽绿珠」,说的就是绿豆粉。 土豆这东西,要么鲜吃做菜,要么切片晒干才能长时间保存。 土豆放的时间长了,温度一旦控制不好,就容易变绿发芽,吃了是会死人的。 站在皇帝的身侧,看着一众虎贲卫将士们劳作,毕自严满脸写着奇怪。 虎贲卫和龙骧卫的士卒们,分成了好几批。 干活的干活,运水的运水。 有的士卒就着西苑的池水,将校场上的土豆清洗干净。 有的士卒抬着清洗好的土豆来到几台机器的面前。 这机器,有一个摇把,摇把转动时,带着齿轮旋转,让机器内的刺辊将放入其中的土豆压成碎屑。 「这是做什么?」 学着皇帝的样子,毕自严伸手抓出一把土豆屑捏了捏,好奇的问到。 「将土豆打成碎屑,土豆里的团粉(淀粉)才容易溶到水里。」 将手里的糰子丢在盆里,朱由校对毕自严解释到。 「这辊压机,是朕让人做的,用钢材制成,钢齿非常的坚硬、锋利。」 「土豆打成屑后,再经水浸泡,其中的团粉就会被水带出来。」 说着,朱由校带着毕自严继续往前走,来到一群正在进行过滤的士卒面前。 这些士卒手里,拿着的是一块块白色的纱布,将磨好土豆屑包在里面进行浆洗。 「将这土豆屑浆洗完后,就会得到这些白浆。」 带着毕自严来到一连串的大缸前,朱由校指着这些缸道。 「经过半天到一天的沉淀,溶在水里的团粉就会渐渐的沉到缸底。」 「沉好的底子去掉细小的渣滓,经风干后就成了团粉。」 「方才我们吃的粉条,就是这些团粉制成的。」 「。。。陛下聪慧。」 听完了皇帝的讲究,毕自严好一会儿,才憋出了四个字。 「陛下,臣有一惑,这土豆取完粉后,剩下的渣子是怎么处理?」 「渣子?这个朕没关心,不过想来是拿去餵猪了。」 闻言,朱由校理所当然的道。 「再不济,就拿去给田地堆了肥吧。」 「回皇爷。」 听到皇帝如此不接地气的话,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刘时敏连忙道。 「这些渣子,士卒们都拿去混上菜叶蒸了饭糰。」 粉条子这玩意儿,也就是宫里的贵人们吃上一吃,士卒们顶多在活干完后,犒赏时能吃上一碗。 「是朕疏忽了。」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的表情有些尴尬。 他这皇帝,还是过的有点儿不食民间五谷了。 「这分开不到两个时辰,毕师就来寻朕,是为了什么?」 「臣为言官之事而来。」 没有继续在吃的问题上深究,毕自严躬身道。 「陛下令将那些敢言兵事之人送往辽东,臣亦贊同此策。」 「然朝中清流对此议论颇多,臣有些担心。」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沉默了一下,而后问道。 「清流,什么叫清流?」 「回陛下,北宋欧阳修《朋党论》有言:唐之晚年,渐起朋党之论,及昭宗时,尽杀朝之名士,或投之黄河,曰:『此辈清流,可投浊流。』而唐遂亡矣。」 「自此,一些洁身自好、以天下为己任、敢于直面弹劾权贵,直谏君上的官员,就叫做清流。」 听完了毕自严对清流的解释,朱由校突然问道。 「你是担心,有人说你重用循吏,而打压清流吗?」 「臣惭愧。」 闻言,毕自严躬着身道了三个字。 意思很明确,他担心。 「毕师看看这大缸,这就是大明的官场。」 指了指眼前盛着淀粉的大缸,朱由校对毕自严道。 「时间久了,一个官员如何,就能看的出来。」 「似毕师这般久经官场,替天子牧养天下之人,就会在这缸底渐渐的沉淀下来。看似不甚典雅,却可充飢,解一餐之忧。」 「而那些个言官,就是这水,为天子耳目,监察群臣,就是这水,他们负责将朝臣中的奸佞分辨出来,让实干之才可为君用,让奸佞小人被国法惩治。」 「孟子有言。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说着,朱由校看向毕自严,表情认真的道。 「朕不是什么浊世昏君,但是现在这水却浑浊了。」 「为什么,因为有渣子混进了水中。」 「什么叫做清流,他们配得上清流这个名字吗?」 「不要觉得朕不知道,他们一个个在暗地里,拿着士绅豪右的钱财,为那些人奔走呼号。」 「称为清流,他们不配。」 说着,朱由校看向毕自严道。 「将朕的话,告诉群臣。」 「清流,清者,净也。流者,动也。」 「既然敢称清流,那就让他们证明一下。」 「第一,既然敢称清流,就必须清廉,要干净,要敢让正廉的锦衣卫缇骑去他家查。」 「第二,既然敢称清流,就必须要动起来,要实地去调查。」 「做不到这两点的人,就不配称为清流。」 「做不到这两点就敢称清流的人,一律发榜公告天下,告诉天下人,这些人的虚伪之处。」 「陛下,这。。。」 听到皇帝亲自对清流二字的定义,毕自严眨巴了几下眼睛,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这可真的是全新的定义啊。(本章完) 第292章 周应秋,还是你狠 「有的事情,不上称没有四两重。」 一只手在水缸里搅动,搅的水翻腾不已。 「而一旦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甩了甩手上的水渍,朱由校看向毕自严道。 「祖宗设言官,位卑权重,令其风闻奏事、督查百官,本为好意。」 「我大明祖宗之制,虽未授与言官规谏君王之权,但两百五十年下来,他们也没少效仿旧朝言官犯上进谏吧。」 说着,朱由校看向毕自严好奇的道。 「朕自登基以来,一直有一个疑问,身为官员,说话不用负责任吗?」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陛下。」 闻言,毕自严犹疑了一下,而后道。 「言官品阶低而被太祖授予不因言获罪之权,目的就是鼓励他们畅所欲言。若言官行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就失了设立言官之本意。」 毕自严毕竟是朝廷老臣,说话还是有些水平的。 「言官所言,天子准与不准,俱在君意。被劾之臣若真被愿望,其人亦可自辩。」 「陛下方才所言清与流二字,清字臣可理解,但这流字。」 说着,毕自严看向皇帝严肃的到。 「若要言官流起来,恐怕言官品级便会与其资历难以相称。」 「嗯。」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 意思很明确,官员若要像海瑞那样流起来,御史正七品、都给事中正七品、左右给事中和给事中为从七品的官阶就不合适了。 「朕打算日后对整个都察院都进行调整,到时候把品级提到正五品吧。」 看了一眼毕自严,朱由校道。 后世有种血液病,叫做白血病。 病情的起因是克隆性白血病细胞因为增殖失控、分化障碍、凋亡受阻等机制,在骨髓和其他造血组织中大量增殖累积,并浸润其他非造血组织和器官,同时抑制正常造血功能。 这个病,和目前大明的状况非常的相似,通俗的说就是,免疫系统失控了。 大明的清流言官们,作为大明官场调节机构,自正统年间,文官势力抬头开始,就进入了一个不受控制的状态。 找个机会,给都察院官员升品,正好重建监察体系。 「陛下,此事是否需要廷议?」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精神就是一振。 这种在国体上动手的事情,必须要经过廷议。 「等到顺天府新政完成,再说廷议不廷议的事儿吧。」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 虽说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特别重要的事情不开会。 但涉及到太多人脑袋上的官帽子的事儿,是要提前放风,然后再做的。 「臣遵旨。」 闻言,毕自严松了口气。 顾不上,真的顾不上。 现在顺天府新政弄的人脚打脑后根,这个时候若是再对都察院动手,非得炸锅不可。 「朕方才说的清流二字的意思,你稍后拟旨,发行天下。」 「若是有人自称,或被别人称为清流,就让饕餮署、正廉署的人去查一查,看是不是真的清。」 「臣。。。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犹豫了一下后,拱手到。 对于朝中官员结党问题,毕自严不知道吗? 当然知道。 但他对这些个人也没个办法。 法家三宝,势、术、法。 这些人用的就是势,一旦结党成势,就会在朝堂上形成一个庞然大物,你动一个,就是动全部,令人投鼠忌器。 而现在皇帝告诉毕自严这些话的意思很简单,就两个字,上称。 儒家弟子们都是一群很拧巴的人,这些人既想要面子,又想要里子。 既然这些人能因为「清流」这两个字而聚集在一起,那就从清流这方面去打散这些人。 总有没办法把自己屁股擦干净的人。 看着离去的毕自严,朱由校忍不住又将水伸进水缸里搅动了起来。 朝廷这罈子水,不能像沉积淀粉一般的静下来,泾渭分明。 那叫党争! 一定要浑浊起来。 文渊阁内,毕自严刚回了内阁,就让人将六部尚书给请了过来。 「陛下这标准法子好。」 听完了毕自严说皇帝要给清流定性,周应秋拍手贊道。 「清流,他们是清流吗?他们也好意思说自己是清流?」 看着在坐的诸部上书,周应秋毫不掩饰自己对言官们的厌恶。 「若认为自己是清流,哪就必须要做到清廉、流动,否则别在以清流之名言事了。」 「就怕这消息传出去,那些人又要喋喋不休,说朝廷重循吏轻言官了。」 听到了周应秋的话,礼部尚书孙如游不由的道。 「又不是不让言官言事,只是要他们别再以清流自居而已,何来轻视?」 闻言,工部尚书徐光启反驳道。 「只是让他们言事的时候,多些思考罢了。」 「徐尚书之言有理。」 周应秋点了点头,对徐光启的表态很满意。 「就依陛下之意,定个标准出来。」 说着,周应秋看向在场众人。 「前番,那个以廉吏第一而入京任事的杨涟,因为言事情而被陛下看重,让他以海瑞海忠介公为榜样,让陛下看看他的本事。」 说着,周应秋不经意的瞟了一眼韩爌,却见对方的脸色一片铁青。 皇帝对杨涟的诛心操作,已经成了大明官场上,特别是东林一系之人的一段噩梦了。 毕竟,名头嘛,很好培养的,花钱宣传宣传,相互之间学术推广一下,很容易就弄个才子之类的名头。 但这些名头里,绝对不包括「青天」这个名头,这是用钱都买不来的。 青天这个名头,是要用贪官污吏的血去浸染,才能在民间宣传开来。 以东林那些连理论都不擅长的人来说,实操这种事儿,属实有些赶鸭子上架了。 「我提议,就以昔年海青天为标准,着布袍、食粗粮,令家中老僕种菜自给,不得收纳礼品礼金。」 说着,周应秋看向在场的众人道。 周应秋这意思,就是要直接将整个清流体系的遮羞布给撕扯下来。 「若是有人自诩清流,表面上一片清苦,暗地里却花天酒地、鲜衣怒马,就依陛下之意,明发京报,将其虚伪之行公告天下。」(本章完) 第293章 别看我,我不是清流 「。。。」 周应秋的话音落下,堂中顿时就陷入了一片寂静。 「以海忠介公为标准,是不是有些太高了?」 半晌,还是礼部尚书孙如游出声道。 在场众人里,他的年岁最大,是嘉靖二十八年生人,万历二十三年的进士,他能坐上礼部尚书,纯粹就是熬资历熬出来的。 万历十五年,海瑞去世,那个时候,他已经是举人了,对于海瑞的作风还是略有耳闻的。 海家那在大明,不是上三旗那也是下五旗的人。 海瑞其祖海逊子在朱元璋时,是广州卫指挥(正四品武将),其孙海答儿于洪武十六年(1383年)从军到琼州落了籍,海答儿之子海宽,中举后曾任福建松谿县知县。 海宽子侄五人,海澄、海澜、海翰、海鹏、海迈五人,一个进士,三个举人,海瑞的父亲海翰也是朝廷的廪生。 海家在琼州那可是大户人家,但海瑞却是其中的另类,海瑞过的日子,少有当官儿的能承受。 「虚伪就是虚伪,说什么自己是清流,真要是清流,就以忠介公的标准来。」 听到了孙如游的话,兵部尚书黄克瓒不由的到。 这是个死脑筋,对海瑞那也是崇拜的紧。 他早就看那些个清流之徒不顺眼了,现在有办法整治,当然是支持了。 「徐公,你是清流吗?」 就在堂上众人犹疑之时,周应秋突然看向徐光启问道。 「我?清流?」 闻言,徐光启先是一愣,而后摆了摆手道。 「我与西夷之人常有来往,那些人言我数典忘祖,骂我是个夷臣,我怎么能是清流呢?」 说着,徐光启看向周应秋道。 「那周公你是清流吗?」 「我当然不是啊。」 见状,周应秋两手一摊,道。 「蒙陛下信重,我方才能得此天官之任,这不妥妥的幸臣吗?」 「。。。」 听到周应秋自称幸臣,堂上的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么直接的自诩幸臣,周应秋真的是在官场上连名声都不要了。 「你们两人一个幸臣,一个夷臣。」 见到两人给自己站台,毕自严也摸着自己的鬍子道。 「那本阁就是个循吏了啊。」 「毕阁老此话就过谦了,《史记·太史公自序》有言,奉法循理之吏,不伐功矜能,百姓无称,亦无过行,称为循吏。」 听到毕自严的话,礼部尚书孙如游出声道。 「陛下曾言,毕阁老有经济之才学,可理国帑之弊端,怎能以循吏称之?」 「以本官之见,毕阁老可称得上是国之柱石啊。」 「孙尚书谬赞了。」 闻言,毕自严的老脸不由的一红。 毕自严、徐光启、周应秋三人,都很聪明,大大方方的将自己放在了皇帝的称上。 没人标榜自己是清流,清不清自己知道。 「咳咳。」 手放在鬍鬚下咳嗽了一声,毕自严看向在场众人再次道。 「那就依周尚书所言,以忠介公为标准,诸位觉得如何?」 「那这官员要是出身富贵人家呢?」 见到堂内其他人都没有说话,韩爌有些坐不住道。 他不能看着这些人将清流的根给撅了。 「人本就有乘车戴笠、辞金蹈海之欲,难不成家财万贯之户,也要如海瑞一般过清贫日子吗?」 「真要按你们所说,那些志向高洁,不肯同流合污之人,就不是清流了吗?」 随着韩爌的话音落下,堂上的众人顿时就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内阁首辅毕自严,并六部尚书都看向了他。 好一会儿后,户部尚书袁世振开口问道。 「韩阁老,当的是谁的官儿?」 「是这大明朝廷的官儿,是陛下的官儿?」 「还是,士绅豪右的官儿?」 「你!你什么意思!」 听到袁世振的话,韩爌腾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伸出一指问道。 「哼。」 一甩衣摆,袁世振向后靠在椅子上,道。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起了陛下前些日子陛下的一番话。」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前番陛下曾言,担心朝廷科举选出一群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六畜莫辩的书蠹。」 「为此,方才有了官吏合流之举。」 「方才,韩阁老说,人本就有乘车戴笠、辞金蹈海之欲,问那些志向高洁、家财万贯之户,是不是也要如海忠介公一般过清贫日子,否则就不是清流。」 「天下的好事,还都能让他们给占了去。怎么,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吗?」 「本官在这里告诉你,他们不是清流。」 说着,袁世振从椅子上站起,一甩衣袖,向韩爌逼去。 袁世振和东林之间的梁子,在两淮时就结下了。 今日占了优势,当然是要给对方一下狠的。 「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晋末之时,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挂印归家,自耕自为食,此为清流。」 「我朝海公,不畏权贵,心念黎庶,上谏天子过失,下解小民倒悬,此为清流。」 「你所说的那些个富贵之家,一个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六畜莫辩,焉敢说是清流!」 「彼辈真是辱没了清流这个词!」 虚伪就是虚伪,装什么清高。 「你!」 被袁世振身上强大的气场震慑,韩爌眼睛瞪大,向后退了几步。 「你你!」 「召你们今日来,是论事的,不是吵架的。」 看到了韩爌被袁世振逼迫的样子,毕自严心里偷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道。 「本官失仪。」 闻言,袁世振拱手对在场众人作了个揖。 「以海忠介公的标准,确实是高了些。」 见到韩爌也讪讪的在椅子上坐下,毕自严看了眼在场众人道。 「袁尚书方才说到了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自耕自食,亦可称为清流,本官觉得亦然。」 「本官思虑之后发现,陶渊明与海忠介两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会种地。」 「方才,袁尚书也言,陛下担心朝廷官员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六畜莫辩。」 「要为小民张目,要敢劝谏君父。」 笑眯眯的看向在场众人,毕自严提出了自己的标准。 「本官觉得,以会不会种地为标准,诸位觉得如何?」 「可。」 闻言,韩爌连忙出声道。 这个标准相比于前面一个,简单的多了。 不就是种地么,多简单的事情,种子撒下去不就行了。 「可。」 「可。」 「可。」 闻言,其他的几部尚书也纷纷贊同道。 「嗯,那此事就以此定下了。」 见状,毕自严点了点头,又补充道。 「何为会种地,就以手心有没有胝作为界定吧。」 胝,通俗说就是老茧。 「此言大善!」 毕自严的话音落下,袁世振当即就大声赞嘆道。 「足茧手胝,这手上有了硬皮,就说明此人刻苦用功,善于此道。」 「不错不错。」 随着袁世振的一句话,堂上众人当即就表示了贊同。 这下就有让那些个「清流」们闭嘴的藉口了。 「娘的,被算计了!」(本章完) 第294章 给诸部大臣们都来上十斤 一群朝廷高官,在内阁之中大声的说出自己不是清流,算是彻底的撕下了官场上清流的遮羞布。 清流?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没有先贤风范,手上没老茧,不敢让正廉署、饕餮署的锦衣卫缇骑去查,算尼玛的清流。 真要是清流,学习陶渊明,挂印而去,耕地自食,来显示自己的清流。 真要是清流,学习海瑞,自给自足,严于律己,为民请命,混个青天的名头出来。 有皇帝在背后出主意,毕自严的这一手直接就打的京中清流言官们没了声响,连往日频繁的聚会都没有了。 直接就从清流的根儿上对这些人动手,打的这些人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清流官员的游戏规则,很是简单,就两个字,养望。 大明的各科给事中、御史以及翰林院的书生们,时常就会上书,劝谏君父。 从这里开始,就进入了养望的步骤。 上疏皇帝,皇帝不做处置,他们就会连章上疏。 若皇帝依旧不理,他们就会在文华殿,在皇极殿上面陈皇帝之过。 若皇帝还是不予理睬,他们就会到承天门前跪在地上,皇帝不答应就不起来。 若皇帝就是不听,他们就会绝食、撞柱,死不死的不知道,但疏是一定要上的。 这个过程中,这些人就会纠集起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拉帮结派,相互吹捧敢言之名。 若是在谏言过程中,能混上一顿廷杖,哪就再好不过了。 你看,皇帝他急了! 皇帝他有错辩解不清,只能通过打人来解决了! 这些人看似忠君体国,但做的事儿,却没有一件忠君体国。 清流、科道言官、翰林书生,这是一个极为难缠的群体。 嘉奖、隆庆、万历三人,以及现在的小皇帝为啥躲在宫里不出来见朝臣? 就是因为怕和这些人打嘴仗。 这个嘴仗,打不打,都是皇帝输。 但现在不一样了,宣政司刊印的京报,对于清流言官们可谓是一个大杀器。 养望? 十日一刊的京报上,给你挂个虚伪的名号,一辈子的名望都完了。 听了皇帝后续对科道言官的安排,毕自严敏锐察觉到,皇帝对他们的不务正业非常的不满,有重铸的意图。 满朝文武,除了韩爌这种词臣,其他各部官员那个不烦这群嘴炮? 大家就不是一条上升通道上的人,中间的矛盾根本就无法调和。 尤其是现在毕自严占了本因是词臣位置的内阁首辅,更是言官清流的眼中钉,肉中刺。 做了一辈子官的人,就没一个简单的。 毕自严自然就借着此次机会对言官一系进行打压了。 面对皇帝,毕自严可能会出现软的状态。 但面对朝臣,毕自严可是丝毫都不软,那是相当的硬。 来啊,下来啊,大家都是湿着身子的,别想着站在干岸上。 听闻了毕自严趁热将对清流的定义给公布下去,朱由校在西苑笑的合不拢嘴。 这毕老倌儿的手段,很是凌厉啊,扯虎皮当大旗用的真熘。 摆了摆手,朱由校转头道。 「去,让人将朕与皇后压制出来的粉条子,给首辅与诸部尚书都送上十斤。」 「奴婢遵旨。」 闻言,穿着短褐的刘时敏连忙躬身应道。 应完了,刘时敏又抬起头来问道。 「韩爌韩辅那边。」 「也给来上一份。」 朱由校眉头一挑,点了点头道。 「是。」 闻言,刘时敏连忙拿起一桿秤,去旁边称粉条。 「好玩吗?」 看到刘时敏离开,朱由校随手拉过来一个小马扎坐下,将徐慧儿拽到自己的怀里。 捏了捏对方胖乎乎的小脸,朱由校问道。 「不好玩。」 闻言,徐慧儿有些不高兴的到。 她今天削了一天的土豆儿,削的手都麻了。 「哈哈,明日还有。」 闻言,朱由校轻笑了一声,放开小萝莉。 「今天收的是土豆,明天还有番薯要你削皮。」 听到皇帝的话,徐慧儿表情就是一滞,许久之后就哭了出来。 「。。。。哇!」 「。。。」 被妹妹的哭声惊到,正在煮粉条的徐婉儿转头看去,就见皇帝正坐在马扎上喝水,而妹妹站在皇帝的面前哭。 这皇帝,又作妖! 看到皇帝日常做弄自家妹妹,徐婉儿气就不打一处来。 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毛病,三天两头就惹的她妹妹哭上一鼻子。 「夫君!」 咬牙切齿的站在皇帝身后,徐婉儿的声音中透露出一股子寒意。 「朕没惹她。」 闻言,朱由校一脸无辜的转过头,看向自己媳妇。 「朕只是告诉她,明天还要干活,她就哭了,怨不得朕。」 说着,朱由校从马扎上站起,吹着口哨向远处走去。 「。。。」 看着远去的皇帝,徐婉儿一肚子的火。 这是自己男人,这是自己丈夫,这是大明皇帝,不能打,不能骂。 心里告诫了自己好几遍,徐婉儿才算是将火气给压下去。 走到正在大锅的边上,看着正在用他设计的饸饹机压制粉条的士卒,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偶。 「让朕来。」 看到士卒压完一筒粉条,朱由校出声道。 「是!」 丁修看到身着短褐的皇帝,不敢怠慢,连忙拿来一团揉好的面团,放入饸饹机中。 饸饹机压面,是槓桿原理。 双手握着握杆,朱由校手臂上的肌肉崩的紧实。 随着一根根粉条被压出来掉入锅里,丁修连忙拿着筷子在锅里搅动了起来,别糊了。 自穿越而来,朱由校就很注重锻鍊身体,胳膊力量非常的壮实,下盘也很扎实。 他这个皇帝,除了游泳能力不咋样,其他的自保能力还是可以的。 而且,他的武艺老师是丁修。 加钱居士这个人,虽然有点小傲娇,但作为戚家军传人,对大明的忠诚还是有的,在教皇帝的时候也不藏私。 可以这么说,现在的天启皇帝,除了不会游泳外,在戚家军里也是个合格的士兵了。 游泳是不可能游泳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毕竟,当年朱元璋沉了小明王的江,有小明王的诅咒在哪儿:明武宗正德两次落水,明熹宗天启皇帝也是落水造成的病因。 大明是火德,尚红,和水天生不合。 而且,这富人穿的都是长袍大褂,这进了水,怎么可能漂的起来。(本章完) 第295章 有银子就能打胜仗 次日一早,吏部衙门口处。 周应秋这个吏部尚书,端着个饭碗,就坐在吏部衙门的大门内,吃着早饭。 「见过周尚书。」 「吸熘~」 「陛下亲手做的这粉条子,就是好吃。」 经过一个人,周应秋就拿筷子捞起一根粉条,吃下去。 「早。」 和对方点点头,算作打招呼,周应秋又喝了一口汤。 「。。。小人得志便猖狂。」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那吏部文书与周应秋打了照面,刚从周应秋的身侧走过去,心里就忍不住骂了一句。 粉条子,又不是没吃过,谁希罕啊。。。 这么想着,那吏部文书的脚步不由的又加快了三分。 还真的稀罕。 有些酸熘熘的回头看了一眼周应秋,紧接着就是一声痛呼。 「哎呦!」 却是这人撞在了墙壁上。 得到了皇帝御赐亲手做的粉条子的人,有七个人。 但只有周应秋吃的这么畅快。 其他众人,包括毕自严,将粉条子纷纷晾晒了起来,等到晾干后供起来,吃是捨不得吃的。 对于皇帝不务正业的领着虎贲卫士卒在西苑种土豆做粉条子,朝臣们有意见吗? 当然有,但没那个蠢货跳出来哔哔。 皇帝糟蹋的都是西苑自己种出来的,和外臣没关系。 而且,这也算老朱家的祖业了。 额,不是乞讨,是种地。 当年朱元璋就曾指着皇宫里的菜地,对当时的太子朱标、燕王朱棣等人说:此非不可起亭馆台榭为游观之所,今但令内使种蔬,诚不忍伤民之财,劳民之力耳。 只要干清宫还挂着那块敬天法祖的牌子,外臣敢说这件事,就能拉出去砍头了。 而且,京中的官员们,对于皇帝带着皇后做粉条子这件事的看法,更多的是羡慕。 皇帝和皇后亲手做的,这对于臣子来说,那可真的是无上的荣誉了。 看着晾晒在兵部衙门大院里的粉条,黄克瓒今天感觉天上的太阳都比以前晒在身上要暖和。 「给杨镐的犒赏银,发出了吗?」 看了一会儿粉条后,黄克瓒转头看向兵部文书问道。 「回尚书,当日清点完毕后,就已经随同兵科给事中和东厂的公公一同出发了,走的是海路,由锦衣卫押送的。」 站在黄克瓒身侧的兵部文书闻言,连忙将一份公文递给黄克瓒道。 「那就好。」 点了点头,黄克瓒松了一口气。 在兵部尚书位上坐了一年半载,黄克瓒已经发现,大明的军队,烂光了。 如果说洪武年间,大明的军队能吃饱,所以天下无敌。 那么万历早到中期,大明的军队就是吃个半饱,但犒赏能发的下去,就还能打胜仗。 但一切都在万历二十三年的那个冬天变了。 蓟州兵变。 蓟州兵变最为严重的影响,不是说杀了戚家军什么的。 而是给外界放出了一个不好的信号——朝廷给不出军卒的赏额了。 也是从这天起,大明军队打胜仗越来越艰难了。 现在看着手中公文中夹着的一堆堪合,黄克瓒放心的点了点头。 黄克瓒其实不怎么懂军事,他干的更多的是后勤工作。 在他的理解里,只要犒赏能发的下去,大明的军队,天下无敌。 就在黄克瓒为大明军队犒赏而操心时,西苑里,朱由校满面愁容的看着一本告病乞骸骨奏疏。 这是蓟辽总督文球的。 蓟辽总督,全称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兼理粮饷。负责节制顺天、保定、辽东三个巡抚,管辖蓟州、昌平、辽东、保定四镇兵马。 但实质上,辽东经略已经将辽东的军政大权从蓟辽总督手里给分了出去。 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大败,朝廷紧急从各镇抽调兵丁赶赴辽东。 不说战前和后续抽调,仅是熊廷弼临出发时,就一次从蓟辽总督麾下调走了三千精锐。 前后三次大规模抽调,蓟辽总督麾下兵马已经让差不多给抽空了。 时任蓟辽总督的汪可受实在是扛不住这个压力,告病辞官,大同巡抚文球升任兵部右侍郎兼蓟辽总督。 看样子,现在这文球也逐渐有些抗不住河北边镇的军事压力了。 拿着文球的请病奏章,走到沙盘之前,看着舆图上地处蓟镇的蓟辽总督府,朱由校陷入一阵沉思。 「前军都督府,孰可掌印?」 半晌,朱由校嘆息一声,放下手中的奏本。 万历摆烂造成的将领,尤其是帅才的断层太严重了,青黄不接。 他现在手边能担任这个职务的,就一个陈寅了。 但他可没忘记历史上的陈寅是怎么去世的。 累死的,就在天启元年。 现在让陈寅在武略院替他教学生,也算是给这个大明的老将一个善终。 「谁去呢?」 看着眼前的舆图,朱由校有些头疼。 「皇爷,工部尚书徐光启求见。」 「宣。」 放下手中的奏本,朱由校转身出了侧殿,走进了御书房。 「臣徐光启恭请圣安。」 见到皇帝出来,徐光启连忙躬身道。 「徐尚书上呈给朕的这个土豆,是个好东西啊。」 踱步出来,朱由校随手拿起桌子边上的一个土豆,递给了徐光启。 「这东西吃着虽然不是很顶饿,但产量确实是高,随便种种,亩产就超过了五百斤。」 听到皇帝的话,徐光启躬身行了一礼后,接过了皇帝递来的土豆。 「陛下明鑑。」 皇帝种土豆的种子都是他提供的。 看了看手中有些发青的土豆,徐光启连忙出声道。 「陛下,土豆发芽、发青之后是有毒的,绝对不能吃,吃了是会死人的。」 虽然徐光启想要大明推广土豆和番薯这些舶来品。 但更想要的是大明保持稳定,可千万别再嘎皇帝了。 这天启元年要是再嘎一个,那就不是天启,是天弃了。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个了,而且皇帝都是有奢员,也就是专门试菜的小太监的。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看着徐光启,朱由校有些感慨的道。 「覆舟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 历史上,二十四年后,天下苍生的泪水,终于掀翻了大明这艘饱经风霜的破船。 「我大明若是有了此物,这天下苍生也就能少流一些泪了。」 「陛下此言大赞。」 闻言,徐光启的双眼顿时就是一亮。 皇帝这两句,非常的具有明君气度。 大明能将造反这门生意做大的,只有藩王和百姓。 藩王如今差不多废了,但百姓可是强大的很。 若百姓没了吃食,就会揭竿而起,打入京师,让大明的皇帝表演一个上树绝技。(本章完) 第296章 孙传庭的大动作 上一章改了下,可以刷新的看下,蓟州兵变我放作品相关了。 「陛下虽想将这土豆推广天下,但臣觉得有个事还是要注意。」 拿着手中的土豆给皇帝看,徐光启出声提醒道。 「臣在松江,曾对那些西洋产物进行试种,也算略有所得。」 「初种之时,臣种了四年的土豆,但却发现产量一代比一代低,最终导致了绝收。」 「臣去请教了一些民间的老农后,有一个种荸荠的老农告诉臣,利用块茎进行种植的作物,需要进行掐尖,否则就会出现这种问题。 「臣经过试验之后,发现的确如此,需要掐尖进行繁育。」 「土豆绝收?」 听着徐光启的话,朱由校眨巴了两下眼睛,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了起来。 这个土豆绝收,这个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他没记错的话,历史上因为土豆绝收闹出问题的,就是历史上的爱尔兰大饥荒。 土豆这玩意儿,是通过块茎进行繁殖的,随着一代一代的繁育,块茎中的病毒种类和数量就会越来越多,轻则影响品质和产量,重则导致大规模减产乃至绝收。 然而,中国作为一个种地狂魔国家,早早的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在种植荸荠时,也会出现累代产量减少的问题,为此出现了掐尖种植的方式。 而徐光启触类旁通,将此法用在了土豆的种植上。 「朕会让人注意的,稍后令农人试验一二。」 点了点头,朱由校对徐光启适时的提示很是满意。 示意刘时敏记下这条后,朱由校看向徐光启问道。 「徐爱卿今日来见朕,是为了什么?」 「回陛下,臣是为了三大殿而来。」 闻言,徐光启当即拿出了一份奏章,让小太监递给皇帝。 「三大门的修缮,已经开始,但三大殿是否修缮,工部如今还在争论。」 「臣对于修缮三大殿的费用进行了一个估算,预计需要一千四百万两白银。」 「。。。」 听到徐光启的话,朱由校翻开奏本看了一眼后,就给丢到了一边。 「朝廷现在不容易,内帑也没多少银子了。」 双手捅在袖子之中,朱由校看向徐光启道。 「工部就先监督的将三大门修缮一二。」 「至于三大殿,等到朝廷国库充盈之后再说吧。」 「这。」 闻言,徐光启犹豫了一下道。 「三大殿自焚毁以后,大明国势一落千丈,周边蛮夷对我大明也失了敬畏之心。」 「非壮丽无以壮威,臣以为三大殿还是需要修缮一二的。」 「你徐家出银子修三大殿吗?」 看着徐光启,朱由校突然毫不客气的问到。 「还是徐爱卿觉得,朕再向天下徵收个三大殿税?」 「臣请罪。」 听到皇帝的话,徐光启连忙跪下。 「现在朝廷的精力主要在新政,在辽东。」 斜着眼睛看了眼徐光启,朱由校摇了摇头道。 「等到辽东平了,新政推广下去,天下太平再说重修三大殿吧。」 「臣遵旨。」 闻言,徐光启伸手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道。 「去吧。」 挥了挥手,朱由校示意这货离开。 待到徐光启倒退出殿后,朱由校就忍不住将手中的那封工部联名的奏章扔出了门外。 修!修!修! 修尼玛! 一千四百万两白银修个三大殿,还壮国威。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历史上天启重修三大殿,耗银五百余万两。 嗯,算上魏忠贤欠下一堆商人的工程款,不超过八百万两。 好你个徐光启,给老子报个一千八百万的工程预算上来,是觉得老子是个傻的吗? 而且历史上天启重修完的三大殿,等到崇祯亡国,李自成进京,一片石大败,狼狈退出京城时,又给一把火烧了。 重修三大殿的银子,够他招收多少兵丁了。 看到皇帝生气,刘时敏躬着身子,如同透明一般,谨慎的站着。 「孙传庭那边,最近有什么奏报吗?」 半响,朱由校突然出声问道。 「回皇爷,孙传庭抓了一批文武官吏,要送入京师。」 闻言,刘时敏出声道。 「锦衣卫的许显纯已经排除缇骑前往押送了。」 「嗯。」 点了点头,朱由校对孙传庭干出这种事情一点都不意外。 「你让把皇庄的那些个土豆和番薯,给孙传庭送去上一些,让他在广宁试种。」 「再派些会种地的农人过去。」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一躬身,就向外面走去。 临走之时,还特意将徐光启的奏本给带了出去。 「也不知道辽东如何了。」 看着刘时敏离去的身影,朱由校喃喃自语道。 「部堂,趁着白天,您还是多睡睡吧。」 与此同时,皇帝惦记的辽东。 鸦鹘关的镇将府里,尤世功一进大堂,就看到了盯着两个黑眼圈,站在舆图前的熊廷弼,连忙上前劝说到。 这半个月来,熊廷弼几乎就没睡过一个完整觉。 「自移师鸦鹘关以来,您就没睡个完整觉,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样苦熬啊。」 「睡不着啊。」 闻言,熊廷弼摇了摇头。 「建奴一直都在关外试探,毛文龙那边虽然斩获颇丰,但我心里却一直都放不下心来。」 「我总担心哪天建奴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攻破关墙,屠戮内地啊。」 说着,熊廷弼嘆了口气,转头看向尤世功问道。 「辽东各城的粮价如何了?还稳定吗?」 「部堂,这帮狗娘养的粮商真的是贪得无厌。」 闻言,尤世功的表情顿时就怒目圆睁。 「您带兵到了鸦鹘关不到半月,渖阳那边传来讯息,粮价又涨了一两。」 「末将真想带兵剿了他们。」 「呵呵。」 轻笑了一声,熊廷弼伸手给尤世功倒了一杯茶水。 才涨了五成,太给他熊廷弼面子了。 万历四十七年,辽东粮价五两银子一石。 万里四十八年,辽东粮价十两银子一石。 这天启元年六月,辽东粮价才十一两银子一石,不错了。 「本月的军粮运到了没?」 看着喝完水的尤世功,熊廷弼接着问道。 「运到了,从浑河大营运过来的。」 闻言,尤世功当即点了点头。 「不过,粮食里混了不少的沙土。」 「有沙土问题不大,量够吗?」 「够。」 「那就让筛,筛洗干净了,让弟兄们吃顿饱的。」 「这。」 闻言,尤世功有些为难。 洗米,太浪费水了。 他很是不理解,为何熊廷弼对于运来的粮食里掺和有沙土没有感觉不满。 看着尤世功的表情,熊廷弼嘆了口气。 他何尝愿意让士卒天天洗米呢? 往军粮里面掺和沙土,这是老办法,也是迫不得已的办法。 增加洗白成本,防贪污。 混沙土的粮食拿出去卖,卖不出高价。 洗干净再卖的话,贪的少了,还不够洗米的人工费。 贪的多了,上面和下面的人都不是瞎子。 这办法是山东按察幅使陶朗先最先提出来的,整个辽东都在用。 自熊廷弼到了辽东,陶朗先就一直在从登莱两地筹集物资,辅助于他。 看着尤世功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熊廷弼就是一阵不快。 「还有什么想问的?」 「部院,末将有个疑惑。」 见熊廷弼提出来,尤世功壮着胆子道。 「如今我们已经大挫建奴一场,朝廷为何不再发援兵,一举歼灭他们呢?难道朝廷不想现在就将建奴叛乱给镇压下去?」 随着大胜一场,现在辽东上下的心气也有些改变。 而且,京城的消息也一直有往辽东传,诸多文武心里难免会多想。 「这是你该考虑的问题嘛?」 听到尤世功的话,熊廷弼眼睛就是一瞪。 「巡查关口去,稍后本官要亲自去看!」 「末将告退。」 见到熊廷弼发飙,尤世功连忙抱拳退下。 「人心不稳啊。」 看着尤世功离去的背影,熊廷弼双眼微眯。 朝廷的目标是平息建奴叛乱。 他的目标是重建辽东都司。 皇帝的目标是施行朝廷新政,重编新军。 各方都有自己的目的,就差明吵了,这自然也影响到了下面的人。 能力不足,有的救。 但跟错注,那可就真没得救了。 「部堂,杨转运使来了。」 就在熊廷弼抱着手神游的时候,尤世功去而复返,通报到。 「快请。」 闻言,熊廷弼立马回过神来,让人将杨嗣昌请了进来。 「下官杨嗣昌,见过熊经略。」 进了镇将府,杨嗣昌就对熊廷弼行礼道。 「快快请起。」 看到这个身形有些消瘦的年轻人,熊廷弼连忙上前将对方扶起。 他们两不是第一次见了,熊廷弼看的出来,杨嗣昌是个能力不错的官儿。 别的不提,能将登莱、天津两地筹出的粮食给他安稳的运到辽东,就已经是种本事了。 对尤世功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出去。 待堂中一空,熊廷弼就向杨嗣昌迫不及待的问到。 「辽左那边的事情,如何了?」 以辽河为界。 辽河西面的广宁、宁远、义州为辽左、辽西。 辽河东面的辽阳、渖阳、铁岭诸地为辽东、辽右。 「解决的差不多了。」 闻言,杨嗣昌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对熊廷弼道。 「那个孙传庭是个疯子,手里有兵他谁都敢杀。」 杨嗣昌的话,就说明了此时孙传庭在做的事情有多么的疯狂。 「广宁、锦州等地下辖的各卫军官,差不多让孙传庭给砍了一半儿。」 「李成梁的侄子李如榛都让他以贪污军饷给砍了。」 「砍的好!」 闻言,熊廷弼一拍桌子,当即喝采一句,而后问道。 「还有呢?」 「尊奉陛下旨意,广宁府的九十四万亩卫所田都已经分给了广宁的诸多卫所军,剩下没分到田地的军户也已经被派去屯田、修葺河道了。」 「孙传庭现在手中连同陛下所遣豹韬卫,在广宁又增募了两万多的新兵,正在训练。」 「好,好,好!」 虽然早就对孙传庭在广宁干的事儿有所「耳闻」,但全都是道听途说。 现在有杨嗣昌这个亲身经历者给他讲解,熊廷弼对广宁那边发生的事,有了更深的了解。 脸上的激动难以遮掩,熊廷弼脸色涨红的道。 「有这孙传庭的豹韬卫驻扎在广宁,本官后路无忧啊。」 仗着手里有兵,孙传庭半年时间几乎就将广宁上下给洗了一遍,还没出啥大的动荡。 再配合上皇帝废军户的政策,辽东起码能做到自给自足了。 而且,孙传庭的这轮动作,还解决了辽东左将领渐渐出现的养寇自重问题。 非常滴棒。 辽东上上下下的问题,一直是熊廷弼头疼的一个事儿,但他没那个精力去一点一点的深耕解决。 现在,孙传庭在广宁打响的这第一炮,可以说是拉开了辽东改制的序幕。 「给军户分田之时,查出了多少的贪官污吏?」 突然,熊廷弼眼睛一眯,看向杨嗣昌问道。 「广宁兵备道上下,诸多的世袭卫所官,基本上全让抓了。」 闻言,杨嗣昌给了对方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被抓的文武官员名单已经抄送刑部,等陛下御批了。」 是个干大事的人! 听到孙传庭对兵备道的人都敢动手,熊廷弼爱才之心更甚。 那一个个兵备道的背后,在朝中都是有人的。 「听你这么说,现在广宁府已经被豹韬卫上下控制住了?」 双眼微眯,熊廷弼看向杨嗣昌。 「是。」 闻言,杨嗣昌点了点头。 「豹韬卫新设武德司营、军法营的那些个人,已经被分遣到了各卫之中,对剩下的文武官吏的职责也已经进行了明确的划分。」 「孙知府有言,谁区域谁管辖,谁出事谁负责。」 「好啊,好啊。」 点着头,熊廷弼满意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嘴角上翘,熊廷弼难得的露出了笑意。 「广宁的问题解决,接下来就可以放心的对辽渖动手了。」 前后来了两次,对于辽东这块宝地,熊廷弼明显是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只要辽东能稳上五年,必然大治。」 辽东这块在世人眼里贫寒的地区,熊廷弼有信心,只要发展起来,将来必然是一块膏腴之地。(本章完) 第297章 建奴变策 鸦鹘关外。 春天到了,万物复甦,又到了动物们繁殖的。。。 不对,这个时间点的辽东,已经步入夏天。 本该是兽叫鸟鸣的密林里,却是安静的非常。 山顶之上,一众建奴的高层聚集在这里。 看着被浓浓肃杀之气笼罩的鸦鹘关,阿济格不由的一鞭子抽在身侧的石头上。 「狗娘养的熊蛮子,不敢正面硬碰硬的和我大金的勇士对阵,就会耍下三滥的手段!!」 「这鸦鹘关跟个王八壳一样,根本就攻不下来。」 「我早就说过,鸦鹘关要毁掉,不能留着,当初是谁说留着我们好进攻辽渖的。」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黄台极!」 「咳咳。」 就在众人吵的正凶时,一阵咳嗽声打断了吵闹。 作为后金的奠基人,努尔哈赤统一建州卫,南征北战,组建起了八旗。 在八旗之中,他有着至高无上的威严。 曾经,努尔哈赤的亲弟弟舒尔哈齐打算掀了努尔哈赤,和明朝媾和,但结果自不用说,父子皆亡。 即便如今的努尔哈赤已经老迈,但老狼一开口,下面的声音立马就停了。 「阿玛,您没事吧。」 伸手拍了几下努尔哈赤的后背,让他喘过一口气,多尔衮小心的到。 「无碍。」 闻言,努尔哈赤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明狗还是不出击吗?」 看向聚在一起的众多贝勒、大臣、将校,努尔哈赤问道。 「没有。」 听到努尔哈赤的问话,站出来回答的是代替努尔哈赤掌管扈从,或者说亲兵头子的扈尔汉。 「根据我们的探子传回的消息,熊蛮子带着一万多人到了鸦鹘关后,就分散驻扎在了关后诸多要要冲,没有一点要出关的意思。」 「其他几关口和铁岭那边呢?」 「也没有大的动作。」 这次回答的是莽古尔泰,他是被从铁岭抽调回来的。 「北路的那支明军进了开原城后,就不见有什么动作,这些日子一直都在修城。」 「抚顺关那边,那支很能打的明军,时不时的就会出关和代善他们在关外血战,双方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而且,抚顺关外的明军还在往萨尔浒的方向建寨,代善有些顶不住了。」 随着两人的话音落下,聚在一起的人脸上纷纷露出了一副不忿。 明军现在的打法,太特娘的无赖了。 辽东本地的三线部队铸寨,其他地方调来的二线部队守寨,以川军土司兵为首的一线部队打小规模接触战,玩的就是个耗。 建奴和明军的两个转折点。 第一个转折点是萨尔浒之战。 建奴正面车翻了明军的三路主力,直接让辽东的明军患上了建奴恐惧症,打的整个辽东汉人心惊胆战。 但熊廷弼到了辽东后,渐渐的治好了这病,今年的散羊峪堡一战,更是靠着川军直接打废了两白旗,让建奴上下震动非常。 这些日子的接触战里,他们深刻的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现在辽东的明军,不说川军这种穷疯了出来拿命换银子的军队,就是辽东本地的汉儿,都敢和他们拼命了。 「父汗,接下来怎么打。」 看到努尔哈赤铁青的脸色,阿济格硬着头皮问道。 他就是在场众人推出来顶雷的。 现在八旗各军的将领,都不想继续接着在鸦鹘关外和熊廷弼耗了。 一个是性价比太低了。 双方在关外的密林里拼命,打消耗战,打赢了没啥缴获,打输了命都没了。 明军这边,有皇帝在背后撑腰。 人死在外面了,家人直接就能分到二十亩新屯的田。 而如果割下建奴的猪尾巴头皮拿回去则能领赏,一顶头皮五十石粮,在辽阳城领取。 建奴呢? 建奴的赏赐全靠劫掠,这种接触战是他们最不愿打的。 明军能耗的起,他们耗不起啊。 派旗丁去吧,浪费兵力。 派包衣去吧,出去就不回来了。 派旗丁和包衣一起去吧,可能包衣砍了旗丁的脑袋,就和明军一起跑了。 怎么派人都是亏的。 第二个原因就是眼馋了。 黄台极领着两白旗的新兵,在朝鲜四处劫掠,虽然路上经历了毛文龙的一番烧抢,但还是有大批的物资被运送回来。 他妈的凭什么老子在这里受着损失喝西北风,黄台极那个吃了败仗的在朝鲜吃香喝辣。 「大汗。」 按照商量好的,阿济格出了声,另外一个五大臣之一的何和礼也适时的低首出声道。 「两黄、镶红、镶蓝四旗的兵马已经在鸦鹘关停留了太久,下面的旗丁都在请战。」 「不管是强攻鸦鹘关也好,从其他地方绕道进攻也行,不能再耗下去了。」 「再耗下去,军心就稳不住了。」 何和礼的意思很明白,建奴能撑到今天,原因很简单,能打胜仗,能抢到好东西。 若是再这么耗下去,下面的那些人就会起不该有的心思了。 「。。。」 听到儿子和心腹大臣的话,努尔哈赤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 「咳咳咳。」 不一会儿,就又是一阵咳嗽。 努尔哈赤今年已经六十二岁了,多年的南征北战,他的身子留下了不少的暗伤。 这轮和熊廷弼的接触战里,他一直都在前线指挥四处袭击,希望能将熊廷弼从关里引出来。 这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少的负担。 思索着两人的话,再看了看众将的表情,良久,努尔哈赤才出声道。 「强攻吧。」 眼神中唤起了坚毅,努尔哈赤看着在场的众人道。 「破了鸦鹘关,一路直攻渖阳。」 努尔哈赤气势如虹的道。 「熊蛮子以为凭着个破关口,就能抵挡的住我大金的兵锋,真是可笑至极。」 「既然他熊蛮子想要凭着修堡困死本汗,那本汗就破了这王八壳给他看看。」 「谨遵大汗御令!」 听到了努尔哈赤的话,在场的众将纷纷拱手道。 终于不用打消耗战了。 强攻关口让那些个包衣去送死,都比打消耗战要好。 毕竟,那些个包衣死了,也就不用浪费粮食养着了。 而若是攻下了鸦鹘关,那么上能沿太子河直扑渖阳,虽然路不太好走。 下能走清河堡,打明军大营所在的奉集、虎皮驿诸堡。 听说明朝如今在辽东搞屯田,都挺富裕的。(本章完) 第298章 柱子,干特娘的一炮 「杀啊!!」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在鸦鹘关外响起。 夕阳西下,火烧云还挂在天边。 在金光的照耀下,空气中瀰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随处可见的断胳膊短腿儿,洒落在坑坑洼洼的黑土地上。 「轰!」 「轰!」 「轰!」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鸦鹘关的城墙上时不时响起一阵炮响。 当战争来临时,人命的轻重,连路边的草芥都不如。 草芥今年被烧,明年依旧会冒出来。 从空中看去,鸦鹘关外,时不时的就有一队队人被从密林中赶出来,组成松垮的阵型,向着鸦鹘关冲去。 这些人身着破烂的衣物,操着简易的军械,很多人手里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甚至于有的人干脆就空着手。 而在密林之中,则是一支支严阵以待的军队。 身披棉甲,手持长枪,或握刀盾,或持弓弩。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双眼通红的看着前方血腥的战场。 他们的眼眸伸出,是对战争的渴望,是对劫掠的渴望。 鸦鹘关,又称为三道关,由三道边墙组成。 明成化四年,辽阳副总兵韩斌建鸦鹘关时,地址挑选的非常刁钻。 第一道关口架在两侧山嵴之间,堵死了进出山口的路。 第二道关口则是架在两崖对峙的山谷之中,砌石为障。 第三道关架在一座高达三十米的巨石之侧,能俯瞰整个鸦鹘关。 「齐射!!!」 伴随着一阵怒吼,鸦鹘关的第一道关墙之上,响起一阵怒吼。 伴随着一阵破空声,一片黑影腾空而起,急射的箭雨,向着沖向关口的兵群撒去。 伴随着一阵惨叫声,汉语、女真语,甚至于蒙古语四处响起。 建奴对各族一视同仁,绝不因为你是女真人就对你网开一面。 这些人混在炮灰群里的女真人,都是两白旗被全歼一役中,杜度身边亲随的家眷。 被人打的全歼不要紧,但你特娘的没护着主子掏出来就不行了。 为此,这些人的家眷全都被贬为奴。 「放箭!」 就在人群靠近关墙一百步有余,人群里额真一声令下,藏在人群中的弓箭手纷纷弯弓搭箭,向关墙上射出利箭。 「箭袭!!」 「举盾!!」 「噗噗!!」 关墙上有眼力好的,看到了人群中闪烁起的寒光,纷纷高声喊道。 然而,虽然有提前预警,但还是有人或来不及反应,或倒楣,被箭矢射中。 「杀啊!!」 看到了关墙上的骚乱,关外的人群中顿时就响起了一阵高呼声。 「主子,先驱的尼堪们恐要崩!」 骑着马来到望山之下,就有人给努尔哈赤汇报前线的战况。 「阿济格贝勒让奴才来问,是不是派披甲人上前压阵。」 这年代,观看战场形势全靠眼睛看。 努尔哈赤已经老了,眼睛有些花,即便是站的高,但依旧有些看不清。 「急什么,敢跑回来杀了就是,再派一批上去。」 放下望远的手,努尔哈赤语气不善的到。 「召集那些人来,就是让他们攻关的。」 「告诉他们,先登上鸦鹘关的,家人抬旗!」 而与此同时,鸦鹘关第三道关口的石柱上。 熊廷弼正手持一柄千里镜,看着远处的战场。 这是荷兰人进贡的那个。 咳咳,开个玩笑。 这是万历年间,利玛窦带来的。 这个不是朱由校给的,是万历给的。 是熊廷弼从万历的手里接下镇守辽东任务时,万历皇帝让人给的。 拿着望远镜,看着如同疯魔般冲击第一道关口的填旋(炮灰),熊廷弼皱起了眉头。 「这好像是那个老奴!」 看着对面山头上高台上的几个人,熊廷弼忍不住心里嘀咕道。 他到是没见过努尔哈赤,但他见过努尔哈赤的三儿子阿拜和一个女婿。 万历三十六年十一月,他巡视辽东,和辽阳道的谢存仁、开原道的石九奏东行勘察疆界时,到过鸦鹘关。 当时努尔哈赤就派阿拜和女婿带着貂皮、马匹、鹿狍肉和酒来拜见他,当时他谢绝了貂皮、马匹,只留下了鹿狍肉和酒,用作野外餐饮之需。 也就是那次勘察疆界,用时一个月,他确定了从清河堡到鸦鹘关失地七十里,孤山新堡失地八十里,宽奠、大奠、永奠、长奠、新奠五堡失地三百里,强制六万四千余军民内迁。 为此,他直接上书弹劾辽东巡抚赵楫和辽东总兵李成梁,丧权辱国、欺君罔上,要弄死两人。 人熊廷弼做事儿,都是巡视过后才上书弹劾的。 看着对面那两个隐约有些面熟的人,熊廷弼思索了一会儿后,转头看向尤世功问道。 「陛下令送来的西夷炮,随军带来了吧?」 「带来了,五门。」 闻言,尤世功虽不知熊廷弼想干嘛,但立刻就回答到。 「快,快,快,让人把炮吊上来。」 又拿起望远镜看了眼对面高台上聚着的那群人,隐约能看到一个五六十岁,身形壮硕的人,熊廷弼打算干特娘的一票。 「是!」 听到熊廷弼的话,尤世功一拱手,连忙翻身顺着身子熘了下去,令人准备将西夷火炮给弄上来。 熊廷弼的标兵,那动作是相当的快。 就算这西夷炮一门重大一千四百斤,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弄上了石柱。 勉强让人将火炮固定在石柱上,熊廷弼站在一门重炮旁边,观察着对面的山头。 对面的人胆子真大,居然还在哪里看。 「孙元化,能看到对面山上的那个高台吗?」 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炮师,熊廷弼出声问道。 「看是能看到,但这很难打中啊。」 先用望远镜确定了一下目标,而后又伸出大拇指估算了一下距离,孙元化有些为难的道。 你说着这他就是来辽东战场上实地调研一下火炮射程,怎么就上了战场呢? 「就算打不中,吓也要给我吓他一下。」 对于火炮的精准度,熊廷弼明显也是有所了解的,当即吩咐道。 「我装两份火药试试吧。」 闻言,孙元化点了点头,当即令几个小兵开始往火炮下面垫砖头,调整炮口角度,开始装药。 「熊经略,装药比规定的要多,我们还是下去吧。」 看到火药都装填完毕,已经留出了两米长的药索,孙元化当即就对熊廷弼道。 一次装填这么多,真的是会炸膛的。 「下去,下去。」 见状,熊廷弼连忙点了点头。 大炮炸膛,他可是常常见到的,尤其是黄克瓒送来的十几门炮,已经炸的差不多了。 看到倒入了两包火药,就算是孙元化不说,熊廷弼也要离开。 一刻钟之后,五条火药索被点燃。 「轰!轰!轰!轰!轰!」 「打中没?!」 捂着耳朵,熊廷弼大声的向着身侧正拿着望远镜观察的孙元化吼道。 「好像没有!」(本章完) 第299章 首日战毕 「中了就是中了,没中就是没中,什么叫好像没中?」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听到孙元化的描述,熊廷弼眉头一皱,噼手夺过对方手中的望远镜,向远方望去。 看了半天,熊廷弼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实心铁弹,又不是后世的炮弹,一炮下去尘烟滚滚。 找好了好一会儿,熊廷弼连弹着点都没找到在哪儿。 不过,那个高台依旧耸立在哪里。 「打到哪里去了?」 「打到那个高台下面了。」 孙元化指了指给熊廷弼指了指对面的方向,示意熊廷弼将镜头往下挪一挪。 闻言,熊廷弼连忙移动镜头,寻找了起来。 不一会儿,看到聚集在一起的几个人,熊廷弼不由得喃喃自语道。 「能打到对面的山头,这是个好消息啊。」 西夷炮,一千六百斤。 这玩意儿,根据孙元华等人的试验,一般交战射程在六里地左右。 往高了瞄,最大射程则能够达到二十里地。 当然,能打到什么,就得听天由命了。 而从这边石柱到对面山头,距离则是在十五里地左右,为此需要加大装药量。 「瞄准对面的那个山头,给我轰!」 「是!」 听到熊廷弼的话,孙元化当即拱手道。 对熊廷弼这种抽籤式放炮行为,也不阻止。 浪费火药就浪费吧,就当试炮了,大明不缺那点儿火药。 而且,对面那个山头上的人,一定是建奴的高层,这要是抽到个上上籤,那就是个大功啊。 而与此同时,后金这边。 看着镶嵌入山壁上里两拳大小的弹丸,一众后金高层次时面面相觑。 亲手将弹丸从山壁上抠了下来,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努尔哈赤有些吃惊的看向周边的众人。 往日里,他们不是没见过大明的火器。 先不说辽东兵卒手里的,光是萨尔浒一战里,他们就缴获了不少。 不过,那些武器现在多数都是烧火棍。 没办法,没有做火药的技师,缴获的火药在打叶赫部的时候就用光了。 「大明的火炮,能射的这么远吗?」 转头看了看鸦鹘关的方向,努尔哈赤吃惊的道。 「看起来,似乎是的。」 听到努尔哈赤的话,何和礼出声道。 「我方才注意到,天空中飞过来三四个黑点,让满山的寻找一二,看能不能寻找到弹丸。」 「那就快去!」 「是!」 听到努尔哈赤的话,何和礼等人应了一声,连忙吩咐人漫山遍野的寻找起了弹丸。 等到周边的人都散去后,努尔哈赤一个人站在弹坑前,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李成梁的阴影,笼罩了他的一生,一直都李成梁死后三年,他才勉强挣脱出来,举起了反明的大旗。 然而,后金和大明的差距,依旧是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 就算他萨尔浒之战中,全歼了大明的三路军队,但仅仅两年,大明就再次缓过劲来,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就如同这枚炮弹一般。 他大金最强壮的勇士,拉满弓弦,也无法将箭矢射出这么远的距离。 而明军,仅靠这火炮,就将弹丸送到了他所在的山头上。 转头看着远处的鸦鹘关,努尔哈赤的心头,不知为何涌上了一股阴霾。 当太阳落山,建奴强行攻关的送死之举总算是停了下来,那些被逼着送死的人也都散了去。 看着已经快堆上关墙的尸体,尤世功满脸写着颓然。 往日里,建奴不是没进攻过关口,但那都是小打小闹,试探性进攻居多,夜袭也有。 但他今天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一将功成万骨枯,也知道了战报中清河关失守时的惨烈,不是夸大,而是事实。 关墙之外的尸体,已经堆的有三米高的城墙高了。 听着时不时从外面传来的惨叫声、呻吟声,尤世功伸手在女墙上锤了一下。 可恨的建奴。 就在尤世功沉浸在场面的悽惨上时,熊廷弼的声音也在关墙上响着。 「贺世贤,你带后营戒备,谨防建奴夜袭。」 「是!」 听到熊廷弼的话,他身后的贺世贤自然是奉命而去。 「令人将准备好的木材、火油往墙下扔,将这些尸体都烧了。」 「是!」 随着熊廷弼的嘱託,战后打扫工作迅速的开始。 这些天,明军驻扎在鸦鹘关后,也不是光加固关口了。 营地里,除了军用物资外,最多的就是砍伐堆积好的木材了。 知道建奴喜用人海战术,熊廷弼自然早就有所准备。 对于这些被建奴逼迫着冲击关口的人,土葬是不可能土葬的,容易引发瘟疫。 一把火烧了,才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早有准备好的军士,一个个或扛,或抬,将早已准备好、浸润了火油的木材搬上关口。 当投扔了四五千斤的木材、稻草到关墙之外,又浇上了火油之后,一把沖天大火燃烧起来,带走这关外的血腥。 派人出关收拾尸体是不可能的,也就放火烧一烧,才能解决问题的样子。 「啊!」 随着大火的燃烧,关外顿时就又响起了一阵阵痛彻心扉的惨叫。 听着尸体堆中传出的痛苦喊叫,熊廷弼有些不忍的别过了头去。 他就算再是心如硬铁,就算再习惯了战阵厮杀的血腥,但此刻还是有些心痛。 关外这些百姓,有多少都是受不了高淮、李成梁两个杂碎的剥削,而无奈逃出去的大明子民啊。 「哎。」 站在关墙上,感受着火焰带来的灼烧感,熊廷弼嘆息了一口气。 此刻这燃烧的熊熊烈火,就是大明对建奴这个敢造反的杂碎,所迸发出的怒火。 「传我帅令,让武靖营开拔来援。」 「部堂,这。」 听到熊廷弼的话,站在他身侧的尤世功有些不解。 此刻,鸦鹘关可是集结着一万五千余人的,若是熊廷弼不打算出关酣战,没必要再集合武靖营的。 「建奴不惜让奴隶来送死,目的就是耗费我军的火药,削弱我军的士气。」 「这是不顾一切代价,要强行攻取鸦鹘关了。」 「我敢说,建奴的大队人马,此刻就集结在那座山头的后面,等待着我们放松警惕的一刻。」 指了指鸦鹘关外的那座山,熊廷弼脸色沉重的道。 「一座鸦鹘关,是无法挡住建奴大队主力的。」(本章完) 第300章 四处布防 熊廷弼的猜测没有错。 接下来的连续三日,建奴都是令俘获的奴隶、投靠的汉儿等等,不要命的冲击鸦鹘关的防线。 即便是这些奴隶已经发生了好几次大规模的反抗,但被血腥镇压之后,依旧被逼迫着冲击鸦鹘关的防线。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当年韩斌选的鸦鹘关这个位置,太过于刁钻了,往东北四十里的那个地方,赫图阿拉,太过于重要了。 就算建奴玩的是去中央化管理,有赫图阿拉、马儿敦寨、古勒寨、界凡寨四个大寨。 但赫图阿拉,也就是老寨,依旧是建州女真最为重要的一个地方,这里是建州女真的老家,努尔哈赤就是在这里出生的。 而且,其政治意义也不低,万历三十一年努尔哈赤开始在这里加建城堡,万历三十三年又增修外城。万历四十四年,努尔哈赤称汗、建国号为金,建元天命,定的都城就是这里。 即便是历史上,他攻下了辽渖,定都渖阳后,依旧尊这里为兴京。 因为赫图阿拉的建立,意味着他们建州女真脱离了野蛮的原始部落。 往日里,大家双方集中兵力在萨尔浒周边对峙,打战略性战争,这鸦鹘关让明军夺回去也没什么,对于建奴来说,这地方就属于是探囊取物,手到擒来。 但从熊廷弼领着人搁萨尔浒周边开始大玩土木工程,逼退努尔哈赤后,双方的形势就变了。 建奴无法快速攻入内地,就只能从周边其他势力身上找补,好让自己活下去,而对明军,则是变成了防守姿态。 昔年李成梁养寇自重,让自己在辽东藩镇化的第一步是什么? 就是放弃了放弃鸦鹘关,让努尔哈赤能够放心的发展。 为此,熊廷弼经过亲自巡视后,才上书弹劾,打算把李成梁往死里整。 大奠堡、新奠堡那边,你扔了就扔了吧,没什么。 但鸦鹘关被放弃,你李成梁就真的是居心不良了。 和熊廷弼打了两年的仗,努尔哈赤对于熊廷弼,也有了一丝惧怕之意,这孙子打仗是稳中求胜。 从鸦鹘关到赫图阿拉,四十公里,八十里的路,算上七拐八拐,一百一十里。 一百一十里这个数字,对这个时代的人,真的是有些敏感的。 因为往前推个六七十年的嘉靖四十年(公元1561年),有一个叫做戚继光的人,创造了人类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蹟。 台州大战,九战九捷之一的花街之战。 戚继光带着戚家军,一夜急行军一百一十里,顶着长途跋涉、飢疲交加的debuff,以寡敌众,大获全胜,解台州之围。 一战共歼灭倭寇一千多人,救出俘虏五千多人,仅阵亡三人。 这个行军速度一出,天下皆惊。 要知道,此时军队的行军速度,正常也就是个一天三十到四十里地。 而且,努尔哈赤还知道,如今镇守渖阳的明军主将,就是个姓戚的。 这buff迭起来,努尔哈赤是真的怕他那天去打朝鲜、内喀尔喀的时候,明军给他来个奇袭老寨。 此时,鸦鹘关的存在,对于努尔哈赤来说,就真的是眼中钉,肉中刺,卧榻之侧了。 不管他能不能将熊廷弼从鸦鹘关勾引出来,这鸦鹘关都是要攻下的! 当时间来到第五日,鸦鹘关的第一道关口已经岌岌可危。 站在第三道关口的石柱上,看着正在城墙上与冲上来的难民血拼的士卒,熊廷弼的手狠狠的捏在一起。 人海战术,是最无耻的。 对于一个陆军打了两千余年的文明来说,最不屑用的就是人海战术,就算日后装备再是落后的抗美援朝,咱都没用人海战术好吧! 「狗娘养的建奴,日后老子非得将这建州给犁上一遍不可。」 说着,熊廷弼将手放下来,看向身侧的朱万良问道。 「第四道关口修的如何了,能赶在一道关失陷前建好吗?」 此番,他带在身边的三将,贺世贤、尤世功、朱万良。 姜弼带着武靖营,侯世禄在守铁岭。 「回部堂。」 闻言,朱万良连忙拱手到。 「自我们到了这里后,就在加紧营建,用那些战车作基地,壕沟已经挖好,城墙也有个大概样子了。」 「末将保证,三日,再需要三日就能建好。」 「三日,哼。」 闻言,熊廷弼冷哼一声,对于朱万良的建造速度有些不满。 「让你们上前线和建奴拼命,你们不敢。现在修个关墙都修的这么慢,你们还能做什么。」 「本官再给你们一日时间,无论如何,都要将关墙给我堆起来。」 「是!」 听到熊廷弼带着怒气的话,朱万良不敢再多说,只能硬着头皮答应道。 挥手示意朱万良下去,熊廷弼望着对面山上的隐隐约约的人影,陷入一阵沉思。 武靖营东移,他是有些犹豫的。 他不知道建奴是不是打算给他来个声东击西,主力打算进攻抚顺关。 要知道,抚顺关驻扎的只有两千多的土司兵并四川都司总兵童仲揆麾下的三千川兵。 「让渖阳总兵张良策,宣府副总兵杨宗业率军进驻抚顺所,协防抚顺关吧。」 好一会儿,熊廷弼内心下定了决心,坐着大篮子下了是石柱。 而就再熊廷弼离开石柱不久之后,第三道关口上,又响起了阵阵炮响。 而熊廷弼回到镇将府没多久,一队队的驿卒就飞奔向了辽东各方。 次日中午,一封加急密信就被送到了广宁知府的大堂上。 「东家,这是熊经略令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 方才处理完今日的公务,孙传庭的贴身长随就带着一封密信,急匆匆的走进了知府衙门。 「哦?」 闻言,孙传庭魁伟的脸上露出一抹疑惑,熊廷弼找他干嘛? 「拿过来。」 对长随点了点头,孙传庭先是看了下密信上「辽东经略」的印信火漆后,方才拆开信封。 密信这种东西,还是要注意的。 「。。。」 好一会儿后,看完了熊廷弼信中的内容,孙传庭的表情变的诡异无比。 往日里,他和熊廷弼也算是有些联繫,但更多的都是物资调配,广宁这里能通过和察哈尔诸部互市换到马匹牲口,而熊廷弼那里正缺少这些。 但这之间,却很少有军事调遣。 他的官职有多,广宁知府、广宁守备、定辽兵马副使、豹韬卫中郎将。 虽然前三个都要受到熊廷弼这个辽东经略的节制,但最后一个豹韬卫中郎将,却是直接听命于皇帝的。 而信里,熊廷弼在邀请他带着豹韬卫到渖阳去转转。 理由也很简单,他是天子亲卫——豹韬卫的中郎将,所以想请他替天子巡阅一下辽东诸军。 「这熊廷弼想干什么?」(本章完) 第301章 天启犁庭的开始 且不提孙传庭对熊廷弼的邀约是作何打算。 光是鸦鹘关处,建奴开始送死流打法,疯狂冲击关墙这件事,就要尽快报告给朝廷。 别的不提,正好借着此事让将粮秣物资的供应速度,往上提一提。 而与此同时,熊廷弼对于接下来战事的安排,也随着骆思恭留在辽东锦衣卫而送入了西苑。 「尝试进行三面合围,这和杨镐出兵有什么区别。」 看着熊廷弼在信中对自己战术的描写,朱由校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不对,有区别,这次没让朝鲜人北上帮忙。」 「。。。」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砰!」 将手中的信拍在桌子上,朱由校起身来到沙盘的前面。 出抚顺关就是萨尔浒,西北是界凡,正东是古勒寨,沿苏子河往东南,是马儿墩寨,过灶突山就是老寨。 熊廷弼想要尝试,看能不能以鸦鹘关吸引力,拉住建奴的大批主力的注意力,让辽阳守军配合川军和土司兵,将萨尔浒和界凡攻下来。 拿下界凡,明军出关作战也就有了一个落脚点。 可是,现在的明军,真的具备出关作战的条件吗? 看着熊廷弼在信中对辽军「可堪一战」的描述,朱由校的心里有些惴惴的感觉。 要不要冒这个险? 想了好一会儿后,朱由校突然一拍脑袋,转头对刘时敏道。 「让赵率教来见朕。」 这不还是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将么。 「奴婢遵旨。」 听到皇帝的吩咐,刘时敏连忙应了一声后前去找人。 不一会儿之后,龙骧卫中郎将赵率教就一身甲冑进了御书房的后堂。 「末将赵率教恭请圣安。」 在皇帝身后十步站定,赵率教右手捶胸道。 「平身,上前来。」 摆了摆手,示意赵率教无需多礼,到沙盘前后,朱由校问道。 「熊经略想要以鸦鹘关为饵,吸引建奴来攻,同时让定辽右卫和抚顺关的军队出关,看能不能占据建州的一些地方,你怎么看?」 「以鸦鹘关为饵,其他各部出关?」 站在沙盘的侧面,看着沙盘上画出的大概位置,赵率教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后,出声道。 「陛下容禀,若是按熊经略此般打法,恐怕平定建奴,最少需要个五六年的功夫了。」 「哦?却是为何?」 手指在沙盘上敲动,朱由校向赵率教问道。 「回陛下,杨镐前番四路齐出,其目的是毕其功于一役,全歼建奴主力,给辽东几十年的安稳。」 从沙盘上拿起一根教棍,赵率教给皇帝说起了杨镐之所以分兵四路的原因。 「第一路开拔的,是总兵官刘铤所率北上的偏师,汇合朝鲜兵后,从宽甸堡北上,吸引建奴主力的注意。」 「第二路,为总兵官马林率军往开原合叶赫兵,出三岔口,其兵势沿边墙南下,一路攻城拔寨,直攻界凡。」 说着,赵率教从北往南画了一条弧线。 「第三路,是以杜松为主帅,王宣、赵梦麟等多位总兵官辅助,沿浑河出抚顺关,抵达萨尔浒。」 说着,赵率教又画出了一条弧线,刚好和上一条在苏子河上相交。 「按照原本计划,应该是两路人马破界凡寨和萨尔浒寨后,在苏子河汇师,一同东进。」 「第三路,为总兵官李如柏所率,出鸦鹘关,汇同东进的大军主力,一同围剿建奴。」 说到这里,赵率教捏着教杆的手都不由的紧了一下,看的出来,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声东击西,为破除建奴西边的寨子创造时机,然后从北至南,从西至东,一步步逼迫建奴将军力聚集在老寨,再合军四路,全歼建奴主力。」 「但最后却没想到,声东击西被建奴看穿,本应该吸引建奴主力的刘铤部孤师深入,没有起到作用。而马林、杜松两部没能及时的会师,让建奴主力给各个击破了。」 不待赵率教继续说,就见朱由校从他的手中接过教杆,指了指地图上萨尔浒的位置道。 「确实如此。」 听到皇帝的话,赵率教有些难过的低下了头。 萨尔浒之战,大明原本定下的决战战场是在赫图阿拉,而不是萨尔浒。 杨镐的计划没有问题,问题出在内部。 兵员素质不强,行军路线让人卖了,后面催促的紧。 反正各种因素汇合到一起,造成了萨尔浒的惨败。 沉默了一会儿后,朱由校看向赵率教问道。 「方才,你说若是按照熊廷弼的此般打法,平定建奴最少需要个五六年的功夫是为何?」 「回陛下,若是只求掠地,不求歼敌,治标不治本。」 闻言,赵率教当即出声道。 「建奴都是些山沟沟里的野人,就算没有城池,他们也能活得下去。」 「即便我们此番出关,占据了萨尔浒、界凡等地,也会一直遭受到建奴的袭扰,恐怕会得不偿失。」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闻言,朱由校轻松的笑了笑。 不怕你来,怕的是你不来,跑了。 「我大明有钱,就和他建奴在辽东地头耗上了。」 他妈的,骚扰,大小金川之战了解一下。 从干隆十二年开始,断断续续一直打到干隆四十一年,前前后后累计用兵六十万,耗费白银七千万两,堪称螨清打的最为艰难的一场战役。 为什么装备火器的清军会打个土司会打的如此艰难? 就是因为西南的那帮子土司,搁地头上大大小小修了起码三千座的碉楼,不知道蹦掉了螨清多少的牙。 装备火器还打的这么艰难,这若是没火器,那结果,就已经不是语言能形容的了。 转头看向刘时敏,朱由校问道。 「豹韬卫的火器配备的如何了?」 「回皇上,根据上月孙将军传回的奏报,前中两营火器已经全部装备了五成的掣电铳,后营也已经配备了八十门震虏炮。」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连忙汇报导。 「现在还没大规模列装新式火器的只有左右两营了。」 「传诏,让孙传庭率豹韬卫前中后三营移镇辽阳,归辽东经略熊廷弼节制。」 听到刘时敏说火器已经武装的差不多了,朱由校抬手吩咐道。 既然熊廷弼打算尝试的进攻一下,那就不能在这个时候坠了军心,打出去,修碉楼去。 「一应粮草供需,由辽东巡抚孙承宗供应。」 「再传诏给辽东转运使杨嗣昌,让他做好一应的粮草物资转运。」 「再给熊廷弼一句话,别忘了朕给他的图纸,朕要辽东,十里一亭,百里一堡,让朕看看,是我大明修堡垒修的快,还是他建奴送死送的快。」 「奴婢遵旨。」 看着刘时敏离去的身影,朱由校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当年成化犁庭做的还是不够。 犁庭扫穴,就应该将地翻起来后,撒一波种子下去。 不然这偏方的犄角旮旯里,总会冒出些杂草出来。(本章完) 第302章 纵火焚山,牢底坐穿 努尔哈赤强攻鸦鹘关的第七日。 残酷的人海战术依旧在执行。 短短的七日,关墙之外已经扔下了近三万具尸体。 「部堂,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三道关的石柱上,看着在望向远方的熊廷弼,尤世功焦急的道。 「不能再这样,那你告诉我该怎样?」 闻言,熊廷弼直接给尤世功回了一个瞪眼。 「扔了鸦鹘关,撤到李成梁修的那道关口吗?」 「该。。」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看着熊廷弼双眼中的血丝,尤世功嘴角喃喃几下,最终还是道。 「可这些人,有多少是我大明的百姓啊。」 「你给老子记住,他们不是我大明的百姓了,他们是建奴的走狗!」 听到尤世功的话,熊廷弼沖对方吼道。 「你可怜这些人,那你想过没有我们身后关内的百姓!若是让建奴冲进关口,又有多少百姓要被建奴掠去做了奴隶!」 「从他们到了建奴地界上的那天,他们就不是大明的百姓了!」 「。。。」 尤世功被贺世贤吼了几句后,只能用沉默来回应。 伸手拍了拍尤世功的肩膀,熊廷弼理解这小伙子的心情。 亲手杀死妇孺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这些天,建奴那边怎样不好说,但大明这边军队的士气,一直在往下跌。 驱乱民攻城这种办法,忒毒了,对士气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 「部堂!姜弼将军派人传信,武靖营前营还有十里地就到鸦鹘关了。」 就在两个人陷入诡异的沉默时,石柱下传来一阵喊声。 「知道了!」 听到声音,熊廷弼也转头对下面喊道。 「让他在关口五里地扎营。」 随着姜弼武婧营的前营抵达鸦鹘关,关口上下明军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对此,关外的努尔哈赤也是察觉到了。 前两日,已经摇摇欲坠的鸦鹘关重新又坚挺了起来。 「关上的明军换防了。」 第八日的一大早,还没有开始攻城,躲在密林里,努尔哈赤观察着关墙上的明军,心里不由的低估道。 七天。 算上熊廷弼带来的,总共不到两万的明军,靠着一个小小的鸦鹘关抵挡了他七天的时间,硬生生的抗下了蚁附攻城,撑到了援军抵达。 「父汗,二哥来信了。」 就在努尔哈赤脸色阴沉时,阿济格急匆匆的来到努尔哈赤的身边到。 「发生什么了?」 转头看向阿济格,努尔哈赤心头涌上一股子不妙的感觉。 「明军抚顺关的那支军队绕道袭击了界凡寨,被二哥击退了。」 「那群老鼠不是一直出关偷袭吗?有什么好来信和我说的。」 闻言,努尔哈赤皱了皱眉头。 「他们临撤之时,纵火烧了界凡山,来信时大火已经烧上了吉林崖。」 硬着头皮,阿济格禀报导。 界凡山上的吉林崖,正对着苏子河,刚好能监视萨尔浒寨。 火烧上了吉林崖,就说明整个界凡山都让烧了,包括后来张学良埋张作霖的元帅林。 「!!!」 听到阿济格的话,努尔哈赤瞬间睁大了眼睛。 「长生天在上,我一定要杀光明狗!」 眼前一黑,努尔哈赤紧接着就发出了一阵老「虎」的咆哮。 女真人跟着部份蒙古人一起信仰长生天,这是一种原始的萨满宗教,讲究的和物竞天择那套差不多。 但其中有一条是爱护环境,当然,这年头是没这个说法的。 简单的说就是,山里不许随便生火! 明军出关作战,是真的不讲究。 你说你,打仗就打仗,杀人就杀人,纵火焚山是干什么。 这就和后世俩孩子打架,打输的那个跑去砸人家的窗户差不多。 此时已经到了六月中,快进入六月末,正是天干物燥的时候。 辽东这个地方,属于典型的温带季风气候,辽东栎、蒙古栎等阔叶林和油松混生的杂木林遍布整个山区。 这时候一把火下去,啧啧啧。 努尔哈赤已经能想到,那群明军一把火能造出多大的孽了。 「让各营的奴隶一起上,继续给我进攻鸦鹘关!」 吼了一声后,努尔哈赤一指前方的关口下令道。 「不管死多少奴隶,一定要给拿下鸦鹘关,拿不下来他们也就没什么用了!」 「是!」 一群围在努尔哈赤身边的将领明显听到了阿济格的话,纷纷出声应道。 明军纵火焚山的行为,也激怒了他们。 女真是渔猎民族,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现在,明军纵火焚烧山,人为的制造森林火灾,这是给他们不留活路了。 「老弟啊,我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而与此同时,抚顺关外,明军的寨子里。 从日常袭击代善行动中撤下来的秦邦屏、秦民屏两兄弟站在营寨望楼之上,黑烟滚滚的东北方向。 那个地方是萨尔浒,往北过了苏子河就是界凡寨。 「这是临走之时陛下特意交代的。」 从京中领赏回来的秦邦屏看着北方的浓烟怔怔的道。 「当时陛下说,也不知道能不能几把火给烧到长白山去。」 「长白山?那在哪儿?」 闻言,秦民屏有些愣愣的道。 没听说过的地名。 「我私下找人打听过,说是还要往靠北的一座高山,据说是女真人的什么圣山。」 脸上带着笑容,秦邦屏不屑的道。 「这些个建奴不是很能在山地里跑么,怎么我们摸黑都绕到界凡去了,这萨尔浒的守军都没发现。」 「嘿嘿,他们也就欺负欺负辽东的那些软脚虾,要论脚程,他们连水西的那些个废物都比不上。」 闻言,秦民屏不由的嘲笑道。 「总有一天,老子要带着人去他们的那劳什子圣山放一把火。」 「先别想着去人家地盘上放火了。」 摇了摇头,秦邦屏看着从萨尔浒寨里涌出来的建奴军队。 「让兄弟们戒备,这萨尔浒寨的建奴急眼了。」 「嗯。」 闻言,秦民屏连忙点了点头,示意手下的人准备作战。 「传信给童总兵,请他支援。」 「是!」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从萨尔浒寨涌出的建奴就对着明军建立在抚顺关外十里地的一座「棱堡」发起了攻击。(本章完) 第303章 努尔哈赤又撤了 战争的规模,永远不是个人能主导的。 即便是朱由校这个皇帝现在不想打,他也无法控制。 而在鸦鹘关前线的努尔哈赤,更无法控制战争的形势了。 战争不是做买卖,你想买就能买的。 随着各路情报汇总到鸦鹘关,熊廷弼敏锐的察觉到了建奴想要拔掉鸦鹘关,这个插在自家门口钉子的想法。 为此,西至广宁,东到凤凰城,北至铁岭,南至登莱,大明的强悍实力在这一刻体现了出来。 辽东转运司上下,飞速的将各种物资运送过渤海湾,送到娘娘宫,然后通过陆路运至辽阳,再分散到辽东各个军镇堡垒。 当时间来到六月末,一个巨大的问题摆在了努尔哈赤的面前,打还是不打。 鸦鹘关的前两道关口,已经被奴隶用命背着泥土给填平了,只要突破第三道关和其背后的明军大营,就能一鼓作气,杀入辽东腹地。 但同时,想要正面突破明军,就需要上他的精锐八旗兵马,而不能再用奴隶的命去填了。 这种正面战场,奴隶上去是帮对面的,不是帮自己的。 一旦奴隶承受不住伤亡而崩溃,很容易就反过来冲击了自家军阵的。 而披甲人。。。别觉得什么棉甲兵还是白甲兵很利害。 正面作战,管你穿了几层甲冑,狼牙棒、三眼铳抡圆了呼在脑袋上,不死也得晕。 半个多月的对峙下来,努尔哈赤已经发现,不能再用以往记忆中明军的形象,往现在明军的脑袋上扣了。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这句话在哪儿都适用。 很明显,熊廷弼就是个有能的将帅。 「建奴撤军了?」 吃惊的看着眼前的夜不收,熊廷弼喃喃自语道。 「不应该啊。」 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大帐里转来转去,熊廷弼思索着这条情报的可能性。 「启禀大人。」 那夜不收单膝跪地,讲述着自己在关外的见闻。 「鸦鹘关周边的建奴四散了开来,纷纷遁入了北边的深山之中。」 「进山了。」 闻言,熊廷弼抬手示意这夜不收起来,自己在思索着建奴这么做的目的。 往鸦鹘关外丢了五六万具的尸体,然后就跑了。 这唱的是那一出? 「开原的建奴有动作吗?」 「没有。」 听到熊廷弼的话,站在他是身侧的朱万良当即开口道。 「三日前,侯世禄传回的消息,他奉部堂的命令,谨守关口,不敢冒进,对于建奴在关外的挑衅也是置之不理。」 「抚顺那边的战况如何了?」 闻言,熊廷弼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回部堂。」 这次是尤世功回答这个答案。 「童总兵传回的消息,他已经率军出关,抵达萨尔浒以西十里出下寨,正在修筑棱堡。」 「。。。」 闻言,熊廷弼捋着自己的鬍子开始思索,这努尔哈赤打的什么主意。 「四散遁入了深山之中。」 想着士卒的所见所闻,熊廷弼有些头疼。 建奴这是看攻下鸦鹘关的代价太大,想要引明军出击,然后在关外击败他们,重演萨尔浒之战。 「这老奴,想的真美。」 好一会儿后,熊廷弼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从椅子上站起。 「本经略就和他在这辽东耗上了。」 「传我帅令,左营、右营、武靖营出关。」 说着,熊廷弼看向身侧的姜弼道。 「车营打头,慢点儿走,五里地。」 「是!」 听到熊廷弼要出关追击,在场的将领一个个当即站起来拱手道。 「。。。」 鸦鹘关附近的密林之中。 看着三万明军出了鸦鹘关不到五里地,就建起了一座营垒。 努尔哈赤此刻只感觉自己恨这个熊蛮子恨的牙痒痒。 时代变了,他还没有感觉到。 当年杨镐出征,后方催的甚是急促。 急到什么程度,监军太监都提着刀子上阵了。 而现在对于熊廷弼,后方的皇帝是真的不催促,反而让他稳扎稳打,慢慢来。 看看明军在做什么。 拆了自己带来的偏厢车,建造营垒,四处挖壕修路,还特么的到处纵火。 熊廷弼现在的打法,让努尔哈赤根本就想不出解决办法。 强攻吧,明军一直有一万人保持着阵型,随时应对突袭,到时候自己这边损失肯定大。 放着不管吧,再过段时间,这鸦鹘关外周遭就让明军给糟践完了! 「父汗!强攻吧!」 站在努尔哈赤的身侧,阿济格出声请战道。 「现在明狗已经出关,正是我们吃掉他们的机会!」 「大汗,不能强攻啊!」 听到阿济格的话,李成芳连忙跪在努尔哈赤的面前道。 「这里到鸦鹘仅仅五里地,关后的明军随时都可能会来援。」 「若是不能一口气吃下这股明军,反而被黏上,我们想要走脱就不容易了。」 头磕的邦邦响,李成芳劝道。 「奴才已经去看过了,这支明军带着大量的火器,一定会给我大金造成巨大损失的。」 「你是看不起我大金的勇士吗?」 听到李成芳的话,阿济格眼珠子一瞪,上前抓着李成芳的衣领,就将这老东西从地上提了起来。 「贝勒息怒,真的不能硬沖啊。」 看着的阿济格的老黄牙,李成芳哀求到。 「明军的火器厉害,硬沖的损失大金真的承受不起啊。」 「放开他。」 就在这个时候,努尔哈赤冷哼一声,让阿济格将李成芳放下。 对于李成芳的话,努尔哈赤是认同的。 熊廷弼手里的火器,去年他就已经见识过了。 当时,他要进攻辽渖,两次被熊廷弼集中火器、车营逼退。 为什么,这厮的火药供应充足,占不到便宜啊。 萨尔浒之战,他能突破明军的火器部队为什么。 打的就是一个突袭,打的就是一个以多欺少。 敢死队能突破火力封锁,杀入敌阵,让对方自乱阵脚。 但这套在熊廷弼身上不合适,因为这熊蛮子领着的主力军队,就没少过三万,人数上他不占优势,沖不过去啊。 「撤,回老寨。」 看了一眼正在修堡垒的明军,努尔哈赤狠狠的道。 努尔哈赤带着人离开后不久,就有夜不收将消息传递了回去。 虽然没探清是努尔哈赤,但那么大队的探子还是能发现的。 「建奴的探子都撤走了?」 听着夜不收的汇报,熊廷弼满意的捋了捋自己的鬍子。 他就知道,建奴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撤走的。(本章完) 第304章 孙传庭:我给你表演个飙军队 就当熊廷弼再次堵走了努尔哈赤之时,童仲揆带着军队到了五里堡。 距离抚顺关五个里,所以叫做五里堡。 这座堡,南北不到六百米,东西不过四百米,是上次熊廷弼出关时留下来的一座土堡。 五里堡的周围,到处都是壕沟。 「狗娘养的,跑的比兔子还快。」 看着撤往了萨尔浒寨的建奴军队,童仲揆忍不住错了搓牙花子。 这一幕,在抚顺关外已经上演了不下五次。 围绕着抚顺关外,明军新建起的各个镇堡,双方打起了游击战。 从目前看来,明军是占据上风的。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9.?????? 毕竟不是本地人,做起事情来没个忌惮。 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突出的就是一个噁心人。 「总兵。」 就在童仲揆看着远处已经撤离的建奴生闷气时,秦邦屏来到他的身边道。 「总兵,现在建奴主力都围在鸦鹘关,我们要不要出兵乘势攻下萨尔浒寨。」 「不急。」 闻言,童仲揆摆了摆手道。 「奉熊经略之命,待与渖阳总兵张良策、宣府副总兵杨宗业,还有豹韬卫中郎将孙传庭汇合之后,再行进军。」 「豹韬卫?他们不是驻扎在广宁吗?」 听到这话,秦邦屏眉头就是一皱。 「而且他们能打仗吗?」 意思很明白,就是看不起豹韬卫,毕竟成军还不足一年。 「三日前已经到了渖阳,进行修整,估计已经开拔往抚顺关来了。」 闻言,童仲揆感慨的摇了摇头。 「能不能打仗不知道,但京营比我们这些边军富的多了。」 「这几日,我们先将往萨尔浒寨的道路修一修,为大军前驱。」 而与此同时,渖阳城头。 看着出城的豹韬卫,戚金站在城头上有些感慨。 熟悉,太熟悉了。 这豹韬卫的气质,和他叔父戚继光驻扎在蓟州时,手下的那支标兵太像了。 就四个字来形容,纪律严明。 而且,这豹韬卫不愧是皇帝亲自建制的军队,太特么的富有了。 三营九千人,就装备了三百辆的偏厢车,平均三十人一辆。 偏厢车出大名,应该是在孙承宗手上,他建锦宁防线,手上有一支机动部队,叫做车营,装备着大量的偏厢车。 不过,每件武器装备,都是有一个成熟的发展链的,偏厢车的应用,最早应该是正统年间,协镇宣府的郭登造偏厢车。 隆万变法时,戚继光坐镇蓟州,也造过偏厢车。 偏厢车辕长1.3丈,宽0.9丈,高0.75丈,厢用薄板,上置铳,编配10人使用。 出则左右相配,前后相接钩环牵互,车载衣、粮、器械并鹿角。 这豹韬卫,也太富有了。 「东家,豹韬卫是新兵,这么上了战场,您就不担心吗?」 渖阳通往抚顺关的驿路上,孙传庭的师爷赵舒看着自家英姿勃发的东家,有些忐忑的问道。 孙传庭是个军生,他不是啊。 他给孙传庭当师爷,就混口饭吃,那想到,这就被带着上了战场。 「怕什么。」 闻言,孙传庭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此次用兵,以练兵为上,歼敌为次,又不用和建奴硬碰硬的去打。」 说着,孙传庭向周围的几个骑兵道。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天黑之前赶到抚顺所。」 「是!」 随着孙传庭的一声令下,豹韬卫的行军速度又加快了三分。 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 这句话的意思是,急行军百里与敌人争利的有可能损失上将军。 但这句话在孙传庭这里是不适用的。 且不说这里是大明的地界,不可能被伏。 就算是乱战之地,孙传庭也敢急行军。 崇祯十一年九月,清军分左右两翼,突破蓟镇墙子岭、青山关,第四次入塞劫掠。 十月初二,京师九门戒严,召天下兵马勤王。 此时,陕西的反贼刚被平下去,接到勤王诏令的孙传庭从第一届秦军中挑了1000骑兵和500火器兵,就踏上了勤王之路。 十一月初十,清军破北直隶高阳,孙承宗阖门殉国。 十一月十九日,孙传庭就在真定城下败了清军一场。 再补充一句,就是这场勤王之战中,杨嗣昌借着孙传庭将卢象升的天雄军给坑死在了战场上,战后又将孙传庭给坑进了诏狱。 话题拉回来。 八日之前,孙传庭接到熊廷弼邀请他到辽阳「参观」的信件后,孙传庭就点齐了豹韬卫,招呼都没打一声,就从兀良哈的地头上穿了过去,从辽河河套一路就进了渖阳。 而此时,皇帝让他协防渖阳的圣旨,才刚到广宁。 「圣主若虚前席待,愿将血泪洒彤墀。」 口中念道着自己前年写下的诗句,此刻,孙传庭此刻可谓是壮志凌云。 一个是能上战场杀敌立功了。 另外一个就是,带着军队在别人家的地头上浪,是真的爽快。 想着前些日子,路过辽河河套时,那些个蒙古人眼里的惊慌,孙传庭就感觉一阵畅快。 这种飙军队的感觉,太过于爽快了。 当孙传庭带着军队出了抚顺关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天启元年的六月二十七。 「见过孙中郎。」 五里堡之外,早几天到此的渖阳总兵张良策、宣府副总兵杨宗业、四川都司总兵童仲揆、永宁参将周敦吉、都司张神武带着人迎接孙传庭。 没办法,这个年轻人是天子近臣,还是个文官。 「豹韬卫中郎将孙传庭见过诸位将军。」 早就下了马,孙传庭连忙上前和一众将领见礼。 在场众人里,他的官职虽然最高,但年龄最小。 一众人见了礼,被请进五里堡,分主客坐下后,童仲揆就对孙传庭道。 「奉熊部堂之命,这萨尔浒寨怎么打,由孙将军做主。」 在场众人,早就接到了熊廷弼的帅令,这次动兵,由孙传庭指挥。 「那在下就不推让了。」 闻言,孙传庭也不见外,这是熊廷弼信上说好的。 「这次打萨尔浒,就四个字,围点打援。」 「佯攻萨尔浒寨,主攻来援之军。」 ps:我写努尔哈赤屡次正面一碰就跑,不是黑努尔哈赤,而是这货打仗是真的精明,硬碰硬给自己损失太大的生意,这货真的不做。 万历四十八年两次努尔哈赤两次进攻辽渖,面对熊廷弼带着大部队和他硬碰硬,他都选择了回避,只是简单的接触战后就撤军了。 而辽渖失陷,除了浑河血战,让南兵营和川军正面给打懵了外,辽阳、渖阳的攻城战都没有发生大规模战斗。(本章完) 第305章 你过来啊 萨尔浒寨往西三里的地方,一众明军将领看着热火朝天的豹韬卫营地,都有些面面相觑。 熊廷弼修堡,你个孙传庭也来这儿修堡。 「豹韬卫是一支要具有开拓性的军队,拥有在塞外短时间内铸起一座营寨的能力。」 站在张良策等人的面前,孙传庭双手背在身后道。 「通过营寨的优势,在一地站稳脚跟后,同蛮夷进行长期的作战,对周边的蛮夷逐渐进行清缴。」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然后,孙传庭就看到周围的将领纷纷用看鬼一样的表情看着自己。 意思很明确,你开什么玩笑呢,还开拓。 这么打仗,后面的那些文官不骂娘才怪。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这是陛下的意思。」 「哦。」 听到孙传庭的那句话,众将纷纷瞭然的点了点头。 是那个小皇帝的异想天开啊。 「陛下对于辽东建奴,并不觉得能短时间内就能剿灭。」 正色看向周围的几个将领,孙传庭接着道。 「为此,就有了这种一路前进,一路修堡的战争策略。」 「修堡,是为了大军可以站稳脚跟,存放粮草物资,作为大军进剿的一个前进营地。」 「前番的萨尔浒之败,我也研究过,总体上来说,我大明军队是因分兵而进,被抓住机会,各个击破。」 「以杜松为例,他当时出了抚顺关后,将主力留在萨尔浒,自己率万余选锋军进攻吉林崖,最终被老奴趁主帅不在,先败大军主力,又从上而下,全歼在了吉林崖上。」 「若是他当时没有分兵,而是在萨尔浒建好营寨,以逸待劳,等待与马林南下的大军会师,老奴有多少人马,敢和我明军争锋?」 说着,孙传庭看向了在场诸将。 被孙传庭这么一看,在场众将对视一眼后,纷纷不自在的撇开了眼睛。 孙传庭这个皇帝的身边人,属于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大明这么多年,将领争功、士卒争头问题,屡禁不止。 杨镐对手下的将领士卒不狠吗? 在渖阳整顿军队时,不知贬了多少基层将领,杀了多少的兵痞,都没解决。 吉林崖本来是南下的马林的战略目标,杜松的目标是占据萨尔浒,修建前进基地,待马林率军南下后,南北夹击各寨建奴,然后一同东进。 但杜松这厮一出关就冒进打算抢功,分兵打吉林崖,这才让努尔哈赤抓住机会给干了。 等到杜松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刚到尚间崖(萨尔浒东北不到三十里)马林耳朵里的时候,马林人都傻了。 打吧,人没对面多,肯定打不过。 撤吧,在人家的地头上比脚力,很容易就让人从屁股上追上来给爆了菊花。 打没法打,撤没法撤,只能就地修营寨,防守待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马林直接让群殴了。 想要让诸将同心协力,你孙传庭不如指望老奴喝水噎死自己。 「熊部堂的帅令说的很清楚,此番出关,就是要在关外修建营垒,以拓边为目的。」 看到在场众人脸上的表情,孙传庭表情一肃,接着道。 「若是有人敢轻功冒进,就别怪本官手中的上方宝剑不留情面了。」 「当然,本官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画风一转头,孙传庭看着众将道。 「十五里堡周边五里范围之内,诸军可随意出击,凡有杀敌,一律以京营犒赏发放功赏。」 「若是遇到建奴大队人马来袭,迅速撤回营垒。」 「谨遵将军号令!」 听到孙传庭的话,在场众人的心情就是一阵变幻。 孙传庭这话的意思很明确,我就是来修营寨的,你们想打想守,全凭自觉。 想打的,不能离开五里,遇到大股敌人就迅速撤回。 想守的,协助我整修营寨。 以童仲揆、秦邦屏为首的川军,肯定是愿意出击的,他们就是来用命换取朝廷赏银的。 而张良策、杨宗业等边军将领,则是以保全手下性命为主,立功为次。 毕竟,他们他的军队都是从各镇抽调出来的,还要回去御边呢,人死光了,回去防不住蒙古蛮子,此时立下再大的功劳,到时候也要被剥层皮啊。 待到孙传庭给众将领训话结束,众将退去,给手下的士卒开始安排任务。 川军以两百人为一部,纷纷散了出去,在四周的山沟沟里转悠了起来,看能不能找到落单的建奴村落之类的,刮上一笔。 刮不到也不要紧,打点儿野兽、放放火,温暖一下大气层,也是一种消遣啊。 而边军,则开始拿着工具,围绕着新设立的十五里堡,挖坑修壕,建立防御设施。 站在界凡山顶,看着时不时冒起一阵黑烟的森林,代善只感觉身体发冷。 又来了。 明军这无赖作风,让代善恨的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他不敢小看这些明军外出的纵火队。 几个月的消耗战下来,根据捉到的舌头交代,就是这些人,前后夹击,全歼了黄台极带领的两白旗。 代善怕啊,怕他手里的正红旗也让人给全歼了。 「父汗什么时候到?」 转头看向身侧的包衣,代善问道。 「回主子的话,大汗最晚明日就的到。」 「传令,正红旗集结,待父汗到后,与明军决战!」 闻言,代善点了点头,当即下令道。 「老子一定弄死这支明军!」 「是!」 随着代善的一声令下,正红旗上下迅速的准备了起来,打算弄死这支糟践他们森林的明军。 次日,努尔哈赤带着人进了界凡大寨,经过简单的修整,就迅速的带着正黄旗、正蓝旗、正红旗三旗人马,渡过了苏子河,来到萨尔浒之南。 镶黄旗被他留在了老寨,防备熊廷弼突然出击,破了赫图阿拉。 看着坚守营垒的明军,努尔哈赤只感觉自己的脑袋上漂过一阵黑鸟。 明军这是怎么了,胆随着万历那个老东西一起下地府了? 又来修堡这一招。 「来啊,攻寨啊。」 而与此同时,明军早就注意到了苏子河下游开上来的建奴军伍。 营寨中央的望楼之上,孙传庭手中拿着一支望远镜,正在观察着建奴的队伍。 「诸位将军,你们说他们敢进攻我们的营寨吗?」 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身边之人,孙传庭笑着看向在场众人问道。 「除非是以多打少,不然建奴是不会主动出击的。」 听到孙传庭的话,在辽东时间最久的杨宗善出声道。 「我们三万大军驻守营寨,建奴除非是疯了,否则绝对不会来攻的。」 「哈哈哈。」(本章完) 第306章 爹,咱往北边儿跑吧 「无耻!无耻!」 「亏他们还自诩天朝上国,如此糟践森林,这是狗屁的上国!」 「只敢躲在营寨里,不敢出来和我们正面对阵,一个个都是懦夫!」 「就欺负我们大金没有火器,等我们弄到了,非屠光他明人的城不可。」 此刻,界凡大寨里,除了要驻守各地之人外,后金的主要将领、高层都在这里。 一个个,脸上表情是义愤填膺。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明军现在的打法,比他们一接触就撤退的骚扰战术还要无耻。 前进,修寨,清理周边,这是一个治疗周期。 带着人在十五里堡外蹓跶了一圈,进行了几番试探后,努尔哈赤就带着人撤回了界凡寨。 打不进去,十五里堡周边到处都是壕沟。 人海战术好不容易填平一处后,努尔哈赤让五十白甲兵混在人群里,想要试探性的看能不能打开缺口。 然后就。。。一个都没回来。 这支明军装备的新式火器太厉害了。 盾车什么的,镇虏炮拳头大小的炮丸一炮下去,俱是碎渣。 三层甲什么的,架在城墙上的抬铳,一打穿一个。 统统白给。 看到这支明军的装备比熊廷弼手里的还好,努尔哈赤立马就选择了撤回界凡,收集情报。 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明军用大炮将萨尔浒寨给攻破了。 守寨的两千正红旗人马,让孙传庭堆了座京观。 「都给我闭嘴!」 听着堂中众人的争吵,努尔哈赤一拍桌子,怒吼道。 听到这声响,堂中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 「能联络上营寨中的明军,让他们自己把火药库给点了吗?」 转头看向李永芳,努尔哈赤问道。 这是想故技重施,破开原时,明军就是火药库让守将丁碧自己给点了,造成守军慌乱,开原城一战而下。 「大汗,联络不上。」 见努尔哈赤看自己,李永芳伸手擦了把冷汗,连忙道。 「此番主守的明军是北京城来的,用银子收买不了。」 「砰!」 闻言,努尔哈赤忍不住又锤了一下桌子。 他对辽军无往不利的银钱攻势,在京营面前,失效了。 「你们说,接下来怎么打?」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尔哈赤看向堂中的众人问道。 「。。。」 听到努尔哈赤的话,在场众人纷纷沉默了下来。 他们有办法吗?他们也没办法啊。 打十五里堡的时候,他们都在。 白甲兵混在炮灰群里顶上去,明军火器一轮齐射,齐刷刷的扑街,太吓人了。 「父汗,要不让奴隶去填,看能不能消耗完他们的火药。」 看了看周围沉默的众人,阿济格尝试的出声道。 「填的下来吗?」 闻言,努尔哈赤一瞪眼,这个儿子蠢的过分。 「火药消耗完了,这支明军就会撤回关内。」 作为一个战场上的老将,努尔哈赤一眼就看出了明军现在打的什么算盘。 放血战术,爷血条厚实,有种你就来和我硬耗。 关内造好偏厢车,拉出来挑选好地方后修建营寨,然后据寨而守。 他们若是不攻,这些明军就会和蝗虫过境一般出来,将周边地区给祸害上一遍。 他们若是进攻,这些明军就会躲在寨子里不出来,你有胆就来攻寨。 而若是明军的粮草物资快要消耗完了。。。 那这支明军就会撤了,从萨尔浒到抚顺关,也就四十多里的路,抹黑撒丫子跑也就一晚上的事儿! 至于说围攻。。。 他八旗能抽出多少兵马围攻明军。 围的时间短了,人家不鸟你。 围的时间长了,那熊蛮子绝对会领着大军来参观一下。 到时候堡垒里的明军出战缠上他们,想走都走不了。 「父汗,儿臣以为,还是向后撤至古勒寨,再做打算。」 看着身边众将凝重的眼神,黄台极站出来说道。 他是孤身前来界凡议事的,他手下的新兵,还在和毛文龙玩躲猫猫呢。 「明军现在的打算就是和我们耗下去,逼迫我们去和他们的火器硬拼,万万不能如了他们的意啊。」 「本汗知道。」 听到黄台极的话,努尔哈赤看了对方一眼后,点头鼓励对方继续说下去。 「明军现在的打法,就是仗着他们的人多地广,物资丰盈,来和我们消耗。」 「我们只能往后退,保全自身,以待将来,万不可与明人硬拼。」 「你的意思是。」 努尔哈赤眼神闪烁的看着黄台极,问道。 「如今萨尔浒大寨已经被攻破,明军下一步的目标一定是界凡寨。」 转头看了眼四周的将领,黄台极解释道。 「我们抛弃界凡寨,将主力撤往古勒寨,乃至于撤往马儿敦寨,吸引明军来攻。」 「界凡与明国边墙最短也有七十里地的路,而古勒寨更是遥远,明军如果深追,我们就有机会将对方歼灭在路上。」 「撤什么撤,和他们拼了!」 听到黄台极要撤的话,莽古尔泰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反对。 这种丢人的行为,不是大金的勇士做出的选择。 「那如果明军不追呢?」 挥手示意莽古尔泰坐下,努尔哈赤看向黄台极问道。 「那。。。」 听到这话,黄台极抬起头看了一眼努尔哈赤,又看了一眼在场的众多将领后,低下头,声音低沉的道。 「我大金就只能一步步往北迁移,等待将来明国内部生变了。」 「你说什么屁话呢?!」 听到黄台极下下一步的计划是往北迁移,这次就连代善和阿济格都站出来骂起了黄台极。 「就是,明人一战把你的骨头打断了吗?!」 「我们拿什么去和明人硬拼?!」 听到了两个兄弟的话,黄台极双眼通红,看向周遭众人问道。 「你们手里的奴隶,都是无穷无尽的吗?」 「还是说拿我大金勇士的命,去消耗明人的火药?」 「马上就要七月了,今年前半年,我们都在和明人打仗,旗人们没有时间进山狩猎,下河捕鱼,而那些个包衣种的粮食也让明人的斥候祸害的不轻。」 「我去朝鲜劫掠来的五十万石粮食,也只够我们吃到今年十月。」 「再这么和明人耗下去,我们迟早都得饿死。」 「而且,你们别忘了。」 说着,黄台极低沉了语气,看向在场众人。 「前些日子,那些投靠来的汉人,有些不稳。」 随着黄台极不稳两个字出来,屋子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尤其是李永芳等一众汉人降将,个个恨不得将脑袋塞在裤裆里。(本章完) 第307章 孙传庭:就你会用绝户计是吧 来投汉儿不稳,不稳是肯定的。 四五万老弱病残被逼着去鸦鹘关送死,加上被派去朝鲜路上用命背粮的,两三个月内,建奴几乎将来投的汉儿给糟践了个精光。 起码一些个光吃粮食的废物是让清理的差不多了。 这些日子里,李永芳等人率领的汉军,暗地里可谓是暗流涌动。 李永芳的儿子李延庚、心怀大明的刘爱塔等人正在加紧时间串连。 在他们的运作之下,时不时的就有受不了建奴苛待的汉人包衣,逃出营寨,向着明军边墙逃去,营堡是不敢去的,那是去送死。 此番,召开界凡大议之前,努尔哈赤已经与很多的将领都在私下谈过话了。 如今,后金的处境真的是让人惊心动魄了。 自两白旗被全歼,明军乘势收复失地以来,后金的日子那真的是王小二过年,一月不如一月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辽东的山沟沟,明军想要大规模的进军是很难,粮草转运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但现在明人用修堡的方式逐渐掘进,后金就面对着一个巨大的问题——几乎没有战略纵深可以进行拉扯。 大明对了整个辽东,也只是关防压力增大,等到缓过劲来,就又是一场浩浩荡荡的北伐。 但后金不同,被人从辽渖大地上打出来,两白旗被全歼,抚顺关、鸦鹘关等地又被明军派重兵把守,能走的棋不多了。 游猎民族和渔猎民族,还是有差距的。 草原上的蒙古蛮子们,面对明军这种无赖打法,他们打不过还能跑,跑出去没多远,明军还追的话就西征,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但女真人跑不了啊。 往北跑那是送死。 由于小冰期的存在,东北这地方如今真的很难生存,有很多地方别说是人了,动物都冻的活不下去。 而西面的草原上,他们跑去那是送死,他们的适应能力是比不过蒙古人的。 女真人是必须要有一个基础的狩猎区域的。 早在进攻鸦鹘关前,努尔哈赤就已经在对后金的结构进行调整。 让汉儿拿命填壕也罢,让包衣用命背粮也好,都是在进行这一过程。 对后金进行一个瘦身,他已经做好了明军进行长期拉锯战的准备了。 且不提努尔哈赤等人最后说了什么。 等到这场会议结束,后金大军拔营,一把火烧了界凡寨,一熘烟的就将军队撤回了古勒寨。 看着燃起大火的界凡寨,孙传庭等人站在望楼上面面相觑。 建奴这玩的哪一出? 「建奴这是要背水一战?」 站在孙传庭的身侧,张良策惊疑的道。 十五里堡就修在苏子河畔。 「不像,若是想背水一战,建奴此时就应该率军来攻了。」 闻言,孙传庭摇了摇头。 「秦邦屏,派遣精锐斥候,前去打探打探,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 闻言,秦邦屏一拱手,立刻向外走去。 在场的人都很好奇,建奴玩的这是那一出。 石柱土司兵不亏是这个时代最为精锐的山地兵,一日可在山间行走五十里。 不到三日时间,被派出去的斥候就带着一个震惊上下的消息回来了。 「建奴在杀无谷人?」 看着帐中的几个斥候,一众明军将领面面相觑。 「对。」 那领头的斥候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解释道道。 「老奴连下九道命令,将建奴境内汉儿分为了有谷和无谷之人。」 「每人有粮食六至七金斗(一金斗为一斗八升)的,为「有谷之人」。不到六至七金斗,但又有牲畜,「足以维生者」,亦列入「有谷人」数。」 「若不足维生,列入「无谷之人」。 「老奴已经下令,让八旗视无谷之人为仇敌,要求将无谷之人连户押往老寨,令为阿哈(奴隶)。」 「老奴将那些无谷之人集中在老寨,是想做什么,再攻鸦鹘关?」 听完了斥候的汇报,孙传庭眉头微皱,出声问道。 「。。。」 听到孙传庭的话,在场众人纷纷沉默,没人出声。 看着堂中的众位将军,孙传庭疑惑的问到。 「诸位为何不说话?」 「若是要攻鸦鹘关,令其直趋关下即可,何必让集中在赫图阿拉。」 最终,还是在场最为年长的童仲揆出声道。 「建奴是想,杀光那些无谷人。」 这种事情,他们见的多了。 「狗娘养的建奴。」 手扶在腰间的长剑上,孙传庭通红着双眼道。 「传令外出各营,若是发现我大明百姓,即刻救回,若是遇到建奴,悉数斩首,将头皮带回来,不要俘虏,一顶头皮三十两银子。」 「是!」 听到孙传庭杀气四溢的话,堂中的众人纷纷拱手应道。 特娘的,绝户计谁不会一般似的。 萨尔浒之败,大明伤亡几万,这仇恨,一定要杀到对方绝种才能抹平。 在帐中转悠了好久,孙传庭犹觉得心气不顺,又上瞭望楼。 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苏子河,好一会儿后,孙传庭才狠声道。 心里下定了主意,当天下午孙传庭就让豹韬卫行动了起来。 「孙中郎这是要做什么?」 看着领着三百骑兵伫立在苏子河河畔上的孙传庭,张良策等人面面相觑。 「不知道啊。」 听到张良策的问话,童仲揆忍不住用手挠了挠油腻的头发。 「他不会因为建奴要杀无谷人而投河吧。」 「年纪轻轻就是皇帝特设正四品的豹韬卫中郎将,总不至于因为这点噩耗就轻生。」 「。。。」 一众将领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明白孙传庭想要做什么。 一直等到孙传庭率军回营,他们就接到了一个奇怪的命令。 令各军用麻袋装土,以为备用。 同时,还有几个骑兵,带着孙传庭的手令,向着抚顺关而去。 一直等到三日之后,众将领才知道这个年轻人打算干个什么事情。 「拦河造坝!」 帅帐之中,一群将领仿佛是看神仙一般的看着眼前放着个沙盘的孙传庭。 「不错。」 点了点头,孙传庭对在场众人道。 「沿界凡、尚界诸山,修筑堤坝,堵上周边山谷缺口。」 「引浑河之水,倒灌苏子河!」(本章完) 第308章 天才而又疯狂的想法 孙传庭的想法,可谓是天才又大胆。 如果朱由校看到了孙传庭指着地图上位置后,一定会惊呼一声,大伙房水库! 是的,在日后解决了辽宁省百分之七十人口用水问题的大伙房水库,就在抚顺关外,萨尔浒、界凡等地。 就在孙传庭打算给建奴搞个大事儿的时候。 鸦鹘关,站在望楼之上,看着建奴撤军后,逃跑来投的一个个秃瓢,熊廷弼皱着眉头道。 「这些回来的辽人,都送到鞍山驿去,那边人手的缺口很大。」 「部堂,这些人里可有不少都是女真啊。」 小心的看了一眼熊廷弼的脸色,尤世功谨慎的到。 虽然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是秃瓢,但一次全颳了和留猪尾巴的区别,还是能看的出来。 很多都是想混个大明户口的边蛮,乃至于细作。 他可是知道,熊廷弼的名言,辽人不可用。 这人连汉儿都不信,更别说是女真人了。 按照他的估计,熊廷弼会将这些人都给杀了。 「呵呵。」 闻言,熊廷弼冷笑几声。 「辽人不可信,本官还没让眼前的这点儿胜利迷了眼睛。」 说着,熊廷弼伸出手指谈了谈手中的宝剑。 「前些日子,宫里派了个叫赵吏的太监到辽东,他们在鞍山驿附近发现了几个大铁矿,要在哪里开冶铁所,这些人就是送去挖矿的。」 「挖。。挖矿?」 闻言,尤世功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拿不准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对。」 点了点头,熊廷弼补充着说道。 「宫里要在辽东弄个大铁厂,先期银子就给批了五万,赵吏已经收购了大量的物资往鞍山驿运输,现在那边已经在扎墙了。」 「而且,陛下还让我派三千兵丁前去压阵,要将所有俘虏都送去挖矿。」 「俘虏?」 「用陛下的话说就是,吃了那么多的粮食长这么大不容易,一刀砍了太浪费,送去挖矿刚好能和回回本。」 「。。。」 听着熊廷弼,尤世功的脑门上不由的浮现出几抹黑线。 这可真的是。。。物尽其用啊。 「这是孙传庭给我的信,你看看。」 从袖中摸出一封信件,递给尤世功,熊廷弼道。 「孙传统打算在抚顺关外聚坝拦水,你怎么看?」 「部堂,万万不可啊。」 刚刚翻开信件看了没几个字,听到熊廷弼的话,尤世功瞬间瞪大了眼睛。 「苏子河自东向西而流,浑河自北向南而流,若是聚起水势,一旦放开,遭殃的就是抚顺关和辽阳啊。」 「这我自然知道。」 闻言,熊廷弼点了点头说道。 「但孙传庭的计策,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 「萨尔浒那个地方,我们都知道,若是堵住山口,建奴的界凡、马儿敦、古勒诸寨,俱会被水所淹。」 「可若是决口,自抚顺而下,抚顺、甲板、渖阳、武靖营、王大人屯、西宁堡俱会被水所淹,到时候遭灾的不是一两个地方啊。」 熊廷弼对辽东熟悉,尤世功也不弱。 对于浑河所经流域,他可谓是一清二楚。 「到时候,我们要如何面对这满辽东的父老乡亲?」 「这种事,你我都不清楚。」 闻言,熊廷弼摇了摇头,话头一转道。 「我觉得吧,这件事还是要找人问问。恰好,朝廷派了懂治水的袁应泰到辽东修筑水渠,此事成与不成,还是要他去萨尔浒看看的。」 说着,熊廷弼将孙传庭给他的信件收了回去。 「稍后,你替我传信一封给孙巡抚,让他代我问问袁应泰的意思。」 「是!」 当熊廷弼的信件传到孙承宗手上时,孙承宗正忙的脚不沾地。 忙,太忙了。 虽然辽东如今是废卫设府,但本质上还是军管。 一个是有大量的千户所、百户所被改编为屯田卫所,专职去开垦田地,而屯田的物资调拨,都需要他这个辽东巡抚去协调。 二个就是明军和建奴一旦开战,辽阳、渖阳的各个屯田卫所的壮丁就要被召集起来,将各种粮秣物资往前线运输。 尤其是熊廷弼从广宁邀请来了豹韬卫出关营建堡垒,更增加了物资转运的需求量。 三个嘛,就是缺官了。 更别说,还有个袁应泰,如今正带着召集而来的壮丁,在治理辽河了。 「今日始知,诚意伯所言,万夫一力,天下无敌为何意啊。」 看着正在卖力翻地的壮丁,孙承宗捋着自己的鬍子道。 「陛下善政在先,辽东人心渐定,自是无敌啊。」 站在孙承宗身侧的,就是大明治水专家,着名军盲袁应泰。 听到袁应泰的话,孙承宗不置可否,只是转头看着周围的壮丁。 辽东的问题,比较严重。 这不是一个善政,就能将失去的民心重新捞回来的。 最主要的是,要给辽东的百姓们找一条能活得下去的路。 这么想着,孙承宗将熊廷弼的信件拿出来交给袁应泰,出声问道。 「京城来的那个孙传庭,想要在萨尔浒拦河建坝,引浑河之水,倒灌苏子河,你觉得行得通吗?」 「引浑河之水,倒灌苏子河?」 看着熊廷弼的来信,袁应泰的眉头皱起了个疙瘩。 「那边我还未曾去过,没有实地勘察,如何能说?」 「那就要劳袁侍郎前去看看了。」 闻言,孙承宗也不意外。 这人在治理水患上,还是有些本事的。 「若想治理辽河,就必先治理浑河。」 就在孙承宗还要说什么的时候,袁应泰突然打断到。 「而要治理浑河,就要先从上游开始。」 「将浑河在关外用水坝拦截,对关内清理、拓宽河道是有帮助的。」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可以和治理浑河水患一起做?」 闻言,孙承宗眉头一挑,出声问道。 「不错。」 点了点头,袁应泰接着补充道。 「在浑河上游建起水库,水多之时,可以分洪,水枯之时,可以开闸放水。」 「浑河治,则辽渖必然大治。」 袁应泰慷慨激昂的说到。 「往年,辽东为卫所管辖,民不善耕。」 「如今朝廷废卫设府,如趁此机会,治理辽河,去除水患,劝民耕种,辽东平稳,建奴覆手可灭。」 「。。。」 听着袁应泰说建奴覆手可灭,孙承宗的脑门上飘过一阵黑线。 好傢伙,你还想着轻轻松松平建奴呢。 这人可真的是没自知之明。 「那就由袁侍郎到萨尔浒去实地勘察一番,再做曲处,如何?」 沉吟了一会儿后,孙承宗决定让袁应泰上前线看看去。 「小官领命!」 「嗯。」 看着袁应泰精神奕奕的打算上前线,孙承宗皱了皱眉头后,打算手书一封给前线的孙传庭,提醒一二。(本章完) 第309章 啥叫弘治中兴 很快,随着袁应泰在豹韬卫的护卫下,亲自到萨尔浒走了一遭。 等到七月中旬,熊廷弼、孙承宗、孙传庭、杨镐、袁应泰五个辽东巨头在抚顺关聚了一下后,一个新的战略被布置了出来。 三万大军放在鸦鹘关,两万放在定辽右卫,剩下的大军都堆在抚顺关。 一边修堡垒,一边堆坝。 袁应泰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弧线,沿着这条弧线修筑堤坝。 想来,建奴是不介意大明用他家做一个水坝,来给辽东百姓们解决一下辽东水患问题的。 听着探子从辽东地界上传回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努尔哈赤满脑门子的问号。 抚顺关外,寸草不生,别说三年以上的书了,是个能点着的东西,都被明军弄走了。 而且这些人还到处挖坑。 明军这到底是做什么?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 不过,现在的努尔哈赤是顾不上这个了。 撤军回到赫图阿拉,杀了一波无谷人后,八旗开始向北推进,进山狩猎,下河捕鱼。 先别管明军想做什么了,把自家粮仓先填一填吧,不然得饿死了。 就这样,又一场虎头蛇尾的混战,算是告一段落。 七月十五,京城。 看着五个人的联名奏本,再看看地图上的位置,朱由校脸上出现一抹奇怪的笑容。 萨尔浒那个地方,他去过。 不过他去的时候,那里叫大伙房水库,就是一片水洼,周边的诸多山峦,也就露出个山头。 提笔在奏章上写下了一个准字,朱由校摇着头将这封奏章放在了一侧。 很多事情的发展,都有其必然性。 拿起另外一本奏章,看了眼司礼监的批红后,朱由校才翻开看了起来。 「这笼头都套在嘴上了,这个嘴怎么还是闭不上呢。」 考成法重启这么久了,由毕自严这个循吏和周应秋这个幸臣两个人来推行,那效果是槓槓滴。 沸反盈天! 根据朱由校的统计,各部、各道官员弹劾周应秋与毕自严两人。 僭越神器八十七次。 鱼肉官吏六十四次。 党同伐异七十五次。 零零总总,各种稀奇古怪的帽子都往两人的脑袋上扣,仿佛此二人就是大明朝堂上的大奸大恶,不除此二人,大明明日就要亡国一般。 摇着头又看了几本奏章后,朱由校又拿起了一本吏部上的考成结果奏章看了起来。 考成考成,考的就是成果。 在考成之后,就是惩罚了。 无法在限期之内,完成自己的职责,按照数量不等,依次有罚俸、降级、外放、罢黜、削官身回籍闲住、流放边方等处理方式。 看着吏部要送回原籍闲住的几个陌生人名,朱由校摇了摇头。 没听过,看过往履历,也没什么特殊才能。 提笔写下了一个准字,朱由校让人将这封奏章迅速送回了内阁。 考成法的惩罚措施如果不能落实下去,那这考成法和废纸也就没什么区别。 万历十二年,张居正死后的第三年,万历下旨废了考成法,从此大明就在下坡路上猛踩油门。 崇祯元年,朱上树重新捡起了考成法,还亲自主持。 可惜,他那个听一个信一个,用一个废一个的特质,就註定和考成法走不到一个道儿上。 待朱由校批阅完最后一本奏章,就见刘时敏进来躬身到。 「陛下,诸部主官们到了,可以开廷议了。」 这个就是每月惯例的廷议了。 将诸部主官都拉出来,对一件重大国策议上一议。 「嗯。」 放下手中的奏章,朱由校起身向着后堂而去。 放水。 「臣等恭请圣安。」 待朱由校走进万寿宫大殿之时,诸部主官纷纷起身行礼到。 「朕安,平身吧。」 一边走一边整理腰带,进了大殿后,朱由校随意的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都坐。 他这个人,还是很随和的。 「今日要议的事情,是开中之法。」 见到皇帝落座,毕自严拿着一本奏章站起来道。 「大明立国之时,太祖定开中盐法,令商贾运粮草物资至边关,换取盐引。」 大明的经济体系,你只能说烂,但你不能说没有。 最初,为了解决边方粮草问题,朱元璋搞出了开中盐法——盐引。 商人必须将运粮到边方,或者在边方出钱僱人屯田,将所得粮草在边方入仓,换取盐引。 然后,带着盐引才能在大明南北各盐场换取盐引,售卖食盐。 「然,弘治五年,户部尚书叶淇上奏改革旧制,商贾只需以银代米,将白银交纳给运司衙门,送入太仓,就能换取盐引。」 「自此,九边逐渐粮草不济,边关不宁。」 「你说的这个朕知道。」 毕自严说到弘治年间的旧事,朱由校突然伸手打断道。 「朕记得,孝宗之时,被人称为弘治中兴。」 「所谓的弘治中兴,指的就是我大明西北打的一片乱麻,总兵官、副总兵阵亡十余人,东北各部女真不断入寇,东南倭患绵延千里,两广匪寇为祸十二载不能堪定。」 「朕一直都弄不明白,弘治中兴兴在哪儿,是兴在大明不断的打败仗,将军队撤回玉门关,还是兴在各地兵祸连连,民不聊生,亦或者说是兴在国家困苦,群臣却无良策。」 「孝宗,孝宗,真可谓是轰堂大笑。」 说着,朱由校奇怪的看向在场的众人道。 「朕听说,孝庙驾崩,武庙登基之时,太仓连给孝庙下葬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听到皇帝如此不给孝宗弘治留情面的话,在场的一众官员脸色俱是一黑。 「陛下。」 脸色漆黑的打断皇帝接下来的话,毕自严知道不能让皇帝接着说下去了。 这再让这位说下去,恐怕就有人上书打头,给弘治改庙号了。 如今的大明朝廷,经不起这种政治动荡。 「今日所论,乃是开中盐法,而不是弘治中兴。」 「嗯。」 见到毕自严站出来打断,朱由校对毕自严点了点头,而后道。 「朕只是近日读实录有感而发,诸卿不必在意。」 「毕师接着说。」 「臣遵旨。」 闻言,毕自严松了口气。 皇帝没藉机搞么蛾子就好。 「前番,陛下讲解了什么叫做货币,臣派遣文书至九边走访,也发现了一个问题。」(本章完) 第310章 不给银子,给粮 「臣发现,九边物价高悬,银贱物贵。」 表情严肃,毕自严看着在场众人道。 「九边军户多为士卒,甚少耕种。」 「单以辽东为例,自建奴反叛以来,辽地动荡不安,百姓无心耕种,而朝廷又发大兵至辽东,再算上朝廷所输军饷,人多粮少,银多粮少,致使粮价飞涨,及至万历四十八年九月,辽阳一石粮值银十两。」 ????????.??????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自前番陛下令人将先帝所发犒赏银追回,改为发粮、物以为赏赐。具辽东巡抚孙承宗奏报,渖阳因靠近边关,战事频繁,粮价一直高悬不下,但辽阳地处后方,粮价已经逐渐平稳,被压至一石四两银钱。」 「臣苦思良久,做此图,请陛下御览。」 说着,毕自严从袖中掏出一份宣纸,上面画出了一条大明银子的流通线。 等到太监将毕自严的纸拿了上来后,朱由校仔细的看了起来。 不得不说,毕自严是个搞经济的老手。 能帮崇祯那个不会捞钱的主,把经历了阉党破坏的大明经济给稳住,其能力已经差不多能比得上日后毛子的胶合板大将军绍伊古了。 要知道,毕自严下台不是因为他能力已经不足以接着用胶给大明黏缝了,而是因为崇祯觉得他欺君。 崇祯八年,毕自严的学生华亭知县郑友元少征了二千九百两金花银的辽饷,崇祯听说后问毕自严,毕自严说交上来了,崇祯一查没有,毕自严一顶嘴辩解,直接让崇祯给下狱了,然后,毕自严就被打发回家了。 看着毕自严画出的大明银钱流通线路,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经年老吏的优点了。 他们很能从过往的经历中,总结出一条条经验。 手在毕自严画出的图上点这,朱由校看向毕自严道。 「毕师,你接着说。」 「臣遵旨。」 闻言,毕自严一拱手,接着到。 「商贾将从大明内地将粮草运至边方,损耗极大。即便是边方粮草价格高昂,也很难弥补沿路的损失,商人也就不想再运粮了。」 「经年累月,运粮商人越来越少,边关粮价越来越高,朝廷要为九边支出的军饷也就越高。」 「而且,这些运粮商贾并不会将在边关售粮所得银钱带回,而是就近购买边方货物,运回内地,赚取差价。」 「朝廷输往九边的银子全都被积压在了九边各镇,导致粮食价格飞涨,银贱物贵。」 「自此,九边士卒为了活命而逃亡内地,边关空虚,敌酋势大。」 「而在内地。」 转着头看了眼堂中其他的各部主官,毕自严接着道。 「能获得白银的人家,都是些士绅豪右,朝廷以白银折算赋税,小民手中无银,只能低价将粮食卖给士绅豪右,换取微薄银钱,以纳皇粮。」 「这就导致,内地银贵物贱。」 「长此以往,民不聊生,国家困苦。」 说着,毕自严看向在场众臣。 「银贵谷贱和银贱谷贵,这两种完全想法的现象,出现在我大明的边方和内地。」 语气中带着几丝急迫,毕自严接着道。 「为此,本阁提议,今后朝廷发往九边粮饷,悉数以京中粮价,折算粮食、布匹发放,朝廷专设转运司,运输粮秣,以解边方困苦。」 听了毕自严的话,朱由校伸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毕自言的这个例子,很是让人警省。 让他想起了历史上另外一群人,干出的事情。 那群人推出来的那个人叫做——袁崇焕! 狗娘养的,养寇自重玩的秀的飞起。 这事儿还要从天启六年,宁远大捷后的一次查帐说起。 从登基到天启六年,天启一直都有一个疑惑,都花了这么多银子了,怎么一直都平不下去呢? 要知道大明为了平辽,从万历四十七年开始,到天启六年,砸了少说有两千万两银子进去。 天启六年,宁远大捷,天启派了个叫梁梦环的人去辽东查帐。 然后,查的结果是死无对证,辽东全丢了,没法查,只听说熊廷弼家产巨万。 反正当时的熊廷弼已经冤死,各种烂帐都往他头上丢。 但实际上,这两千万两的银子,全都倾销在了辽地。 根据《满文老档》记载:时国中大飢,其一金斗粮价银八两。民中有食人肉者。彼时国中银两虽多,然无处贸易,是以银两贱而诸物昂贵。良马一,值银三百两。壮牛一,值银一百两。蟒缎一,值银一百五十两。毛青布一,其值银九两。盗贼蜂起,偷窃牛马,人相惨杀致国中大乱。 辽东当时不缺少金银,而缺少物资。 后金这边,粮食布匹等物资价格干到了内地的五六倍,乃至于十几二十倍。 往后金搞走私,其利益养活起了一个庞大的私商集团。 这个私商集团,囊括了大明朝堂的上上下下,阉党东林,俱有其人。 此时的大明,不是无法平定后金,而是其中的利益集团不让大明平了后金。 就像《大明王朝1566》中的那句话,胡宗宪在,严党就在。 此时,谁要敢平了后金,谁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第一次,熊廷弼被从辽东撤下来后,袁应泰领着大明的军队上去就送了。 第二次,熊廷弼再次出山,又是同样的套路,然后王化贞领着大明的军队上去送了。 第三次,熊廷弼看这么打不行,就想要撤回关内,好好发展,一边练兵,一边拖死后金,然后就让送大狱去了。 第四次,王在晋上来,想要接着撤回关内,拖死建奴,然后又被搞了下去。 第五次,是孙承宗上来,这是个懂得各方都好的。 他大搞国家关口建设,通过花钱来堵上了这个集团的嘴,让自己能够加紧时间练兵。 然后,在孙承宗出兵要干建奴的时候,这个集团给整了个么蛾子出来。 三方动手,两路出兵。 天津巡抚李邦华负责供应粮草。 第一路孙承宗,率军出锦宁防线。 第二路登莱巡抚袁可立,麾下沈有容并东江镇的毛文龙。 在孙承宗出兵的关键时刻,袁可立被调离登莱,武之望上去掐断了毛文龙的粮草供应,折腾的整个东江镇上下欲仙欲死。 为此,孙承宗只能孤身一路上去,吃了个柳河之败。 然后,孙承宗被换,高第上去。 但高第是个没本事的,真正的主事人就是那位重量级的人物——袁崇焕。 袁崇焕就是走私利益集团推出来的代言人。 大明真的想要弄死后金,有一百种办法,一百种。 但若是有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从中搅局,那就真的很难了。(本章完) 第311章 边镇转运司,砍向晋商的第一刀 明末,在对后金问题上,能出现一个左右朝局的走私利益集团,主要问题就在现在毕自严所说的事情上。 大明的内部经济循环出现问题了。 弘治时期,废除了开中盐法后,让一只吸血虫,靠着为朝廷向九边输送粮草而渐渐的膨胀起来。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随着时间的流逝,光是朝廷为九边发放的军饷钱粮已经无法让这些人满足,这些人就将目光放在了边关蛮夷身上。 通过资助蛮夷寇边,要挟朝廷封贡,开放榷场互市。 嘉靖二十九年,北虏头子俺答汗,因不满大明死活不开放贡市,发动战争,大同总兵官仇鸾以重金厚贿俺答汗,使得俺答汗从古北口越过边墙,入寇京师,在京畿地区饱掠八日,史称庚戌之变。 战后,虽然嘉靖答应了互市,但实际上却一直都在拖延,只在次年在大同开了马市。 然后,双方从嘉靖三十三年,一直打到了嘉靖四十五年,经过了十二年的战争之后,双方才算是勉强放下了互相对着的长枪。 隆庆四年十月,俺答汗孙子把汉那吉因与祖父俺答汗发生冲突,率所属阿力哥等十人前来求降。 隆庆五年,高拱与王崇古两人促成了隆庆封贡,大同边患算是得到了一个各方妥协的解决,让这只吸血虫又从大明的身上咬出了一个巨大的创口。 万历年间,李成梁养寇自重,这个利益集团的目光又望向了辽东。 依旧是老一套。 李成梁要靠着建奴的存在让万历不至于把自己给闲置了。 而走私利益集团需要通过建奴来给朝廷施加压力,增大边饷支出。 双方一拍即合,建奴就这么被养了起来。 到了万历末年,互市的利润都已经不足以填饱这只吸血虫的肚子了。 毕竟同样是做生意,互市那有走私赚的多啊。 如果说互市是五倍利,那么战场走私起码都是十倍起步,二十倍打底。 毕竟,互市还要建奴辛辛苦苦的进山去狩猎收集,而战场走私只需要对面保证战斗力比我方战斗力强,能抢就行了。 嗯,还能从我方这边也捞一手。 毕自严或许不知道大明存在着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但是作为一个经济人的他,发现如果大明能够对九边的物资供应有一个具体的掌控,就能节省下很大一部份的军饷。 这对目前需要开源节流国库的作用是巨大的。 「朕记得。」 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示意堂中众人安静,朱由校看向毕自严道。 「昔年海瑞的《治安疏》中有一言,复屯盐本色以裕边储。」 「说要恢复屯耕盐引之法,让九边多储备粮食。诸位觉得此计可行否?」 「启奏陛下。」 第一个出声的不是毕自严,而是晋商在朝堂上的代言人,韩爌。 「折银之法,自弘治年间废除至今,已历百年有余。前番陛下又规定了各府盐商售卖之权,如朝令夕改,恐致天下人心惶惶。」 「嗯。」 听到韩爌的话,朱由校难得的没有出声怼他,而是点头示意他借着说。 「臣以为,边方军饷供给粮秣物资之事,还是要从长计议,以免动摇军心。」 「毕师觉的是给银还是给物呢?」 没有再接韩爌的话,朱由校看向毕自严问道。 「回陛下。」 闻言,毕自严若有深意的看了眼韩爌,而后开口道。 「九边的军卒若是吃不上饭,穿不上衣,是可能会譁变的。」 「嗯。」 点了点头,朱由校算是对毕自严的话表示了贊同,转头看向黄克瓒问道。 「兵部。」 「臣以为,折银为粮可以。」 作为一个老实人,黄克瓒考虑事情往往都是从实际出发。 「军士粮秣物资,给银是方便朝廷,给物是方便士卒。」 「臣在梳理兵部事务,核算九镇费用时发现,将本应发放给士卒的粮饷袍袄折算成银子,很难落到士卒的手中,因为银钱容易藏匿,往往朝廷的军饷还没出了京城,就会被漂没三成。」 「反而是直接按照朝廷规定发放粮秣物资,士卒还能得到几分实惠。」 「毕竟,想要倒卖物资是需要门路的。而且,朝廷的兵科、各地的兵备道发现此事后,还能上书弹劾,起到个监督作用。」 黄克瓒的意思是,实物发放,虽然也可能被人侵吞,但实物想要变现,是多了一道,乃至几道步骤的。 就和粮食里面掺沙土一个道理,增加犯罪成本。 而发银子,连变现都不要,毕竟这年头可不讲究一个黑钱不黑钱的。 「说的好。」 对黄克瓒的务实,朱由校表示了赞扬,而后仿佛是突然想起一般的转头看向刘时敏。 「朕记得,朕让那个萧庸,拿着内务府的钱去办一个制衣厂,他弄的怎么样了?」 「回皇爷。」 听到朱由校的话,刘时敏眼珠子转动了几下后,连忙道。 「他办的挺不错的,厂子规模很大,就在城东通惠河畔。」 「织布、烫染、裁衣,从原料到成衣,他办的那个厂子都能做,现在京营的军服被褥都是他在供应。」 「一月能产出多少?」 「回皇爷。」 闻言,刘时敏思索了一下后,方才道。 「此事萧庸是向内务府汇报,奴婢所知不深。」 「但奴婢记得,上月萧庸给内务府的奏报是,每月能产出成套的军服被褥一万五千套。」 「嗯,是个有能力的。」 对着刘时敏点了点头,朱由校手指在桌子敲动,眼神在堂中的众部主官的身上转悠。 一直到最后,朱由校的目光停在了韩爌的身上。 想要打掉晋商很容易。 但想要打掉晋商而不造成国内动荡却很难。 因为晋商是一个庞大利益共同体的一部分,现在要做的就是对其进行一个分化。 眼神闪烁,看的韩爌头皮发麻,将头低了下去。 近一年的相处,韩爌真的不敢和这个少年天子硬刚。 泰昌这个人,虽然蠢,但还没蠢到家里。 他往内阁塞的两个人,韩爌和刘一燝。 虽然都代表着东林,但韩爌是山西晋商或者说晋党的代表,而刘一燝是南直隶一带的代表。 两人虽然同为东林,但却都有各自得立场。 现在,朝堂上能拍板的大佬里,东林一系人手让皇帝清理的就剩下一个韩爌。 而且,看起来皇帝短时间内不打算对他下手。 虽然韩爌不知道皇帝为何这么做,但本能的就觉得事情不对。 现在听到毕自严要给九边设立转运司,他的心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先前皇帝特设辽东转运司,专司辽东物资转运,这对朝堂上的众人来说,还在接受范围之内,毕竟是战时机构。 没办法,熊廷弼在朝堂上之所以被那么多的人弹劾,就是因为他对辽东的走私业务进行了太深的打压,断了太多人的财路。 而皇帝又是个聪明的人,不再往辽东送银子了,从根上就断了很多人再靠着走私捞钱的门路。 但现在毕自严要设立九边转运司,那可就是对晋党一系的官员来说,真的就是在根子上的动手脚了。 宣府、大同两镇,是晋党的基础地。 掌握着边关粮饷的运输,他们才能逼迫的边关将帅与他们同流合污。 靠着漂没军饷、侵吞卫所田,他们才能积下如今的这份的家业。 小人因利而聚,礼尽则散。 是君子是小人,韩爌自己能不知道吗? 就在韩爌紧张之时,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想办法阻止的思路。 「陛下。」 却见到吏部尚书周应秋出声道。 「如今辽东局势暂缓,不如先在蓟镇试行此策。」 「若蓟镇可行,则九边俱可行。」 「。。。」 周应秋的话音落下,堂中的众人都转头看向了他,包括最上面的皇帝。 「试行。。。」 嘴里念叨着两个字,朱由校手放在桌子下面掐算。 他没记错的话,蓟州兵额是八万人。 若是以粮秣物资发放粮草,京城府库里的粮食够不够? 「前些日子,蓟辽总督文球上奏,告病请辞。」 没有第一时间说周应秋的办法能不能,朱由校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诸位爱卿可有推荐之人?」 「这。。。」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众人的眉头俱是一皱。 有饵! 皇帝搁这儿钓鱼呢! 「臣惭愧,并无人选推荐。」 眼神闪烁,韩爌第一个躬身到。 「臣亦无。」 随着韩爌出声,剩下的人纷纷跟着道。 大家都不是傻子。 皇帝对兵权问题有多敏感,大伙儿又没瞎。 给皇帝练兵的徐光启,手里的兵丁被皇帝接受后,反手就给送到工部尚书位置上,和新军隔开了。 京营改制后,至今都没人敢再说过设个劳什子协理戎政。 现在皇帝问蓟辽总督的人选,很明白的就是要对蓟州兵权动手了。 这个时候推荐,不是荐人,是在毁人! 毁人毁己! 「这样啊。」 看着没人咬钩,朱由校无趣的撇了撇嘴,身体向后靠了靠,开始思索。 蓟辽总督,这个官职吧,他文不文,武不武的。 说他是个文职吧,他总督的是军务,兼理粮饷,节制蓟州、昌平、辽东、保定四个军镇。 说他是个武职吧,他还顺带节制顺天、保定、辽东三个巡抚。 大明的官职混乱可见一斑。 「蓟辽总督。」 一手撑在腮帮子上,朱由校思索着现在有谁能上任蓟辽总督。 总不能真按历史上来,让王象干以七十四岁高龄上任蓟辽总督吧。 「这样吧。」 嘆了一口气,朱由校出声道。 「准文球致仕之请,礼部拟定封增。」 「蓟辽总督之职,析督辽东军政之权,改蓟镇总督,管保定、蓟州、昌平三镇军事,并其下卫所、边关军务。」 「让兵部左侍郎王在晋去。」 说着,朱由校示意刘时敏记录。 「武略院祭酒陈策,加蓟州总兵官。」 「让他带着武略院的生员,整顿三地军务。」 「臣代王在晋领旨谢恩。」 听到皇帝的话,黄克瓒从位置上站出来,高声的道。 这是从他们兵部往出来拉人,理应由他出声。 「再设一个蓟镇转运使,负责京城到蓟镇的粮秣物资转运。」 「人选六部九寺各推荐一个,写明推荐理由,上个条陈到吏部,吏部按照能力选人。」 「陛下,不如用掣籤法。」 听到皇帝让吏部决定最终人选,礼部尚书孙如游挠了挠头,不由的道。 「什么掣籤法?」 闻言,朱由校有些疑惑。 选官就选官,掣籤干嘛? 算命? 「陛下。」 听到皇帝的话,孙如游开口解释到。 「掣籤法就是寻一金瓯,将各部所推官员名号书于竹籤之上,抽籤选任。」 「此乃神宗之时,孙丕扬所创选官之法,很是公正。」 「。。。」 听到孙如游的话,周应秋用吃惊的眼神看向了孙如游,而后又抬头看了看皇帝。 就看到朱由校正双眼瞪大,仿佛是打算吃了孙如游。 你特么彪的慌么,皇帝讲究量才施用,你这时候提抽籤? 「叉出去,杖责二十。」 手一挥,朱由校就打算让锦衣卫抽这厮一顿。 大明因为党争闹腾出来的奇怪规定,抽籤当官儿。 万历二十三年,孙丕扬任吏部尚书,推行掣籤法,抽籤当官。 当时朝中闹腾的是一片乌烟瘴气,孙丕扬这个吏部尚书就想出了这么个办法。 吏部要如何提拔官吏,才能让皇帝、内阁、群臣都不反感,都不反对,还不会让人觉得结党营私,让大家觉得公开、公平、公正呢? 于是,孙丕扬这个大聪明就相处了掣籤法。 遇事不决就抽籤。 这破办法一直用到崇祯年间。 崇祯的第一届内阁辅臣就特么是这么抽出来的! 天启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抽的。 当时,魏忠贤已死,内阁清空,七卿(六部加左都御史)少了五个,崇祯下诏,让各部门推荐人选,他要挑人上任。 然后,不知道哪个智障将掣籤法告诉了人都不认识几个的崇祯。 于是,崇祯集众大臣与科道言官在干清宫,先拜天祈祷上苍默佑,再将各部推荐的阁臣姓名一一写出,装入金瓯之中,然后用箸挟出。 第一轮夹出了钱龙锡、李标、来宗道、杨景辰四人。 第二轮又补上了周道登、刘鸿训二人,组成了六人内阁。 嗯,事实证明,这办法的确不靠谱,第一届内阁没干了多久,就给人让了位置。 被魏忠贤赶走的韩爌回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用这办法选朝臣,国家他不乱可能么? 「陛下息怒。」 看到皇帝拿出了廷仗要打孙如游,毕自严连忙站出来劝说道。 「孙尚书忝为礼部尚书,有为陛下进献历代先帝旧例之责,不当因此获刑。」 「臣等请陛下息怒。」 紧接着,其他的诸部主官也纷纷出来劝诫道。 「看在毕师为你求情的份上,朕就饶了你这回!」 伸手指了指已经被丁修带着锦衣卫架起来的孙如游,朱由校出声道。 本来,他也不打算实打。 七十一了,很容易让锦衣卫两棍子下去给抽死的! 「掣籤法,就离谱!」 朱由校扫视的看了一眼在场松了一口气的众位主官。 「朝廷选官任能,怎可如此轻佻。」 「内阁拟诏书,废了掣籤法。」 「把朕的话给满朝文武带到,谁再敢提朝廷用人要掣籤,就让他在他家先试试。」 「让他家所有人,包括他的妻儿老母、庖厨车夫,都通过掣籤法来决定一下谁去做什么。」 「让庖厨去拉车,让他老娘喊他爹。」 「就半年时间,谁家要是不乱,待朕亲自去看过了,再和朕说朝廷用人要掣籤!」 说着,朱由校一甩袖子就向后堂而去。 「呼。」 看到皇帝离去,吏部尚书周应秋算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就眼神不善的看了眼孙如游。 「孙尚书啊,本官知道孙尚书是个博闻强记之人。」 一起向殿外走的时候,周应秋忍不住对孙如游道。 「但孙尚书为陛下言事之时,能不能分个时候呢?」 「哎。」 听到周应秋的话,孙如游伸手擦了下汗水,看了眼左右后方才对周应秋道。 「近些日子,不是有很多人弹劾说你结党营私、僭越神器吗?」 「我这不琢磨着帮帮你嘛。」 「啧。」 ps:二合一了。(本章完) 第312章 相互推荐以避嫌 站在万寿宫的二楼,看着离去的一众朝廷高官,朱由校一肚子的吐槽。 对于孙丕扬和他提出的掣籤法,朱由校非常的看不起。 武周时期,狄仁杰曾向武则天举荐了张柬之、桓彦范、敬晖等数十人,率为名臣。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这些人日后发动了神龙政变,将李显重新推上了皇位。 在推荐人时,有人对狄仁杰说,天下桃李,悉在公门矣。 而狄仁杰的回答是,荐贤为国,非为私也。 吏部尚书的职责,往高了说,是核查天下官员工作,举荐良才贤士,为皇帝在用人上提供理论支持,如狄仁杰。 往低了说,是皇帝掌控朝堂,打压异己的一把刀,如严嵩。 人严嵩还发掘出一个平了倭寇的胡宗宪呢。 而孙丕扬提出的掣籤法,堵朝中各派的嘴。 好傢伙,你搁这儿当大明不粘锅呢。 这特么的是最为重要和关键的人事任命权,不是特么的选刚出生的活佛。 只能说让孙丕扬干吏部尚书,是将一个没才干的人提高到了不属于他的高度。 就在皇帝吐槽时,周应秋也在吐槽。 不过他吐槽的对象是孙如游。 对于孙如游想帮自己的话,周应秋心里一百个不相信。 人老成精,七十多岁的人了,说话前不考虑一下的吗? 而且,能做到一部尚书,这种大明高官的位置,他能是个蠢货? 这厮明显就是想要侵夺他吏部的权责! 揣着一肚子的不满,周应秋写出了一份公文,令行文各部。 「尚书,这公文真的要发下去?」 看着周应秋用词严厉的一篇关于废除掣籤法的通知,一个吏部文书有些犹豫的看着周应秋。 「若是废了掣籤法,恐怕弹劾尚书僭越神器的奏章又要多上三分。」 「让你发你就发,哪儿来这么多的废话。」 抬起头瞪了一眼这文书,周应秋厉声到。 「老子是陛下亲任的吏部天官,吏部这一亩三分地,用什么人,怎么用人,由老子说了算,老子拿不准的由陛下说了算,什么时候容得他们从旁置喙了。」 见到周应秋发火,那文书不敢说话。 「哼!」 看着对方立着的身子,周应秋一甩衣袖,心里不知怎么滴,就蒙上了一层阴影。 上官不官,怪事儿横行! 目光转向一侧,周应秋厉声说道。 「这个文书目无尊上,把他这个月的禄米给他结了,让他滚蛋!」 「我!」 听到了周应秋的话,那文书当即就眼睛瞪大。 他这是为周应秋考虑,怎么周应秋还要开出他。 不忿的看了眼周应秋,这文书就要向外面走去。 「目无尊上!屡教不改!」 看到对方离开,周应秋一拍桌子上的茶杯。 「拉下去,杖责二十,这个月的禄米也不用给他了。」 说着,周应秋就让人将这文书拉下去杖责。 「吏部衙门里的事,若是有丁点儿传出去,立刻将这厮以泄密送去锦衣卫大牢!」 「!!!」 听到了周应秋的话,在场的侍郎文书纷纷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这周应秋在宫里是受什么刺激了,平日里挺和善的一个人,怎么突然这样? 吏部发生的事儿,很快就传到了其他各部官员的耳朵里。 「周应秋开始立威咯。」 从身边一个文书的手里接过帐册,袁世振摇着头感嘆道。 「先生,孙尚书说掣籤法,陛下会那么的生气?」 看着袁世振,他的学生赵昊不由的出声问道。 赵昊是四十五年淮安省的秀才,被袁世振一直带在身边,进京见个世面。 「官不官,臣不臣,大乱之始。」 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学生,袁世振说了十个字后。 「那户部推荐何人为蓟镇转运使呢?」 看着袁世振,赵昊好奇的问到。 「。。。」 抬起头看了一眼对方后,袁世振沉默了一下后道。 「多看,少说。」 说着,袁世振低下头专心打起了算盘 转运司的事儿,袁世振不打算插手。 自从度支司和户部拆分之后,大明真正的钱袋子,实际上是度支司。 而户部的职责是捞钱,而不再管钱。 现在毕自严的这一手,将发往九边的饷银改为粮秣物资供应,实际上是京官在与州官争权。 到时候,九边必须屯耕,因为度支司的太仓粮根本就不足以支付九边粮草。 而一旦这个目的达成,朝廷对边方的监督权,就会从巡视边关增加到粮草物资督核。 这是京官权力的延伸。 而朝廷对九边的监察权一旦扩大,同时又增加了保证了粮草供应。 那么边防将领还会和以前一样,与地方上的官员们同气连枝吗? 他们的世袭官职不要了啊! 知道朝廷要用实物发放粮饷,下面的士卒们还会对那些个军官们惟命是从吗? 能吃的更饱,谁愿意啊。 到时候,九边与州官离心,州官还拿什么和中央朝廷玩。 为此,对于要给边防运输粮秣物资代替军饷,韩爌是非常不愿意的,但他却又不想要表现的太明白。 当各衙门休息后,韩爌请了周嘉谟到他家一叙。 看着喝茶的周嘉谟,韩爌出声问道。 「韩公可有人,推荐去做蓟镇转运使?」 「黄尊素。」 手中握着茶杯,周嘉谟眯着眼睛说出了一个名字。 「黄尊素?」 闻言,韩爌点着头,回想了那位一直来找他的东林智囊,出声问道。 「他能做好?」 「不一定。」 仿佛快要睡着一般,周嘉谟的声音中带着一股子瞌睡。 「。。。」 思索着周嘉谟的不一定,韩爌心里一阵思索后,顿时瞭然。 东林分南派与北派。 北派是晋党,南派是书院党。 周嘉谟的这个不一定,是在待价而沽! 想到最近工部那边还在对漂在运河上的船只进行登记造册,估算运费,韩爌不由得脑海中浮现出一抹恼怒。 工部那边还没公告说是由那些船行负责漕运粮食的运输,学院党不想和内阁首辅毕自严起冲突! 毕竟那关系到白花花的银子。 帮着晋商从南方往北方走私粮食,那可是杀头的买卖。 那里有给朝廷干漕运来钱快和稳定? 考虑了好一会儿后,韩爌才缓缓的出声道。 「前番,我的学生袁崇焕来信,有一腔报国之念,想要在边事上有所作为,劳烦周公代为推荐一二了。」 「好说。」 看着想要推自己学生上位的韩爌,周嘉谟眯着老眼,思索了片刻后出声道。 这就是相互推荐,看谁能把人推上去了。(本章完) 第313章 王在晋论强国 就在京中各方势力为蓟镇转运使而走动的时候。 兵部左侍郎王在晋在兵部尚书黄克瓒的陪同下,被人带入了西苑。 「臣黄克瓒恭请圣安。」 向皇帝行了一礼后,黄克瓒躬身而立。 「臣王在晋恭请圣安。」 而王在晋行了大礼后,安安静静的趴在地上。 此时,朱由校正观察着这人。 五十多岁,正直壮年,至少还能干十年。 王在晋,一任辽东经略,被孙承宗给拱了下去。 拱的原因也很简单,他的方略在当时的大明朝堂上是施展不开的。 「拒奴抚虏,堵塞守关」的方略,那特么是在弃地! 天启二年的大明,没经过十几年的耗血战斗,还没让边夷打到要弃地的地步。 而且,大明一旦弃地,有几次收回来了? 永乐早年,大宁卫被弃,到了大明亡国都没拿回来。 正统年间开始,大明对西域控制力下降,到了弘治年间,再也无力干涉西域事务,关西七卫中的最后一卫,哈密卫被吐鲁番汗国吞併,大明势力缩回嘉峪关。 永乐年间,东胜卫被撤,大明对河套地区控制力逐渐下降,蒙古势力开始进入河套。嘉靖年间,试图收复河套的曾铣被严嵩冤杀,再也无人敢言收复河套。 还有南边的那堆宣慰司,至今有几个听话的。 战略有很多,但要看时候。 低头看了看手中王在晋的履历,朱由校暗自点头。 工部郎中、福建副使兴泉兵备、湖广参议、浙江右参政兼佥事、浙江按察使、浙江右布政使、江西左布政使、山东巡抚、兵部左侍郎。 履历非常的扎实,看起来也是个循吏。 「起来吧。」 将手中的王在晋的履历放下,朱由校看向他道。 「臣遵旨。」 闻言,王在晋又磕了一个头后,从地上爬了起来,躬身而立。 「朕要你去任蓟镇总督,你有什么想法?」 「回陛下,臣觉得应当练兵备战,安抚蒙古,以待将来。」 听到皇帝问策,王在晋当即回答道。 「如今,熊廷弼在辽东,已退建奴数次。古人有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数次进攻而未有建数,建奴如今想要再次成势已是困难。然朝廷想要辽东平稳,却也无法一蹴而就。」 看着面无表情的皇帝,王在晋斟酌着用词到。 「朝廷想要彻底剿灭建奴,需发十万精兵,填山移水,修桥铺路,方可做到犁庭扫穴。然如今国家不富,边方不宁,京营不备,想要犁庭扫穴,臣以为万难做到。」 看到皇帝伸手挠了挠头,王在晋一咬牙,继续道。 「昔年,张太岳曾对神庙言,古人有语:天下虽安,忘战必危。今承平日久、武备废弛,将官受制文吏不啻奴隶,夫平日既不能养其锋锐之气,临敌何以责其有折冲之勇?」 「故此,如今当精练强兵以待将来进剿建奴。」 「这话说的朕爱听,平日里让士卒当牛做马,连饭都不让吃饱。战场上还指望士卒能拼命吗?」 突然,朱由校轻声一笑,伸手指了指兵部尚书黄克瓒。 「平日里朕与四卫士卒同吃同练,居然还有人说朕不务正业?」 「臣惭愧。」 见到皇帝指自己,黄克瓒老脸一红。 他也上过奏本说过,毕竟皇帝才十六岁,和士卒一起训练怕累出事。 「继续说。」 随手敲打了一下黄克瓒,朱由校让王在晋继续说。 「孔子有言,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 见皇帝让自己接着讲,王在晋一拱手,又道。 「京营、蓟镇整备,则天下安宁。京营、蓟镇不整,则天下四处起狼烟。」 「万历初,张太岳力排众议,以天下名将戚继光坐镇蓟州,时蒙古犯边,建奴掠界。戚继光于蓟辽数败蒙古,又至辽东助李成梁大败建奴,天下渐定。」 「待张太岳病逝,戚继光南调,京营不整,蓟州废弛。致使周边四夷野心妄起,遂先有宁夏之役,再有播州之战,及至朝鲜抗倭,东南征缅,今日征辽。」 「臣窃以为,京营、蓟镇强,则大明有道而强,京营、蓟镇败,则大明无道而衰。」 「。。。」 听到王在晋如此大胆,说大明无道,黄克瓒有些惊诧的转头看向他。 再转头看了看上面正掰手指的皇帝,黄克瓒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掰弄着自己的手指,看着胆大的王在晋,朱由校心里不由的盘算。 貌似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不算轰堂大笑宗的那十几年,大明真正强大的年间,正是京营强大的时候。 洪武、永乐、成化、万历前期,大明的京营都是能拉出去打仗,打恶仗的。 而大明周边乱到发生万历三大征的时候,正是戚继光调离,皇帝摆烂的万历十五年后。 因为在这之前大明和周边干架,都是当地军队直接给摁下去了,没需要京营出动。 而三大次大规模征讨,都是从天下各镇抽调强兵,才艰难打下去的。 「好好好,你说的练兵备战朕明白了。」 连声道了三个好字,朱由校对王在晋道。 「再说说你的安抚蒙古。」 「回陛下。」 闻言,王在晋一拱手,接着道。 「安抚蒙古,则大明可得一助力,且不提夷兵是否可用,仅是互市买马,就可强兵。」 「若是与蒙古诸部交恶,其必然为建奴所用,到了那时辽东必然腹背受敌,能守护城池已是幸事,想要剿灭建奴更是万难。」 「听王爱卿一席话语,胜读翰林学士们给朕注写的那些书,十车有余啊。」 指了指王在晋,朱由校挥手示意道。 「给王爱卿赐座。」 「臣谢陛下天恩。」 见皇帝将自己的话听进去,还给自己赐座,王在晋连忙跪地谢恩到。 「臣为陛下得一大才而贺。」 这时,黄克瓒也出声恭贺到。 他是万历八年的进士,也算是与张居正、戚继光打过照面。 想到张居正、戚继光在朝时,大明的强势,再想到万历中后期,京营废弛,四夷扣边的乱想,顿时明白了京营的作用。 听到王在晋要强京营的想法,当即从旁辅助道。(本章完) 第314章 用经济战打蒙古,是不是过分了 挥手示意黄克瓒别吹捧了,朱由校出声问道。 「黄爱卿,朕前段时日让你加大对蒙古诸部互市的事儿,你做的如何了?」 「回陛下,臣已定下了方略,还未施行。」 听到皇帝问话,黄克瓒连忙出言道。 「与土默特部的互市之地在大同,与察哈尔的互市之地在广宁,与内喀尔喀的互市之地在铁岭。」 「根据熊经略的回覆,铁岭方才收复,当地百姓逃亡众多,互市难以维持,为此与内喀尔喀的互市,暂为军管,由熊经略亲自统筹。」 「在拉拢科尔沁之事上,派去的秘使还未回来,暂未定下。」 「能谈的拢,也放在铁岭吧。」 听到黄克瓒的话,朱由校摆了摆手道。 「方才王爱卿说到了拉拢蒙古人,朕突然想起来,今岁给蒙古各部的赏银定下来了吗?」 「回陛下,定下了。」 闻言,黄克瓒点了点头道。 「兵部核定,给土默特部两万,给察哈尔三万,给内喀尔喀一万。」 「给察哈尔和内喀尔喀的少了,内帑再出银三万,给察哈尔两万,给内喀尔喀五部一万。」 摆了摆手,朱由校出声道。 「派使臣告诉林丹汗,看在他去岁督促内喀尔喀五部出兵的份上,朕今年给他恩赏,让他将上好的马匹给朕送来。」 「臣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黄克瓒点头应到,不用兵部再去找度支司申请银子,上廷议就行了。 明朝给蒙古的赏银,实际上是一种扭扭捏捏的国家主导的大宗商品交易。 以插赏为例,插指的是明朝对察哈尔的称呼「插汗」,就像称呼林丹汗为虎墩兔憨。 而赏,就是变相的货款了。 林丹汗给大明进贡战马,大明给林丹汗赏赐,然后林丹汗拿着银子去边关榷场上购买物资。 蒙古草原的那个经济基础,真的比不上琼州,琼州人起码还能种地捕鱼活下去。 草原呢,天天吃牛羊马肉? 那是上层贵族,而且吃多了还容易便秘,要吃点儿大黄泻火。 下层的平民奴隶,果腹的更多是包括马奶酒在内的各种奶制品。 顺便一提,蒙古人将肉食称为「红食:乌兰伊德」,将奶制品称为「白食:查干伊德」,由此可见他们的食物结构是有多么的单一。 「朕给蒙古诸部加大了抚赏数额之事,你们两人要注意。」 用手指了指黄克瓒和王在晋,朱由校接着补充道。 「赵率教的虎贲卫,一直凑不够足够的马匹,这次给察哈尔多出来赏银所购买的马,就直接让赵率教接手,在蓟镇练兵。」 「臣遵旨。」 「内喀尔喀前番在铁岭埋伏建奴,几乎被杀了个全军覆没,连宰赛都被人俘虏了。」 思索着历史上林丹汗志大才疏的样子,朱由校接着到。 「内喀尔喀的那些人,能力虽然没有,但心却是好的,多给的那一万两银子,就当是给他们的赏赐了,不用他们多出马匹。」 「不过,你们要注意林丹汗的动向。」 「陛下是担心,林丹汗会落井下石?」 听到皇帝的话,王在晋当即出声道。 「不错。」 向后往椅子上靠了下,朱由校幽幽的道。 「清酒红人面,黄金动道心。」 「一两银子在草原上都是救命的钱,更别说是一万两了。」 「朕不能寒了为我大明效力之人的心,合适的时候,让广宁的孙传庭动一动。」 「臣到蓟镇后,会注意的。」 闻言,王在晋拱手道。 「如果林丹汗有吞併内喀尔喀诸部的意图,臣会以断市进行警告。」 这就是进行经济制裁了,这种事历史上发生过。 隆庆开关,大明开启了对蒙贸易后,边关蒙古部落就让驯服的差不多了。 历史上的天启七年,袁崇焕任辽东巡抚时,勾结当时的兵部尚书冯嘉会改抚赏为马价,就是将国家主导的大规模贸易变成太僕寺主导的民间贸易,然后大明朝堂因为天启的驾崩而进入了一个动荡期,崇祯登基,阉党完蛋,而应该给林丹汗的赏银堆在库房里成了「无主朽物」。 没了抚赏,没了国家主导的大规模贸易,林丹汗直接人都麻了。 饿急眼了的林丹汗带着自己麾下所有人马,开始一场不要命的西征,目标是当时还和大明有着正常贸易的土默特部卜失兔的贸易份额。 好不容易干掉失兔,时间已经来到了崇祯元年,林丹汗派了亲信贵英恰去和大明协商接下来这生意怎么做。 此时,大明对外政策的主事人是韩爌,他的学生是袁崇焕。 然后,贵英恰理所当然的让大明给嘎了。 这消息传到林丹汗的耳朵里,他人都傻了,大明这明摆着是不给他活路了啊。 积累了一年的马匹卖不出去,林丹汗此时的势力已经遭到了重创。 根据当时的宣府总督王象干记载:塞外霜早,颗粒无收,暴骨如莽,道路枕籍,兼疠疫盛行,插众亦多就殒,插以马上为家,插有马十万匹,马挟不返者一万,被盗去一万,毙于永手者二万,辽马不惯宣云之水草,陆续倒死者不下二万,今约备仅四万耳。 从天启六年开始,到崇祯二年,短短四年时间,袁崇焕用一个断交易,可以说就干掉了蒙古察哈尔部一半的战斗力,让当时的后金征讨蒙古时,那叫一个顺畅。 而没了察哈尔、土默特诸部在草原上相互制衡,在统一了蒙古大部的后金面前,大明的北境边防,直接漏成筛子,不设防了。 「蒙古诸部要相互制衡,不能一家独大,蓟镇和广宁那边都要注意。」 看着在场的两人,朱由校幽幽的道。 「林丹汗如果要动手,就让辽东军协助内喀尔喀防御,蓟镇要适时的进行配合。」 「林丹汗若是识趣了,就相安无事。」 「若他不识趣,就以互市为饵,联合蒙古诸部,将察哈尔给朕弄死在草原上!」 「谁参与了剿灭察哈尔,大明就与谁互市!」 「臣等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黄克瓒与王在晋连忙拱手应道。 「陛下,陈策到了。」 就在皇帝给两个人说完具体的注意事项后,就有小太监来到皇帝的耳边道。 「宣。」(本章完) 第315章 武略院大考 「启奏陛下,武略院大考已经备好,请陛下御览。」 方进了皇帝的御书房,陈策就从袖中拿出一份奏章,交给了小太监。 「定下什么日子大考了吗?」 接过陈策的奏章,翻看了几眼后,朱由校看向陈策问道。 「回陛下,随时可以安排,臣请陛下定夺。」 「那就三日后吧。」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在陈策的奏章上批下了一个准字,交给身侧的太监。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传诏下去,让礼部准备大礼,让内阁、六部的主官到时候与朕同去。」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连忙点了点头,下去安排。 「王爱卿去蓟镇,朕没什么能给的。」 挥了挥手,示意陈策下去安排,朱由校转身看向王在晋道。 「这武略院成绩最好的五十人,与陈策将军,希望能助王爱卿一臂之力。」 「臣谢陛下天恩。」 听到朱由校的话,王在晋连忙躬身行礼道。 在京时间不短了,对于武略院是个什么存在,王在晋明显是清楚的。 这是真正的天子门生。 将武略院成绩最好的五十个人交给他,这是如何的信重。 随着王在晋与黄克瓒两人离开西苑,武略院生员考核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不久之后,礼部衙门里,正在发生一场对峙。 「江山社稷繫于陛下一身,岂可自轻!」 「陛下乃万金之躯,当以圣人躬安为重!罢武事,居移体,养移气,修至德,方可安天下。」 看着已经下令准备礼仪事项的孙如游,礼部给事中暴谦贞怒气沖沖的道。 「那你的意思是,陛下亲自考察武略院那些个生员不应该,还是不应该设武略院?」 不待孙如游说话,来确认大礼流程的黄克瓒转头看向对方冷冷的道。 武略院的人材,他兵部也想要。 这个时候和武略院找茬,就是在和他这个兵部尚书找茬。 「武备不兴,胡虏狷狂,下官不懂军事,不敢擅言。」 听到黄克瓒的话,暴谦贞郑重的道。 「但无论陛下想要做什么,让臣下去做即可,何须劳烦陛下?」 「武略院是陛下亲命所设,一应所有开支都出自内帑。」 暴谦贞的话刚说完,黄克瓒身侧的英国公张维贤看着对方冷笑道。 「陛下若不亲自考核,还有谁够资格?你一个小小的给事中吗?」 「陛下乃是大明之主,若凡事都需陛下亲力亲为,要我们这些官员做什么?」 暴谦贞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张维贤给,当即厉声道。 「要你们这些武勛做什么。」 「你还知道我是武勛啊。」 看着对方,张维贤伸手在对方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大明戎政,自有内阁阁臣、兵部、五军都督府、武勛关注,和你一个礼科给事中有什么关系?你关注的应该是大礼是否符合规定,而不是陛下要不要亲自前去。」 「你越权了!」 「你!」 见张维贤直接点明这点,暴谦贞顿时噎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哼!」 再看了眼对方,张维贤一甩衣袖,走出了礼部衙门。 随着英国公和清流言官在礼部衙门里起了正面冲突。 京中关于皇帝亲自主持武略院大考的消息,算是传播了开来。 不务正业。 这四个字,是官场上大多数人对皇帝的评价。 但就算再是怎么议论,朝臣们却是不敢明言阻止,原因也很简单,命搭进去,皇帝要做的也一定要做。 三日之后,朱由校在宫女的伺候下,穿着起了天子冕服。 在万寿宫门外上了步辇,一路往干清宫而去。 这种大事儿,自然是要从皇宫出发了。 而此刻,文武百官并勛贵们,则已经在承天门外等候了。 皇帝要亲自主持武略院大考,自然是按照最高标准来。 随着钟声、鼓声阵阵,承天门缓缓打开,一手扶着腰间长剑,朱由校从承天门内走了出来。 天子车辂早已经在此等候。 「臣等拜见陛下。」 见到皇帝出来,内阁首辅毕自严连忙带着众多臣工行礼道。 「免礼,平身吧。」 看着众人,朱由校脸上带着笑容,挥了挥手。 「臣为陛下先驱。」 向皇帝行了一礼,今年已经五十四岁的英国公张维贤道。 「劳烦英国公了。」 「臣不敢。」 闻言,张维贤再行一礼,来到一头白象之前。 在亲兵的扶持下,张维贤三两下就翻身上了白象。 明礼,天子出行,白象先导。 看到英国公张维贤已经上象,礼部尚书孙如游连忙大声的喊道。 「起乐!」 随着他的一声喊,教坊司、太常寺的乐伎开始吹奏,锦衣卫的力士开始擂鼓,恢弘之音顿时就在承天门前响了起来。 坐在车辂之上,看了一眼乌央乌央的文武官员,朱由校示意动身。 车队最前面的,是赵率教的虎贲卫骑兵,后面是白象拉着的象车,再往后则是丁修带领的一众穿着大红袍的锦衣卫缇骑。 仪仗队的正中央,则是一面象徵着皇帝的龙旗大纛! 每逢武事,这面龙旗大纛都要被拉出来。 「天子出巡!」 看到皇帝已经坐稳,刘时敏一甩拂尘,大声吆喝道。 随着锣鼓声震天穹,迎着阳光,天子仪仗向着中军都督府而去。 虽然距离很近,但仪仗一定要摆出来,以表现皇帝对武略院大考的重视。 「臣陈寅。」 「臣陈策。」 「率武略院阖众署僚,恭请圣安。」 当天子大驾来到中军都督府前时,陈寅、陈策两人早已到场,当即带着满衙门的人下身拜道。 「众卿平身。」 抬脚走出车辂,看着一众行礼的官员,朱由校挥了挥手道。 「谢陛下。」 再行了一礼后,众人起身开始准备大考。 本次武略院大考,总裁官是英国公张维贤,副裁官是兵部尚书黄克瓒。 好不容易熬完大礼,武略院大考算是正式开始。 与以往重文轻武的武举相比。。。 额,是的,大明武举重文轻武,考试就考三项,策略问答、骑射、步射。 其中策略问答占比最高。 然而从武举制度设立之初,由于受明朝重文轻武的国策影响,文臣们就一直强调「谋略「「通文「 和武举相比,武略院的大考就简单的多了。 第一项为射术、第二项为算术、第三项为军法、第四项为谋略。 「第一项,射术。」 见皇帝已经在特意搬来的龙椅上坐下,英国公张维贤上前高声喊道。 「一号生员,南京鹰扬卫卢象升!」(本章完) 第316章 强兵以富国 「这小伙子精神。」 往后靠在椅背上,朱由校对坐在他背后的诸部尚书道。 「这精神头,一看就是个能胸有大志之人。」 「陛下睿见。」 听到皇帝的话,兵部尚书黄克瓒出言道。 「臣往日巡视武略院,发现武略院众生员以此子为先。」 是金子,到哪都会发光。 虽然是以文举人的身份被卫所推荐进了武略院,算是进了令人看不起的军事系统。 但卢象升没有却并没有因此而颓废。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或者说进了武略院,在见到了几次前来巡视的皇帝后,卢象升心中为王先驱的想法更甚,对于兵法上的学习更加用功。 而一个文举人在武略院学习,搁后世差不多就相当于新兵队伍里混进来一个研究生,属于特别吸引人目光的那种。 对于卢象升,不管是身为武略院祭酒的陈寅、陈策,还是兵部尚书的黄克瓒,那都是相当的关注。 武力这么强,还是个举人,这就是个翻版的熊廷弼啊。而且相比于熊廷弼的那个急性子,这卢象升的性情,就平和了许多。 而卢象升也很争气,武略院的各项科目都是优等。 「十矢十中!」 就在朱由校欣赏的看着身形魁梧的卢象升时,他已经完成了射术的考核,随着负责看靶的士卒竖起旗子,报出卢象升的成绩后,在场的众人纷纷鼓起了掌。 「彩!」 「年轻人好箭术!」 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卢象升,毕自严目光微动。 「比朕的射术好。」 不知道毕自严在想什么,朱由校转头对毕自严道。 「朕让人给朕找了把强弓,但至今都拉不开。」 「今日一见,颇为艷羡啊。」 「陛下年岁尚轻,身体还未长熟。」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笑着鼓励道。 「待年富力壮,必可拉开强弓。」 「承毕师吉言。」 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朱由校是一清二楚。 这具身体,偏瘦,缺乏锻鍊。 想要能开强弓,还需要很长时间的锻鍊。 「二号生员,广宁卫吴襄!」 就在朱由校和毕自严聊天之时,下一个生员上前,开始考核射术。 对于吴三桂的爹,朱由校并没有多做关注。 吴三桂的出现,是大明京营势弱,边方藩镇化的一个代表人。 他是被人推动着走上的那个位置。 压制对方毫无意义。 「汉高祖刘邦的诗,做的是磅礴豪迈。」 看了眼正在射箭的吴襄,朱由校突然对身后的一众重臣道。 「诸位爱卿觉得,哪一句最符合现在这个时候啊。」 「这。。。」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众人纷纷对视一眼,思索起了刘邦的诗词。 「臣以为,是《大风歌》中,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一句。」 第一个回答的,是吏部尚书周应秋。 皇帝的这题,直接就是送分。 刘邦一生做诗多少没人知道,但到如今只有《大风歌》和《鸿鹄歌》两首。 而符合现在武略院大考这个场面的,也就只有求才的这句话了。 「是么?」 「玉京星阙杳然迹,无人唱彻大风歌。」 听到周应秋的话,朱由校摆了摆手,不再说话。 当皇帝不再说话之后,射术接着进行。 而射术考完后,就是三长书面考试了。 皇帝让人在军中考算术,除了参与过军事之人外,很多人都搞不明白其中的意义。 军事,除了对拼士卒是否勇武外,就是拼经济了。 而军队中经济的基础,是数学,是算帐。 军中的物资统筹、伤员壮丁、人员配给、修堡耗费,这些都需要将领去关注。 只能领着大头兵在战场上往前沖的将军,不是一个好将军。 而第三项的军法,则是考校生员们对军法的熟悉程度。 在钱粮供应充足的前提下,军队的军纪决定了军队的战斗力。 而第四项的策略,则是对兵法的熟知程度,以及随机应变能力。 当时间来到傍晚,太阳已经开始落山,武略院的大考算是落下帷幕。 「臣等恭送陛下。」 中军都督府的门口,陈寅带着一衙门的人送走了皇帝和六部尚书。 试卷已经被兵部带走,由兵部尚书和虎贲卫中郎将赵率教联合批阅。 三日后,当武略院众军生的成绩被批阅出来后。 卢象升,毫不意外的拔得头筹,武略院大考第一名。 「这个卢象升,是个大才啊。」 手中拿着卢象升关于练兵的策问,英国公张维贤忍不住向身侧的定国公徐希皋道。 「我打算上书陛下,让我家的那小子拜此人为师,你觉得如何?」 「他才二十来岁,尚未立下功名,行此拜师之举,过于早了吧。」 听到了张维贤的话,徐希皋有些意外的看向他。 张维贤说的小子,是下下代英国公继承人,张世泽,皇帝身边的小跟班儿。 这就是要在卢象升身上下注了。 「大明武勛衰落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个要整顿京营的皇帝,我心里高兴啊。」 闻言,张维贤笑眯眯的到。 大明武勛在朝堂上失去话语权,偃武兴文是一个因素,京营糜烂,失去战斗力也是一个因素。 枪桿子不硬,说话没气劲儿啊。 「陛下整顿京营,设立了亲军四卫,现在豹韬卫去了辽东,虎骧卫去了凤阳。接下来龙骧卫还要北上蓟镇,而武略院大考前五十名,是要入龙骧卫为将官的。」 「现在京营人数相比于太祖成祖年间,还是太少。往日里,我就听说陛下对这个卢象升很是关注,我估计将来这卢象升也是要带一卫京营的。」 「这样的话,的确可以让他去拜个师。」 闻言,徐希皋点了点头。 他现在倒是不急着下注,他儿子徐允祯是虎骧卫的武德使,而且他侄女还是皇后。 他什么都不做,就算是握不住权势,家势恩荣也不会衰减。 就当张维贤和徐希皋两人谈话的时候。 武略院的第一期考试合格的两百名生员,已经收拾好了行礼,前往亲军四卫任职。 前五十名,跟着他们的副校长,陈策将军和王在晋一起去了蓟镇。 而往后的一百五十人,则是到其他三卫任职。 运气好的,留在京城虎贲卫。 倒楣的,前往辽东,到孙传庭麾下报导。亦或者去凤阳到祖大寿麾下任职。 站在安定门五凤楼上,看着出城的龙骧卫士卒,朱由校满心的豪迈。 这都是他的兵,放到边关去历练上一段时间后,就是天下强兵! 特别是这些人里还有将农民练到能正面硬撼螨清八旗的卢象升在,让他更是有信心。 明末能练出强兵的,一个孙传庭,一个卢象升。 一个带着秦军,打的李自成仅剩十八骑逃亡。 一个带着天雄军,在队友拖后腿的情况下,壮烈战殁沙场。 有这两人在,他何愁天下不宁。(本章完) 第317章 自万历四十八年,或者说泰昌元年,朱由校登基之后。 大明的这个小皇帝的作为,让官场上很多的人,都觉得如鲠在喉,寝食难安。 大明的皇帝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在干清宫,在皇极殿上,做个会盖章的神像。 朱由校这种一眼看去,就有明君之像的皇帝,不是所有人都期盼的。 看着皇帝掌握军队的手,已经伸向了九边,很多人都在想着,这皇帝,什么时候落水啊。 但是很遗憾,从皇帝搬家到南海子接手了徐光启练出的那支新兵,与士卒同食后,落水的隐患就不存在了。 落下一子,朱由校看向毕自严问道。 「顺天府新政,推行的如何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这个是现在他最关心的问题。 武略院也好,新兵也好,都是在给新政铺路。 新政是给民间百姓释压,而军队则是在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 闻言,毕自严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臣听说,锦衣卫在京城抓的那些地痞流氓在西山厂干的不错。」 「是挺不错的,西山厂上奏,说那些个懒汉为了月钱干的都挺勤快的。」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先是一楞,而后道。 「怎么,毕师想让朕将那些人都给放了?」 「臣不想。」 闻言,毕自严摇了摇头。 「这些人可千万不能就这么给放了,要放也要等到有了积蓄后才能放。」 说着,毕自严落下一子,接着道。 「目前,顺天府内,设立了乡下三官之后,大部分政令推行的都很顺畅,以夏粮的徵收来看,新政执行的还是极好的。」 见到皇帝与毕自严论政,刘时敏小心的上前,给两人送上了茶水,而后立在皇帝的身后,用心的听了起来。 他作为宫里四大头目之一,要实时的了解皇帝的想法。 就算如今皇帝通过亲政虢夺了司礼监的权柄,但司礼监对于朝政还是无可厚非的能插上一手。 并且他虽然是内书堂出身,文彩很好,但实务却缺乏经验,和毕自严差的远了,很容易让人忽悠。 「臣监督顺天府新政,发现一些个村子里总有些没田可种的闲散懒汉,就想着是不是能给这些人找个活儿做。」 「行啊。」 闻言,朱由校果断的点了点头。 闲散懒汉为祸乡里,很容易就跟在一些个士绅豪右的屁股上为虎作伥了。 打掉这些人,能让官府的权力得到更好的延伸。 「对于新政,有些富户的牴触情绪很大,有很多人现在已经招不到足够的佣户为他们耕田,田地荒废蛮多的。」 说着,毕自严嘆息了一声,接着到。 「他们托人屡次请求,是否可以让左光斗停止带人屯田,或者租赁他们的田亩,待到守收成分于他们财货。」 「。。。」 听着毕自严的话,朱由校眉头皱了起来,思索了好久之后,方才嗤笑出来。 「这不就是不想干活还想有钱拿吗?」 左光斗屯田,是按人分配,屯田结束后,一人二十亩,多的算作皇庄。 而西山厂那边挖煤,则是按劳分配,背多少煤,拿多少工钱。 现在,京畿地区的佃户们又提出了另外一个分配方式。 按资分配。 「上好的田地荒废,作孽啊。」 「好逸恶劳,让锦衣卫出动,直接夺了他们的田,朝廷僱人耕种。」 「陛下。」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嘆了口气,颇为无奈。 对于荒废田亩这事,毕自严也很反感,但还没反感道让人直接夺人家产的地步。 皇帝严刑峻法,他不反对。 毕竟任何时候,想要变法就免不了要流血。 但你就算变法,也要遵守法律框架,而不是一顿乱杀。 商鞅变法强秦,最终作法自毙。 王莽新法改制,天下大乱。 王安石鼎故革新,一地鸡毛。 张居正变法强国,最终身死法灭。 如何才能成功的变法,毕自严是有过思考。 皇帝严刑峻法,是有利于新政的。 但你拿着刀子这么对士绅豪右下手,反而不以利新政。 「龚遂治渤海,虞诩治朝歌。」 看着皇帝,毕自严说出了两个很陌生的名字。 「龚遂,西汉名臣也。」 「虞诩,东汉名臣也。」 作为大明的进士,毕自严对于各路史书读的都很熟,当即给皇帝讲起了两人的事情。 两个人能青史留名,主要的功劳都是平定叛乱,于国有功。 而不同点在于,龚遂平贼用德,虞诩平贼用术。 所谓的德,就是感化,用个人魅力。 而所谓的术,就是招募了一百多的犯罪之人,前去加入叛军,鼓动叛军劫掠,然后自己提前设伏。同时又让裁缝给叛军做衣服的时候,在衣服上缝上红色标记,叛军如果上街,官府一抓一个准儿。 这两个人,都很厉害,都是一时人杰。 毕自严此时说这两人的意思很明白,要在这两人的方式中做出一个平衡。 过右则愚,非良政,岂可委以重任。 过左则戾,失宽仁,岂可长久施行。 「陛下为天子至尊,天下百姓,俱是陛下臣民。」 「治国之道,应以德为本、以仁为恩、以义为理、以礼为行、以乐为和;以法为分,以名为表、以参为验、以稽为决,其数一二三四是也,百官以此相齿;以事为常,以衣食为主,蕃息畜藏。」 毕自严说的话,并不是出自儒家书籍,而是出于《庄子·天下》。 以道德为根本,用仁慈来布施恩惠,用道义来分清事理,用礼义来规范行为,用音乐来调理性情。依照法规确定职份,遵从名分确立标准,反覆比较求得验证,凭藉考察作出决策,就象点数一二三四一样历历分别,各种官吏都以此相互就位。把各种职业固定下来,把农桑事务摆上重要位置,注意繁衍生息和蓄积储藏。 毕自严的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国家政事,不光有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治理国家的八个法门:德、仁、义、礼、乐、法、名、参、稽,缺一不可。 「道理是好道理,但有的人就是不讲道理。」 听着毕自严的讲述,朱由校思索了一会儿后,摇着头道。 「《论语·阳货》篇有言:乡原,德之贼也。」 「有的人啊,他满嘴的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是一肚子的男娼女盗」 「这种人,要如何处理呢?」(本章完) 第318章 蓟镇急报 「回陛下,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看着皇帝,毕自严出声道。 「只要大明朝纲不乱,他们就成不了什么事。」 「朝纲。」 闻言,朱由校顿了一下,而后瞭然的点了点头。 朝纲是什么。 朝纲是朝廷所订下的法度纲领,是大明朝廷前进的方向。 只要皇帝对朝政的发展有一个具体的方向,那么乡愿就成不了气候。 「陛下所虑,其实陛下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看着思虑的皇帝,毕自严接着说道。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所谓士绅豪右,无非就是一个个有权有势之家,拢聚、遮蔽了一批富农,盘剥民力。」 「如今陛下做的就很好,令锦衣卫抓盗贼,捕地痞,开官场,存贫民,给了百姓们一条活路,断了士绅豪右伸出的手。」 「待新政铺展至天下,乡官设立,就会断了士绅豪右对富农的遮蔽。」 「到了那时,士绅豪右继续庇护富户,那些富户又如何敢再擅动呢?」 「至于土地荒废之事,那可都是常田。」 说着,毕自严捋了捋自己的鬍子,看向皇帝。 「陛下能说出劳动创造价值,想来已经有了打算。」 「哈哈。」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轻笑着摇了摇头。 「土地嘛,无人耕种就荒废了,创造不出价值。不过,这常田若是荒了,朝廷还是要徵税的。」 说着,朱由校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寒芒。 田荒了就不用交税了吗?做梦呢。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心里不由的嘆气一声。 皇帝性格有点太过于刚直了。 「臣在陕西时发现,百姓若离了士绅豪右,能活的很好。」 「而士绅豪右若是离了百姓,反而会活不下去。」 「如今顺天府夏粮已毕,顺天府的各乡官们正带着各里的里正,组织农户开垦荒田。」 「有什么缺少的?」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问道。 「前番,袁世振请求给乡警配军兵后,董应举又拿出顺天府的钱粮,向石景厂订购了一批铁质的农具,非常的耐用。」 「现在主要就是缺少牲口,若是每里都有一头牛,那荒地的开垦就能很快了。」 「每里给一头牛?」 闻言,朱由校皱了皱眉头,一头牛一天能耕多少的地? 五十亩?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用。 看着毕自严,朱由校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为什么不多给几头呢?朕从内帑出银子。」 「哎。」 闻言,毕自严嘆了口气,摇头道。 「陛下,国帑不丰,内帑的银子也不能乱用。」 「若是每里给两头牛,那京城里的老爷们,就人人都能吃牛肉了。」 「吃牛肉。。」 琢磨了一下毕自严的话后,朱由校瞭然的点了点头。 什么东西都不能多,多了就容易滋生贪污。 摆了摆手,朱由校不再说从内帑出银子给买牛的事。 「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黄门气喘吁吁的进到御书房,跪在地上到。 「接蓟州参贊军务李进塘报!察哈尔部首领林丹汗,趁秋高马肥,纠集两万兵马,意图犯边,其已至古北口外四十里的白马川。」 「嗯?!」 听到小黄门的奏报,朱由校和毕自严对视了一眼后,同时脑门上漂出了几个问号。 「塘报。」 从小黄门的手中接过塘报看了两眼后,朱由校就将其递给了毕自严。 林丹汗犯边,这厮疯了? 「陛下,不对啊。」 翻看了几眼塘报后,毕自严对皇帝道。 「哪儿不对?」 「这封塘报是蓟州参贊军务李进塘报,既无蓟辽总督文球之印,也无总兵官许世臣之印。」 「这是参贊军务李进自己禀报的。」 「第二,自洪武初,各边镇建制夜不收,两百年间,其人深入虏营探听情报。夜不收的塘报历来为八百里加急送入兵部,但现在兵部并未收到夜不收塘报。」 说着,毕自严提振精神道。 「他一个参贊军务的塘报,是怎么比夜不收的塘报先一步进京的?!」 「你的意思是,这个李进谎报军情?」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是了,是了。」 「朕方才让王在晋任之蓟镇总督,让赵率教率龙骧卫背上蓟州徵兵,购买马匹。」 「这是让有些人觉得不满了啊。」 手狠狠的锤在桌子上,朱由校瞬时间杀心四起。 「陛下,事实如何暂未可知,臣以为,应当做北虏寇边处理。」 看着想杀人的皇帝,毕自严劝说道。 「臣请锦衣卫戒严京中,令城建营协防京城九门,虎贲卫防守宫城,开大议。」 「王在晋已率军北上,估计三日之后,就可抵达蓟州,向他发公文一封,询问具体战报。」 「可。」 闻言,朱由校严肃的点了点头。 这种大事儿,还是要将满朝文武聚在一起议一议的。 随着宫里敲响景阳钟,缇骑出宫召集众臣,顿时京中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随着众臣聚集在文华殿,当毕自严将李进的塘报拿出来宣读之后,朝堂上剎那间就变成了菜市场。 「肃静!纠仪官何在!」 看着下方吵的跟鸭子一样的朝臣,刘时敏一甩浮尘,尖声道。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朝堂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转头看了眼已经安静下来的朝堂,毕自严上前拱手到。 「启奏陛下,臣与诸部尚书商议后,已有定论。」 「眼下,蓟州还未传回确切信息,权当北虏寇边处置。」 「臣请兵部尚书黄克瓒巡视通州,查阅通州存粮,随时起运京中。」 「兵部尚书徐光启,巡视天津,若兵情险急,调原天津三卫兵马入京。」 「大学士韩爌,巡视京城九门,若有流民来投,当妥善安置。」 随着毕自严的话音落下,对于一个个朝臣都有了具体的任务安排。 「此外,臣请调六科给事中,巡视蓟镇各关。」 「准。」 听着毕自严的安排,朱由校挥了挥手,示意就按照这个方案去做。 转头看了眼朝堂上的众臣,毕自严拱手道。 「陛下,若兵事危机,臣请陛下自东华门出,至通州,南下天津,乘船前往南衙。」 「嗯?!」(本章完) 第319章 说话大喘气,想吓死人吗? 「毕师是要朕做逃兵吗?」 看着向自己提出了南下的毕自严,朱由校瞪着眼睛道。 「陛下。」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撩起袍子跪在地上,毕自严脸色严肃的道。 「天下安危繫于陛下一身,陛下在,大明就在。」 「朕不走。」 没有听完毕自严的话,朱由校猛的从龙椅上站起来道。 他的大明,不是崇祯那个让他糟塌了十几年的大明,糟蹋到没人和皇帝同心了。 看着毕自严,朱由校语气严厉的道。 「赵宋南迁,再未北归,即便有端平更化,再入洛阳也是黄粱一梦。」 「土木堡之变,英庙被俘,二十五万大军化为齑粉,景泰登基后也未曾南下。」 「朕登基还不足一年,就扔下大明的都城,狼狈南下,朕将来以何面目去见这天下臣民。」 「朕不走。」 「陛下,今非昔比。」 看到皇帝一脸的肃穆,毕自严自是无奈。 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败,大明虽然输的惨烈,但底子还在。 一线的京营虽然打光了,但备操军、备倭军这二线军队还在,调进京城后,虽然无法主动出击,但守城还是能基本做到的。 而现在呢?大明土都埋了半截了,前番九边精锐在萨尔浒让杨镐差点儿败光,还未恢复上来,蓟辽总督文球都抗住压力以病请辞了! 皇帝登基不到一年,整顿京营之后,一半的精锐都不在京城。 如果来的只有察哈尔一部,毕自严觉得蓟镇还能应付。 但他怕察哈尔、内喀尔喀、土默特诸部一起动了,那就真的不好守了! 经过和六部重臣商议之后,他们已经决定。 如果北虏诸部联合破了古北口,踏入京畿地区,就送走皇帝,下诏令天下勤王。 小皇帝该跑就跑,六部臣子守京城就行了。 当年于谦能守住京城,逼退也先。 他毕自严自诩没于谦的本事,但也有把握撑上个把个月,撑到周边几镇勤王军队到来。 毕自严之所以如此的慎重,是因为担心蓟镇和北虏有了勾结! 一如当年的庚戌之变,就是大同总兵官仇鸾以重金厚贿俺答汗,使得俺答汗从古北口越过边墙,入寇京师。 「朕整日和虎贲卫的士卒一同作训,虽说不能在敌阵之中冲杀个七进七出,但也可弯弓射箭,射杀敌蛮。」 从月台上走下,将毕自严从地上扶起,朱由校看着对方道。 「朕这个皇帝一旦南遁,京城军心民立散,毕师用什么去守城。」 皇帝带头跑路,那大明的国本就丢了。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决心,任何时候都不能丢。 「信王在天津,若京城失陷,让袁可立为首辅,带着信王去南京登基。」 「死有何畏?」 「陛下!」 看着年轻的皇帝眼神中的坚毅,毕自严嘴角喃喃几下后,又跪下来叩首到。 「臣愿随陛下赴汤蹈火!」 「臣等愿随陛下赴汤蹈火!」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身后的六部众臣也纷纷跪了下来。 年纪轻轻的皇帝都这么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太鼓舞人心了。 「都去做事吧。」 看着在场的众人,朱由校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起来,而后返身又坐回了龙椅上。 「臣领旨。」 闻言,毕自严叩首后,从地上站起,接过了太监递来的纸笔,开始书写圣旨,安排人去做事。 圣旨是以袁可立为内阁首辅,让信王在南京继位的。 这封圣旨能执行的前提,是大明的北京失陷。 在天子无嗣的情况下,唯一的弟弟就是皇位储君。 让储君在天津,随时都能南下,这是一种折中的处理方式,若眼前的这位真的死在了京城,将来信王继位,身上也没有南逃的包袱。 随着毕自严的开始安排,北京城顿时就陷入了一阵兵荒马乱。 各处的工程统统停下,壮丁被集结在一起,在武略院生员的带领下,到各处武库领取兵器,准备应战。 「驾!」 「驾!」 「驾!」 两日之后,随着一阵急促的喊叫声,一行骑卒在大明的官道上飞驰而过。 「蓟辽总督急报!」 因为京城戒严,安定门已经合上,这群骑卒自是进不去的。 一个骑卒取下背上的长弓,拉满之后,他身边的人连忙将塘报挂在了哨箭之上。 带着「嗖」的一声标志性哨音,塘报就被箭矢带着向安定门之上飞去。 而后,这塘报就被早已等候在此的缇骑带走,送往了西苑。 「蓟辽总督急报!」 「宣!」 听到这个声音,身着一身道袍正在打坐的朱由校猛的睁开眼睛。 这个时候了,还批个锤子的奏章,修性等着打仗吧。 「陛下,」 待缇骑验过火漆之后,这封塘报先被交给了兵部尚书黄克瓒,待他看完之后,再交由内阁首辅毕自严查看,然后才到朱由校的手上。 「陛下,蓟州参贊军务李进所奏塘报,不是谎报,乃是虚报。」 站在帘子之外,毕自严躬身道。 「据蓟辽总督文球与蓟州总兵官许世臣所奏,察哈尔首领林丹汗确实南下至白马川了,不过其只带了三千兵丁并两万匹战马。」 「林丹汗的使臣已至蓟州,他们是来求封贡的。」 「虚报?」 闻言,朱由校的脸色立马就变的铁青一片。 这李进是活得不耐烦了吗?北虏寇边这种事也敢乱报,弄的京城一片鸡飞狗跳。 不过,这种事情,明末貌似是不少,尤其是崇祯对驿站系统下手后。 因为各种公文羁押,曾闹出过六月份的建奴入寇兵报,吓的九月份的京城戒严。 「让许显纯派缇骑,将这厮给朕抓回来。朕倒要看看,这厮长了几个胆子,敢拿军国大事吓唬于朕!」 「陛下,李进此番奏报,非是谎报,乃是虚报、急报。」 听到皇帝要动用锦衣卫,毕自严连忙站出来道。 「臣以为申斥其大惊小怪诳赏为宜。」 「虚报就不是谎报了吗?人北虏明明是来求封贡的,带着大队人马进驻白马川,他就敢推测人家是来寇边的。」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斜着眼睛看向对方。 「看到人就敢往京城送塘报。」 「朕就不信,林丹汗进驻了白马川后没有派遣使臣到他那里去。」 「这。。。」(本章完) 第320章 虚惊一场,答应他 虽然生气,但朱由校最后还是冷静了下来,令人对蓟州参贊军务李进进行申斥,原因是其奏事不明,意图诓赏。 当然,也给这厮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 现在林丹汗人就在白马川外面,若是求赏不得,随时都可能演变成寇边。 看着正在打转的皇帝,毕自严与黄克瓒两人对视了一眼后,黄克瓒开口道。 「陛下,蓟辽总督文球与蓟州总兵官许世臣所奏,根据他们的观察,林丹汗的主要目的是挟众请赐,以增岁赏。」 「臣以为,可以答应对方。」 「他要两万,一年加两万。」 站在黄克瓒的身侧,毕自严瞪大了眼睛。 钱没地方花了是吧,给林丹汗一年增两万的岁赏。 「宗室勛戚要钱粮,百官俸禄要钱粮,九边各镇要钱粮,赈灾抚恤要钱粮,疏浚河道要钱粮,平整官道要钱粮,长城鼎建要钱粮。」 「大明上上下下,处处都要钱粮去做事。」 「我从哪儿去再给你多抠出两万两银子作为岁赏给林丹汗?!」 「把太僕寺每年的买马银移过去就够了。」 听到毕自严的话,黄克瓒斜着眼睛看向对方,平静的道。 那意思很明白,别觉得我不知道你干了些什么。 前番你办了太僕寺的主副手,接管了太僕寺的买马银,让汪应蛟去做太僕寺卿,明摆着就是想对太僕寺的市马进行调整。 「自陛下整顿京营以来,各军马匹少有足额,京畿各马场的马匹也少有够用之数。」 「单靠太僕寺市马,不知道要市到那年去,不如将太僕寺的买马银挪作岁赏,直接让林丹汗每年贡马。」 「万万不可!」 闻言,毕自严睁大了眼睛,当即开口道。 「太僕寺的马不止供应军队,还有驿站、各守备马场。如果挪用了太僕寺的市本,驿站等处缺马又该如何!」 「够了!」 听到两人的争吵,朱由校忍不住停下脚步对两人道。 「。。。」 听到皇帝出声,毕自严与黄克瓒两人连忙站正了身体,作聆听状。 「告诉林丹汗的使臣,朕每年给他们五万两银子的岁赏,他们每年要给朕上供三千匹战马,五十匹种马。」 「银子内帑出。」 「陛下。」 看到皇帝又从内帑往出来扒拉银子,毕自严焦急的出声道。 「内帑银并非无数,不能年年如此。」 「让国帑出,国帑拿的出这个银子吗?」 闻言,朱由校烦躁的在椅子上坐下问道。 「。。。」 皇帝的这话一出,毕自严顿时就不吭声了。 按照预算估计,今年的国帑收入,得大半填入辽东。 剩下的银子,给京官发完俸禄之后,就没剩下多少。 「等到新政完成,再说由国帑出银的事吧。」 「臣遵旨。」 闻言,毕自严只能躬身道。 「给林丹汗增岁赏的事,就由毕师去做吧。」 挥了挥手,朱由校对毕自严道。 「京城暂时先解除戒严,但城建营的官兵先别放回南海子去,等到九边都有奏报之后再说。」 「臣等明白。」 听到这话,黄克瓒和毕自严两人同时拱手道。 这就是防备着蒙古诸部联合南下了。 林丹汗这边的消息弄明白了,但土默特和内喀尔喀那边的消息还没弄清呢。 看着离去的毕自严与黄克瓒,朱由校脸色染上一抹阴沉。 巧,太巧了。 刚刚才让王在晋任蓟镇总督,带着赵率教的龙骧卫北上,这才几天啊,林丹汗这厮就带兵南下请加封赏了。 「让骆思恭派人去查一查,给朕弄清楚林丹汗什么时候率军拔营南下的。」 「是!」 随着蓟辽总督文球与蓟州总兵官许世臣的联合奏报进京,算是解了京中关于北虏寇边的消息。 该解除戒严的解除,该回去锄大地的接着锄大地,该回去办公的接着办公。 当毕自严将皇帝同意了给林丹汗增加岁赏的消息后,顿时京中就又热闹了起来。 有弹劾李进小题大作的。 有弹劾毕自严丧权辱国的。 大明和北虏,那是多少年的世仇。 隆万封贡开互市,那是双方前前后后打了几十年,打的双方都扛不住了,这才开的互市。 前些年,给内喀尔喀在铁岭、广宁开互市,那也是调兵和林丹汗、抄花打了个有来有回,打的林丹汗放回被掳臣民,这才开的互市。 这现在林丹汗带着人到边关熘达了一圈儿,就给增加了岁赏,大明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为此,京中,特别是翰林院里,可谓是群情激愤。 「多事。」 随手将一本反对给林丹汗增岁赏的奏章扔到一边,朱由校不由的暗自道。 「皇爷,京中反对增加插赏的臣民很多,这些日子,门外已经跪了不少的人了。」 站在皇帝的身后,刘时敏小声的到。 「大多都是翰林院的官员。」 「站着说话不腰疼。」 闻言,朱由校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给增加插赏,拿什么去和林丹汗打?」 「为了平辽东,蓟镇调遣出了多少的精兵强将,靠剩下的那些老弱病残?还是将编练不足一年的龙骧卫拉出去打?」 「上书言事的不必理会。」 说着,朱由校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官员跪门,他一点都不意外。 这些人,大多都是往年科举的拔得头筹之人。 不管是给事中,还是监察御史,亦或者翰林院的学士们。 这些都是踏入官场不久的小喽啰,他们大多都是些年轻人,是些青葱。 这些人热血好动,对国家大事有着一股子关心劲头,心里还存着一分为国为民。 但同样的,这些人冲动,很容易被人利用。 当有一小撮坏到流脓的狗东西从中撺弄,煽风点火,这些人就会被鼓动起来。 朱由校不怪这些人年轻气盛。 年轻人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吗? 要都像是清朝那些只会附和的奴才一样,那大明就真的凉了。 「去给西苑之外跪着的那些人传口谕,真心请战的,就去武略院参军,让朕看看他们的决心。」 「奴婢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有些意外的抬头看了眼皇帝后,向着外面走去。 挺意外的,他以为皇帝又要将这些逼宫的都给送去南海子修地球呢。(本章完) 第321章 倒不了毕就倒周! 「好手段。」 听说了宫里传出让跑到宫门外跪谏的官员自觉去武略院的口谕后,韩爌不由的感嘆道。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 皇帝这一手,完全就是将去的人往死里逼啊。 真心请战的,到武略院去受训。 真心两个字一出,那些人不去也得去。 都朝天阙了,若不是真心,那是会身败名裂,会死人的! 「希望他们能受得住武略院的作训。」 想着自己私下鼓动的几个去跪门的年轻人,韩爌不由的摇头嘆了一句。 天天路过中军都督府,对于武略院的作训,他可是清楚的很。 那真的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 前些日子的武略院大考,多少勛贵纨绔子弟第一科没通过被留级了。 这些个书生让送进去,希望能活着出来。 「那李进是你们的人?」 看着嘆气的韩爌,周嘉谟忍不住出声问道。 「你们又来边关挑衅的那一套?」 「不是。」 听到周嘉谟的话,韩爌脑袋摇的跟泼浪鼓一样。 「我估摸着,应该是广宁知府孙传庭率兵去了渖阳,广宁那边收紧了榷场,让林丹汗买不到物资这才率军南下古北口的。」 「天知道那李进为什么会没弄清楚情况就奏报林丹汗寇边。」 为什么说又呢? 勾结边关将帅,制造边事,让朝廷出银子。 这种事东林或者说晋党没少做。 嘉靖、万历时期土默特部的俺答汗,屡次寇边,打的没办法,晋党主持了封贡,但也时不时的就要朝廷增加军赏。 而到了万历末年,土默特部内斗,日子过的一天不如一天,没办法再寇边后,他们又有了新的对象,就是蓟镇北方察哈尔的林丹汗和内喀尔喀部的抄花。 而白手套就是广宁右参议王化贞。 反正从万历四十一年开始,每隔个一两年就要向朝廷要一次钱,安抚一下这俩货。 「真的不是!」 看着眼前周嘉谟不信的眼神,韩爌不由的加紧了语气说到。 「神庙怠政,我们很难再往边关上插入人手,唯一的一个王化贞,前段日子还调入京城,任了工部右侍郎,现在边关上我们没人。」 「那此番。。。难不成是他们?」 周嘉谟虽然有些不信韩爌「没人」的说辞,但没继续再这个问题,而是疑惑着说道。 「应该也不是。」 闻言,韩爌摇了摇头。 「那个李进,二月份的时候还是杞县知县,周应秋给各处补充官员时,补上去的。」 「好个周应秋!」 听到是周应秋补的官,周嘉谟当即就来了精神,眼珠子滴熘熘转动了几下后道。 「将这种小题大做的人放在边关参议之任上,周应秋他当的好吏部尚书。」 「劾他一本!」 看到了周嘉谟眼神中的光芒,韩爌思虑一二后摇头道。 「先劾那个李进!」 「你的意思是。。。」 周嘉谟听到韩爌要对李进下手,当即皱起了眉头,而后来弄上漏出了一抹笑容。 「呵呵。」 随着二人达成共识,当即京城中就开始聚集起一股风力,目标直指虚报军情的李进。 「陛下不是已经下旨申斥李进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的人弹劾他?」 手中拿着一本奏章,毕自严不由的向坐在他下首的韩爌道。 「不知。」 正在誊写圣旨的韩爌闻言怔了一下,不知毕自严这是何意。 现在内阁分工明确。 毕自严负责进,给皇帝票拟。 韩爌负责出,誊写公文。 思索了一会儿后,韩爌出声道。 「想来,是李进此番不经查证,就向京师奏报北虏寇边,至使京中戒严,民间慌乱,官员们看不过吧。」 「陛下已经申斥李进了,他们还如此的喋喋不休,是想做什么,让陛下直接杀了李进?」 听到韩爌的解释,毕自严有些不满的道。 「那日陛下本打算令锦衣卫将李进捕拿入京,我苦劝陛下修仁德,方才作罢,这些人啊。」 说着,毕自严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题大做。 「这。。我就不知了。」 闻言,继续低头誊写的韩爌眼神闪烁了一下后,不再言语。 「王彩玉,将弹劾李进的奏章都挑选出来,贴上浮票,呈送司礼监。」 「是。」 听到毕自严的话,王彩玉立刻就上前,开始对奏本进行分类。 这也是和皇帝学习的。 就在弹劾李进的奏章进入司礼监时,吏部衙门里,周应秋也收到了消息。 「这是沖我来了啊。」 「先生这是何意?」 周应秋的身侧,他的学生在汇报了有一堆弹劾李进的奏章后,听到周应秋这话,惊悚的看向他。 周应秋这是怎么联想到有人要对付他的?! 「你拔过树没?」 看向学生,周应秋问出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没有。」 那学生闻言,茫然的摇了摇头。 读书人,好端端的去拔什么树。 「一棵长在土里的树,想要给拔出来,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方法,就是用蛮力,以万斤之力直接将树从土里拔出来。」 「但这种方法只能拔出树干,而树根会留在土里,等到第二年的春天,还有复发的可能。」 「而第二种方法,就是先用铲子给树松土,让树根都漏出来,就能轻轻松松的将树从地理给拔出来,还不会留下后患。」 放到官场上,想要扳倒一个官员,但由于缺乏条件,或者皇帝护着,那就要从他身边的人入手。 这些人就会挑选一些和「这人」走的近,或者干脆就是依附他的官员下手。有问题的就挑问题,没问题的就凭空造问题。 一旦下面的官被弹劾,他所依附的人就必然要为其做辩护,这样一来,两人的关系就放在了明面上,言官也就有了机会,起码给两人编排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出来。 对学生说了几句后,周应秋冷哼一声。 「李进是我到任后补上的官员,在陛下已经下旨申斥了李进之后,还有如此之多的人弹劾他。」 「无论李进获不获罪,一个识人不明的帽子都会扣到我的头上!」 「这!」 听到周应秋的话,学生不由的睁大了眼睛。 吏部尚书的想像力,都是这么丰富的吗?!(本章完) 第322章 蓟镇惨啊,太惨了 时间还没到傍晚时分,所有弹劾李进的人名,就放在了周应秋的桌头上。 这东西,不难弄到手。 看着眼前纸上的三四十个人名,周应秋的脸色一阵变幻。 本章节来源于sto9.? 「难不成是我猜错了?」 短时间根本就看不出谁是领头之人。 此时的周应秋,就面对着一个《大明王朝1566》中,胡宗宪给马宁远说的那件事儿:世间之事,坏就坏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特么的根本就找不出来是想搞自己! 此时的周应秋,还心里还保持着理智,没敢想将这些人都纳入报复范围。 眼神闪烁一阵后,周应秋拿起桌上的纸,放在了火烛之上。 看着窗外景色,周应秋喃喃自语道。 「严嵩不好做啊。。。」 「恩师!」 就在周应秋沉思之时,一阵惊呼突然传入了周应秋的耳朵。 「怎么了?」 闻言,周应秋回过神来,有些不悦的转过头去。 「陛下又带着皇后搬到南海子去了。」 来到周应秋的耳边,学生小声的到。 「嗯?」 周应秋先是一愣,而后皱着眉头想了想后点了点道。 「陛下关心戎政,怎么了?」 「这京中刚刚解除了戒严,城建营和南海子招揽的那些个民夫还在整顿,陛下此时去南苑,兵荒马乱的这。。这要是被人给冲撞了,可怎生是好?」 看着周应秋,他的学生不由的担心的道。 闻言,周应秋先转头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后他才小声的对学生到。 「此事勿言,勿论。」 「这次林丹汗到边境明显是吓到陛下了,接下这段时日,陛下的精力恐怕都会放在练兵上。」 「明白吗?」 「明。。明白了。」 有了前番皇帝在南海子对京营进行整编之事,这次林丹汗只是带人到长城边上晃荡了一圈儿,三卫出京后,大明军京营不够用的弊端就表现了出来。 皇帝搬到南海子的事儿总算是没那个不长脑子的敢跳出来多哔哔了。 怕啊,怕让皇帝顺手就给塞到武略院吃苦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古北口。 前蓟辽总督文球、蓟镇总督王在晋、蓟州总兵官许世臣、龙骧卫中郎将赵率教、古北口守备赵于楚,以及紧急调来的潮河川关守备满桂一行人,满面笑容的将林丹汗的使臣送到了关外。 当林丹汗的使臣一行人总算是走远,一行人的脸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竖子焉敢猖狂!」 看着纵马离去的使臣,客将满桂忍不住用手锤在城墙头上。 「迟早有一天,要和他们算算这个旧帐!」 闻言,满桂身侧的赵率教也忍不住到。 他们两人是旧识,满桂是赵率教叔祖赵梦麟的旧部。 「要和他们算帐,还是先将精兵练出来再说吧。」 转头看了眼正在表态的两个将领一眼,王在晋摇头嘆了一声后,对满桂道。 「此番多亏满守备及时的带兵到了古北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满桂连忙拱手道。 「戍守边疆,乃是我等将领应尽之责,何敢称功。」 「哎。」 「萨尔浒大战后,我部精兵被熊廷弼抽调大半,至今还未补全。」 听到满桂的话,古北口守备赵于楚无奈的嘆道。 「此番,若非满将军及时赶到,替我弹压关后夷人,恐怕林丹汗就要看我关口空虚,率军攻关了。」 「说到此事。」 听到了赵于楚这话,王在晋忍不住看向身侧的文球和许世臣。 「我知蓟镇兵马被往辽东抽调颇多,但至今已历一年之久,为何缺额还未补充?」 听到王在晋的问题,文球和许世臣对视了一眼后,同时嘆了口气。 「还是我来说吧。」 伸手将头上的白发往后拨了拨,文球看着远处道。 「万历四十七年,蓟州抽调精兵五千随刘、马等人北上征讨建奴,战败之后,蓟州家家带孝,户户号丧。熊廷弼出镇辽东之时,蓟州从各关口四处抽调,才勉强给凑出了三千精兵。」 「去岁我上任之时,其他各镇暂且不说,蓟镇上下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万三千兵马,谨守各个关口都是艰难。」 「!」 听到文球这话,王在晋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出京之时,他对蓟镇军务的艰难就有了预料,但那里想到,艰难到这程度。 九边十三镇,蓟辽总督麾下占了五个,按制应该有十一万人马,而蓟镇要有四万人的。 这现在只有一万三千人,这是要这是要亡国吗? 难怪林丹汗一南下,李进就忙不迭的送塘报进京。 「汪可受在任经年,他是做什么吃的?」 「前任蓟辽总督汪可受,老迈不堪任事,万历四十六年就已病重,但先帝不准。」 闻言,文球摇着头道。 「萨尔浒之败后,蓟镇兵事艰难,汪可受眼瞅着要死在任上,陛下才调我来任蓟辽总督。」 「我到任之时,那厮已经病重,听说没挺的过去岁的寒冬,已经病逝了。」 「。。。」 闻言,王在晋忍不住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 「蓟辽之事,早就不是一个蓟辽总督能理清的了。」 脸上带着风霜之色,文球看着远方道。 「那去岁朝廷发往九边的犒赏呢?」 就在这个时候,赵率教突然出声问到。 「兵部是按照各镇上奏的兵额,分发赏额,折算物资运往九边。」 「若蓟镇兵马人员不足,你们将陛下发的赏额拿去做了什么?」 这个事情是皇帝嘱託他调查一下的。 而且,他还知道龙骧卫中的武德使,已经在暗地中摸查了。 「赏额。」 闻言,站在赵率教身侧的许世臣站了出来,声音惨然的到。 「给战死在辽东的弟兄们发抚恤了。」 听到文球的这话,赵率教不再言语,而他身侧的王在晋则是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朝廷财政艰难,拿不出银子,很多士兵的烧卖钱都拿不出来。 「我知道了。」 好一会儿后,王在晋才收拢了心里的悲戚,出声道。 藏在袖中的拳头捏紧,王在晋声音肃穆的道。 「给战死士卒们的抚恤钱,我来想办法。」 「今后还望诸位同心协力,共理国事。」(本章完) 第323章 徐家事发的前奏 「逆子,逆子啊。」 「你这是要我们魏国公家满门诛灭啊,你甚至是要牵联到宫里的皇后娘娘! 看着眼前的儿子,徐弘基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泛黑。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你知道吗!混帐东西!」 听到了自己老爹,魏国公徐弘基的话,徐文爵眼睛闪过一丝阴鸷,他满是疑惑的说道。 「爹,正所谓天高皇帝远,我们在南直隶怎么做事儿,那小皇帝他管的着么他。而且我们徐家又出了一位皇后,他皇帝要是因为我们铸造了几个银币就要我们的脑袋,他就不怕。。。」 「逆子啊,你真的是逆子啊!你非要我们魏国公府,满门绝户,方才善罢甘休啊!」 看着眼前还说这大逆不道之话的儿子,徐弘基面色悲苦,忍不住猛锤自己胸口。 好不容易待到疼痛感减弱,徐弘基才出声道。 「人定国公徐家又出了皇后,关我们魏国公屁事啊!」 「在京城,陛下一日之内,杀了三个伯爷,全家流放岭南,有那个勛贵给站出来求情了?!」 此刻,徐弘基的面色时而红润,时而白的吓人。 他真的是被气到了。 他是没想到,自家的这个儿子胆子大到这种程度。 他让儿子派人到北京去和定国公府家的人联繫一下,和定国公府的人碰碰头,拉上北京那边的一起干这个买卖。 那里想到,他这个儿子根本就没联繫,自己从民间找了群工匠,在城外就开干了! 「皇帝因为自己铸的银币不够,这才以四成火耗徵收南直隶之银,我铸造一些又怎么了?」 「你!」 听到这话,徐弘基举起手,作势就要打徐文爵,但最终还是没抽的下去。 「那徐允祯答应你了?」 「额。。。没有。」 闻言,徐文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我特意过江去寻他,被他给拒了。」 「糊涂啊,糊涂,儿呀,为父问你,那徐允祯所带武德营,里面可是有从锦衣卫中抽调的人手,你觉得你去寻他,那些锦衣卫都是瞎子吗?」 说到这里,徐弘基终于忍不住,从袖中拿出一封信,啪的一声就拍在了徐文爵的脸上。 「你拿人家当兄弟,人家拿你当契弟啊!」 「这是他给我的信,他营里的锦衣卫,不见了!」 「不是看在都姓徐的份儿上,徐允祯就亲自带兵来捉你了!」 说着,徐弘基靠在了椅子上,脸色一片悲苦。 这是要出大事儿的节奏啊。 「屋檐滴水代接代,新官不算旧官帐。」 提起笔在到任蓟镇的王在晋要银子的奏章上批下了个五万后,朱由校就将这份奏章扔向了一边。 侧首看着那封奏章好一会儿,朱由校又从椅子上站起来,摇着头走出了旧衙门的屋子。 真的是屋子,三进三出的院子,住的舒服。 「唰!唰!唰!」 随着皇帝的路过,守在院子里的一个个虎贲卫士卒纷纷伸手行礼,见到皇帝走远后才放下行礼的右手。 出了旧衙门,看着一队一队路过的军兵,朱由校嘆了一口气。 富国强兵,强兵富国。 朝廷国帑富裕了,才能养的起强兵。 兵强了,才能从下面将赋税足额的收上来。 他现在走到了一个死胡同,想扩兵,但又没法扩。 经历了林丹汗到古北口参观一事后,京中对于他练兵的声音小了很多。 但现在京营已经无法继续扩了。 一个是储备军官不够用,另外一个兵源不够。 扩出一堆歪瓜裂枣吃军饷,还不如不扩! 而王在晋那边要钱扩军,他也不敢出太多的钱让他扩。 蓟州那地方,距离京城再近,也是边镇,边镇若是扩张的太快,很容易变成,或者说被贬成尾大不掉的祸患。 历史上逼的崇祯死命给捞钱的关宁军事集团就是血的教训。 当袁崇焕被剐,后金入寇京城之后,连孙承宗这个一手拉起关宁集团的人都已经无法控制了。 在拉起京营的战斗力前,他不敢大力的支持边镇实力上升,那是自己给自己在埋雷。 哪怕是烽火连天的辽东、广宁,也是以外镇、京营兵马为主。 「皇爷。」 就在朱由校思考接下来怎么办时,一个小太监来到他的身后,小声的道。 「虎骧卫武德使徐允祯的给皇爷和千岁娘娘的家信。」 「嗯?」 闻言,朱由校有些意外的看向小太监。 徐允祯的家信,他有什么事儿? 伸手从小太监的手里接过两封信件,朱由校看了看。 一封给他的,一封给皇后的。 「给皇后送去。」 将信封递给小太监,朱由校拿过徐允祯的奏章翻看了起来。 【臣徐允祯顿首。。。】 「奴婢遵旨。」 闻言,小太监连忙拿着信件匆匆而去。 「嗷~」 小嘴张圆,就是一个萝莉的哈切。 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徐慧儿睁着朦胧的睡眼四处看了看,就看到姐姐在做着女红。 往姐姐的方向拱了拱后,徐慧儿忍不住伸手挠了挠胳膊。 「。。。」 正在绣花的徐婉儿察觉到动静后,低头看了眼,伸手替自家妹子拉了拉被子。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宫里啊。」 贴在老姐的大白腿上,好一会儿后,徐慧儿睡的有些迷糊,糯糯的问到。 「最少要住一两个月吧。」 闻言,徐婉儿的手停顿了一下,伸手捏了下妹妹的鼻子。 「怎么,南苑这小院子住不惯?」 「那倒不是。」 坐直了身子,徐慧儿挠了几下自己的手臂道。 「南苑的蚊子太多了,总是咬我。」 「你看,胳膊上又被咬了几个大包。」 说着,徐慧儿让皇后看她白藕般胳膊上的几个红肿的大包。 「让宫人给你上点药,涂上就没事了。」 心疼的揉了揉自家妹子的头发,徐婉儿无奈的道。 皇帝为什么在突然搬到南海子来住,她是知道原因的。 历代宫门内的血雨腥风,她是听说过的。 更别说如今的大明正处多事之秋,身边没兵丁守护,不止是皇帝,连她也觉得不安心。 「且忍忍,等到天下安宁了,就好了。」 看着妹妹又沉沉睡去,徐婉儿小声的道。 「千岁娘娘,定国公世子的家信。」 就在这个时候,小太监的声音传入了徐婉儿的房间。 「拿进来。」 「是。」 随着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小太监恭恭敬敬的将徐允祯的信呈给了徐婉儿。 看了眼信件上的火漆印信后,徐婉儿才拆开信件。 「千岁娘娘亲启:臣弟至凤阳,祭奠先祖。。。」 看了徐允祯信的前半段,徐婉儿眉头就皱了起来。 一段时间不见,这厮怎么转性了,变的文绉绉的。 顺着信件往后看,渐渐的,徐婉儿的脸色变的难看了起来。 「啪!」 待徐婉儿忍着怒气将徐允祯的信看完,就将信拍在了身边的小桌上。 「他魏国公徐弘基是活腻了吗?!」 此刻的徐婉儿,只觉得手脚冰凉。 魏国公府盗铸银币,想拉上徐允祯,被徐允祯拒绝了。 但是徐允祯怀疑锦衣卫已经知道了魏国公府盗铸银币的事!(本章完) 第324章 魏忠贤啊,你去南直隶一趟 徐允祯这货是什么意思? 看着徐允祯给自己的信,朱由校有些摸不着头脑。 通篇都是什么想念皇帝,想念京城之类的话,看的朱由校是云里雾里的。 「这厮是担心在外面时间长了,朕就不信任他了?」 仔仔细细的将徐允祯的信从头到尾看了几遍后,朱由校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此刻,他突然有些理解了,雍正给心腹重臣密匣,结果心腹用密匣给他问早安时的心情。 随手将徐允祯的信揉成了纸团,捏在手里,朱由校转身向着旧衙门走去。 臭小子,无聊不无聊。 回到旧衙门,朱由校继续批阅起了奏章。 半个时辰之后,朱由校的手上只有一本奏章了。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刑云路。。」 仔细的思索着这个有些熟悉,但死活想不起来成就的人名,朱由校挠了挠头。 徐光启新修的历法,已经发往各省试行了。 而现在,刑云路上书在怼徐光启! 而且怼的还有理有据,人家拿出了实例来!。 徐光启修的新历,是在《授时历》的基础上,增加了西方天文学后修正的。 刑云路则是以古今交食数例,指出了《授时历》的不足,怼徐光启修的新历。 挠着头,再看了看刑云路的奏章,朱由校就满眼金星。 科学这个东西,不经过系统性学习,不懂就是不懂,只能写个解字。 后世通俗天文学他都没学过,更别说着古代的历法学了。 不会就是不会,装都装不出来! 又拿起手中拿着与奏本一同送上来的一个东西,朱由校常识性的玩弄了几下。 这个东西叫做牵星板,用优质的乌木制成,一共十二块正方形木板,最大的一块每边长约二十四厘米,以下每块递减二厘米,最小的一块每边长约二厘米。 这玩意是算经纬度的,根据刑云路所说,昔年郑和出海之时,就带着这东西。 「前人造孽后人偿啊。」 将手中的牵星板放下,朱由校忍不住嘆息一声。 西方历法和华夏历法,西方天文学和华夏天文学。 天文学的两大基石,一个是数学,一个是航海学。 元代以前,一定是华夏先进。 但元代以后那个先进,这就真的不一定了。 特别是已经开启了大航海时代的西方,天文学,特别是航海天文学比华夏更先进,这是一定的。 海上确定方向需要航海天文学,在华夏古代,这叫做牵星术。 「召之入京。」 提笔在刑云路的奏章上写下了四个字的同时,朱由校下定了一个决心。 要组织人手对后世的各科学科目进行一个系统性的总结了。 不然等到那群西夷消化完古罗马的遗泽,被超过是迟早的事情。 「宋应星。。。」 「皇爷,魏忠贤求见。」 当朱由校刚想起一个大明科学家的名字,就有小太监来到他的耳边的道。 「宣。」 将刑云路的奏章放下,朱由校出声道。 「奴婢参见皇爷。」 来到皇帝的身侧身侧,魏忠贤小声的道。 「皇爷,虎骧卫武德司秘奏,关于徐允祯和魏国公世子徐文爵的。」 「哦?」 听到魏忠贤的话,朱由校的眉头就是一皱。 刚接到徐允祯的家信,怎么就来了虎骧卫武德司的秘奏? 「什么事?」 放下手中的笔,朱由校对周围挥了挥手,示意伺候的人都出去。 「魏国公世子徐文爵盗铸银币,想要拉拢定国公府一起做,被徐允祯严词拒绝了。」 「哦?」 听到魏忠贤的话,朱由校的眼睛瞬间就眯了起来,看向魏忠贤问道。 「徐文爵盗铸银币,有证据吗?」 「回皇爷,暂时还没有。」 闻言,魏忠贤赶忙解释道。 「武德司只有汇报之权,无查案之权,只是回来了一个人给奴婢汇报了两人的对话。」 「这样啊。」 歪头看了眼隔壁屋子,朱由校突然恍然的点了点头。 给他送信,恐怕是顺带的,给皇后送信才是主要目的。 而且估计这两封信,还是先入了定国公府上,在徐希皋那里过了一手后,才送到南海子来的。 「有意思。」 玩弄着手上的扳指,朱由校开始转动脑筋。 魏国公盗铸银币这事,真的假的? 朱由校倾向于是真的。 四成火耗,这利润够让一些人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做了。 现在的南直隶太安静了。 从开始兑银那天开始,已经有三百万枚银币南下,火耗盈利已经超过百万两了,但在朝堂上一直都没个动静,就很诡异。 就仿佛南直隶所有人都接受了银两兑换银币这事一样。 「从王体干到南直隶至今,他都汇报了些什么事儿?」 正转着的扳指的手突然停下,朱由校向魏忠贤问道。 「就没个那家大商人拒绝兑换?」 「回皇爷,根据王体干所奏。」 低着头思索了一下后,魏忠贤抬起头道。 「南直隶民间的大户对银币颇为追捧,并未有人拒绝使用。」 「那可真是件奇事啊。」 脸色变得有些玩味,朱由校对魏忠贤道。 「你带着东厂精锐番子,替朕下趟南直隶,看看那边银币推行的如何了。」 「奴婢遵旨。」 闻言,魏忠贤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向皇帝问到。 「那魏国公那边。」 「魏国公府盗铸银币的事儿,你不必理会,就当不知道武德司接到了他们找定国公府一起的事儿。」 眼皮子跳了两下,朱由校接着道。 「不过,你可以去找魏国公问问,南直隶有哪些大商人,平日里做大宗交易不使用银币。」 「那要是魏国公不知道的话。。。」 歪了歪头,魏忠贤问道。 「你去了,他就会知道了。」 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下,朱由校看向魏忠贤接着道。 「朕坐的太高了,民间是个什么情况朕看的不是很清楚。你是从民间进宫的,到南直隶后替朕去好好的看一看。」 说着,朱由校挥了挥手,示意魏忠贤离开。 「奴婢遵旨。」 闻言,魏忠贤连忙点了点头,躬身向外面退去。 「哦对了,多带些精锐人手,别在江南背中五刀,南直隶那边给朕上奏说你是自杀了。」 「??」 有些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魏忠贤抬头看了眼,发现皇帝已经闭上了眼,连忙退了出去。 「接下来,有人就需要给朕一个解释了。」 听到了门关上的声音,朱由校猛的睁开眼睛,看着顶上的房梁道。 就在朱由校等人的时候,魏忠贤已经出了旧衙门。 「皇爷是什么意思?」 摸着自己的后脑勺,魏忠贤思索着皇帝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多带些精锐人手,别身中五刀畏罪自戕了。。。 这什么意思? 魏忠贤的人设,就是两个字,简单。 他是街上地痞出身,即便是进过内书堂深造,但对于一些社会精英的弯弯道道还不了解。 回到了自己的监工小屋,令几个干儿子收拾行李,点齐人手。 突然,魏忠贤看到了正在核检帐本的汪文言。 「汪儿啊,你陪干爹一起走上一遭。」(本章完) 第325章 徐光启:拉外援 「皇爷,千岁娘娘来了。」 朱由校在椅子上没等多久,就有一个小太监悄悄推开门道。 「朕不是说过吗,除非是朕在议事,不然皇后来是不需要询问的。」 猛的从椅子上坐正,朱由校看向外面道。 「还不让进来。」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陛下,妾身姐妹前来请罪。」 徐婉儿手中牵着徐慧儿,两人一进入书房,就跪在了皇帝的龙书案前。 将头磕在地上,徐婉儿低声道。 「请罪,皇后何罪之有?」 没有着急的起身扶人,朱由校从椅子上伸出个脑袋,看着徐婉儿明知故问道。 「魏国公府盗在南直隶盗铸银币,还意图拉拢徐允祯。」 将徐允祯的书信放在身前,徐婉儿解释道。 「今有徐允祯书信为证,妾身请陛下降罪。」 在他的身侧,徐慧儿还一脸懵逼的学着姐姐的样子。 刚刚十一岁的她,很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这事啊。」 看着徐婉儿眼前的信,朱由校眯起了眼睛。 魏忠贤刚离开不到一刻钟,徐婉儿就来了。 这是皇后的耳目广呢,还是皇后恭顺呢? 「夫妻一体,婉儿何罪之有。」 好一会儿,朱由校才从椅子上站起来,将跪在地上的两人扶了起来。 「陛下。」 看着将徐慧儿抱起来的皇帝,徐婉儿嘴喃喃了几下,话堵在了嘴里。 「魏国公府的事儿,朕知道了。」 伸手捏了捏徐慧儿的别字,弄的小萝莉想张嘴咬自己,朱由校笑着对徐婉儿到。 「徐允祯能写信给你说着事,就说明他还有几分恭顺之心。」 说着,朱由校看向徐婉儿问道。 「你说,魏国公徐弘祖知道徐文爵过江去寻徐允祯吗?」 「妾身以为,魏国公不知。」 闻言,徐婉儿怔了一下后,出声道。 「妾身未出阁时曾听闻,魏国公今年已经六十多岁,精神不振,公府之事多有不知。」 「这样啊,朕听说南直隶银币推行的有些不顺,让魏忠贤带着东厂南下替朕去看看,你给魏国公去信一封,若他真的不知,就让他从旁给魏忠贤帮帮忙。」 听到徐婉儿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出声音道。 「朕有些饿了,你去给朕炖只猪蹄吧。」 「妾身明白了。」 闻言,徐婉儿松了一口气,对皇帝欠身行了个万福后,转身出了御书房。 「慧儿你说,魏国公知不知道他那个好儿子做的事情呢?」 徐婉儿还没出门,朱由校就捏着了捏徐慧儿肉嘟嘟的小脸问道。 「奴家不知。」 眨了眨大眼睛,徐慧儿有些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好啊,不然要杀的就不止一个了。」 朱由校的两声念道,听的刚刚出门的徐婉儿腿下一软。 「娘娘!」 一直等候在门口的贴身宫女见状,连忙伸手扶住了徐婉儿。 「本宫无事。」 吸了一口气,徐婉儿摆了摆手。 「去厨房,本宫要给陛下炖猪蹄。」 「是。」 听到徐婉儿的话,他身边的宫女不敢怠慢,连忙提前去做准备。 走在去厨房的路上,一股子恐惧浮在她的心上。 她的请罪,是「徐允祯」教的。 徐允祯察觉身边在徐文爵拜访后,武德营少了人后,第一个写信告知事情的人是他爹徐希皋,而后才是魏国公徐弘祖。 是的。 所谓徐允祯的家信,根本就不是徐允祯写的,而是定国公徐希皋写的! 在得知徐文爵盗铸银币,还试图拉上自己儿子后,徐希皋人都傻了。 魏国公府在南京,不知道皇帝是个什么人。 他这个在京城的定国公能不知道吗?那杀起人来从不手软。 那三个脑袋至今还挂在午门上的三个伯爷就是殷鑑。 将魏国公那个好儿子干的好事儿通过徐婉儿给捅出去,是徐希皋自保的办法。 而让皇后说她觉得魏国公不知道这事儿,则是仁至义尽的帮魏国公了。 死一个儿子与阖府琼州,想来魏国公是能分的清的。 而当朱由校美滋滋的吃着媳妇儿做的炖猪蹄时,召邢云路进京的奏章也被发了出去。 第二天,这件事就在官场上溅起了一阵涟漪。 让徐光启这个西学派给大明修历,大明的官场上一直都是颇有微词的。 特娘的,大明是没历法人才了吗?需要用西夷的历法?! 现在,邢云路用计算事实对徐光启在《大统历》上的反驳,可以说是结结实实的一个巴掌就呼在了徐光启与李之藻两人的脸上。 朝廷上大大小小的官员们,虽然很多对历法都不懂,看着邢云路的计算过程是不明觉厉,但这不妨碍他们给邢云路站台。 自从朱元璋北逐鞑靼,复我华夏之后,华夷大防就一直是大明的政治正确。 对于皇帝重用徐光启这个拜师西夷的傢伙,大伙儿也是看着不顺眼。 现在有了能撬动徐光启位置的机会,大伙儿也是喜闻乐见的。 「听说,有位叫懂天文学的传教士,叫做汤若望,去岁到了壕镜?」 转头看向自己的管家,徐光启皱着眉头问道。 壕镜,指澳门南部。 澳门北部叫望厦。 「回老爷。」 管家闻言,思索了一下道。 「是去年到的镜濠,他想要进京的请奏被礼部驳回了。」 「这些人啊。」 闻言,徐光启不由的摇头嘆了一句。 朝堂上对西夷之人的排斥,他是知道的。 读书人嘛,放不下心中的长衫,死抱着心里的那点儿华夷之辩。 想到了皇帝让进京的邢云路,徐光启心中就是一堵。 他和邢云路之间,是有梁子的。 万历四十四年,徐光启和邢云路在历法上切磋了一下。 然后,学西历没几年的徐光启输了。 「准备纸笔,我写封信去镜濠,看能不能请这人进京协助修历吧。」 看着邢云路奏章的抄本,徐光启就感觉到一阵头疼。 怼不过,真的怼不过。 西历形成至今,还没有形成一个系统的体系。 郭守敬郭神仙,那位爷的历法精通程度,冠绝古代。 而能提笔计算能指出郭守敬《大统历》错误的邢云路,其历法上的造诣,根本不是他学习的那点儿西历能比的。 就看西方新来的这个人是不是真的精通历法了。 很快,徐光启就用拉丁文写下了一封送往澳门的信。 自己怼不过,拉外援!(本章完) 第326章 走,找林丹汗盘盘道去 邢云路是北直隶保定府人。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皇帝一说让邢云路进京,在有心人的运作下。 五日不到,邢云路就被大张旗鼓的请进了京城。 然后,京城就更热闹了。 小小的一个大明朝堂,出现了四五股势力。 有亲西派,如工部尚书徐光启,错是不可能错的,西方学天下无敌。 有厌西派,如翰林大学士周嘉谟,一群西夷人,懂个锤子的历法。 有大明律原教旨主义,如礼部尚书孙如游,修历,修锤子的历,除了钦天监官员外,学历法的都该砍脑阔。 有实用派,如内阁首辅毕自严,别管中西了,大明用的那个破历实在是不准,先弄个能用的出来。 此外,还有看戏的、混水摸鱼的、两不相干的。 总之就是,各有各的看法,谁都别想说服谁。 这段时间的奏章,各派相互之间时而倾轧、时而合作,相互指责,看的朱由校这个皇帝是头皮发麻。 让他觉得噁心的是,已经有人在借着邢云路指出《大统历》中错误之事,在给皇帝亲自定性「不学无术」的邹元标翻案! 而且很多对徐光启西历之法攻讦的奏本中,出现了几个让朱由校警惕的字:祖宗之法不可废。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放下手中的毕自严的奏章,朱由校的眼睛中闪烁着几丝不明的光芒。 上次修历,是他强行决定,用邹元标的被贬吓住了朝臣。 但现在,随着邢云路进京,一眼可见的要加入修历之事中后,这就变成了东西之争。 这件事是要皇帝亲自下场定性的。 当皇帝坐在云层之上,看着下面的臣子吵闹之时。 王在晋在从夜不收那里得到林丹汗确实领着兵马撤退后,对蓟镇上下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整顿。 裁汰老弱,编练新兵,清查卫所田。 身边有刚接收了六千匹良马的龙骧卫在,王在晋是真的敢干。 而就在此时,正在抚顺关修水坝的孙传庭也收到了消息,林丹汗领兵南下,恐吓了一番朝廷。 「乃刀货!」 看着广宁同知的奏报,孙传庭的口中不由的蹦出一句方言。 特娘的林丹汗,趁着他领兵东进的时机,居然敢领兵南下威胁朝廷,是觉得他孙传庭这个文人提不起刀吗? 「熊部堂,我恐怕要率军回返了。」 将手中的奏报递给熊廷弼,孙传庭道。 「是啊。」 很明显,熊廷弼也收到了林丹汗南下的消息,当即点头。 「如今努尔哈赤已经退却,你也该率军回返广宁了。」 「不过,对于如何应对林丹汗,你要多做思虑,如今辽东局势方缓,万不可轻启边衅。」 「下官明白。」 闻言,孙传庭当即拱手应道。 「嗯。」 对着身形伟硕的进士,熊廷弼非常的满意,觉得这人类己。 「你打算何时拔营?」 「今日。」 闻言,孙传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向这位老前辈道。 「正好藉此机会看看,经过了这半年的训练,豹韬卫的应变能力。」 「此番,除了必要的物资与马匹外,其他东西就都留给部堂了。」 「好,我令其他各军谨守营寨,给你掠阵。」 闻言,熊廷弼点了点头,孙传庭的意思是,他要趁此机会,检验一下大军的应急撤退能力。 随着两人的几句言语,就定下了豹韬卫西归广宁。 当孙传庭拔营的命令下去,粮草装车,马匹上辕,半日时间,豹韬卫上下就收拾妥当。 看着列着整齐而又肃然队列的豹韬卫,熊廷弼颇为的羡慕。 豹韬卫此番来的,选锋营再加前中后三营一万,都是实打实的精锐。 不是他熊廷弼吹牛,给他两个豹韬卫,他敢带着军队从抚顺一路推到老寨去。 给他三个豹韬卫,他就有把握三路出关,将建奴围歼在这东北老林里。 可惜,豹韬卫不是他羡慕就能羡慕来的。 人是京营编制,光是那个待遇,别说是客军了,就是本地的辽军都比不上。 从军饷到军服帐篷,都是皇帝内帑出银,发放粮草物资,直线供应到广宁的。 当豹韬卫撤离抚顺的消息传向四面八方之时。 第一个松了一口气的人,是孙承宗。 不是他孙帝师怕这个皇帝的亲信将领,而是豹韬卫的后勤需求太大了。 豹韬卫是一支骡马化的部队,看起来是一万人,但车营的构造,让这群人带着近两万头的马匹牲口,他一卫需要别人四卫的粮草供应! 养马可比养兵废钱多了! 这粮草供应,对于辽阳、渖阳两地,都是一个巨大的压力。 而第二个对孙传庭离开表示松了一口气的人,则是努尔哈赤了。 豹韬卫的火器配给率高的吓人。 若是这支部队东进老寨,努尔哈赤就只能提前北狩了。 而第三个人对豹韬卫离开表示松了一口气的人,是熊廷弼。 就算是有辽东转运使死命的往辽东运输物资,有他整顿军队上下,打击贪腐问题。 但豹韬卫的待遇太好了,依旧羡慕的周边各镇军兵眼泪从嘴里往出来流。 再让豹韬卫在这里待下去,熊廷弼都担心那队士兵看不惯,抢了他们。 对于熊廷弼等人的想法,正带着军队渡过蛤蜊河的孙传庭是不知道的。 从黄泥洼出关墙,进入辽河河套,先渡过蛤蜊河,再渡过辽河,入付家庄台,就从辽东到了辽西。 当孙传庭带着军队来到广宁城外时,就见到了早早等候在此的镇靖堡守备周遇吉。 「朝廷答应了给林丹汗增岁赏,然后林丹汗就领着军队往东北而行?」 听完了周遇吉的汇报,孙传庭忍不住摸起了自己的下巴。 「他想做什么?」 「夜不收奏报,林丹汗要去征讨内喀尔喀五部,理由是内喀尔喀收了我大明的岁赏,但开原、铁岭失陷时,他们没有出力协防。」 「而且,我大明收复铁岭时,他们也没有出兵相助。」 「???」 听到周遇吉的话,孙传庭的脑袋上冒出了一堆的问号。 林丹汗这厮对大明这么忠心的吗? 「林丹汗说的那些话就是糊弄人的。」 看到了孙传庭脸上的不理解,周遇吉连忙说道。 「他就是想吞併内喀尔喀五部,我们可万万不能让他们得手啊。」 「我明白。」 闻言,孙传庭严肃的点了点头,而后看向身边的几个都头道。 「传我将令,前营和后营将粮草辎重交给中营。」 「中营转向,移驻双山台。」 「老子去和他林丹汗盘盘道。」(本章完) 第327章 打起来,朕要看到血流成河 随着孙传庭领兵回到广宁,结果中营连广宁城都没进,就调头北上,进驻双山台。 从铁岭卫到万全都司,从科尔沁到喀喇沁,整个北境的目光都被孙传庭吸引了过去。 此刻,所有的人都想知道,这个大明天子的亲信将领,想干个什么事儿? 亦或者说,大明想干什么? 自隆万大封贡,大明和明蒙双方算是放下了双方互对着的武器,大明的边境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但蒙古各部,却是进入了一个都是一个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时代。 到了万历后期,长城防线的中段,宣府大同一线,由于土默特部内闹,其下各部台吉相互内斗,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自然没时间来寇边,所以宣府大同已经很久没有边事了。 而在东段,自万历三十一年,布延彻辰汗去世,林丹汗继承汗位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让元顺帝託梦了,想要重振蒙元雄风。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丹汗刚继位时,势力非常的弱小,也就只能勉强控制敖汉、奈曼等在内的八个鄂托克,而科尔沁、内喀尔喀、土默特、鄂尔多斯诸部对他都属于爱鸟不鸟的态度。 此时,别说是蒙古诸部了,就是一直採取防守姿态的大明,对他们的态度都是三个字,看不起。 兵部尚书萧大亨评价林丹汗「幼憨嗣立,懦弱未威」,而时任辽东巡按的熊廷弼的评价则是「尚不能统众」。 为此,这厮就开始了一路的东征西讨,勉强是让鞑靼各部对他的话有个回响。 等到勉强的将鞑靼各部粘在一起后,林丹汗就和大明槓上了。 万历四十年到万历四十三年,林丹汗数次带兵入寇,从广宁到锦州长达数百里的长城沿线,都陷入了一阵烽火。 也不知道是谁在从中撮合,万历四十五年,林丹汗送还了被掳掠的人口,获得大明互市的权力。 后面的故事,大家都清楚了。 萨尔浒之败后,大明开始动用一条叫做「以夷制夷」的策略,花钱请外兵。 万历四十七年,给了林丹汗四千两银子,要他出兵干后金。 然后,林丹汗就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内喀尔喀五部。 七月,内喀尔喀五部中,实力最强的宰赛率万人来援,然后让人给干了个全军覆没,宰赛及其二子与巴克、色本、桑噶尔等全成了后金的战俘。 等到天启元年二月,大明在正面战场上获胜,后金那边动了歪心思,将宰赛给放了回去,还要将铁岭送给内喀尔喀五部,希望能挑起大明和内喀尔喀五部的矛盾。 然而,后金失策了,没挑起来。 此时的辽东经略熊廷弼并没有想先和蒙古干架的想法,通过铁岭互市给优惠,得到了内喀尔喀不动弹的承诺。 而从探子的嘴里,得知了内喀尔喀五部能用优惠价从铁岭那里换到粮食的林丹汗嫉妒了。 他妈的,老子当年带着你们内喀尔喀五部的抄花,和大明干了好几年,才换到了互市的好处。 结果让你们出兵协防,被人打了个全军覆没,领头人都被俘了,居然还能有优惠政策? 这大明换了个皇帝后,骨子里的傲气都没了? 为此,方才有了林丹汗领着人马南下古北口的举措。 而等到从明朝那里拿到了每年多两万两银子岁赏的「封贡」后,林丹汗有了一个认识。 大明的这个小皇帝,很怂,不敢和大蒙古正面起冲突。 于是乎,林丹汗就亲自带兵,打算让内喀尔喀这个小老弟交下贡品。 「派使者去内喀尔喀五部,问他们要不要本将率兵协防。」 「再派死士去林丹汗军前,告诉他,内喀尔喀五部乃我大明藩属,不得侵犯,不然本知府停了他的互市。」 「将军,这。」 听到孙传庭的话,站在他身侧的周遇吉犹豫一下问道。 兼职广宁知府的孙传庭还真有这个权力。 「这么做,若是挑起了和林丹汗的冲突,朝廷那边。」 「攘外必先安内,林丹汗这些年一直都在想方设法的削弱蒙古诸部的实力,他现在不敢再和我大明起冲突。」 听到周遇吉的话,孙传庭摆了摆手。 「而且你放心,只是吓唬吓唬他,能不起冲突最好。」 「是!」 听到孙传庭这么说了,周遇吉一拱手,就向外面走去。 而当孙传庭进驻双山台时,军情急报也随着八百里加急向着京城而去。 待收到这封塘报后,六部尚书急匆匆的就到了南海子。 「林丹汗这厮,跑的真快,这就路过到广宁了?」 听完了兵部尚书黄克瓒的汇报,朱由校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到了自己的沙盘前。 林丹汗南下白马川,消息传到广宁后,孙传庭率军回返广宁,然后就遇到上了北上要和内喀尔喀找茬的林丹汗。 「林丹汗这厮,向大明讨赏,试探我们的态度才是真的。」 示意众臣一起到沙盘前,朱由校出声问道。 「这厮弄到了岁赏后,就对内喀尔喀五部下了手,这是想要统一鞑靼啊。」 「启奏陛下,王在晋还在蓟州整顿军伍,蓟州军无法出兵,而广宁目前算上豹韬卫,也只有三万军队。」 站在皇帝的身侧,毕自严出声道。 「若是和林丹汗起了冲突,九边各镇目前抽调不出精兵,臣觉得还是不易轻启边衅。」 「黄爱卿呢?」 听到了毕自严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向兵部尚书问道。 闻言,黄克瓒思索了一下后道。 「启奏陛下,万历四十三年,林丹汗曾率察哈尔三万众与内喀尔喀的抄花一起南下寇边,劫掠广宁、锦州一线。如今曾是盟友的双方起了龌龊,这对我大明是件好事。」 「臣还听说,蒙古诸部信奉黄教,而林丹汗不知为何,改信了红教,蒙古诸部对其很是不满。」 「若是双方现在能够化玉帛为干戈,不失为一桩美谈。」 「派个使臣,去从中调停一二。」 听到这话,朱由校转头看向黄克瓒,而后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太僕寺市马的时候,和蒙古贵族沟通一下,告诉他们我大明可以出粮购买俘虏。」 「兵部行文蓟镇总督王在晋、广宁兵马使孙传庭,若是双方火併,让他们适时的给势弱的一方提供庇护。」 「。。。」 听到了皇帝的话,在场的众人脑门上纷纷浮现了几丝黑线。 这特么的叫调停? 你俩可真的是熊猫点外卖,损到家了啊。(本章完) 第328章 羊吃人,吃不动啊 「不体面,太不体面了。」 听着皇帝与兵部尚书两人三言两语定下了「调停」的调子,礼部尚书孙如游可谓是一脸的便秘。 礼部的职责是维护大明礼制的,不是搞这种阴谋的啊。 但是,此刻孙如游却是没有说话。 没看到内阁首辅毕自严的双眼已经放光了吗。 「通过军事、经济等多方面,对内喀尔喀进行扶持,让他们与察哈尔等部进行争斗。」 在地图上钩勒出了几条线,朱由校看向身侧的六部尚书问道。 「那么,谁能去做这个事情呢?」 听到皇帝的话,周应秋的双眼当即就亮了,他想到了一个最近走动他门路的年轻人。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臣举荐工部右侍郎王化贞任礼部右侍郎去做此事。」 拱着手,周应秋出声道。 「昔年,察哈尔与内喀尔喀诸部入寇,时任广宁右参议的王化贞首倡互市,说服察哈尔返还被掠民众后,朝廷方才在铁岭与广宁开放了对他们的榷场。」 「王化贞在广宁任上时,与蒙古诸部颇为相善,对他们的习俗也很是了解。」 「如今,想要通过互市的办法对蒙古诸部进行羁縻,王化贞的学识,臣觉得可以。」 「王化贞。」 听到周应秋的话,朱由校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上下打量了几眼周应秋。 这厮怎么又和王化贞搞在一起了? 不过,他说的王化贞,虽然是广宁大战的主要责任人,坑死熊廷弼的罪魁祸首。 但貌似的确是能做成这件事的人? 给个机会,试试看吧。 这么想着,朱由校点了点头。 哪怕是块厕纸,也有它的用处不是么。 「既然此人能入得了周爱卿的眼,那就让他写个大略给朕先看看再说吧。」 「臣遵旨。」 闻言,周应秋当即躬身道,皇帝还是很信任他的嘛。 又与诸部尚书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后,朱由校就挥手让他们离开。 而与此同时,一纸要孙传庭见机行事的圣旨,也随着八百里加急的缇骑北上。 而随着圣旨一起去的,还有皇帝手书的四个字:里挑外撅。 且不提外臣们打算怎么做,朱由校这个皇帝是闲不下来的。 皇帝是什么,就是你想要天上的星星,太监们都会想办法给你弄来。 在朱由校的一声令下,太监们就将原养在南海子的羊给弄了回来,顺便还翻了翻内帑,找到了一堆的羊毛制品。 听着耳畔传来的羊叫,朱由校忍不住摸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一阵沉思。 想要真的拿缰绳拴住蒙古人,一直用里挑外撅的办法是行不通的。 蒙古帝国的崛起,金世宗完颜雍的减丁政策是帮了大忙的。 整个蒙古高原上的诸多部落间的平衡,在一次又一次减丁战中被打破,靠近金国的蒙古部族是减弱了,但是离得远的那群部族在吸收了逃亡的部族民众后,却是飞速膨胀。 后来崛起的成吉思汗,他的老祖宗俺巴孩就让完颜雍给钉死在了木驴上处死,这让成吉思汗对干金国充满了动力。 这种一直用武力世代进行收割的手段,很容易就给你养出一个不死不休的仇人,典型的就是成吉思汗对金国,努尔哈赤对大明。 还是要用软殖民的办法。 在马克沁主义者让蒙古人载歌载舞之前,还是要给这些人找条能活的下去的路子。 因为马克沁姓马,所以不能让他们养马。。。 咳咳,开个玩笑。 马是战略物资,而且娇贵,养马很容易饿死养马人,在饿死之前,抢劫就成了不二的选择。 故此就要让给这些蒙古人找个好养的物种。 从布匹堆上拿起一件褐色的布,朱由校对大明万历中期的强大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在后世,他手里这玩意儿的原料叫沙图什,这个名字是从波斯语翻译过来的。 沙的意思是皇帝,图什是羊绒。 是的,这是藏羚羊绒。 这种软黄金,大明的内帑里还有十几匹,都是历年吐鲁番、乌斯藏等地进贡的。 「你说,民间百姓对这种羊绒布很是追捧?」 放下手中的藏羚羊绒,朱由校又拿起了另外一匹布,看向王末问道。 「回皇爷,这种绒叫做兰绒,也叫姑姑绒,因为保暖效果良好,所以在富户间很是受到追捧。」 听到皇帝的问话,负责管理内务府,给皇帝提供各种吃喝玩乐的王末当即道。 「目前,市面上的咕咕绒,多半都出自兰州,在京城一匹售价在百两银子以上,而且还有价无市。」 听到了王末的话,朱由校忍不住搓了搓牙花子。 大明市场上对羊绒产物如此的追捧,但是为什么用不到蒙古人身上呢? 因为生产这玩意儿的原材料叫做羊绒,而不叫羊毛。 草原五畜,牛马骆驼羊。 的确是五畜,因为羊占了两个,分为山羊和绵羊。 山羊产出的叫羊绒,绵羊产出的叫羊毛。 这两者的产出方式不同,羊毛是剃头,而羊绒则是梳毛。 在山羊还没来得及脱毛前,将山羊按着,用宽齿铁梳子将羊绒从羊身上给扯下来,缠绕在梳子上的绒毛叫做【原绒】,里面还混杂着尘土和粗毛,对【原绒】进行细分后,才能得到羊绒。 一头成年山羊,每年能出产的羊绒在三四百克,净处理后,重量能降到一百克左右,五只羊的产量才能织出一件轻薄而又极其保暖的羊绒衫。 羊毛与羊绒的区别,从数据上就能看出来。 哪怕到了二十一世纪,全球羊毛产量在百万吨以上,而羊绒的产量则只有15000到16000吨之间。 后者不到前者的百分之二。 至于说山羊毛?谁闲的没事做弄那个? 细的太细,细到没法纺织。 粗的太粗,粗到只能做毛笔。 嗯,也不是真的没用,不管是绵羊毛,还是山羊毛,蒙古人都拿去做毡毯了。 草原上养羊,都是混养,绵羊与山羊的比例在一比二到一比三之间,多数绵羊,混合少量的山羊。 原因也很简单,绵羊产肉多,能剥皮,保暖效果更好。 以及最重要的,绵羊好管理。 养过羊的人都知道,山羊这玩意儿,属实是难以管理。 或许是盘羊的基因还没被驯化完,山羊太过于活跃,喜欢到处撒欢,很容易就走散了,草原上因为几头羊而导致两个部落闹腾起来矛盾的事儿可是不少。 但也不能只养绵羊,因为绵羊太蠢。 千年的驯化下来,早就没了盘羊的矫健与警觉。 草原上,每年积雪消融,河流解冻之时,羊群到河边喝水时,都会发生羊挤羊,淹死羊的事儿。 基于这样的无奈,有经验的牧民只能尽量寻找平缓的河岸,让羊群喝水。 而想要让羊成为草原上的硬通货,就需要一个办法。 羊吃人要能吃的动,他就先需要给绵羊毛找个去处。 伸出手,rua着眼前这头太监们精心饲养的绵羊,朱由校眯起了眼睛。 带樱圈地运动时,羊吃人,羊毛都拿去干了什么事儿了?(本章完) 第329章 修历大朝会 「这棉花都能弄成棉布,就没人试着将这绵羊毛弄成布匹吗?」 撸了好长时间一段羊后,朱由校终于松开眼前的这头羊,看向王末问道。 「这。。。」 听到皇帝的问题,王末陷入了一阵沉默。 宫里貌似真的没这个东西。 「你让人去翻翻古籍,研究研究,看能不能用做棉布的方法,用这绵羊毛弄出毛布。」 「奴婢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王末连忙躬身到。 他看到了皇帝眼中的失望。 「奇哉怪也。」 看着王末离去的身影,朱由校忍不住又揉了揉眼前的绵羊。 棉花都能用来织布,没理由绵羊毛不能用来织布啊。 从皇帝那里领了命令后,回到内务府的王末就开始研究怎么用绵羊毛织布。 经过了一番调查之后,王末发现,大明不是没有绵羊毛纺织物。 棉花这种舶来品都能用来织布,羊毛这种本土产物怎么会不想着利用呢? 要知道弹棉花的工具前身本就是用来弹羊毛的。 但可惜的是,大明的绵羊品种有毛病,毛太粗了,只能纺出一些粗线,用其织造出的毡布,也就一些中产小农会穿其做出的衣物,就别想着送进皇宫了。 这玩意儿虽然挺保暖的,但却很容易滋生虱子。 为此,大明对绵羊毛的用途,多数都是编制精美的地毯。 不过,王末从棉花与绵羊毛纺织中获得了一个灵感。 绵羊毛太粗不行,这不是有棉花吗? 两者拿着一起混合纺织试试。 于是,这个任务就交给了京城制衣厂的主事人,萧庸。 虽然不知道王末这个太监为何让他试着拿绵羊毛和棉花进行混合纺织,但还是在京城找了一个专门做羊毛地毯的商人,一起研究了起来。 而就在内务府给皇帝想办法弄的羊吃人之时。 邢云路的一道请开大朝的奏章,彻底拉开了修历的大幕。 开大朝,好好的议一议,历法到底该不该修,该怎么修。 天启元年七月十五日,大明终于又一次开了大朝会,京中文武百官俱在朝堂之上。 在内阁首辅毕自严与英国公张维贤的带领下,满朝文武簇拥进了文华殿,行礼道。 「臣等恭请圣安。」 「朕安,平身吧。」 在龙椅上坐定,朱由校一甩衣袖,看着下方的朝臣道。 「这些日子,满京城的人都在议论修历之事,朕一天能收到十几本奏章。」 「有提倡用我大明之历的,有提倡用西法的,还有说不能修的。」 「邢云路,朕看你的奏章说,郭守敬算出的岁差有问题,就且说一说吧。」 「臣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被请进京师的邢云路当即出列。 「魏晋之时,祖沖之着《大明历》,算岁差五十年。」 「及至隋唐,李淳风撰《乙巳占》,不信岁差,至使议论纷纷,后人争吵。」 「乃至前元,郭守敬撰《授时历》,算岁差为六十六年又八个月差一度。」 「万历年间,郑王世子朱载堉算岁差七十年二十刻。」 「历法常修,后世法常胜于古法,而逾改逾密。」 「自黄帝至秦,各国六改其历,两汉四改其历,两魏至隋,十五改。唐至五代,十五改。两宋十七改,金至元,五改。」 「我大明所用《大统历》,乃前元之《授时》旧历,承用至今二百五十三年,未尝更改。」 「我大明是没有改,还是想改而没能改?」 听到了邢云路说历朝历代改动历法次数,朱由校突然出声问道。 「回陛下。」 听到皇帝的话,再结合皇帝已经让徐光启弄出了个试行版,邢云路当即开口道。 「是想改而没能改。」 说着,邢云路跪了下来,将大明的屡次想要改历说了出来。 「自景泰年间,朝中数番有人言曰改历。」 大明的历法问题,真的是个历史遗留问题。 正统十四年,朱祁钰登基之时,钦天监新人马轼要改历法,景泰同意了,改了冬至和夏至时间,监正许惇死活不同意,最终差点儿把脑袋丢了。 最终朝中舆论愈演愈烈,景泰争不过朝臣,只好下诏,此后造历,仍用洪、永旧制。 然后,每朝都有说修历的。 成化年间,童轩、俞正己、张升。 正德年间,朱裕、郑善夫、乐頀。 嘉靖年间,华湘。 隆庆年间,周相。 而到了万历年间,郑王世子朱载堉和邢云路先后上奏,提出改历。 然后,闹的整个朝堂沸沸扬扬,终于在万历三十九年,开了个修历的口子,中西合璧,先译书,徐光启、李之藻和归化之人庞迪我、熊三拔等等俱入其中。 但随着万历四十四年,南京教案的爆发,传教士被驱逐,这件事戛然而止。 庞迪我、熊三拔等人被驱逐后,别说译书了,就连邢云路都在京城待不下去了。 而随着万历四十七年,徐光启去练兵,修历的事儿更是停了下来。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历法事关百姓耕种,生丝存亡,为何屡次难改?」 「回陛下。」 听到皇帝的话,邢云路抬起头看了一眼后,梗着脖子道。 「只因《大明律》不许。」 「国初学天文有厉禁,习历者遣戍,造历者殊死。」 「成化十七年,俞正己上《改历议》,遂被以「轻率狂妄」之罪下狱。」 「至万历年间,钦天监奏准印造大统历,颁行天下。伪造者依律处斩,有能告捕者,官给赏银五十两。」 「只是学个历,为何要习历者遣戍,造历者殊死呢?礼部,给朕解释解释。」 皱了皱眉头,朱由校看向礼部尚书孙如游问道。 「启奏陛下。」 见皇帝问自己,孙如游当即出列道。 「历法乃国之大器,民间若可私造,属僭越国器。」 孙如游话中的意思是,历法这玩意儿,关乎着朝廷的正统。 若是民间能私修,朝廷还有正统吗? 「故此国初之时,才有习历者遣戍,造历者殊死之事。」 「是这样吗?」 听完了孙如游的话,朱由校感觉那里有些不对,但却说不出来。 看到皇帝的脸色,孙如游接着道。 「万历年间,邢云路数次上书言曰大统历之差。时任钦天监监正张应候曾弹劾于他。」 「说钦天监奉敕撰历,邢云路数斥大统历差错,惑世诬民,变乱成法,僭妄惑世。」 「嗯?」(本章完) 第330章 邢云路受委屈了啊 「邢云路,万历年间改历之事,你从头给朕上一说。」 挥手打断孙如游的话,朱由校看向跪在大殿中央的邢云路道。 「从第一次商议改历开始。」 「臣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今年已经七十岁高龄的邢云路叩首行了一礼后,开口道。 「万历二十三年六月十九日,郑王世子朱载堉。。。」 随着邢云路的讲述,万历年间,关于改历的事儿,在朱由校这个皇帝的眼前缓缓铺开。 万历二十三年六月十九日,郑王世子朱载堉向朝廷进献《历书》并上《进历书疏》。 他的奏章内容有三点。 第一,说明学习历法没有违背国家律法。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第二,报告了大统历出现的差错:大统与授时二历相较,考古则气差三日,推今则时差九刻。 气差:冬至时刻之差。 时差:夏至时刻之差。 第三,则是劝说皇帝取销民间学历禁事。 此时,礼部因为钦天监屡次算不准天象,已经处于一个忍无可忍的状态,礼部尚书范谦为朱载堉进《历书》事,请上「赐敕奖谕」。 然而,此刻的万历已经处于一个摆烂状态,改历这种政治动荡的事儿,是不可能出面推动的,顶多夸奖一下自己的叔叔。 而随着朱载堉上进《历书》并获皇帝「奖谕」的事传遍天下,当时身处邯郸的河南佥事刑云路起了兴趣,亲自登门拜访,和朱载堉相谈甚欢。 万历二十四年十二月辛已日,邢云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以佥事身份上《议正历元奏疏》,请修正大统历。 在列举了大统历的各种误差之后,邢云路直接就对着钦天监官员开喷了。 自国初迄今二百余年,历犹未正,司天氏但知谨守元时立成之法,而一切诸应不随时以考验,气朔并乖,天人弗协,而犹然用至元辛巳为元。夫有一代之兴必有一代之历。我朝制作越千古,独奈何以历数大典而犹然以胜国为元耶? 这话的大概意思是,一代国有一代的历,大明不修自己的,一直用前元的,是觉得在历法上,大明输给前元了吗? 这话一出,整个钦天监就展开了对邢云路的围剿。 邢科给事中李应策觉得邢云路能干事儿,从爱惜人才的角度出发,他建议邢云路即以原官暂署钦天监,俾相资订正。 而钦天监监正张应候则是直接下重手,要将邢云路往死里整,说他惑世诬民,变乱成法,僭妄惑世。 最主要的是,钦天监要求请锦衣卫出动,压制市面上对历法不准的议论。 而礼部尚书范谦,则是处于一个居中,保护邢云路的态度。 当时,朝堂之上的争斗,几乎到了刀光血影的地步。 因为如果让邢云路修了历,那钦天监的一系列官员们就能都下岗回家种地去了! 最终,事情以万历的圣旨结束,没有圣旨的内容,但有礼部尚书范谦的上奏:历为国家大事,士夫所当讲求,非历士之所得私。律例所禁,乃妄言妖祥者耳。监官(钦天监)拘守成法,不能修改合天。幸有其人(邢云路),所当和衷共事,不宜妒忌。乞以云路提督钦天监事,督率官属,精心测侯,以成王典。 然而,可惜的是,想要修历的礼部尚书范谦在万历二十五年去世了,又有钦天监从中阻挠,邢云路进京修历的事儿也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但同时,一个转机也来到了大明。 同样是万历二十五年,义大利传教士利玛窦正在南京履行,并试图找到一个觐见万历的机会。 在读到了大明邸报上关于修历一事上的争论后,利玛窦敏锐的察觉到了机会,参与修历,就有可能得到传教的机会,于是果断写信到欧洲摇人。 四年之后,西班牙耶稣会士庞迪我、义大利耶稣会士熊三拔至华,并带来了西洋历书和仪器。 然而,利玛窦想参与修历,需要一个机会。 利玛窦没有等到,但其他的传教士等到了。 万历三十九年,大明朝堂上对于能不能修历终于吵出个结果,修。 然而,此时,利玛窦去世一年,郑王世子朱载堉去世半年。 这就属于是车撞树上了,你知道拐了。大鼻涕流到嘴里了,你知道甩了。 当然,在历法上,大明是真的不行了。 因为钦天监官员历代是父子相传的缘故,你让这群人算风水,可能算的很是麻利。 但是修历,真的有些为难人了,很多仪器都特么的不会用了! 最终经过一番商讨后,修历的人定了下来。 中派,邢云路,兵部郎中范守巳。 西派,徐光启、李之藻。 归化夷人,庞迪我、熊三拔。 然而,刚修了五年,礼部侍郎署南京礼部尚书沈掀起南京教案,庞迪我、熊三拔等人被丢去了澳门,修历的事儿不了了之。 嗯,这会儿都死的差不多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听完了邢云路的叙述,朱由校有些感慨的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步一步的走下月台,亲自将跪在地上的邢云路扶了起来。 握着邢云路略显干枯的手,朱由校用一种难以言明的语气道。 「为了我大明的历法,邢公,受委屈了啊。」 「陛下,臣。。。臣万不敢受陛下降阶之礼。」 一抬头就看到皇帝,邢云路连忙又想往下跪,却被朱由校死死的抓住。 笑着看了眼四周的朝臣,朱由校脸上带着毋庸置疑的霸气。 「历法关乎百姓耕种,此乃国本。春耕一日误,则一年皆误。一年误,则全家饥馑,农时不准,天下疲惫。」 「这一礼,朕乃是为天下谢刑公。」 「降阶之礼,自有礼之始,乃为各国元首族长而备。然刑公为我大明修历,遍阅群书,心念国本。」 「刑公忠良之臣,有才之士,受朕这一降阶之礼又有何妨。」 「陛下,臣老迈昏朽,万不敢当陛下如此夸赞。」 听到了皇帝的话,邢云路终于是挣脱开了皇帝的手,跪地俯首到。 「臣愿舍此残躯,为陛下计。」 「刑公快快起来。」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朱由校表现出了自己对人才的尊重。 忠良之臣,有才之士,方得尊重。 「启奏陛下。」 看到皇帝将邢云路扶了起来,礼部尚书孙如游适时的站出来道。 「依《大明律》,私习历法者死,为护刑公周全,臣请修《大明律》。」 「你前些日子,不是还上奏给朕,说是私习历法者,都改杀之以正国法吗?」 双手背在身后,看了眼孙如游,朱由校缓步走上月台,在龙椅上坐了下来。 「臣为礼部尚书,护国家礼仪,遵大明体制乃是本职。」 听到皇帝这么问自己,孙如游连忙解释到。 他是《大明律》原教旨主义者,或者说是礼部原教旨主义者,他的职责就是维护大明的礼法。 「今我大明历法不周,四季难清,臣之失职也。」 「幸有刑公,习得此法,又有西夷之人,教授徐尚书诸人西法,方可使得我大明历法复改新历,万民得存,臣为陛下贺。」 「刑公修历可活天下万民。」 见到孙如游出来以修律给邢云路站台,毕自言也站出来道。 「臣为陛下贺!」 「臣为陛下贺!」 见到毕自言也站出来这么说了,吏部尚书周应秋与右俭都御史吴量嗣当即也站了出来。 随着二人的带头,不管朝堂上其他的人心里再有什么想法,此时也不敢表露出来。 皇帝用自己的行动,表现了对邢云路的尊重与重视。 这个时候唱反调,是会倒大霉的。 「都平身吧。」 见到下方众人的行为,朱由校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起来,而后道。 「自朕登基以来,有变法图强之心,就从民间禁止学历之事开始,废止了吧。」 「臣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孙如游连忙躬身道。 大明皇帝口含天宪,废了私学历法之事,他就不用再说杀私自学历之人的事儿了。 对孙如游点了点头,朱由校看着邢云路接着道。 「邢公今年已经七十余岁高龄,若再令主任修历之事,朕恐刑公身体有恙。依旧以李之藻为钦天监监正,主修历法。」 「刑公加詹士府少詹士,从旁辅助。」 说着,朱由校停顿了一下,而后道。 「朕对历法也颇感兴趣,刑公若是有空,就到南苑来给朕教一教吧。」 「臣谢陛下天恩。」 听到皇帝的话,邢云路双眼睁大,这就是给自己背书了。 随着皇帝的一番话,朝堂上再次掀起一阵波澜。 「呼。」 此时,看了眼站在大殿中央的邢云路,徐光启是松了一口气。 邢云路在朝堂上站住脚了,大明的皇帝,依旧尊重人才。 皇帝没有给一些人攻讦邢云路的机会,幸好,幸好。 历能接着修了,不用等到新的西夷传教士来了。 他就真的怕,皇帝一听说邢云路指出了《大统历》的错误,然后邢云路再被人弹劾,皇帝就停了修历的事儿。 大明真的没多少天文学、历法学上的人才能糟蹋,能耽误的了。 随着皇帝对邢云路的重视,今天的大朝算是落下帷幕。 接下来,该回家的回家,该办公的办公。 一些有心之人,因为目的没有达到,又在私底下骂起了皇帝独夫民贼。 真的独夫民贼,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结束了大朝会后,方才回到西苑,准备收拾一下出城去南海子,朱由校就看到王末已经在此等候自己了。 「你说,做不出来是因为羊毛太粗了?」 用手帕擦完脸后,朱由校看向王末问道。 「回皇爷,奴婢研究了目前京城市面上的大部分羊毛织物,发现鲜有织造精良之物。」 手中捧着一个盘子,王末站在皇帝的身边道。 「万历年间,奴婢侍奉神庙之时,西夷传教士利玛窦曾进献报时钟两架给神庙,并附羊毛绢帛等擦拭之物。」 「臣用我大明所产羊毛与西夷进献羊毛绢帛作比较,发现他们的羊毛比我们的要细很多,故此织出来的布帛也更是精良。」 「???」 听到王末的这话,朱由校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 对于纺织业,他接触的不多,只知道个羊毛分为山羊毛和绵羊毛。 难不成这绵羊毛还有细分? 这绵羊毛如果还要分,那他想要对蒙古玩羊吃人那套,目前处于一个空有水泥没有砖的状态了。 朱由校不知道的是,中国的羊种,先天上就受到限制。 历史上,一直到建国n年后,靠着从国外借种,国内才培育出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个细毛羊种。 本土产出的绵羊,毛那是一个比一个粗。 没有细毛羊,别说是搁草原上玩羊吃人了,你就是能让草原上那些人大规模的养羊,都算你有本事。 世界上最好的细毛羊,产自两个地方。 一个是产出美利奴羊的澳大利亚。 而另外一个地方,则是欧洲的传统羊毛出产国,带樱。 带樱的纺织业,人那是有先天优势的。 英伦三岛的气候、日照、水土,可以说天生就是为细毛羊准备的。 在中国万中无一的细毛羊,在此刻带樱南部的丘陵地带里,却是遍地都是。 南丘羊、牛津羊、汉普夏羊、萨福克羊、雪洛普夏羊、多赛特羊、林肯羊、莱斯特羊、边区莱斯特羊和罗姆尼羊等等,都是上好的细毛羊。 而且在欧洲,英国不但是传统的养羊大国,同时也是欧洲最大的羊毛出产国。 十五世纪之前,英国一直以出产优质羊毛而闻名于欧洲。 十五世纪,由于本土纺织业进步,呢绒加工技术成熟,逐渐的干掉了义大利和尼德兰的产品,包揽了欧洲市场。 而在亚洲。。。 不是国人对毛纺织业没有追求,而是根本就没那个发展的基础啊。 在没有棉花的年代,为了穿上一件暖和舒适的衣物,为了那一把柔软轻便的毛,绵羊身上找不到,国人都开始从山羊身上薅了,你能说不努力? 先天不足,这是没办法的事啊。 手中拿着擦拭报时钟的羊毛呢绒布,朱由校有些皱眉。 刚刚从见到邢云路这个天文学、历法学大家的喜悦都被浇灭了不少。 「绵羊毛织布事关重大,内务府派人到各地去寻找细毛羊。」 「国内找不到就到国外去找,朝鲜、乌斯藏、倭国,哪怕是花钱去找西夷之人买,也要给朕弄到。」 将手中的布扔回王末手中的盘子上,朱由校吩咐道。 「要活的,还有,不许扰民。」 「奴婢遵旨。」(本章完) 第331章 排排坐,分果果 朱由校让邢云路去辅助修历,很快,他就给朱由校送来了一道奏本,以及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坏消息是,大明朝钦天监的那帮子官员们,在经历了两百五十一年的世袭到现在,基本上都不怎么会历法了。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而好消息则是,因为当年邢云路和郑王世子朱载堉两个人有着密切的交流,两人从历史的垃圾堆里,翻出来不少的历书。 结合西方传来的历法,两相印证之下,修历的事儿磕磕绊绊的能够进行,徐光启做出的新历就是成果。 惟一的瑕疵就是,那玩意儿需要长时间的验证。 以及,要钱要人要地方。 手中拿着邢云路的奏本,朱由校摸着自己的脑袋一阵盘算后,提笔在奏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内帑两万,外廷三万。」 而后,又写下了召天下习历之人几个字。 朕拿不出人,发皇榜天下召人吧。 就这样,朱由校将邢云路的奏本放在了一边。 然后,今天的公务就结束了。 「毕自严这种政治素人就是好用。」 看着眼前干净的奏本,朱由校不由的为自己让毕自严干内阁首辅而自得。 而就在朱由校自得时,毕自严却正带着六部尚书一起扯皮。 事情很简单,南直隶的夏粮要起运进京了,但对于具体的运输方式却还没有个定论。 「漕军整顿的如何了?今岁打算裁撤几卫?」 放下手中的茶杯,毕自严看向兵部尚书黄克瓒问道。 「毕阁老,这是名录。」 听到毕自严的话,黄克瓒早有准备,将一本名册递给文书,让其交给毕自严道。 「南方诸卫所暂不打算进行轻动,现已拟定裁撤通州卫以及天津三卫中的两卫。」 「裁撤出的人,愿意继续干船运的,都被龙通商行僱佣了,已经签了契书,愿意继续当兵的,都已经被调遣到南海子,参与上四卫的选拔,优者入了四卫,劣者入了城建营。」 「那这两者都不愿的呢?」 闻言,毕自严皱了皱眉。 「送去与左光斗屯田了。」 闻言,黄克瓒对着毕自严点了点头道,示意对方放心。 「对于卫所裁撤之事,陛下有过吩咐,要给这些人有个填肚子的去处,兵痞之流也都送到西山挖煤去了,以免生乱。」 「那就好。」 闻言,毕自严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问道。 「那漕军的那些个财货。。。」 「都折算卖给龙通商行了。」 听到这话,黄克瓒从袖中拿出一本奏章,递给身边的文书道。 「这是初步核算的帐本,具体帐目与银两交接要待到月底。」 「好。」 听了黄克瓒的安排,毕自严点了点头。 黄克瓒也是个老州官了,做事儿很是让人放心。 「那接下来要议的,就是今岁由的漕粮多少由各商行来输送了。」 「龙通商行是一定要有的,原因为何两位想来也是知道的。」 端着茶杯,看向堂中的众人,毕自严出声道。 「嗯。」 闻言,在场众人对视一眼后纷纷点了点头,从名字就能知道,那个是皇帝的宫产。 其实大伙儿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漕军是朝廷的衙门,在给朝廷办事。虽然名义上是卖给了龙通商行,但实际上还是在给大明朝廷办事。 皇帝为什么要玩左手倒右手的把戏? 听到毕自严的话,徐光启对身后挥了挥手,他身后的文书就端着一盘子的册子向前走了几步。 「这是工部按照各商行到工部登记后的船册。」 示意文书将册子给堂中众位大人发上,徐光启开口道。 「这些登记在册的船只,都是按照工部新的条例,发放堪合,涂刷船号。」 「工部为何要对船只进行登记,涂刷船号呢?」 听完了徐光启的话,吏部尚书周应秋突然出声问道,这是他心中一直都憋着的个疑问。 「这种招揽民间运输漕运粮北上的事儿,把在运河上经营船运的那些商行都召集来,让他们自己决定运输量不就行了吗?」 「周尚书这话说的就有些有失考虑了,若只是让这些人自己决定,他们一定会谎报的。」 听到周应秋的话,徐光启摸着自己的鬍子笑了笑道。 「人之贪念,慾壑难填。他们为了多赚些银子,一定会铤而走险。谎报运量事小,但若是耽误了漕粮北上事大。」 「三大仓若是缺粮,到时闹出乱子来,就算将那些个人都给抄家灭祖,也无法弥补啊。」 「这样啊。」 听到徐光启的话,坐在毕自严下首的韩爌点了点头。 他懂漕运吗? 他懂个屁的漕运。 东林党里,韩爌身后的人在漕运上没插手,他在这里就带个耳朵,来替别人听情报的。 徐光启的话,能说的通,但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头。 看到其他人再没有疑问,徐光启接着道。 「我来之时,已经与龙通商行的掌柜碰过头了,他说今岁龙通商行能替朝廷运输十七万石漕粮北上。」 「这样的话。」 听到徐光启的话,户部尚书袁世振摸了摸自己的鬍子后到。 「今岁预计有七百万石漕粮要北上,就先由商户运一百万石吧。」 这就是要先试点运行了。 「可。」 听到袁世振的话,兵部尚书黄克瓒思索了一会儿后,点头道。 兵部裁撤漕军需要时间,龙通商行的人扩大运输业务也需要时间。 「可。」 紧接着,徐光启也点了点头。 船只登记统计需要时间,各地船商听到消息,及时的来参与竞争也需要时间。 第一年就先少量的来,给天下人做个样板工程。 「可。」 见到两部尚书同意,身为度支司正卿的毕自严也点了点头。 下面的人漂没漕军财产需要时间,正廉署打窝子也需要时间。 希望到了最终要捞鱼的时候,在场众人没人被牵扯进去。 几个人心怀鬼胎的定下了今年要僱佣商行运输漕粮的数目。 「当然,若是各商行有多运之粮,三大仓也可以每石九钱银的平价入仓,一两银平价出仓。」 突然,毕自严又看着在场的众人道。 「可。」 听到毕自严的这话,堂中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后,纷纷点了点头。 度支司这就是要发挥平抑粮价的作用了。(本章完) 第332章 二次承包的秒用 通州城,一座位于京城东南方向的卫城。 由于紧挨着大运河,以及三大仓在这里,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就决定了其城市属性。 即便是大明的重农抑商,也无法妨碍这里成为一座商业重镇,天南地北的商人都会在这里落脚。 同样的,不少的京官、士子都会选择在这里置办产业。 没办法,从元朝定都开始,北京就变为了一个城大不易居的地方,普通人在北京一年就需要三十两银子的开销。 而就当朝堂上的诸位大人商讨漕粮北运之时,通州城南,一处名为【日月兴】的酒楼里,正在觥筹交错。 「最近京中的消息,诸位想来都是已经听说了的。」 酒过三巡,张开阳看着在场的一众商人。 「张商总说的是修历的事儿?」 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到张开阳的话,桌子上的一个后生放下手里的筷子道。 「大明的历法不准,要怎么修都吵了几十年,今上终于一言定下来要修了。」 「我们跑船的,说什么修历的事儿?」 听到这后生的话,他身侧的一个老者拍了下对方的手臂道。 「张商总说的是漕运的事儿。」 这淮安沈家也是落莫了。 要说漕粮北运承包,居然派来个愣头青后生。 「呵呵。」 看着对面两人的交谈,张开阳轻笑一声,接着道。 「前段时间,内阁首辅毕自言毕阁老上奏,要设蓟镇转运司,负责粮草物资供应,今后不再发放实银,而是改折粮秣物资。若是可行,今后九变都要依此施行。」 「听说了,听说了。」 听到张开阳的话,在场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不过,敢请张商总指点,这和我们这些船商有什么关系?」 对于张开阳的背景,在场的商人都知道,这厮就是宫里的白手套。 「赵掌柜这就是明知故问了啊。」 吃了一口菜,张开阳笑着看这对方道。 「单就以粮食来说,通州的粮食供应京城百姓都有些不足,更别提供应给九边各镇了。」 「我们这些船商,这时候的用处不就体现出来了吗?」 转着眼睛看了眼众人,见到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张开阳接着道。 「漕运变法,今后漕粮食北上的运输,朝廷不再让漕军负责,而是交给船商,此事接下来也要有个章程了。」 「张某是个什么背景,诸位想来也都是知道的。但漕运的盘子太大,我张某一个人也吃不下,诸位都是能分的上一杯羮的。」 「现在朝廷又要改九边粮秣物资运输之法,这漕运的盘子就更大了,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诸位就不想赚上一笔?」 「张商总若是有什么消息,还请提点老弟一二。」 看着张开阳脸上灿烂的笑容,坐在他身侧的刘程思索了一下后,在桌子低下将一枚玉佩塞入了张开阳的袖口。 「刘老弟这就见外了。」 捏了捏刘程塞来的东西,张开阳笑着道。 「朝廷改漕运之法,是要慢慢来改的,今年的漕运量虽然还未定下,但我龙通商行呢,已经提前定下了从南京仓运二十万漕粮北上。」 「张商总这是运不完?」 看着张开阳,刘程试探性的问到。 「是有些困难。」 闻言,张开阳点了点头。 「我做这行,也是不久,手里的船只还有些不足,二十万石的粮食北运有些困难。」 「老弟我呢,也已经令人算过了成本,每石粮食北运,我这边出价三钱,不知诸位可有人愿意帮我这个忙?」 「这。。。」 听到张开阳的话,在场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后,一个个放在桌下的手顿时就掐了起来。 看着一个个正在算帐的商人,张开阳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后,又抛出了一个消息。 「漕运北运之事,给的是银币。」 「我淮宁号在九月将有一支船队从南京北上,可以帮运两万石。」 张开阳话音方才落下,那个沈家的少年先开口。 「沈浪,不是只有你淮安沈家有船队。」 随着沈浪的话落下,刘程斜着眼睛看了眼对方道。 「我江阳号九月在南京也有支船队要北上,可运三万石。」 随着两人的开口,剩下的人也纷纷报出了自家的船队空量。 「好说,好说。」 见到在场众人踊跃参与帮自己分担漕粮的份额,张开阳笑着道。 「稍后,我们就可以签订契约,我这边可以先行支付三成的银币。」 随着一张张契约签下,今天这酒席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当酒席散去,刘程与沈浪两个人却是在日月兴的三楼里又开了一桌。 「你为什么要那么爽快的答应他帮忙运输漕粮?」 一进雅间,刘程就忍不住拉住沈浪问道。 「要知道朝廷改了漕运之法,我们的人至今还在争吵。」 「三十年的花雕,这就没了啊。」 从上个雅间里出来时,沈浪腰间挂着个大红色的酒葫芦。 此时,拿着酒葫芦再往出来倒了倒,发现确实是干净了后,沈浪有些失望的将酒葫芦放下。 摇着头,沈浪颇为失望。 放下酒葫芦,一屁股坐在软垫上,沈浪看向刘程的面色颇为不屑。 「你真以为,龙通商行是无法完成二十万石漕粮北运吗?」 「你什么意思?」 看到沈浪的脸色,刘程颇为气恼,但却没有立时的发作。 「通州、天津,乃至于临清那边的诸多卫所士卒、船只都被龙通商行收入了囊中,只要那个张开阳不是傻子,龙通商行后半年少说有一百万石上下的运量。」 「你方才说,我们的人至今还在为朝廷改漕运争吵,张开阳就是来让我们的人吵的更厉害的。」 「那你今天还那么利落的答应他!」 张开阳不是蠢货,经过沈浪这么一指点,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不管是现在扔出来的二十万石,还是将来朝廷公布的更多运输量,都是用来挑逗船运商人内部竞争的诱饵。 和盐商一样,每年朝廷给出的铁饭碗数量都是有限的。 为了这种预期收益能固定的产业,所有人都会抛下矜持,上去硬抢的。 「今天不答应,明天就该东厂锦衣卫的狗找上门来了。」 放下手中的酒葫芦,沈浪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厉色。 「漕运上的油水有多厚,你又不是不知道。皇帝爷爷这是要对某些人下手啊。」 「这!」(本章完) 第333章 第一份漕运订单 「俗话说的好啊,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们这些靠着漕运吃饭的人啊,不是树上猢狲,而是墙上的草。」 「有区别吗?」 看着在玩弄酒葫芦的沈浪,刘程翻了个白眼。 沈家的这浪荡子,一向以语不惊人死不休为名,但没想到这么的气人。 「树倒了,猢狲还有的活,但墙倒了,草也是要跟着死的。」 看着愚不可及的刘程,沈浪摇着头,心里不由得的哂笑,也难怪这厮四五十岁的人了,生意一直做不大。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从沈浪的眼神中察觉到了轻蔑,刘程强压着火气。 见到刘程忍到了现在,沈浪终于正了正神色。 「你是想做草呢,还是想做猢狲呢?」 「当然是猢狲啊。」 皱了皱眉头,刘程道。 「谁会想要跟着墙一起死呢?」 「那你就听我的,和这个张开阳搞好关系,他提出来的业务,你别管能赚多少的钱,跟着干就行了,总归是不会亏的。」 「可是,我江阳号不像是你们淮宁号,是你一人的产业。」 闻言,刘程皱了皱眉头。 「我家的四成干股可都在浙江的一些人手里。」 「呵呵,你接了宫里的活儿,他们还敢让你拒了不成。」 听到刘程的这话,沈浪不屑的笑了笑,而后眼珠子一转道。 「我教你个法子,如果握着你家干股的人,要你不给宫里干事儿,你把名字交给张开阳就行了。」 「这。。。」 听到沈浪的话,刘程的眉头跳动了两下。 这厮是让他借着宫里的力量,干掉背后的合伙人! 「是不是不太地道?」 「地道?」 「他们与李三才合谋,逼的漕运总兵王承勛连手下的人都控制不住,算是地道吗?」 手在桌子上敲了几下,沈浪看着刘程道。 「他们都快将本属于朝廷的漕军变成自己的了,算是地道吗?」 「哪怕是嫖呢,都要给银子,可他们呢?借着漕运士卒给他们运货物,连钱货都不给,纯粹就是让朝廷给他们养人。」 「现在小皇帝不想再替他们养活着漕军,但因为漕运关乎百万人的生计,不敢冒然裁撤,这才有了将部分漕运承包给我们这些商户之事。」 「这样吗?」 闻言,刘程面色变了变后,恍然的到。 「我还以为,是宫里的那个小皇帝想要从漕运上捞钱呢。」 「哈哈哈,捞,捞钱。」 听着刘程的话,沈浪顿时就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靠这个捞钱,就算整个漕军都去给皇帝做事儿,一年下来能赚几个银子啊。」 「皇帝要捞钱,再派宫里的狗杀才们去收矿税不就成了,还用得着这个?」 「皇帝是要重新掌控漕运!」 「那这样的话,我们为什么要帮宫里呢?」 看着还在笑的沈浪,刘程不舒服的扭动了下脖子。 「现在这样,朝廷出钱养着漕军,我们稍微花钱打点一下,就能僱到一大批的人帮我们做事儿,能省不少的银子啊。」 听到刘程的话,沈浪顿了一下后,方才道。 「若小皇帝像是神庙那样,整日待在宫里,不问朝事,这样我们是很容易捞到银子。」 「但小皇帝很明显是个想做事儿的人,如果我们再用万历年间的办法,刀子很快就会落到我们的脖子上。」 「你看着吧,李三才,要倒霉了。」 沈浪的话方才落下,雅间的门就被敲响了,外面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道。 「公子,工部放榜了,今年押送夏粮的名单定下来了。」 「走,我们看看去。」 听到长随的话,沈浪从椅子上站起,对刘程示意了一下后,就推开雅间的门,向外面走去。 「。。。」 看着沈浪离去的身影,刘程坐在椅子上,眼珠子转动,好一会儿没有动作。 出了日月兴,沈浪注意了一下身后,发现刘程没有跟上来,不由的摇了摇头。 这刘程不是个干大事儿的料。 「叮叮~」 当沈浪带着长随到达通州码头时,却见工部尚书徐光启亲至,带着几个衙役,正在召集通州码头的各家船行主。 「诸位且来看好,这是今秋第一批要帮朝廷运送漕粮的名单,朝廷是依照各家向朝廷申报的船只运量选择船行。」 「名单上的船家,需带着船只册到工部验证堪合,签订约书,领取定金。」 随着文书提着个铜皮喇叭,向着四周的船主人宣告朝廷僱佣船行的方式,算是在通州码头上丢下了一个溅起水花的小石子。 「第二批还有三十万石漕粮要运送北上,现在各家船行可以开始向工部申报了。」 「这法子独特。」 手中提着葫芦,听着文书的解释,看着贴出来的告示,沈浪心里暗自道。 通俗的说,朝廷这波招募运输漕粮,用的是后世的招标法。 朝廷公布标准和出资,然后由各家船行竞争。 两万石漕粮是一标,按照各家船行已经登记船只的运载量进行分配。 「张商总,这是十万石漕粮运输的定金,九千枚银币,请查点。」 在人群的正中央,徐光启正在与龙通商行的商总张开阳两人做秀。 「尚书大人客气。」 早已沐浴换衣,此时张开阳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是刚和人喝了一场酒的样子。 对徐光启行了一礼后,张开阳示意帐房开始清点银币。 趁着银币清点时,张开阳也与徐光启开始签订契书。 待到徐光启在契书上骑缝用了工部尚书印后,随着刺啦一声,契书一式两份,分别在两人的手中。 「朝廷已付定金,待到漕粮运送北上,至三大仓接受,开定收据之后,张商总携收据到工部即可领取剩余银币。」 「草民明白。」 对着徐光启躬身行了一礼后,张开阳道。 「徐尚书放心,张某一定替朝廷办好此事。」 「那就好。」 闻言,徐光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目光放在周围的人群里。 漕运变法,办法是皇帝提出来的,工部在执行。 这个过程中,工部一直都很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大明的漕运给改崩溃了。 看周围这些船家眼神里的嚮往,徐光启勉强的放下了几分心。(本章完) 第334章 人为促成官商勾结 「我要是不做皇帝,当个商人也是极好的。」 就在徐光启与张开阳作秀的时候,在他们不远处的一座酒楼的上,朱由校正在远望。 「朕弄出的足球,在京城现在有人开始学的踢了吗?」 看了好一会儿后,朱由校转头看向典察府秉笔太监涂文辅问道。 「回皇爷,已经有人开始研究了。」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闻言,涂文辅当即回答道。 东厂对于京城的舆情,一直都很关注。 「皇爷的足球,最早是在上四卫推广,然后是城建营,现在民间的小孩儿也喜欢弄个皮球踢着玩。」 「现在城中也已经出现了好几个足球社,组织球赛。」 「嗯。」 听到这话,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魏忠贤南下了,现在南海子是你在监工,你看的在南海子北面造个球场,搭起看台,建设店铺。」 说着,朱由校从身侧之人的手中接过纸笔,开始涂涂画画。 不一会儿后,朱由校就将一张大体的设计图交给了涂文辅。 「就建在这个位置吧。」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露天型的球场,里面是足球场,外侧是跑道。 「就这样建。」 「奴婢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涂文辅连忙躬身接过图纸道。 看着去寻找设计师的涂文辅,朱由校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控制好节奏,还有朝廷在后面应允和配合,这就是人为的创造出一只金鸡了。 组织球赛,售卖门票,场地周边的店铺,乃至于开赌。。。 最后一个划掉,大明皇帝是禁赌的,这个要通过白手套去搞。 接下来,通过普及足球培养民众的好武之风。 能踢的好足球的人,一定是一个合格的士兵,要知道,足球上下两个半场九十分钟的较量中,球员需要有着充足的体能以及短时间内出色的爆发速度。 而球场外侧的跑道,则是留给将来的马赛了。 马赛这玩意儿,既能赚钱,又能丰富市民的娱乐生活,还可以推动马种改良和培养国民骑马能力。 以及最重要的,催生出马会。 马会这玩意儿,看似是体育组织,但实际上却是给社会各界名流提供交流的一个场所。 随着这些年,大明经济的发展和西方那帮子传教士带进来的瘟疫思想,大明正处于一个思辩阶段,从万历中后期,就已经开始对商人在政治上进行了一定的松绑。 而朱由校想要实现他的鸿图大志,真正的开发出大明上下的生产力,商人这个群体也是一定要合理利用的。 如果将大明比喻做人体,那么商人这个群体就是血管。 血管不畅通,营养跟不上,怎么能走的快呢? 如果让商人是官员的白手套这一套接着发展下去,很难说能不能发挥出资本的作用。 而让那些玩意儿搞官商勾结,还不如他来带头画个样板,弄个合法的出来,然后往里面渗沙子进行监控。 构思了一会儿后,朱由校就下了酒楼后,上了一辆等候在门口的马车。 行驶了一段路程后,就停了下来。 掀开窗帘,朱由校看着一处院子问道。 「这就是兴于世找的地方?」 闻言,一直骑马跟在马车旁边的冯祝连忙道。 「回皇爷,兴大掌柜拉拢了京城七八个大粮商,就在这里建起了兴粮会馆,供众多粮商联繫。」 「这样啊。」 眼神闪烁了几下后,朱由校放下手中的帘子。 粮食,特别是京城的粮食,有三大仓在,还是很容易进行控制的。 接过毛巾擦了下脸庞的汗水,朱由校不由的感觉到一阵难受。 京城的夏天,燥热的慌。 即便是他穿着一套的丝绸衣物,也依旧让热的前心贴后心,难受的慌。 身边宫女手里的扇子在使劲的扇动,但却无法带去心中的燥热。 见到皇帝没有下车的意思,冯祝挥了挥手,示意小太监继续走。 走了不大一会儿,一面巨大的牌匾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龙通商行】 四个楷体字,写的那是龙飞凤舞。 这是朱由校让刘时敏写下的。 而在龙通商行的附近,还立有各色的长幡,上面写着比如: 龙通商行,天下同行。 龙通商行,最安全的货运选择。 长幡就是这个时代的gg牌子了,不过写的这么直白的,却是少见。 微微掀开窗帘,看了眼龙通商行的牌匾,朱由校眼神一阵思索。 在没有火车的年代,漕运就是南北贯通的一条大动脉。 掌握了这条大动脉的运输能力,也就有了能力对南方经济发达地区进行一定的干涉。 接下来,龙通商行就是要带着拉拢一批人后,和既得利益者去拼刺刀了。 而与此同时,刘程也看完了徐光启与张开阳的作秀,回到了通州的宅子里。 「老爷。」 见到刘程回来,管事匆忙迎上来,递过用冰块冷却过的茶水。 刘程接过来,便神色凝重的直奔书房。 管事一见,慌张的跟在身后,道。 「老爷,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闻言,刘程脚步一顿,楞了下后,方才道。 「没事,对了,你拿着我的拜帖,去叶阁老府上,我明天要去拜会他。」 叶向高是东林党温和派在朝堂上的代言人。 虽然现在让皇帝用修史的事儿给打发了,但在朝堂上还是有一定的话语权的。 而作为南方的商人,几乎都与东林有着牵扯。 管事答应一声,刘程便端着茶杯来到了书房。 来到书房,在椅子上坐下。 即便是手中端着冷饮,但刘程头上的汗水一直在往外冒。 今天沈浪的话,让他心里一直有团火,难以平静。 「到底该怎么做呢?」 强自让自己心神镇定下来,刘程一边喝着茶,一边拧眉苦思。 沈浪的那些话,一直在刘程的心头回荡。 是做树倒下的猢狲呢,还是做被人推倒的墙头之草呢? 漕运的历史太久了,从隋炀帝开凿大运河开始至今,虽然河道有所变化,但沟通南北的用处却是没有改变。 而本朝太祖之后,随着漕运的不断发展,其中的势力交错复杂,里面牵扯到的利益也无比的庞大。 如今,皇帝要对漕运动手,是逆天命而行,让「天」见识见识他们的本事。 还是说,顺应天命,取个富贵呢? 「难啊。」(本章完) 第335章 漕运下的暗流涌动 就当刘程要去和叶向高走动一下之时,朱由校已经在回南海子的路上了。 不过,路过一处府邸的时候,刘时敏突然喊停了马车,在窗户边上轻声的说了一句。 「这就是李三才的家?」 听到了刘时敏的话,朱由校的眉头皱了皱,抬脚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怎么说呢,很意外。 曾听闻,李三才在漕运上干了几十年,肥了几圈儿。 但他家这,一点都看不出来多有钱,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在通州也不算什么啊。 「你确定,这是李三才家?」 眯起了眼睛,朱由校看向刘时敏。 「回皇爷,这就是李三才的府邸。」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站在皇帝的身侧,刘时敏躬着身子道。 「不过,李三才如今并不住在这里,致仕之后,他就在南直隶东林书院以教书为业。」 「东林书院,教书?」 手中的扇子啪的一声打开,朱由校淡淡的到。 「前段时间,朕让人查李三才家财,查的怎么样了?」 「回皇爷,李三才有两子,一名李元,一名李仁。李元住在京城,是国子监的监生,而李仁跟着李三才在南直隶。」 「家资呢?」 「锦衣卫察查之后发现,李元的家资并不丰厚,李仁那边,南下的锦衣卫还没有回报。」 「但,奴婢估计也查不出来。」 「哦,为何?」 闻言,朱由校挑了挑眉毛,意外的看向刘时敏。 「回皇爷,万历年间,曾经有人弹劾李三才贪污,当时先帝令李征仪带领给事中吴亮嗣前去调查,最终什么都没查出来。」 「吴亮嗣去查都没查出来?」 听到这话,朱由校有些意外。 吴亮嗣是楚党,李三才是东林。 楚党查东林没查出来,这就很有意思了。 「赵于奎弹劾李三才公器私用,朕就不信,李家是一点儿都没贪。」 「告诉锦衣卫,不要只查李家人,将他的三族,乃至于九族都给朕查上一遍。」 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后,朱由校道。 「另外,让锦衣卫把李三才家的各项支出、收入都查上一遍,看看能不能对的上。」 「主要的,是要看是不是有人代持,给李三才的生活开支出钱。」 身为一个后世人,对于官场上的一些道道,还是听说过的。 把政治献金说成捐赠,把行贿说成游说,把地下交易说成政治回馈,玩的再花的都知道。 「奴婢遵旨。」 听到了「代持」两个字,刘时敏抬头惊悚的看了眼皇帝后,连忙低头应道。 这两个字,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真要这么去查,李三才绝对是完蛋了。 这么看来,皇帝是真的要对李三才下手了。 「等等。」 突然,朱由校收上了扇子,叫回了刘时敏。 「写一封匿名的举报信到正廉署,让陆文昭去查。」 「奴婢遵旨。」 有些弄不懂皇帝这手的意思,刘时敏看皇帝再没有了安排后,方才离去。 「李三才。」 临上马车之,转头再看了眼「李府」二字后,朱由校放下了手中的帘子。 当朱由校冒着炎炎夏日到处蹓跶时。 赵南星的府邸上,一群东林党人也在忧国忧民。 赵南星坐在主位,前河道总督王佐陪坐,此外还有些官员在此。 「那家船行,确定了吗?」 长久的沉默之后,赵南星看向王佐问道。 「查都不用查,一定是宫里的。」 闻言,王佐颇为晦气的摇了摇头。 「除了我们的那位皇帝陛下,这天底下还有谁敢用『龙』字头。」 「没有查出什么,不过我听说,有宫里人曾出现过。」 「天子经商,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虽然早就有这预料,但听到了王佐的话,还是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满朝文武,俱是阿谀奉承之徒,天子行事如此荒唐,居然无人劝谏!」 东林,或者说文官们,一直都在想尽办法斩断皇帝伸出宫里的手。 无论是皇帝还是别人,但凡在宫外搞点事情,在他们看来都是不遵守规矩,都是不能原谅的,需要严厉劝谏。 「周起元如今还在南苑搬砖,按陛下对劝谏之人的那个处理方式,现在谁敢贸然上书劝谏?」 听到赵南星气愤的话,王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 「如今,漕运变法,还是先想办法保住这条弄银子的路子,不然我们连明年给那些书生的资助都拿不出来。」 「大人。」 王佐话音刚落下,就见一个官员插话道。 「工部那边如今正在对各卫所到达通州的船进行登记,再这么下去,以后别说是继续夹带私货了,恐怕是往年漂没漕船费用的事儿都会被查出来。」 「到时候是要出个大事的!」 随着这人的话音落下,堂上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工部手握皇帝圣旨,要改革漕运,他们根本没办法指责工部做什么,只能想尽各种办法,能拖就拖。 「你们漕运衙门就真没有一点办法?」 听到这人的话,赵南星皱了皱眉头。 这人是从凤阳来的,是漕运总督王纪的下属。 闻言,那官员苦笑一声。 「大人,现在漕运衙门上下都乱昨了一团。」 「赵于奎那厮一本奏章送到皇帝御前,虽然没能将李三才、王佐两位大人拉下马来,但也酿成了漕运变法。」 「现在各个都在想办法能渡过此次风波。」 听到这话,赵南星的脸色更是阴沉了一分。 好一会儿后,赵南星才出声道。 「本官明日去面见韩阁老,看能不能从中转圜一二,你们都回去吧。」 一群人听到赵南星这话,相互对视了一眼后,又是一番恭维之语,同时隐晦的施压后,这才离开了赵府。 大堂里剩下赵南星与王佐,两人都默默的喝着茶。 「这朱家的皇帝,可真的是刻薄寡恩啊。即便是去职了,也落不得个安稳。」 好一会儿后,王佐放下手中的茶杯感嘆一句。 「呵,当年的张居正,费劲心力将神庙教成才,最终落得个差点儿被开棺戮尸的下场。」 闻言,赵南星眼中闪过一丝嘲讽道。 「。。。」 听到赵南星的话,王佐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赵南星还有句话没说,皇帝的老师都落得那么个下场,更别说现在的你了。 深吸了一口气后,王佐出声道。 「沉住气,不要自乱阵脚。」 「我们不自乱阵脚,恐怕那些邪党不会让我们这么安稳。」 闻言,赵南星眼中闪过一丝痛恨。 这种痛恨,是对朝堂上的党争,对他们的敌人。 在赵南星的眼里,东林党的敌人不择手段,厚颜无耻,甚至于不顾手段之卑劣,都要将正臣赶出朝堂。 「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阻止漕运变法,那怕是让京城缺粮都在所不惜!」(本章完) 第336章 各有不同 「漕运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近些日子因为这事啊,我的门坎都快被人给踏平了。」 「我还是那句话,一切以圣意为主。」 「现在,想要阻止漕运变法已经来不及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扩大船行,保证能在漕运上继续有一定的运输。」 看着来寻自己的刘程,叶向高放下手中的毛笔,缓缓的说道。 「可是,如此一来没了那些漕军,我们的运输成本。。。」 躬身站在叶向高的身后,刘程有些肉疼的道。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总归不会亏钱就是了。」 闻言,叶向高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笔,有些感慨的道。 「你没有见过皇帝,那是一个深邃如海的人。」 转过身,叶向高的脸上满是颓丧。 「他如今在清理朝堂,已经不能再像万历年间那样,肆无忌惮的做事,我也很难再为你提供庇护了。」 「这。。」 听到叶向高的话,刘程面色变幻了一下后躬身行礼道。 「阁老大恩,刘某此生难报,今后该有的奉承,一定不会少的。」 「奉承什么的,别再给我送了。」 闻言,叶向高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皇帝不打算用我,所以等到我这个糟老头子给先帝修完实录,就该返乡了。」 「至于你将来如何,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还望阁老看在望日情面,给小人指条明路!」 听到叶向高这意味着再不出仕的话,刘程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哎。」 看着刘程的样子,叶向高无奈的嘆了口气。 「跟着那个龙通商行去做吧,帮他们做大,你的生意也就跟着做大了。」 说着,叶向高又转过身去,提起笔继续写起了什么。 「阁老。。。」 看到叶向高不想再说什么话,刘程还想再说,却见叶向高的管家站在他的身侧。 「如今我家老爷在京城也是寸步难行,还望刘掌柜不要再说了。」 「唉。」 见到叶向高的管家做出要送客的样子,刘程只能低着头,跟在对方的身后出去。 「天启,天启,奉天启运。」 「这世上,真有奉天启运之人吗?」 待到刘程被带走,叶向高抬起头来,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嘀咕道。 南派东林能聚在一起,漕运占据了很大的一部分因素。 原因很简单,开书院,资助贫苦书生是要花钱的,而漕运,就是他们弄钱的路子。 现在,皇帝将漕运从官营改为私营,而又不裁撤漕运总督,直接就造成了东林隐隐的分裂。 以前的时候,谁能在漕运上捞钱,全是漕运总督来定。 但是现在,直接就是想要参与的人去和漕运总督争了! 特喵的,谁背后还没个背景了。 就算是赚的比垄断少了,但不还是多了条路子? 「这事目前我无权插手。」 看着寻上门来的赵南星与王佐,韩爌思索了一会儿后,摇着头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道。 「当时,决定漕运变法时,六部尚书俱在,是经过几人商议后决定,条陈陛下都已经御批了。」 「就算不能阻止漕运变法,也不能让宫里开那个劳什子龙通商行。」 闻言,赵南星放下手中的茶杯,出声道。 「陛下登基不到一年,就如此的与民夺利,将来可还了得。」 「从陛下登基至今,内帑已经拿出了不下八百万两白银以资国用。」 听到赵南星的话,韩爌不由的摇头道。 「你阻止那个龙通商行,就是在阻止宫里赚钱。若是宫里没个进项,待到神宗留下的内帑银都花光了,恐怕那陛下就会将主意打到国帑上了。」 「要赚钱,再通过什么路子不好,非要在漕运上赚。」 韩爌这话一出,王佐就打断道。 「漕运关系着南北的货物沟通,不能让朝廷知道具体的运量。」 说着,王佐若有所指的看向韩爌。 「毕竟,有些东西北运,可是没交关税的。」 「。。。」 看到王佐的目光,韩爌顿时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了。 晋商对北方各家蛮夷的物资互市和走私,七成都是通过漕运北上的。 若是让宫里或者说朝廷真正的控制了漕运,那就是各家的脖子让人捏住了。 脸色一阵变化,韩爌放下手中的茶杯道。 「如今之际,想要上书阻止,仅依靠谏言,是行不通的。」 「断了漕运!」 听到韩爌说出这话,赵南星就知道有戏,当即出声道。 「就像万历四十六年那样,让漕运停摆半月,就足以让致使朝廷恐慌。」 「到时候,再上书请求废止漕运变法,就水到渠成了。」 「而且,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说着,赵南星指了指韩爌头上的官帽,意思不言而喻。 「。。。」 见到赵南星如此直白的说,韩爌眼神闪烁,而后道。 「此事我不知道,你们看着办吧。」 「有韩辅这句话,赵某就明白了。」 闻言,赵南星与王佐两人当即站起来,拱手道。 不知三人后续又说了什么,很快,赵南星与王佐两人就离开了韩爌的府邸。 亲自将两人送出大门,看着离去的马车,韩爌的脸色晦暗不明。 做官,做到了他这个地步。 特别是本人没有足够能力的情况下,很多时候都是被人推着往前走的。 随着赵南星拜访韩爌结束,通州城内再起波澜。 「商总,这位是淮南号的陈掌柜。」 带着一个中年人走进龙通商行的大堂,小二就高声的喊道。 「欢迎欢迎。」 听到了小二的话,张开阳从内间走了出来,拱手行礼道。 「在下张开阳,忝为龙通商行的商总。」 「张商总客气,陈某就是听说张掌柜从工部接了运输漕粮的事儿,特来打听一二。」 两人在客厅内坐下,待僕役奉茶后,就开门见山的谈了起来。 很快,张开阳就与陈掌柜定下了帮忙运输两万石漕粮北上的生意。 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张开阳手中拿着笔墨未干的契书。 龙通商行和别的船行签帮忙运输漕粮的单子,当然不是谁来都能签的,只有在工部註册了船只的船行才可以。 回想着陈掌柜刚才话里话外的意思,张开阳忍不住砸了咂嘴。 有人要阻塞运河。 真的假的? 这现在的人胆子都这么大的吗?(本章完) 第337章 拱火大师皇帝 「有人要阻塞运河。」 看着急匆匆来给自己汇报消息的冯祝,摸着自己的下巴,朱由校心暗自思索道。 京杭大运河,那是想堵就能堵上的吗? 「回皇爷,是和张开阳有合作的船商来商谈合作之时提到的,张开阳觉得事关重大,就告诉了奴婢。」 「市面上有消息吗?」 摸着自己的下巴,朱由校看向身侧的涂文辅问道。 「回皇爷,锦衣卫和东厂都没有收到消息。」 低头回忆了一下后,涂文辅小心的说道。 「那你现在收到了?」 放下手,朱由校斜着眼睛看向涂文辅。 「这。。。」 闻言,涂文辅有些不知所措的眨巴两下眼睛,不明白皇帝什么意思。 「废物。」 看着涂文辅,朱由校撇了撇嘴道。 「东厂和锦衣卫都派人去运河上从杭州开始巡查,防止真有人把运河给堵了。」 「奴婢遵旨。」 闻言,涂文辅当即瞭然的要向外面走去,却听皇帝又补充道。 「另外让人在市面上散步消息,就说有人在工部僱佣船行时没分到银子,就想着把运河给堵了,大伙儿都别想着吃漕运的饭。」 「?」 听着皇帝的话,刘时敏有些摸不着的看向皇帝。 这是做什么? 有人想堵塞运河,不应该派人去将这个狗东西给找出来吗? 虽然很多人都搞不懂皇帝这是个什么逻辑,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去做了。 京城的天气,说变就变。 本来还燥热的北方,突然就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通州的码头之上,一堆堆的货物被从货船上卸下,然后被一辆辆大车拉走,拉到通州官营大仓之中,存放起来。 虽然下着小雨,但却无法阻拦壮丁们干活的热情,身披斗笠,一车一车的将货物运走。 「幸好前段时间朝廷把这道路又给修整了,不然这些货非得泡汤不可!」 「可不是,我听说天津那边新的码头还没修好,就遇上了大雨,不少的船上的货都被大大雨给淋透了。」 「你说天津,我听说那边的码头在往大扩,也不知道这通州的码头什么时候也能扩一下。」 船夫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一边监督劳力们卸货,一边在一起交谈着。 「别闲聊了,一起下去搬。」 突然,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从船舱里出来。 「天色不早了,早点儿搬完就能去歇息了,后面还有几十条船在等着呢。」 「是,是。」 几个船夫连声答应,其中一个陪着笑道。 「二爷,咱们运来这么的布,这都是卖给谁的啊。」 有人开口,紧接着就又有人道。 「是啊二爷,咱们这批货,可是上万匹,这可不是小家小户的东西。」 「你们啊,什么都想知道。」 这中年人闻言,也不生气。 「我就告诉你们吧,这批货是京东兴业衣行,萧庸萧大掌柜的。」 「就那个萧皇商?!」 听到中年人的话,有船夫惊呼出声道。 「对,就那个。」 闻言,中年人点了点头后,抬起头看了眼天色。 「都别在这闲聊了,帮着去给卸货,要是在下大雨前没卸好,我扣了你们这趟的银子。」 闻言,那几个船夫连忙赔笑一声,也没有当真,撸着袖子就去卸货。 看着离开的众多船夫,中年人抬起头望向远处朦胧可见的北京城,脸上露出一抹嘲讽。 「这些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想要我凿沉船只,堵塞运河。我亏的钱,你们出啊。」 「得想想,该怎么应付那些人。」 就当中年人沉思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阵窃窃私语。 「听说了没,有人想要阻塞运河。」 「听说了,据说是要在运河中央凿沉船只,让过往船只都搁浅在运河上。」 「嗯?」 听到了这话,中年人的表情瞬间惊恐的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却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会满大街的都在传,有人要堵了运河?」 三日之后,内阁之中。 看着一众朝廷高官,毕自严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如果说赵宋的运河是给天下抽血。 那么大明的运河就是给京城供血。 运河被堵了,那整个北方都得出个大乱子来。 「谣言,都是谣言,通政司没有受到任何关于运河可能堵塞的公文」 看着头上几乎要冒火的毕自严,通政使王舜鼎满脸写着无奈。 「回毕阁老,宣政司已经在闢谣了。」 看到顶头上司说话,跟在身后的宣政使洪承畴也连忙出声道。 「我们已经在令人张贴公文、走街串巷的告诉百姓,运河没有堵塞。」 「尽快将京中关于运河堵塞的消息平下去。」 看着这一老一小两个人,毕自严皱了皱眉头,没有多做苛责。 谣言这种东西,在京城的传播速度,根本就不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当年国本之争时,妖书案飞快就能传的沸沸扬扬,压都压不下去。 「都察院就没有什么想做的吗?」 转头看向现在都察院在京官员中,官帽子最大的一人,左俭都御史吴亮嗣。 「下官请命派遣御史巡视运河。」 见毕自严看向自己,吴亮嗣当即出声道。 「此外,下官请内阁行文漕运总督赵于奎、王纪,令他们严格约束部下,修葺河道,严防河道真的堵塞。」 「嗯。」 听到吴亮嗣的话,毕自严满意的点了点头。 「。。。」 坐在毕自严的身后,听着他对运河上的安排,韩爌皱着眉头。 他在沉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一直等到散衙,韩爌都没想明白。 「你们想要堵塞运河,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令人找来了赵南星,韩爌看着对方不解的问道。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听到韩爌的问题,赵南星颓废的坐在椅子上。 「为什么?」 看着满面颓废之色的赵南星,韩爌有些搞不懂。 在他的理解里,如果东林真的想要让运河给堵上,那是一定能做到的。 因为他们在东南是有这个影响力的。 「哎。」 抬起眼皮看了眼韩爌,赵南星又嘆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这厮在翰林院里待了一辈子,什么事儿都不懂。 指望他出主意,还不如指望皇帝驾崩呢。(本章完) 第338章 叶赵翻脸 「南海子那边,能让人进去吗?」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赵南星突然出声道。 「戒备极其森严,难。」 闻言,韩爌绷着张脸,默默的摇了摇头。 「南海子虽然说是在动大工,但全都是军管,而那位住的旧衙门,更是里里外外被虎贲卫围着。」 说完之后,韩爌斜着眼睛看向赵南星。 「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闻言,赵南星嘆了口气道。 「我就是想探探情况,看看皇帝每天都在做什么。」 「自从陛下登基,宫里根本就传不出来消息,连皇帝都和谁亲近都不知道。」 「这宫里没了消息,我们就成了聋子,成了瞎子,处处被动。」 「不容易。」 闻言,韩爌摇了摇头。 这个念头他不是没动过,但自从被皇帝问过「这么想知道朕一天吃几碗饭」后,他就再也没敢想过。 皇权社会,为什么会强调皇帝要不喜于色,不怒于形,不乱于心,不困于情呢? 因为这些都是你的命门,一旦你路出来,下面的人就会对症下药。 而朱由校这个皇帝目前表现出了什么命门? 嗯,易怒算一个。 但这个东西却不好拿捏,很容易玩火自焚。 「要不和那个刘时敏接触一下?」 看着眼前的韩爌,赵南星试探性的到。 「他是以前神庙时司礼监的人,应该有机会。」 「这。。。」 闻言,韩爌犹豫了一下,他心动了。 和宫里的太监拉关系,这都是官场上的潜规则了。 高拱和陈洪,张居正和冯保,东林和王安,阉党和魏忠贤。 但现在的太监势力,看似四方制衡,其实两虎相争。 王末和杨成秀,一个管钱,一个管宫内外小事,对于朝政都是插不上嘴的那种。 而剩下的两人中,万历的老人刘时敏负责政,皇帝的悌己人魏忠贤负责监。 本来,东林是和王安关系好,能影响到皇帝。 但自从皇帝登基,王安「自缢」,魏朝勾结外臣之后,朱由校就将他老子泰昌的老人给来了血洗,直接斩断了宫外伸进宫里的爪子。 按常理来说,王安既去,就应该是魏忠贤这个悌己人负责司礼监,但皇帝偏偏没有。 「我不同意你们和刘时敏接触。」 就在韩爌心动之时,一直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言的叶向高突然出声道。 「陛下清理皇宫,王安为什么死,你们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吗?而且那刘时敏日日跟在陛下身边,你们想接触,管着东厂的魏忠贤会让你们接触吗?」 说着,叶向高给出了一个馊主意。 「接触那个刘时敏,你还不如去和汪文言接触接触,看能不能和那个魏忠贤沟通上。」 「皇帝以汪文言和魏朝有沟通,阉了汪文言,还特意让他去给魏忠贤做干儿子,明摆着是在钓鱼。」 看着叶向高,赵南星不满的道。 「和魏忠贤接触,你是想让我死,还是想让我被阉了,进宫给你做内应?」 「你还怕死啊。」 看向赵南星,叶向高嘲讽的道。 「你敢让人去堵塞运河,威胁朝廷,我还以为你不怕死呢。」 闻言,赵南星看向叶向高道。 「现在皇帝进行漕运变法,将手伸到了我们的钱袋子里,我们若再什么都不做,那不显得我们好欺负吗?」 没有接赵南星的话,叶向高转移了话题问道。 「你知道前番赵于奎上奏李三才公器私用,为何陛下没立刻就查办了李三才吗?」 听到这话,赵南星嘴角勾出一个笑容。 「皇帝不敢,一旦皇帝直接查办李三才,朝廷立马就会陷入党争,漕运也会停摆,到时候漕粮难以北运,别说辽东了,京城都得乱了。」 闻言,叶向高顿时就愕然了,而后笑着摇头说道。 「这是你以为。」 「用漕运威胁朝廷,得亏你能想的出来。」 「李三才,或者说我们能让漕运停摆,但是能停摆多久?上次停了半个月,朝廷就选出了赵于奎南下,那人是个军生,他用军队的办法管理漕军,不到一个月,漕粮就接着北上了。只要赵于奎在山东一天,山东段的运河就不会阻塞。」 「而几个月前,皇帝让那个祖大寿率军南下去了凤阳募兵,还让定国公世子在军中监军,就是防备这淮安附近出事。」 「你拿什么去阻塞运河?让南京那边直接造反,扣下漕粮吗?」 看着赵南星,叶向高接着不爽的说道。 「皇帝之所以不肯直接对李三才动手,是因为他想看看,都有什么人可用。」 「你明白吗?你不明白,你怎么会明白呢?」 「不不不。」 听到叶向高的话,赵南星连连摆手。 「皇帝就和他爷爷一样,想要捞钱。」 「他打算将本来是朝廷养活着,给朝廷运送漕粮的漕军裁撤,改成朝廷出钱,僱佣他宫里设下的船行运粮,就是该换名目的想要把国帑的钱弄到他的内帑里去。」 「皇帝是在与民夺利。」 「与民夺利,与何民夺利,皇帝就是在与你们夺利!」 听到赵南星的话,叶向高直接被气笑了。 「赵于奎弹劾李三才公器私用一点儿都没错。」 「你们让本应该给朝廷运送漕粮的漕军给你们运送私货,弄的三大仓的漕粮都运不上来。」 「皇帝就是因为知道漕运查不清楚,才会想着将整个漕运交给民间的商户,就是要将漕运放在明面上,看看有谁是能给朝廷办事儿的,有谁是大明的硕鼠。」 说着,叶向高颇为失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外面走去。 「罢了,我这个老朽说什么话,你们也不会听的,你们就继续兴风作浪吧。」 说完之后,叶向高头也不回的就出了韩爌的书房。 「叶公。」 看着叶向高离开,韩爌站了起来,想要追出去,却被赵南星拦住。 「他要走就让他走。」 拉着韩爌的袖子,赵南星铁青着脸。 「他走了,我们的货物怎么北上啊。」 被赵南星拦下,韩爌无奈的摊开手问道。 「今岁十月,各镇的互市就要开始了,若是没有足够的物资运输北上,我们要亏很多银子的。」(本章完) 第339章 你想震慑谁啊 在正阳门的大街上,有这么一个衙门,牌匾上写着三个字,【饕餮署】。 令人诧异的是,这个衙门口,写着的对联。 上联:朝廷出政令,执行要监督。 下联:皇帝领进门,发财靠个人。 横批:慧眼识奸。 这幅对联,出自某个不务正业的皇帝。 在对联的映射下,饕餮署的衙门口虽然显的有些阴森,但却整日都有人进进出出。 忙,非常的忙。 最近的田尔耕,忙着查帐,忙着稽税。 有了皇帝的交待,饕餮署查税就专门挑着大户去查。 洪武十五年四月十六日,朱元璋改仪鸾司为锦衣卫,大明特务组织走上舞台。 洪武二十六年,朱元璋发现锦衣卫有滥用职权,依势作宠之态,就将锦衣卫的侦缉事权移除,重新交还给了三法司审理。 朱棣靖难之后,又恢复了锦衣卫的侦缉事权,而为了限制锦衣卫的依势作宠,朱棣又建立了东厂从旁监督。 至此,文官豪右们的噩梦来了。 厂卫横行天下,专门针对权豪官吏。 往后的年岁里,锦衣卫、东厂这些特务组织随着皇权起起落落,到了万历末年,已经渐渐沉积。 而当朱由校登基,加设饕餮署后,京城豪强们的痛苦记忆,又一次被唤醒。 税不交齐,调驻饕餮署第一次送来警告,第二次送来罚款单。 第三次? 第三次就是调驻饕餮署的缇骑破门亲自来取了。 「李少卿,你看看这个。」 将手中的帐本递过去,饕餮署的贴刑千户田尔耕转头看向少卿李长庚问道。 「通州关口交上来的税册,和崇文门税关的相差太多了,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查一查。」 「相差不是应该的吗?」 闻言,李长庚看傻子一样的看向了田尔耕。 物资沿运河北上,东西又不是全都被送进了京城。 见到李长庚的表情,田尔耕搓了搓手,一咬牙道。 「这些天,京里关于有人要堵塞运河的消息,你都听说了吧。」 「听说了。」 闻言,李长庚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听说闹的还挺严重的,毕阁老召集六部官员,还就此事发公文要求漕运、河道两衙门上下官吏就此事严格监督。」 「如今,我们饕餮署稽查税务,主要是京城的田税、坐税以及崇文门的税关。」 看着李长庚,田尔耕出声道。 「下官想,其他的各个税关我们是不是也要派人稽查一下呢?」 「这。。。」 听到田尔耕的话,李长庚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 「如今朝廷变法,我听说户部对于税种正在进行商讨,各地对于税种都有微词,我们稽查税务,原因是国家财用大空,目的是开源广进,如今已经得罪了很多人,不宜再多树敌。」 「那我们就看着朝廷关税流失?」 听到李长贵的话,田尔耕不由的瞪圆了眼睛。 「话不能这么说,饭要一口一口吃,税要一步一步查。」 捋着自己的鬍子,李长庚摇了摇头道。 「如今,饕餮署算上你们这些锦衣卫缇骑,已经有两百余人,但是精通查税之人,却只有十几个,人都不够,我们靠什么查税呢?」 斜眼看着田尔耕,李长庚不由的问道。 「田千户不会是想要明抢吧?」 「不是,不是。」 听到李长贵的话,田尔耕连忙摇了摇头。 他想要捞钱,但是没到想钱想疯了的程度。 皇帝有诏书,饕餮署若有不法,罪加三等。 「我就是想着,如今有人要堵塞船运,我们是不是能趁此机会,对运河上的那些人进行一个震慑呢?」 正色看向李长庚,田尔耕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崇文门税关的样子,你也看过了,那群人不把刀架在脖子上,是绝对不会老老实实将税交上来的。」 「嗯。」 闻言,李长贵点了点头。 崇文门税关,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存在感不高。 那些个商贩的背后,不是大明的各个勛戚,就是朝堂上的高官,随便手里拿出来张拜帖,都不是崇文门口的小官小吏敢徵税的。 为此,崇文门口税关每年能徵到关税,真的就是个很少的数字。 「所以,我就想着,看是不是能通过对运河徵税,摸清楚是那些人想要堵塞运河。」 「这。。。陛下有令,饕餮署只管稽税,其他事情无权干涉。」 听到田尔耕的话,李长庚挑了挑眉头,而后道。 「田千户若是对这种事情感兴趣,我觉得还是上奏陛下,调回锦衣卫再做。」 「这样啊。」 闻言,田尔耕眉头皱了皱,不再说话。 皇帝登基至今,有一个显着的特点,那就是讨厌有人越权行事,想到那些还在南海子搬砖的文官们,田尔耕惺惺的将搞事儿的想法丢了出去。 「田千户想的应该不是震慑运河上下,而是如何的将朝廷的关税给收上来。」 看着表情有些低沉的田尔耕,李长庚摸着自己的鬍子,思索了一会儿后道。 「这段时间工部正在对漕运上船只进行登记,方便管理,我们虽然没有巡查运河的权力,但却有稽查船只是否登记、是否按律缴税。」 「嗯。」 听到李长贵的话,田尔耕点了点头,有些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朽木不可雕也。」 看着田尔耕的表情,李长贵心里暗骂一声。 他都将田尔耕想要做的事情给说出了足够的理由,结果这个蠢货居然听不明白。 「你不能让饕餮署去震慑运河上下,但是你却能对运河上下的船只进行稽查,达到震慑的目的。」 「做事,目的很重要,但是方法同样的重要。」 放下手,李长庚看着田尔耕耐心的道。 「以往锦衣卫会如何做这种事情?」 「直接派人沿运河两岸巡查,搜捕有嫌疑之人进行审讯。」 闻言,田尔耕理所当然的说到。 「就是因为你们锦衣卫只注重结果,不注重方法,才会造成锦衣卫名声狼狈不堪。」 听到了田尔耕的话,李长庚没好气的道。 「陛下设立饕餮署的目的,是稽查税务,减少赋税流失,要保证有一个好名声,否则你我将来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做事需要注重方式。」 「明白了吗?」(本章完) 第340章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毕阁老这是又来我太僕寺打秋风了?」 太僕寺的大门口,刚进京接手太僕寺事务的汪应蛟看着与户部尚书连袂而来的毕自严与袁世振,笑着道。 「不过时间还未入秋,还没到今年的市马时间啊。」 「汪公这说的是哪里话。」 听到汪应蛟如此调侃自己,毕自严的老脸不经一红。 他把太僕寺常盈库里的银子都并给併入了太仓,现在太僕寺想要和蒙古各部市马,都要到度支司申请市马银。 弄的太僕寺直接没了财务自由。 「实乃是有不情之请要汪公出面啊。」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毕自严今年才五十一岁,而汪应蛟已经是七十一了,大了他整整二十岁,为此毕自严是用后辈之礼见汪应蛟。 「在下袁世振,见过汪公。」 这时,跟在毕自严身后的袁世振也上前见礼道。 毕自严是汪应蛟的晚辈,他是毕自严的晚辈。 「如今国家财用入不敷出,还望汪公解难。」 「两位为陛下信重,我不过一垂垂老朽,得毕阁老举荐,方才得以入京,何敢称公。」 伸手不打笑脸人,毕自严与袁世振以后辈之礼见他,他却不能托大,当即拱手回礼后,一伸手就请两人进去。 待文书给两人上茶离开后,汪应蛟就忍不住看向毕自严问道。 「毕阁老,你为何要支持陛下将漕运承包给民间商户呢?」 「自嘉靖二十六年起,漕粮加过坝旱脚银,每石加银一分,漕运衙门每年查明造册,送户部查考,用以维繫运河修葺。」 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汪应蛟的问题,毕自严自顾自的说道。 「此外,各州县以春雨连绵、粮米溃烂为由,每百石漕粮,加晒干米四石、晒扬米四石、淋尖米一石八斗,合计九石八斗,为私贴常例,延续至今。」 「八百万石漕粮北运,算上修葺运河,实耗百姓八十万两白银,又加八十万石粮米。」 「百姓苦之久矣。」 「还有漕军。」 随着毕自严的话音落下,袁世振补充道。 「浙江、江西、湖广、南直隶、南京各总卫所每月给米3石,江北直隶并中都总各卫所每月支米麦二石八斗,邳州、徐州、徐州左卫、归德卫等支米麦二石六斗,山东都司及北直隶等九卫支米麦二石四斗。」 「按照户部的计算,每月朝廷在漕运上就要支出近二十万石粮食。」 「漕军之外,还有漕船。」 待到袁世振说完了养兵钱,毕自严又开口到。 「以清江浦船坞为例,一艘漕船耗银一百二十两银,去岁一年,新造船只三百余艘,今年工部又请造四百艘,耗银八万四千两。」 「漕运上的烂帐,算不清楚。」 听着两人的话,汪应蛟略有同感的点了点头,而后道。 「所以,两位是想?」 「这是山东按察副使陶朗先的奏本,你可以看看。」 见到汪应蛟看出了自己有其他的打算,毕自严也不藏着,从袖中拿出一份奏本,递给他。 「自万历四十一年,山东饥荒,陶朗先在登莱开海运,输辽东之粮救济山东。」 「自万历四十六年辽东建奴叛乱,陶朗先在登莱两地从海陆运粮接济辽东,而在朝廷设了辽东转运使后,他又在山东招募百姓,到辽东屯耕。」 「受他的启示,我想要开海运,输送漕粮沿海北上。」 「难,难,难。」 听到毕自严的话,汪应蛟思考了一会儿后,放下手中陶朗先的奏本,说出了三个难字。 「第一难,难在风险。」 「你看着陶朗先的奏章,去岁登莱就有船只被风暴所毁,损失粮食数千石。海运要从远洋行经,风波难定,如遇飓风,船毁粮没,人船皆失,而沿运河行之,虽然缓慢,但却稳妥。」 「第二难,难在百姓。」 「毕阁老不会不知道吧,运河之道,乃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从各省行至通州,不知多少百姓靠着这条运河在吃饭。」 「而且,还有那些个漕军。」 看着毕自严,汪应蛟正色道。 「我是南直隶徽州府人,知道各地漕军是个什么情况,不说有八九万人,就算是有个五万人,一时失了生计,可是会闹出不少乱子的。」 「此事若是放在朝堂之上,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此外,汪应蛟还有话没说,沿运河北上的那些个贪官污吏们,不给交够买路钱,船是难以北上的。 「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所以目前朝廷在慢慢的对各地漕军进行裁撤,让龙通商行的人去僱佣这些人。实际上,朝廷僱佣那些船行运输漕粮的耗费,是要比靠着漕军运输贵的。」 听到汪应蛟指出漕运上的问题,毕自严就知道有准了,当即道。 「用钝刀子割肉的方式,慢慢的给运河两岸的百姓与漕军找到生计,漕运就可改为海运了。」 「陛下的办法好啊,让那些人因为银子自己斗起来,事情就好做了许多。」 听到了毕自严的话,汪应蛟当即点了点头,而后又道。 「你想要改为海运,还有第三难,难在张居正。」 「敢请汪公教我。」 听到汪应蛟的话,毕自严的脸色就是一滞。 张居正,一个死人,怎么会跳出来阻止他的新政呢? 「你们都是张居正被清算后,才踏入朝堂的,当是不知此事的。」 看着两人,汪应蛟缓缓的说出了他刚中举之时,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嘉靖、隆庆年间,黄河泛滥,大小官员上下其手,一年损失漕粮四五十万石。隆庆六年,时穆宗尚在,高拱行新法,改运河漕运为海运试行。从淮安云梯关出发,沿海而进,一路至天津卫,十二万石漕粮,两月即抵天津。」 「时京城粮价高悬,高拱以海运代漕,当年粮价遂跌,时人贊高拱有不世之略,乃可建不世之勛。」 「然而,好景不长,穆宗驾崩,高拱因上谏言被逐,张居正当国。」 「万历元年,山东布政使王宗沐进行第二次海运试行,当船只行至即墨福山岛,飓风大作,坏粮运船七艘,漂米数千石,溺军丁十五人。给事中贾三近、御史鲍希颜等交章劾奏,请停海运。」 「张居正言,窃以为今欲河海并运,则当着实料理,岁岁加增;若止欲尝之,则二年之间,道路已熟,何岁以十二万石尝险哉!」 「不久之后,尝试海运的山东布政使王宗沐就被调任为南京刑部侍郎,海运遂罢。」 看着眼前好学的毕自严,汪应蛟感嘆的道。 「如今,朝廷给张居正平反不到一年,你就要行此张居正所废之法,朝堂上是会有人以此攻讦你的。」 「有陛下在,不惧!」(本章完) 第341章 毕自严也想动李三才 「哎。」 听到毕自严对皇帝自信的话,汪应蛟嘆了口气道。 「支持你的人,并不会一直支持你,反对你的人,也不会一直反对你。」 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汪应蛟的眼前,不由的浮现出了万历八年的时候。 那时,他刚入朝廷不过六年。 那时,万历已经十七岁,大婚之后亲政,和张居正的矛盾越来越摆到明面上。 那时,张太岳正在火烧屁股似的进行经济改革。 那时,朝堂上的各方势力,已经不是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而是各方打出来的狗脑子混在一起,根本就分不清楚谁是醋,谁是酱了。 一条政策下去,一个人可能是今天贊成,回家睡了一觉后,明天就反对了。 当时朝堂上的狗斗强度,根本就不是万历中后期能比的上的。 「汪公是觉得,陛下不会支持海运?」 听到汪应蛟的话,琢磨了一会儿后,毕自严出声问道。 「对。」 闻言,汪应蛟点了点头。 「朝鲜之役时,我经理天津,对于海运也算有所了解。」 「漕运之船,需要另造,不能使用平底河船,而是尖底海船,海船造价不菲,想要以海运代替河运,不是如今的朝廷能够支撑的。」 「这,汪公多虑了。」 听完汪应蛟的话,毕自严与袁世振对视一眼后,由袁世振出声解释道。 「去岁,熊廷弼在辽东上疏缺粮,陛下专设辽东转运司,购买船只,从天津、登莱两地通过海运向辽东运粮,由此可见,缺陛下对海运,并无排斥之意。」 「辽东转运司之事,我是听说了的。」 闻言,汪应蛟伸出一只手止住袁世振的话,说道。 「据说是将山东、天津盐税的一部份用来造船了?」 「是,但又不是。」 听到汪应蛟的话,袁世振思索了一下后到。 「前番,我对盐政进行了一番改动,如今不再发放盐引,而是由各地盐商直接向各个盐场出钱买盐。」 「以长芦盐场为例,是由宫内出钱对山东、天津诸地的盐场进行了整合,採用晒盐法,直接售卖给各地选出的商人。」 「那盐税呢?」 听到袁世振的话,汪应蛟皱了皱眉头问道。 「我大明的盐税,是以盐引为凭,若无盐引,不就是盐税不收了吗?」 「盐场将盐卖给商人的时候,就已经收了。」 听到汪应蛟的话,袁世振忍不住龇了龇牙。 「如今的宫厂法,宫里出钱,太监牵头,民间招募掌柜进行管理,再由户部监督,採用我在两淮的保丁法,对盐场进行整合,使用招工法进行生产。」 「人多力量大,柴多火焰高。其他地方我不知道,但现在天津几乎已经没有小盐户了。」 「为何?」 闻言,汪应蛟皱了皱眉头,有些搞不懂。 「成本低廉。」 看着汪应蛟,董应举掐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上月新建的长芦十九号盐场,在之大沽口之南,占地七千亩,旺季每亩盐田每月可产盐百斤,按照一斤两文的价出场,每月可得四千五百余两。」 「而每月盐场给盐丁的工钱则是每月三枚银币,算上维护费用,每月支出大概是一千五百枚银币,盈利三千枚银币。」 「而这样的盐场,宫里打算在渤海湾上建五十余个。」 「每个盐场投入多少两银子?」 听着袁世振的话,汪应蛟也在掐着手指,好一会儿后,他突然问道。 「恐怕没个两三年是无法回本吧。」 「这个不好计算,因为除了他们自己招募的士卒外,还有英国公世子张之极在天津那边,带着原来三卫的士卒去修筑盐田。」 脸上的表情诡异,袁世振出声道。 意思很明白,盐场建设上,宫里差不多是白嫖了朝廷卫所军的劳动力。 「你知道的,宫里的帐本若陛下不公示,我们是无法知道的。」 「盐场的盈利,是如此之多啊。」 听完了袁世振对盐场的介绍,汪应蛟算是有了个初步了解,而后就见到他问到。 「如今,这盐场是宫里出钱修筑,那这盐场盈利,是如何分配的?」 「本来呢,应该是利润进行三七分成,宫里分七,朝廷分得三成以为盐税。」 听到说得利分配,袁世振当即道。 「但陛下深知如今国势艰难,财用匮乏,就将这个分成改为了三三两两的分成法。」 「两成给朝廷,两成给宫里,三成给天津知府袁可立,让他建造船只,以筹备辽东转运司和天津水师,而最后的三成,则是给盐场扩大规模。」 「不过。」 袁世振的话刚说完,就听到毕自严又补充道。 「现在天津水师船只缺少,陛下就将本该分给宫里的那两成也给了袁可立,宫里现在没有从盐场里拿走一两银子。」 「若神庙有陛下之志,大明何以至此啊。」 听到了皇帝在赚钱盈利上的分配,汪应蛟有些感慨的道。 和万历那个老财迷相比,朱由校这种懂花钱的皇帝,显的太明君了。 「听你们这么说,如今陛下会支持海运,而造船之费,则可通过盐场获得,现在就缺一个主事之人了?」 「那倒不是。」 闻言,毕自严摇了摇头。 「陛下对天津水师规模的期望有些高,估计还要很久才能有银子造给漕运的海船。」 「那你们是想?」 听到这话,汪应蛟当即有些摸不准的看向二人。 「下官想要请汪公出面,总理漕运改制。」 闻言,毕自严出声解释道。 「如今,朝廷要对漕军进行裁撤,此事已经定下,由前番调理漕运,弹劾李三才公器私用的赵于奎去做。」 「你打算拿下李三才?」 听到毕自严的话,汪应蛟眼神闪动,出声问道。 「不错,赵于奎弹劾李三才的奏本我看过,应该不是空穴来风之言。」 点了点头,毕自严肯定的道。 「漕运衙门如今已经是病入膏肓,李三才就是病因,拿下他,大明的漕运才能有救。」 「然李三才在漕运衙门十几年,根基深厚,需要有一个德高望重之人前去坐镇,此事非汪公不可。」 「好。」 看着毕自严坚毅的眼神,汪应蛟半响之后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个差事。(本章完) 第342章 什么叫致富神话 次日一早,汪应蛟就被毕自严带着进了南海子。 「臣汪应蛟恭请圣安。」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在毕自严的搀扶下,汪应蛟跪在地上行了礼。 「汪爱卿,是万历二年的进士?」 此时,朱由校没有第一时间让人平身,而是伸出脖子吃惊的看着地上的老头。 虽然早就看过汪应蛟的履历,但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回陛下,臣确是万历二年的进士。」 察觉到了皇帝对自己考中进士年份早的惊讶,汪应蛟低着头道。 「你,见过张太岳?」 看着这老者,朱由校又问道。 「臣见过。」 闻言,汪应蛟点了点头,而后还抢答了一句。 「臣还见过海瑞,海刚峰。」 「平身,赐座。」 对身侧的刘时敏挥了挥手,朱由校连忙让人上前将汪应蛟扶了起来。 「敢问汪公贵庚?」 待到小太监搬来软凳,让汪应蛟坐下后,朱由校看向汪应蛟问道。 「回陛下,臣是嘉靖二十九年生人,今年七十有一。」 人老成绩,汪应蛟瞬间明白皇帝好奇什么了,当即道。 「万历二年,主考二十四岁时,得中甲戌科进士。」 眼神中闪过一丝回忆,汪应蛟给皇帝讲起了以前的故事。 「那年,是内阁首辅沈一贯主考,还有张居正二子参考,但被刷下。」 人中龙凤兼大明活化石啊这是。 看着坐在软凳上,身形微躬的汪应蛟,朱由校心里感嘆一声。 二十四岁中进士,搁后世什么概念?那就是二十四岁博士毕业。 什么大明天才少年。 将汪应蛟的履历放下,朱由校转头看向毕自严问道。 「今日,毕师带汪公来见朕,是为了什么?」 「回陛下。」 同样被赐了个软凳的毕自严闻言,连忙站起来道。 「如今,朝廷对漕运进行改制,纷扰颇多,谣言四起,汪公海内人望,臣想请汪公主持此事。」 「这。。。」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皱了皱眉头。 「朕看汪公年岁已高,如此繁杂之事,交给汪公。。」 「陛下,臣虽年迈,还能为我大明再做些事情。」 听到皇帝说自己年岁高,汪文言连忙站起来表示自己可以。 「朕不是嫌弃汪公年岁大了,只是不忍汪公受案牍之苦。」 听到汪文言的解释,朱由校出声道。 「回陛下,食君禄,忠君事,今国朝有需,臣愿舍此残躯,以全国事。」 「既然此为汪公之志,那朕就不勉强了。」 看着脸色坚毅的汪应蛟,朱由校思考了一会儿后,终于点了点头。 「臣谢陛下隆恩。」 见到皇帝点头同意,毕自严与汪应蛟两人连忙站起来谢恩道。 而后,毕自严对皇帝躬身行了一礼, 「陛下,漕运改制之时,徐尚书曾言,漕运改制,民运官理,分段收税,按省修葺。」 「待到朝廷将所有漕粮运输都承包给民间船商后,漕运总督之职,朝廷即可不设。而王佐辞命不受后,朝廷再未设河道总督。」 「臣请以汪应蛟为河道总督,协理漕运改制。」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准。」 随着皇帝的一个字,汪应蛟主持漕运改制之事,正式开始推广。 出了南海子后,毕自严没有急着回内阁,而是来到了度支司衙门。 「我让你盯着的人,你都有派人吧。」 令人叫来了陆文昭,毕自严看向他问道。 「毕阁老放心,从朝廷要裁撤漕军、改制漕运的那天起,我就将正廉署的精干人手都撒了出去,在各漕军卫所附近住了下来。」 听到毕自严的话,陆文昭当即出声道。 「此外,我们还派出了飞贼潜入各卫所,抄录卫所帐册,特别是漕船的帐册。」 「好。」 听到陆文昭这话,毕自严高兴的点了点头。 毕自严此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年朱元璋和朱棣要重用锦衣卫这种特务组织了。 调查上是真的方便啊。 「造富神话啊。」 而就在毕自严下饵钓鱼之时,淮安沈家的沈浪,则正坐在一艘船上啧啧称奇。 「这些船,都是淮安卫所的漕船吧,是怎么成你家的了?」 「你别瞎说,这是我向船厂买来的。」 听到沈浪的「诽谤」,刘程伸脚踹了对方一下。 「而且,你敢说你们沈家没有这么做?」 他们这些船运商,在漕运、河道衙门里都是有关系的,漕军漂没的船只,很多都是低价卖给了他们。 毕竟,不卖船就养不活自己和下面小兵的家人了! 特别是在朝廷传出要裁撤漕军之后,各卫所的军官们,更是加紧在漂没。 而与此同时,一些个商人,也在联繫背后的金主,想要吃下漕军的船队、人员。 「沈家我不敢说,但我的船行,所有的船都是可查的。」 听到刘程的话,沈浪冷笑了一声后到。 「我劝你还是将这些不明来路的船都归拢归拢,放到一个专门的船行下。然后将那个船行的干股给那个龙通商行送上两成。」 「你疯了?上杆子的给人送钱?」 听到沈浪的话,刘程眼睛瞪圆,不爽的道。 「不是我疯了,而是干净很重要。」 手中拿着酒葫芦,但却没有喝,沈浪严肃的看向刘程道。 「朝廷这次裁撤漕军,僱佣民间船行运输漕粮,一直给我一种不塌实的感觉。」 「我担心,是皇爷爷想吃大户,但却没个能拿得出来的理由,这是在给我们下饵。」 「!!!」 闻言,刘程瞬间睁大了眼睛。 「你又听到什么风声了?」 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偷听后,刘程向沈浪问道。 他们做下的这个事,后世很多人都做过,特别是大毛家。 典型的国有资产经营不善,改为私营后,起死回生的致富神话。 首先就是舆论不利,然后是大量产品积压,紧接着财务或者经理捐款跑路,企业难继续经营,只能缩减开支进行裁员。 然而,在一番缩减开支后,企业更加雪上加霜,最终因经营不利,不得不申请破产,对剩余资产进行拍卖。 等到这些资产落到大善人手上后,大善人经营得力,企业起死回生,再创辉,上演一段脍炙人口的致富神话。 「风声是没听到。」 拧开葫芦嘴,喝了一口老烧,沈浪淡淡的到。 「但是我相好的给我来信,她家进了盗贼,金银财物分文未动,单单拿走了她爹记录漕船制造的帐本。」 ps:那个沙雕硬扯说汪应蛟是东林的,人进朝堂混的时候,顾宪成连举人都没考上。(本章完) 第343章 你进人家闺房偷东西? 「李三,你确定,这个帐本是从卫辉的家中,偷出来的?」 翻看了半晌的帐本后,陆文昭满脸写着严肃,看向派去偷帐本的神偷或者说飞贼。 称呼的区别不大,反正都不是啥好人。 「回大人,小的蒙天骗地,也不敢骗锦衣卫啊。」 闻言,名为李三的飞贼当即笑着道。 「我在那北清河船厂中熘达了一个月,据我观察,这本帐目保管的最为严密。」 「为何?」 「北清河船厂所有的帐本管理的都很松散,随便是个贼进去都能翻看到,但唯独这本帐册藏的最为隐秘,是藏在卫辉女儿的闺房之中,我还是无意之中发现,卫辉在接了一个叫做龙什么的商行新造漕船的买卖后,动了这本帐册,我才发现的。」 「。。。」 听到李三的话,张译。。不对,陆文昭的脸上闪过一丝无语,你丫的居然偷进人家的闺房! 不过很快,陆文昭的脸色就凝重了起来。 这不单单是造船帐目,但里面的问题却比船只出厂帐目更严重。 这本帐册,记录了三年内整个北清河船厂的钱财往来,实收银钱、行贿受贿都记进去了! 根据陆文昭这些日子学习查帐的经验,这是本真帐。 这本帐目上的东西如果查实了,那么从工部都水司,到北清河船厂,要有一大批人掉脑袋。 大明曾经有四个大型造船厂,嘉靖年间合併裁撤了一个,现在剩下了三个,分别是位于南京的龙江船厂,位于淮安的清江船厂,以及位于山东的北清河船厂。 三个船厂的侧重点不同。 龙江船厂是曾经世界上最为先进的造船厂,当年朱元璋留下的鄱阳湖水师改编为郑和船队时,大部分船只就是在龙江船厂改造的,而之后的大型宝船,也是在龙江船厂建造。 如今,龙江船厂主要接的是军方的单子,负责造战座船、巡船、哨船、快船,兼造渔船、黄船等。 而清江船厂,合併了卫河船厂后,与北清河船厂一起负责建造适合运河航运的浅船与漕船,拥有京卫、中都、直素、卫河四个大厂,八十二个分厂。 而这次查的北清河船厂,勉强算是龙江船厂和清江船厂的结合体,一方面能造漕船,一方面又能给山东、天津的水师建造海船,主打的是一个能造的类型多,但数量很难提升。 「你偷走这本帐册后,那个卫辉家,就没什么骚动?」 思索了一会儿后,陆文昭看向李三问道。 「没有。」 闻言,李三果断的摇了摇头。 「我偷了这本帐册后,卫辉的女儿找过卫辉,但那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仿佛这本帐册不存在一般。」 「难不成这帐本是假的?」 听到没有发生骚动,陆文昭有些拿捏不定。 帐本这么重要的东西被偷,还是在女儿的闺房里被偷,卫辉居然没个动静,这就很奇怪啊。 想了好一会儿,陆文昭都想不通其中的原因,只能对离散道。 「你去我给你安排的住处休息,这个东西怎么使用,我还要再思索一二。」 手指在帐册上敲了敲,陆文昭从椅子上站起,对李三道。 「好嘞。」 听到陆文昭的话,李三答应一声,但随即又小心的问到。 「那陆爷,我进锦衣卫的事儿。」 「你放心,等我这个案子办完,就给你办锦衣卫密探的身份。」 闻言,陆文昭伸出一指点了点对方。 「此事一点风声都不许传出去!」 「小的明白。」 见到陆文昭郑重的脸色,李三当即拱手应了后,转身离开。 看着离去的背影,陆文昭的眼珠子滴熘熘的转了起来。 这个东西要怎么用呢? 这段时间,盯漕运卫所,陆文昭基本上知道了这其中牵扯到了各方势力,这如果自己往前面顶,就算是锦衣卫,恐怕也会在朝廷上吸引到一堆的火力。 而且,身为一个聪明人,陆文昭清楚的知道什么事情自己能拿主意,什么事不能擅自做主。 北清河船厂的事儿太大,不能直接捅到朝堂上,需要有个人顶在前面。 这么想着,陆文昭当即就喊来人,对帐本进行一个抄写。 待留下了副本后,陆文昭就拿着帐本进入了内阁,找给毕自严秘密汇报。 挥退了文书,听完陆文昭说清前因后果,毕自严翻看了来了这本帐册。 两只粗的帐本,毕自严看了半个时辰。 「北清河船厂,卫辉。」 嘴里念叨着人名,毕自严一阵思索后,向陆文昭问道。 「你们锦衣卫的飞贼偷出这本帐册后,这个卫辉家就没出现什么波澜吗?」 「回阁老,根据飞贼所说,没有出现骚动。」 对毕自严拱了拱手,陆文昭小声的到。 「而派去北清河船厂的其他锦衣卫,也没有传回消息说船厂内部有什么动作。」 「这样啊。」 闻言,毕自严捋着自己的鬍子,思索了一会儿后道。 「我有种猜测,这本帐册,恐怕是卫辉怕北清河船厂事败,留给自己保命的。」 看向陆文昭,毕自严出声道。 「你带着这本帐册亲自走一遭,用正廉署的身份,暗中见这个卫辉一面,看他会说什么。」 「切记,此事要小心,不能让别人发现。」 「阁老是想,引此人为己用?」 听到了毕自严的话,陆文昭思索了一下后,小声的道。 「不错。」 闻言,毕自严点了点头。 「造此帐目之人,对财经之事极为熟稔,这样的人,杀之可惜啊。」 「卑职明白了。」 闻言,陆文昭瞭然的点了点头后,向外面退去。 「哎。」 看着离去的陆文昭,毕自严嘆气一声,刚要低头继续处理公文,却见内阁辅臣韩爌拿着本奏章走了进来。 「这里有份奏章,需要毕阁老落笔。」 将奏章放在毕自严的桌子上,韩爌出言道。 「辽东想要在抚顺关外建造水坝,向朝廷讨要钱粮。」 「建水坝?」 听到黄克瓒的话,毕自严皱了皱眉头,拿起奏章看了起来,好一会儿后,他才出声道。 这是熊廷弼、孙承宗、袁应泰三人的联合奏本。 「袁应泰有治水之能,而无统兵之才,既然袁应泰说能建,那就建吧。」 「至于这钱粮。」 说着,毕自严皱了皱眉头。 修大伙房水库,这所需耗费的钱粮不是个小数目。 「我来想办法,看能不能给凑出来吧。」(本章完) 第344章 这明军是脑子有毛病 对于明军在抚顺关外修水坝,不少建奴内心的想法都是:明人脑子有毛病? 三四万人搁抚顺关外面修地球,闹腾的周边林子里是鸟尽散,兽尽亡。 在界凡寨的旧址上,巡游了一番后,代善就领着斥候向着明军的堡垒摸去。 「明狗这是想做什么?」 趴在草丛里,看着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代善看向身边的人问道。 「奴才已经打听过了,明狗是想在抚顺关外建一个水坝。」 闻言,那个秃瓢当即回答道。 这是他混进明朝人的壮丁队里套出来的消息。 「修水坝?他们想要水淹我们?」 听到这个消息,代善更是摸不着头脑。 「不对啊,他们在下游,我大金才在浑河与苏子河的上游,这聚水淹人的事情应该由我们来做,他们这是想淹死谁?」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 那探子闻言,只能无辜的摇了摇头,而后看向代善请求道。 「大贝勒,现在明军对周边的扫荡越来越频繁了,我们很多的人都被他们给捉走,也不知道送到哪了,能不能给奴才补充些人,哪怕是包衣也行。」 「包衣,自从大汗让那些个尼堪去送死,现在各旗的包衣是跑的越来越多了,我哪里来的人给你。」 听到自己手下探子的话,代善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了一句。 听到代善的话,那个探子当即就闭嘴不再言语。 前段时间的抚顺关、鸦鹘关两战,那些个来投的汉儿死的是真的惨。 即便他没被人逼上去填线,光是看着明人城墙下的尸体成山,也足够他心寒了。 不知道手下想的是什么,代善动了动肩膀,向后面退去。 「明军没上当,他们连界凡寨都没要,一把火烧成了白地。」 一回到古勒寨,将马缰交给随从,代善就忍不住对来做客的黄台极说到。 「现在的明军就是壳里的王八,四处修堡,也不主动进攻,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哎。」 给代善递上了一碗酒水,黄台极嘆了口气。 「明人这是拿捏住了我们的命脉啊。」 「是啊,明人就是看准了我们和他们消耗不起,故意的在拖着我们。」 听到黄台极的话,代善也跟着嘆了口气,话头一转问道。 「那些个无谷人,都让父汗给杀了?」 「对。」 口中吐出一个字,黄台极颇为肉疼的点了点头。 「可惜啊,我们现在粮食紧缺,连自己人都饿肚子,更别说是养他们了,只能都给杀了。」 看的出来,黄台极对于努尔哈赤杀无谷人的行为,很是反对,但却无法阻止。 在黄台极看来,对于那些个无谷人,哪怕是像鸦鹘关那样,驱赶着去填线呢,都比聚集起来屠杀了要好。 「我知道你想拉拢那些汉人为我大金所用。」 看到了黄台极脸上的表情,代善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道。 「但现在我们粮食不多,只能先养自己人了。」 「我知道。」 闻言,黄台极点了点头道。 「只可恨那个毛文龙,跟特娘的只跳蚤一样,在宽奠那边四处劫掠纵火,可惜了李成梁开垦的几万亩田地了。」 「宽甸那边怎样了?」 听到黄台极说宽甸,代善连忙出声问道。 如果说鸦鹘关是大明架在建奴胸口上的刀,那么宽甸地区就是建奴的蛋蛋。 胸口上的刀,还能以山路崎岖难行为肋骨阻挡一二,那么蛋蛋被捏住就只能要么乖乖听话,要么拿命去拼了。 宽甸地区不但是建州女真传统的渔猎之地,还是劫掠朝鲜的踏板——明朝交界之地,棒子北境,只有镇江到长奠堡一段的路好走,其他的地方都是难行的山路,大军过不去。 以前打着攻克辽渖的主意时,宽甸地区可以放给明军,等到拿下辽渖之后前后夹击再拿回来就可以了。 但如今既然已经决定打拉锯战,那宽甸就不能再给放弃了。 而为什么说是建州女真的蛋蛋呢,因为李成梁曾经捏过。 当年李成梁和辽东巡抚张学颜开始移军修筑宽甸六堡后,本来矛盾重重的女真各部,居然和解了。 一直和大明不对付的王杲和本来与大明关系非常不错的王兀堂(栋鄂部)、王台(海西女真哈达部)三人,居然跑到抚顺关外盟誓「互不侵犯」。 然后,王杲抱着有他没我的心态,跑去攻打宽甸六堡,让李成梁干了个大败,然后就让王台捉到送给了李成梁。 王台卖了王杲后,王兀堂怕大明接下来对他动手,主动带着其他建州诸部首领,跑到前线巡视的辽东巡抚张学颜面前,请求给条活路:王兀堂等数十酋环跪,请修寨道,誓不射猎,愿质子所在盐布。 然后,大明同意了接着互市,但宽甸六堡该修接着修。 宽甸这个传统渔猎地区被夺,互市又被人故意打压市价进行经济剥削,王兀堂实在是扛不住,只能在三年之后的万历八年,也和当年的王杲一样,抱着有他没我的心态,起兵打算强行打掉宽甸六堡。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李成梁反手就打的栋鄂部元气大伤,一蹶不振。 「宽甸六堡都被焚毁了,现在谁都别想在那边立足。」 闻言,黄台极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军从那边路过,劫掠朝鲜行的通,但是想要安稳却是艰难。」 「捕鱼还好说,网撒下去总是能捕到鱼的,至于打猎就别想了,明军死命的在糟塌林子,时不时的就出关放火,两白旗自打从朝鲜撤回来,整日里都在林子里挖沟防火。」 虽然说不出防火带这种专业性术语,但女真到底是在林子混大的民族,对于森林防火,还是有一定心得的。 「。。。」 听到黄台极的话,代善的脸都绿了。 明军的打法,太特么的卑鄙了,欺负人啊这是。 就在代善想要骂人的时候,却见一个包衣急匆匆的进来道。 「四贝勒,布和宰桑(官号,宰相汉音转蒙,相当于部落管家,多为非成吉思汗后裔)来了。」 这包衣进了房间,立马单膝跪地道。 「快请!」 听到这话,代善与黄台极对视一眼后,同时站了起来,向外面迎去。 双方一见面,还不待黄台极说什么,就听布和焦急的说到。 「姐夫,草原上打起来了。」(本章完) 第345章 辽西都打成晋西北了 布和宰桑,全名博尔济吉特·布和,他爹叫莽古斯,是科尔沁的贝勒或者说台吉。 相比于他家嫁给黄台极的三个女人在历史上的名声,布和算是个小人物。 他家的三个女人分别是,他的妹妹孝端文皇后哲哲和他的两个女儿,敏惠恭和元妃海兰珠和孝庄文皇后布木布泰。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如今,他家嫁给了黄台极的还只有他的妹妹哲哲。 嗯,现在还是个侧室。 「兄长,喝口水,慢慢说发生什么了?」 见到布和如此的焦急,连见礼都顾不上,黄台极当即问道。 「林丹汗那个灾星,把明人引到草原上了,在科尔沁的地头上就差在科尔沁地头上打起来了。」 从黄台极的手中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布和开始将事情缓缓道来。 林丹汗让人领着群乌合之众到古北口勒索了明人一波时,早就亲自带人在奈曼部等着了。 一得到明朝人答应增加岁赏的承诺后,他就带着主力东进,打算和内喀尔喀五部与科尔沁,这两个和后金眉来眼去的部落好好的唠一唠。 然后,刚急匆匆回返广宁的孙传庭也带着人跑到草原上来掺和了一脚。 这下草原上就热闹了。 大明和察哈尔,双方都是麻杆打狼,两头怕的状态。 察哈尔怕大明断了互市,孙传庭则是担心闹的太大不好收拾。 大明和察哈尔之间,到是没有明枪明刀的干在一起,但内喀尔喀和科尔沁那可就遭殃了。 蒙古人的军纪,大家都是知道的,这群人可以说是连流寇都不如。 七八月份,正是一年牛羊马匹长膘的时候,天天都有小规模军队在草原上血拼,牧民们别说是放牧了,能把牲口们活着带回去都成困难。 明人那边还好说一些,就算是碰上牧民了,也是和牧民买羊买马,虽然是强买,但好歹会给银币,让他们到广宁去买粮食。 而察哈尔就不同了,这群人直接就是明抢。 双方在后世的朝阳市接触后,一路对峙到了通辽市,所过之处,灰色拖更大耗子狼狈逃窜。 察哈尔号称三万,按照武器算,有战斗力的能有一万就是顶天。 内喀尔喀让女真打了个全军覆没后,一直都没恢复元气,就算熊廷弼给奶了一波,现在日子也是难过,能有五千壮丁都算庆幸。 而科尔沁嘛,虽然看起来挺大,但一直都被大明经济制裁,只能靠着走私勉强过活,能出兵八千都是全民皆兵了。 而大明这边,满编的豹韬卫加上广宁各镇堡抽调的精锐,两万余人搁草原上郊游。 四方势力,近五万人,如今正在通辽地头上共襄盛举。 「四贝勒,能不能请大汗出兵,救一救科尔沁。」 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之后,布和看着黄台极,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请后金出兵,给科尔沁撑个腰,将明人与察哈尔从科尔沁的地头上逼走,不能让他们继续在通辽的土地上祸害了。 再这么下去,通辽别说人了,耗子都活不下去了。 「这。。。」 听到布和的哀求,代善与黄台极对视一眼后,都陷入了沉默。 此时,熊廷弼还在抚顺关蹓跶呢,后金拿什么出兵? 他们前脚带人去科尔沁,恐怕明人后脚就跟上来掏他们的老窝了。 「我大金如今还在和明人做战,恐怕帮不上你们。」 最终,还是代善先开口道。 「明人那个熊蛮子,如今还在抚顺关,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大贝勒,我们当年的盟誓。。」 听到代善的话,布和瞬间睁大了眼睛。 「不是我们要背盟,而是现在真的难以出兵。」 见到布和的样子,黄台极出言道。 「这样吧,我带你去见父汗,请他做主。」 「好,我们去见大汗。」 闻言,布和赶忙点了点头。 「还望妹夫在大汗跟前多为我们科尔沁美言几句。」 「应该的,应该的。」 闻言,黄台极连忙点了点头应道。 随着黄台极开始安排,一行人就离开了古勒寨,向着老寨而去。 西大山内,看着在山路见行进的队伍,秦邦屏不由的出声道。 「嘿,这行人里是有几个大人物啊。」 「你怎么知道的?」 闻言,秦民屏斜着眼睛看向对方。 「这还用看嘛?这前拥后呼的,起码是个台吉。」 手中拿着根拉长的望远镜,正在观察的秦邦屏撇了撇嘴角。 「啥叫台吉?」 闻言,秦民屏挠了挠头,他对蒙古、女真人的职位有些不懂。 「就是蒙古部落酋长的弟弟。」 「这样啊。」 闻言,秦民屏恍然的点了点头。 「那不就是个大人物了?我们要不要给捉了?」 「这附近没我们的大部队,在这里动手我们可能都回不去。」 将望远镜的管子收回去揣进胸口,秦邦屏看向秦民屏道。 「他们应该是要去老寨见老酋,我们往北绕,在他们回去的路上伏击。」 「那他们要是不回去呢?」 听到秦邦屏的话,秦民屏疑惑的道。 「这群蒙古人从广顺关出来的时候,我们就盯上了。他们不回去?怎么,是因为孙中郎在草原上要灭了科尔沁,到建奴这里来避难的啊。」 白了眼自家老弟,秦邦屏吩咐身边的众人收拾东西。 随着秦邦屏的一声令下,一柄柄劲弩被松了弓弦收到背上,四五十个身形瘦小,披着树叶藤条的精壮汉子或从树上、或从土坑里爬了出来,聚集在了一起。 「我带人去广顺关外埋伏,你回抚顺关,调三百精兵,从关内北上,到松山堡等我。」 「那他们要是不走广顺关呢?」 听到秦邦屏的话,秦民屏不由又槓了一句。 「那个蒙古人到建奴这里来,一定是来请求援兵的,他要快些带着消息回去,一定会选最近的路。」 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自己弟弟,秦邦屏有些失去耐心。 「相比关外的山路,只有广顺关和镇北关的路途最为平坦,走的最快,他一定会这么选。」 「如果广顺关堵不住,我们就要带大部队向北赶去镇北关了。」 「哦。」 这下,秦民屏是听懂了,愣愣的点了点头。(本章完) 第346章 黄台极的野心 「驾!!!」 随着一阵呼喊声,努尔哈赤抬起头,看向远方,就见一众数十骑簇拥而来。 在身边护卫的簇拥下,多尔衮被簇拥其中。小脸上满是兴奋。 「阿玛!!」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看着下马的多尔衮,老来爱么儿,努尔哈赤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起来吧。」 「孩儿今日打了几只飞龙,给父汗补补身子。」 从马脖子上取下几只头颈部为灰褐色,密布褐斑的禽类,多尔衮对努尔哈赤道。 「好,好,好。」 此时的努尔哈赤,一点儿不像那个纵横东北老林的老酋,而是一个慈父。 「我今晚让你额莫给我做。」 说着,努尔哈赤亲自牵着多尔衮向着自己的汗庭而去。 然而,他还没进门,就有护卫来到努尔哈赤的身边道。 「大汗,四贝勒带着科尔沁的布和回来了,他正带着人在府上洗漱。」 护卫在努尔哈赤的耳边小声的到。 「四贝勒让奴才告诉大汗,科尔沁扛不住明人和察哈尔的压力,想要投奔我们。」 「哦?」 听到这护卫的话,努尔哈赤眼神中瞬间就闪过一丝精光。 「让在老寨的众贝勒、将领来汗庭议事。」 「嗻!」 随着努尔哈赤的一声令下,还在赫图阿拉的众人顿时就向着汗庭开始聚集。 而当众将领在赶来的路上时,黄台极正趁着布和在洗漱,与自己的幕僚范文程谈话。 「四贝勒,你要明白,如今再这样打下去,大金必败无疑。」 「范文程,你本是正红旗的包衣,本贝勒麾下的人被明人歼灭,你才被大哥送给我。」 闻言,黄台极冷眼看向了对方。 「前段时日,若不是本汗送你粮食,你就让人当无谷人给杀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奴才正是因为对贝勒忠心耿耿,所以才会这么说。」 坐在黄台极的对面,范文程微微躬身。 「自从那个熊蛮子到了辽东后,明军如何,奴才就是不说,主子心里也都清楚,目前辽东的形势,若是大金再和明人这么耗下去,恐怕连今岁的年都无法过了。」 「大金的体量,和明国无法比拟,过去大汗一直都在寻求与明国主力军的决战,真要论起来的话,就是一场豪赌。」 「继续说。」 听到这话,黄台极点了点头。 看到了黄台极的眼神,范文程这才接着开口道。 「明人一直都看不起我大金,想要一战而定,这才有了万历四十六年的萨尔浒大胜,但自从萨尔浒之战,熊廷弼到了辽东后,一切都变了。 「熊廷弼为人直爽,脾性火爆,用兵大开大合,其虽为文人,却敢披甲上阵。而当时我大金要剿灭叶赫,就对熊廷弼示以弱势,这才让他有了机会聚起兵势。」 「而我大金示弱,也让明国朝堂之上,很多人都看到了剿灭我大金的功绩,再加上我们在明国的盟友,这才有了去岁那么多的人弹劾熊廷弼。」 「然而,当那个小皇帝登基之后,一切都变了。」 「过去,我们的那些明国盟友一直都在担心明军的精锐聚集后,真的能一举剿灭我们,所以他们才会想着换人,想着催促出兵,还将明军的部署告诉我们。」 「但那个小皇帝登基后,明人的策略就变了,变成了消耗,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不错。」 听到范文程的话,黄台极贊同的点了点头。 熊廷弼现在的打法,就是和后金在硬耗。 而从结果来看,不管是逼着包衣去送死,还是杀无谷人,后金都已经有些耗不起了。 双眼微眯,看向范文程,黄台极说道。 「你是个聪明人,说些本贝勒感兴趣的。」 「主子,机会就摆在您的面前,现在蒙古人求援,您可以带着人去科尔沁。」 伸出一只手,指着桌上的舆图,范文程接着道。 「如今的明军,一直在避免大规模的决战,而是选择在各处进行小规模的作战,他们在练兵。」 「嗯。」 听到这话,黄台极点了点头。 都是久经沙场之人,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对面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不是精兵。 毕竟,上没上过战场,一眼就能看出来。 「奴才敢断言,在今后很长的时间里,各地的明军都会选择这种消耗的打法,不断的进犯大金的领土,以达到消耗和练兵的目的。」 「我现在也要练兵,还要功劳。」 听到范文程的话,黄台极突然出声道。 「自从两白旗被全歼后,我虽然还是贝勒,但却丢了正白旗旗主的身份,现在只是个梅勒章京。」 说着,黄台极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伤疤。 两白旗被全歼后,大半个赫图阿拉家家带孝,户户弔丧。 就算努尔哈赤看重他,也没法轻饶。 为此,旗主的身份没了,被贬为了梅勒章京,然后就是当众被抽了两百鞭子,差点儿抽死他。 若不是他在努尔哈赤崛起过程中立下的功劳,恐怕就不是抽鞭子,而是直接斩首示众了。 「您要以战练兵,但不能和明人打。」 闻言,范文程接着道。 「抚顺关、鸦鹘关两地,是由熊廷弼亲自坐镇,布置着明军的重兵,很难正面击败,也很难劫掠到什么。」 「而宽甸诸堡,自李成梁弃地以来,一直都是由毛文龙坐镇,想来这段时间贝勒也已经发现,这个毛文龙麾下的军兵是不惧与我大金作战的,与他消耗,对贝勒而言并不划算。」 「所以,贝勒要去叶赫部。」 「去叶赫?」 听到范文程的话,黄台极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 在建州女真内部,叶赫部就是女真的叛徒,所以是镶蓝旗驻扎。 嗯,被四大贝勒里的三个给排挤过去的。 看到了黄台极的不解,范文程解释道。 「根据布和所说,现在明军的那个孙传庭,领着大军在内喀尔喀和察哈尔对峙,这就是贝勒的机会。」 「什么机会?」 闻言,黄台极的眼神有些玩味,看向了范文程。 看到了黄台极的眼神,范文程的心头就是一跳,而后咬牙道。 「巴山之蛇,可以食象。」 「开原、铁岭两地,是个四乱之地,西面是喀尔喀五部,西北是科尔沁,北方是叶赫,东方是建州。」 「而乱,就代表着机会。」 ps:飞龙,学名花尾榛鸡,东北老林里的一种野物。(本章完) 第347章 抄花:难,太难了 第347章 抄花:难,太难了 后世的通辽境内,一处军帐里,内喀尔喀五部的酋长都聚在这里。 内喀尔喀诸部的历史,要说到那个被正德给敲掉的达延汗,孛儿只斤·巴图孟克。 达延汗的前半生在致力于统一鞑靼,也就是北元故部。 而后半生,则是大明槓上了,不是暴打大明,就是让大明暴打。 先让王越锤,后让正德本人锤,终于在应州大捷后一命呜呼,给了后来的嘉靖十余年的充足时间,能够安心玩大礼仪。 达延汗给北元残余势力留下了丰厚的政治遗产,就是改了元顺帝留下的六万户制度,避免了权臣坐大。 他的改动,是由大汗领左翼3万户,驻帐于察哈尔。同时分封出一个儿子作为济农,领右翼3万户,驻帐于鄂尔多斯。而他的十一子分领诸部,作为世袭领地和属民。 达延汗的这种改法,的确是避免了权臣和大汗的相互竞争,但后果就是北元直接分裂了,变成了他的一堆后人们相互往死里掐。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而内喀尔喀五部,就是这么个分裂成果。 从行政级别上来说,内喀尔喀和科尔沁是一个级别,都是蒙古兀鲁思(万户),但和统一的科尔沁相比,内喀尔喀明显分的更为细緻,小小的五部,居然是达延汗的两个儿子的后人。 此刻,大帐之内,五部人马泾渭分明的坐在两侧。 左侧的是巴林部的色特尔、乌齐叶特部的抄花。 因为他们两部占据了曾今泰宁卫的地界,位于西辽河与辽河之间。 右侧的是翁吉剌特部的暖兔、斋赛叔侄,扎鲁特部的钟嫩和昂安兄弟以及巴岳特部的恩格德尔和莽古尔岱(叶赫老女的丈夫)兄弟。 他们位于西辽河以北,占据了原来福余卫的领地。 「长生天在上,我鞑靼诸部怎么出了林丹汗这么个蠢货!居然领着明军在草原上浪荡,是生怕明军不知道我们游牧的地方吗?」 色特尔气愤的将手中的酒壶丢在了桌上,怒气冲冠。 他这么气愤不是没有理由的。 往年,大明的军队没法子出长城攻他们,因为找不到人。 不管是当年的朱棣,还是后来的戚继光、李成梁诸多将领,不是没进入草原进行过征讨,但结果往往都是跑草原上遛马了,你一来,人家就跑。 但明军的这次进入草原明显不一样,孙传庭领着两万大军,就跟在要找他们的林丹汗大部队的身后,一找一个准儿。 「现在要讨论的不是林丹汗那个蠢货,是要想办法,怎么将明军和察哈尔那群瘟神给送走。」 听到了色特尔的话,坐在他对面的暖兔摇着头道。 「狗娘养的林丹汗,自己不敢和明军打,就领着对方四处找我们的牧场劫掠,我已经损失了一千头各种牲口了。」 「你损失大,我损失也不小。」 闻言,色特尔当即转头呛道。 「宰赛他带人去援助明军,让人打了个大败回来,我们各部可是凑了上万头牲畜送给金国,才保住他的命。」 「你这话说的,熊经略给的那些粮食作为补偿,你又不是没拿。」 见色特尔揭自己的底,另外一边的宰赛当即恼怒了。 吵归吵,别揭人老底。 「拿粮食有什么用,你回来了,那些让金国杀了的、抓走的孩儿能回来吗?」 见这个吃了败仗,差不多是让赎回来的蠢货还敢还嘴,色特尔当即叫道。 「没有你带着人让金国一场大败,我们用得着担心林丹汗来吗?」 「够了!从林丹汗带着人来那天起,你们就在吵,现在明军和察哈尔就差在科尔沁的地头上开战了,你们还在吵。」 听到这些人越吵越凶,在场众人里,可以说是威望和辈分最高的抄花拍了桌子。 「再这么吵下去,我们不如去林丹汗或者明军的大营里吵,请他们两位给我们做主。」 「。。。」 见到抄花发怒,在场众人当即就安静了下来,没一个出声的。 「林丹汗派了使者来,要我们五部出兵,与他合力将这支明军歼灭在草原上。」 「而明朝的孙知府派来使者,说只要我们答应接受大明的册封,就出兵协助我们防御林丹汗。」 看着在场众人,抄花慢慢的说出了双方开出的条件。 「我们与大明的互市依旧是在铁岭,并且明军还答应不会侵占我们的草原,若是我们恭顺,他们还可以帮助我们修城。」 「我们现在要选择的,是帮谁不帮谁。」 「科尔沁那边怎么说?」 看着在场的众人,宰赛双手抄在袖子里问道。 「现在明军都跑到科尔沁的地头上了,我就不信科尔沁那边还是能坐得住。」 科尔沁和内喀尔喀一样,都是黄金家族的人。 不过区别是内喀尔喀是成吉思汗的后裔,而科尔沁是成吉思汗二弟哈布图哈撒尔的后裔。 不过,血缘这东西,也就争大汗的时候有用,毕竟草原上亲兄弟都能相互厮杀。 「他们想要请金国出兵,将双方都给赶出去。」 听到宰赛问,和金国关系最好的一个,巴岳特部的恩格德尔出声道。 「我看啊,我们那个都不能帮,现在明军开出那么高的条件,就是因为察哈尔在一旁看着,若是察哈尔走了,明军肯定对我们下手。」 「傻子都能看的出来。」 听到了恩格德尔的话,色特尔冷哼一声。 「伱该不会也想着请金国那些人出兵吧。」 「金国起码尊重我们。」 闻言,恩格德尔当即道。 「我去见努尔哈赤,人家出城五里相迎,明军和察哈尔呢?来到我们的地头上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 「你可真是当人家的女婿当上瘾了。」 听到了恩格德尔的话,他堂兄宰赛冷笑一声。 「怎么,连自己黄金家族的姓都不想要了吗?」 万历四十五年,努尔哈赤将弟弟舒尔哈赤的女儿戴逊格格嫁给了恩格德尔,让他成为金国第一位蒙古额驸。 而受到努尔哈赤特殊礼遇的恩格德尔也不负努望,积极的为金国与内喀尔喀蒙古五部贝勒们沟通斡旋,双方之间建立了多次政治联姻。 「你个阶下囚有什么资格说我!」 听到这话,恩格德尔当即站了起来。 「不是我派人去金国那边说好话,你的脑袋早就让人取走了。」 「呵呵。」 听到这话,宰赛也是气急,想到在金国那里受到的屈辱,当即道。 「野猪皮他日后定要后悔,他当日就该将我的脑袋取走,老子就是去给明人做狗,也要想办法弄死他。」 很多人野猪皮野猪皮的叫,根本就不明白什么意思。 努尔哈赤这个名字在满语里的意思是野猪皮,不是特么的建州女真。 宰赛说着,转头看向了在场的大小台吉们。 「诸位也都明白,金国就是一群山沟沟里的野人,和他们交好,对我们没有半点的好处。」 「现在明人换了个新皇帝,给我们内喀尔喀诸一上来就增加了岁赏,继续给互市。」 「明人好面子,人家既然给了我们面子,我们也要给明人皇帝面子,我宰赛将话放在这里,我决定帮助明军。」 「算我一个。」 扎鲁特部的钟嫩和昂安兄弟当即也开口道。 「孙知府这次带人进入草原,没有烧杀劫掠,没有抢夺牛马。」 说着,其中的弟弟昂安从袖子里拿出了一袋银币拍在了桌子上。 「这袋银币,是孙知府向我们部落族人购买牛马给的钱,他让我们拿着银币去广宁购买粮食。」 「我不知道金国给了你们什么,我只知道只有和明人在一起,部落里的孩儿们才能活下去。」 「那察哈尔那边呢。」 见到两个人表态,抄花的老眼看着桌子上的那袋银币,突然出声问道。 「我们和察哈尔都是达延汗的后人,帮着外人打自家人?」 「叔父别忘了,我们骗林丹汗说金国人杀了他的使臣。」 听到抄花的话,宰赛突然出声道。 「林丹汗那个人,我们都知道,若是让他知道我们骗他,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 「。。。」 听到宰赛的话,在场的众多台吉当即陷入了沉默。 林丹汗这人,少年得志,雄才大略,自诩蒙元共主,对鞑靼诸部总是示以兵威,多加欺凌,以此震慑蒙古各部,并有兼併诸部的意思。 不过,大伙儿对他挺听不感冒的,毕竟鞑靼人左右两翼,上一个雄起的人是俺答汗,人是土默特万户的人,你察哈尔早就衰落了。 大家都是达延汗,都是成吉思汗的子孙,你凭啥兼併各部? 为此,不想让察哈尔和后金联合的内喀尔喀就传谣言,说后金杀了林丹汗的使者,让双方的矛盾处于一个激化状态。 闻言,巴林部的色特尔脸色诡异的问到。 「那我们帮着明人灭了察哈尔?」 「不用,借他们的兵赶走林丹汗就行了,不然我担心他们下一个征讨的就是我们。」 这时,暖兔突然出声道。 「明人之所以会开互市,就是要安抚我们,好让熊经略安心的剿灭金国。那个孙传庭也不想这个时候和林丹汗打起来,不然双方早就开始血拼了。」 说着,暖兔看向已经老迈的盟主抄花。 「盟主,派使者去明人那里吧,就说我们与他们合作,共同击退察哈尔。」 随着暖兔的话音落下,帐内顿时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老迈的抄花,这个当年领着内喀尔喀诸部联军,和明人血拼的老酋。 「那就这么办吧。」 听到暖兔出声,抄花点了点头,看向宰赛。 「宰赛,就由你带着诸部联军,去和孙知府一起北上吧。」 「是。」 听到了抄花的话,宰赛点了点头,答应到。 「我和兄长,带着人和明国打了一辈子,目的就是想和右翼一样,能和明国互市。」 看向了还聚在这里的诸部台吉,抄花挣扎着站起来说道。 隆万封贡,右翼诸部和明朝开了互市,双方结束了几十年的军事对峙,但左翼没有,他们屡次提出互市要求,都被拒绝。 为此,双方一直都处于一个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状态。 身为内喀尔喀五部中最为彪悍的两部,巴林部的速把亥和乌齐叶特部的抄花两人,带着五部联军与察哈尔、喀喇沁一起和大明开片,从万历初年一直开到万历末年。 万历元年,先是和戚继光打,然后喀喇沁的董狐狸让戚继光打了个全军覆没,就跑了个人。 万历十年,速把亥在镇夷堡让李成梁伏兵击毙,然后抄花就和速把亥的侄子伯言一起接着和大明打。 万历二十二年,伯言在镇武堡中伏,被名将董一元、李化龙射死。 然后,伯言的儿子斋赛继承父志后接着打。 双方一直打到蒙古扛不住,后金反叛,大明这才答应开了互市。 「互市关系着我们诸部的孩儿们能不能活下去,关系着我们穿的是布衣还是羊皮,现在明人已经给了互市,我们就要守住,不能给明人再断了互市的藉口。」 「前年我让宰赛带着联军去援助铁岭,就是因为这个。」 「明人富庶,我们想要的他们都有。但内喀尔喀贫困,我们什么都拿不出来,只能拿命去换。」 看着在场的众人,抄花的话音中带上了一阵哭腔。 「一万多孩儿,就跑回来了两千多,剩下的人都将命留在了铁岭,这才换来了熊经略给我们两万石粮食。」 「就这我们还给了人家一千匹马,才能将粮食拉回来。」 听到了抄花的话,在场众人纷纷低下了头。 日子难过,太难了。 草原上穷到什么程度,他们的老祖宗达延汗在和大明正式开干前最后一次通贡的弘治十七年,因为找不到写贡书的纸,只能拿往年的贡书将就使用。 在明朝的经济封锁下,经过几十年的消耗战,内喀尔喀五部已经穷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 「战马一匹,可换十五石粮。母马一匹,可换二十石粮。种马一匹,可换五十石粮。」 「战马三匹,可换铁锅一口。母马五匹,可换粗布一匹。种马十匹,可换大黄百斤。」 「我知道,你们觉得明人,觉得熊经略给的价太高,换不到多少东西。而金国人对你们又很尊重,娶媳妇,嫁女儿。」 走在人群里,伸手拍着一个个头人的肩膀,抄花缓缓的道。 「但你们要明白,那都是你们拿着我喀尔喀诸部的马匹牲口换来的,他们除了尊重,其他的什么都给不了我们。」 「而明朝人能啊,能给我们活下去的东西。」 「听盟主的。」 听到了抄花的话,巴林部的色特尔抽了抽鼻子。 让李成梁干掉的速把亥,就是他的爷爷。 他们三代人拼了命的和大明打,才换了互市,可不能再给丢了。 (本章完) 第348章 奥巴:科尔沁更难 通辽市,一个盛产大耗子的地方,这地方本来不属于科尔沁。 明嘉靖三年(1524年),七年前的应州之战后达延汗暴毙,草原上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倾轧。 为了躲避战乱,孛儿只斤·拙赤合撒儿(成吉思汗的二弟)的后人奎孟克塔斯哈尔【魁猛克】为躲避卫拉特蒙古的迫害,率部从世袭领地南迁,开始在嫩江流域游牧,史称嫩江科尔沁,即嫩科尔沁,或左翼科尔沁。 分封这种制度,你不从外面找,一直从手里分的话,很容易就造成分裂。 内喀尔喀分的细緻,科尔沁也不遑多让,分的更细,他分为了六部。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魁猛剋死后,他的后人直接分成了六部。 奥巴、布达齐亲兄弟各一部,莽古斯(布和他爹)、明安、洪果尔三兄弟各一部,单线相传的图美一部。 此时,科尔沁的汗帐内,身为科尔沁大汗的奥巴只觉得煎熬,太煎熬了。 看着在场的诸部头人,奥巴伸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都哑巴了,说说该怎办啊。」 「。。。」 虽然在场众人都听到了奥巴的话,但却没一个人出声,依旧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大汗,金人答应出兵了吗?」 「不知道,布和还没回来。」 闻言,奥巴摇了摇头。 对于后金出兵,他其实并不抱希望,此时的他还在骑墙,没有彻底倒向后金。 科尔沁和后金的关系,最初虽不能说是水乳相融吧,那也是刀兵相见。 万历二十一年,以林布禄、布斋弟兄为首的海西女真叶赫部和哈达、乌拉、辉发三部头人,对逐渐壮大的努尔哈赤深感不安。 海西女真和建州女真在经过了交涉威胁、领土争端、出兵掠夺村寨等一系列友好交流后,联合蒙古的科尔沁、锡伯、卦勒察、珠舍里、讷殷共九部三万人,分兵三路,发动九部联军之战,想要一举荡平建州女真部。 仿佛是萨尔浒之战的前演,九部联军让努尔哈赤据险设兵、诱敌深入、埋伏精锐,集中优势兵力一举击溃,奠定了建州女真统一海西女真和东海女真的基础。 当时,任科尔沁右翼洪台吉(首领)的翁果岱(奥巴之父)选择出兵参与了九部联军之战。 十几年后的万历三十六年,努尔哈赤派其长子褚英及侄阿敏攻叶赫的宜罕山城,翁果岱与乌拉部首领布占泰合兵来救,因建州势大而退兵。 总体而言,当时的科尔沁和后金处于一个敌对状态。 此时,后金开始崛起,打算和大明掰掰手腕。 北元的名义共主林丹汗也在对各分裂部落进行武力威慑,想要统一北元。 然后,翁果岱病逝了。 当奥巴继承其父巴图鲁洪台吉之号,成为科尔沁的共主时,科尔沁差不多已经内乱了。 因为穷,各部时常因为财畜火併。 此时的科尔沁不是穷,而是非常穷。 穷到什么程度呢?穷的连个城都没有。 如果说内喀尔喀诸部,因为和大明有几年互相市,勉强还有调教裤子,那科尔沁就只剩下条内裤了。 现在因为大明和察哈尔两方军队都在科尔沁的地头上,他们才能聚在一起。 「我还是反对请后金出兵。」 听到奥巴的话,洪果尔双手捅在袖子里道。 「明军现在已经开始在辽河上铸城了,若是后金的人马来了,恐怕他们就真的在这儿住下来了。」 说着,洪果尔看向在场众人。 「那个孙传庭派人传来消息,他是来阻止察哈尔对蒙古各部的兼併,保护大明藩属的。」 「他说,如果我们答应接受大明册封,就会阻止察哈尔对我们的进攻,还会给我们岁赏,开互市。」 「去他妈的阻止察哈尔的进攻。」 听到洪果尔的话,明安当即就爆了粗口。 「不是他一直跟在林丹汗的身后,林丹汗那个瘟神早就回去了,怎么会到我们科尔沁来。」 「。。。」 明安的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纷纷骂了起来。 科尔沁在察哈尔和后金之间左右逢源,和大明一直处于一个不闻不问的状态。 虽然以明安为首的诸人早已开始和后金联姻,但不代表着科尔沁汗庭倒向了后金,整体上还是偏向察哈尔的。 万历四十四年,奥巴有一匹叫「杭爱」的良马,努尔哈赤想以精制的十副铁甲交换而不得,而林丹汗则一副普通的甲冑交换,奥巴就将其献了出去。 万历四十六年,奥巴的侄子,布和的儿子吴克善有一只猎鹰,林丹汗派人索取,吴克善爱不释手,奥巴劝其应尊重共主,就将猎鹰便献给了林丹汗。 然而,在林丹汗改黄教为红教,真的对各部开始进行攻伐之后,蒙古各部开始离心离德。 根据他们打听到的消息,这次林丹汗本来只打算震慑一下内喀尔喀,从内喀尔喀的岁赏中给自己捞上一笔。 因为明军一直跟在身侧,林丹汗担心内喀尔喀直接投了明军,所以不敢动手。 但对科尔沁,林丹汗就没这个顾虑了,毕竟大明连互市都没给科尔沁。 现在,林丹汗非常强硬的派遣使者到科尔沁,要求科尔沁联军出兵干掉孙传庭。 正所谓,我出钱,你出脸,干了这票没风险。 到时候明朝就算问起来,也是你科尔沁干的,和我察哈尔没关系。 「明朝现在不敢和蒙古诸部开战,此番也是想要震慑我们。」 拍手示意在场众人安静,洪果尔出声道。 「他们的大军现在主要是在进攻后金,只要我们不再劫掠明国边境,他们就会好好的和我们做生意。」 「那将来呢?」 听到洪果尔的话,明安当即问道。 「等到后金被灭了,明人肯定会调转枪头对准我们,到时候我们还能靠谁,靠林丹汗吗?!」 「林丹汗靠不住,但你现在请来后金的军队,明人就会在科尔沁的地头上住下来了!我科尔沁一定会被后金那些人给吞併了!」 「。。。」 听着两个人的争吵,奥巴就感觉到一阵的烦恼。 而就在这个时候,奥巴的贴身侍从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大汗,舅家来信了。」 「什么?」 闻言,奥巴皱了皱眉头,示意侍从小声的在他耳边说。 他的舅家是内喀尔喀乌济叶特部,他外公是抄花。 不一会儿,奥巴就震惊的转头看向侍从。 「你说什么?!」 「内喀尔喀联军北上帮助明军了?!」(本章完) 第349章 孙传庭:给诸位蒙古客人康康好东西 「大汗!」 听到了奥巴的惊呼,在场众人都抬头看向了他。 「大汗,我们该怎么办?」 纷纷从坐位上站起来,众台吉脸上终于露出了焦急之色。 内喀尔喀打定主意帮助明军,那他们就被架在火上烤,没法再继续骑墙了。 他们现在就剩下三个选项。 第一个,帮明人打察哈尔。 第二个,帮察哈尔打明军。 第三个,察哈尔和明军联手一起打科尔沁。 伸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奥巴口干舌燥的道。 「不要着急,再等等,只要察哈尔没有动静,一切就都来得及。」 「大汗,等察哈尔动手,一切就都晚了!」 听到奥巴还想继续骑墙,洪果尔近乎是喊了出来。 他怕再等下去,等来的就是明朝和察哈尔的联军了。 林丹汗一定是乐意与明军联合併了科尔沁的。 因为明军是没有能力在草原上长期驻扎,打完一仗后就要走,科尔沁的草场、人口都会被察哈尔吞併。 奥巴是一个怯弱的大汗,没有大志,没有野心,胆小如鼠。 听到洪果尔的话,奥巴的嘴角动了动后道。 「抄花他们去见孙传庭了,等到他们见到了孙传庭再说。」 「。。。」 看着脸色铁青的奥巴,在场的众多头人对视一眼后,纷纷说不出话来。 而与此同时,后世科尔沁左翼后旗茫茫无边的草原上,明军的大营坐落在此。 一群内喀尔喀的头人们,正在被卫兵带着去见孙传庭。 「明人这是在做什么?」 看着正在从坑里往上掉土的的人,色特尔好奇的问到。 「好像是在打井。」 作为一个和大明干了一辈子的老反革命,抄花有些摸不准的道。 「旁边不就是河吗,为什么要打井,明人就是事多。」 闻言,恩格德尔不屑的撇了撇嘴角。 「人家明人为什么叫我们鞑子,就是因为我们不讲究。」 听到了恩格德尔的话,走在他前面的暖兔闻言,转头呵斥道。 「牛羊马匹在那条河里喝水撒尿,人家明人讲究,所以不喝那条河里的水。」 「蒙古鞑子?」 就在一群蒙古人窃窃私语时,正在监督打井的周遇吉抬头望去,喃喃道。 「我还以为这些人有多能挺呢。」 「将军,他们都是软蛋,我们一来肯定就怂了。」 听到周遇吉的话,他身侧的亲兵谄笑道。 「闭嘴,挑你的土去。」 闻言,周遇吉一瞪眼睛,那人就被吓的连忙用扁担挑其了土筐。 「将军,三丈了,还是没水。」 就在这个,从土坑里伸出一个脑袋,看着周遇吉道。 「再往下打两丈。」 听到这话,周遇吉皱了皱眉头,下令道。 「再没水就要换地方了。」 「是。」 那士卒闻言,不敢多说,连忙下到井里,继续往下挖。 「这要是挖不出来水,是要出事的啊。」 脖子伸进井口,看着黑洞洞的下面,周遇吉心里暗自道。 大军出行用水,两种办法。 要么自己打井,要么就去喝河水、山泉水之类的。 而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河虽然有,但却不方便去。 毕竟这不是自家地头上,天知道会不会涨水把自己等人给淹了,所以只能打井。 在水这个玩意儿上,历史上吃教训的人不少。 典型的有当年的街亭之战,马谡把大军驻扎在山上。 张郃领军到了地方一看,当即就切断了马谡的汲水通道,断绝了山上守军的水源。 因为无水可喝,蜀军无水可饮,一触即溃。 而大明,则是因为水吃了国史上最大的一场惨败——土木堡之变。 当年回撤的明军,扎营的时候扎在了土木堡,距离河岸太远,又被瓦剌把通往永定河的道路给截了。 这就导致二十万明军搁哪儿挖井挖到军心崩溃。 一般情况下,打井两到三丈,也就是十来米就能出水。 而土木堡所在的怀来县,1981年测量,平均地下水位二十三米。 这特么的都差不多有个七八层楼高了。 缺粮还好说,但缺水,很容易就造成大的动乱。 就当周遇吉为打井操心的时候,孙传庭带着一众将领从中军迎到了前营。 「在下广宁知府孙传庭,见过诸位台吉。」 「见过孙知府。」 「见过孙知府。」 一看到被人簇拥着出来的孙传庭,又有见过孙传庭的昂安带头,二三十个蒙古头人呼啦啦的就跪了下来。 「使不得,使不得。」 见到这群人的动作,孙传庭直接被惊到了,连忙上前将年龄最大的抄花扶了起来。 「诸位能来见我孙传庭已是庆幸,这跪礼是万万不敢受到的。」 「谢知府大人。」 一群人本来就不情愿跪,见到孙传庭扶抄花,纷纷都麻利的站了起来。 「使得,使得。」 被孙传庭抓着手臂,抄花在他的手上拍了两下道。 「大明许了我们内喀尔喀在铁岭互市,孙知府又许我们在广宁买粮,给我们内喀尔喀十万户人一条生路,怎么就受不得了。」 「这跪礼,只有天子可受,下官只是个知府,受不得。」 看着眼前的老狐狸,孙传庭摆了摆手,带着众人往中军而去。 「诸位远道而来,在下备了一份礼物要送给给位,以示我大明的怀柔之意。」 说着,孙传庭在前,带着一群头人向后军而去。 见到孙传庭这个动作,在场的头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知道玩的是哪一套,无奈之下只能跟了上去。 当来到后营之时,却见炮营已经准备好了二十门镇虏炮,放做一排。 而在炮火前面,则是四五十只羊,再往前就是明军的偏厢车了。 「炮!」 看到被摆放在哪里的镇虏炮,早先就吃过火炮亏的抄花当即手臂一颤,被一直把着他的孙传庭清晰的感觉道。 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孙传庭放开了抄花的手,看向了在场的众多头人道。 「这是我大明的镇虏炮,威力巨大,诸位且小心一些。」 说着,孙传庭挥了挥手,早有准备的炮兵见到后,迅速的调整炮口,装填炮弹。 不过,虽然抄花被吓到了,但依旧有那年轻不知火炮威力的小台吉不以为意,仿佛是看杂耍一般的看着正在忙碌的明军炮手。 随着一面红色旗帜放下,一声厉喝传出。 「放!」 刺拉拉,随着点燃印信,一阵燃烧之后,连续二十声嘭嘭嘭传出。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年纪尚小的恩格德尔差点被吓的摔倒,得亏他身边的色特尔手快,扶住了他。 待到众人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抬头看去,却见牛羊四五十头牛羊死了个精光,那些用作垫背的偏厢车也被炸的四分五裂。 场面很小,但一众蒙古头人却被吓的是手脚冰凉。 看着一个个蒙古头人,孙传庭的嘴角流露出一抹笑容。 这当然不是明军火炮的威力大,而是那些偏厢车里提前装了火药。 待到一众台吉慢慢的回过来神后,孙传庭又拉起了抄花的手道。 「诸位贝勒、台吉,本官已经备下宴席,还请诸位随我来。」(本章完) 第350章 孙传庭三酒盟誓 「诸位,请。」 带着众人进入大帐,孙传庭一挥手,就让人带着众多头人落座。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孙知府请。」 看到孙传庭的样子,在场的众多头人连忙谦让。 他们虽不懂利益,但却识眼色。 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要谦让一下的。 待到众人序坐下,每个蒙古头人的眼前,都是从广宁带来的厨子做出,用了各种调料做出的一顿勉强入口的菜餚。 不过,对于他们,这已经是一顿非常奢侈的宴席了。 这是物理意义上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毕竟,这是一群平日里部落中时常因为盐巴而发生斗殴的头人,你指望他们的日子能过的多好? 乞丐中的霸主,也还是乞丐。 这帮头人平时里的日子,可能连北京城中的小兵都不如。 传庭坐在上首,他的右手边坐着的是抄花以及诸多蒙古头人。 而左手边则是武德司的武定侯世子郭培民、军法司的永康侯世子徐锡登,选锋军都头周遇吉等人。 「万历四十三年,抄花盟主与林丹汗劫夺辽东,掳掠百姓,与我大明兵戎相见。万历四十五年,诸位头人归还我大明百姓,先帝仁慈,方才答应与内喀尔喀在铁岭开放互市。」 放下手中的酒杯,孙传庭转头看向一众蒙古头人道。 「万历四十六年,萨尔浒之战我大明战败,兵力损失颇多,建奴势大,辽东诸城难以守护,原辽东经略杨镐以重金厚待诸位,请诸位帮助大明。」 「后金进犯开原、铁岭,内喀尔喀诸部联军来援,虽然铁岭之战时,宰赛台吉被老奴伏击,大败而归,但却是虽败犹荣。」 看着低下了头的宰赛,孙传庭暗笑一声,继续道。 「我大明也知道内喀尔喀诸部生计艰难,所以熊经略才会同意以较为低廉的价格售卖给了诸位一批粮草。」 「有了诸位出兵牵制建奴,熊经略方才有时间整顿辽东军队,本官也有时间带兵来到广宁。」 「这让我大明看到了内喀尔喀诸部渴求和平,渴求互市之心。」 说到这里,孙传庭又举起酒杯,对众头人道。 「这第一杯,敬我大明与内喀尔喀诸部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敬和平。」 听到了孙传庭的话,抄花连忙带头,举起了酒杯。 待到帐中众人都喝了杯中之酒后,就又有士卒给他们倒酒。 「建州女真,不过山间一群野人,若无我大明互市,其族不过蒙昧野人。老酋努尔哈赤,他懦弱不堪,本为辽东李家一奴僕。李成梁李将军在时,杀其祖,其不敢言语一声,奴其身,其不敢稍作迟疑。」 「待李成梁故去三年,努尔哈赤方才敢以七大恨告天,造反谋逆。」 「萨尔浒之战,我大明输了,输的很是彻底,五万大军全军覆没,杜松、马林、刘挺诸位将军战死沙场。」 「但是不到三年,我大明就缓了过来。」 霸气的看向在场的诸多蒙古头人,孙传庭声音肃穆的道。 「如今,我大明在辽东十万精兵云集,努尔哈赤被熊经略四次挫败,两白旗被我军全歼,其长孙杜度更是被我军将士阵斩。」 「昔年,大明剿灭王杲之时,努尔哈赤的父祖虽死于战阵之中,但我大明在事后对其做出了补偿,予其敕书三十道,马三十匹,封龙虎将军,复给都督敕书,开互市,活其命,但他居然置我大明之善意于不顾。」 「对于这种不识天命之徒,我大明与之不死不休。」 说着,孙传庭举起了手中的酒杯道。 「这第二杯酒,敬天命!」 「敬、敬天命。」 听到了孙传庭的话,抄花忙不迭的带着一众蒙古头人举起手中的酒杯。 孙传庭虽然是个文人,但老祖宗武将的底子太好了,他身形伟硕,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军旅生活后,身上更是养成了一股气质。 随着孙传庭的一番话,更是说的杀气四溢。 而且,孙传庭的话里的内容,是真的吓到在场的诸多台吉了。 大明的血条和恢复能力太强了。 五万大军和其中的无数物资说丢就丢,丢完三年时间就恢复了过来。 抄花和明军相互之间掐了几十年的老人了,对于明军的战斗力很是了解。 以前辽东的明军战斗力再是不行,也不是他们能够大规模击败的。 而现在跑到草原上的这支明军,从精气神到装备器械,都比以前的辽军要好。 并且,这支军队还隐隐散发着一种对抄花宛若梦魇的气质——戚家军的气质。 抄花永远忘不了,当年董狐狸让戚继光杀的有多惨。 「此番我出兵,也是听说了林丹汗要率军入寇内喀尔喀,所以前来相助。」 待到士卒又给倒上了一杯酒水,孙传庭又举起酒杯,出声说到。 「对于忠于我大明的番属,我大明一向是慷慨而仁慈。如朝鲜者,昔年倭国入侵,我大明两次出兵三十万相助,耗费国资不下百万。」 「对于接受了我大明好意,但却不识天数,意图谋反之人,如都掌满者,必定绝其种,亡其族,犁庭扫穴。」 都掌蛮,又称僰人。 洪武六年,朱元璋说西南夷来归者,即用原官授之,这也是历代的做法,毕竟山沟沟里的土人实在是不好剿灭。 然而,西南的蛮夷很明显不识好歹,很快,以都掌蛮为首的西南蛮夷就攻州破县,然后就让朱元璋平了。 等到永乐年间,经过几十年的恢复后,这群人又攻破了高、珙两县,然后让朱棣派人给摁了。 到了景泰元年,经历了朱叫门的一番糟塌后,大明威严大丧,都掌蛮又跳出来搞事儿了。 他们杀死朝廷公差,扬言:若是大明朝廷再派公差前来,定会报复,将所有进山的公差绑在树上吊死,以威慑朝廷。 无奈之下,大明只好再次派兵进山清缴。 等到成化年间,宪宗实在是受不了这帮子反反覆覆的蛮夷了,而恰好此时,大明出了一个人才黄明善,他出了五条计策。 第一,拉拢其他和都掌蛮有矛盾的少民带路。 第二,抢粮,十月份都掌蛮种植的水稻成熟,组织大军进山,来一波抢收陇上,饿死丫的。 第三,分路进剿,犁庭扫穴。 第四,使用生化武器毒气弹:毒球所薰,口眼出血,行烟所向,咫尺莫辨。 第五,激励士卒,攻打都掌蛮所获财物,士卒自行保留,无需上缴。 五条政策一出,宪宗一次剿的都掌蛮近百年没敢出来上蹿下跳。 隆庆六年末,回过气儿来的都掌蛮终于又一次出来谋叛。 此时张居正当国,在他的支持下,统兵的四川总兵刘显率军十四万,将都掌蛮给清缴了个干干净净。 杀光了,自然就没人再造反了。 从这天起来,都掌蛮,也就成为了四川历史中一处微不足道的註脚,徒留下一些斑驳的岩画,记录着都掌蛮对于世界的独特感受。 以及,他们挂在悬崖峭壁之上的一个个悬棺,为后来的盗墓小说作家提供素材。 大明,是有灭了别人全族的先例的。 「我大明当今天子心善,念在尔等恭顺,令本官与诸位和谐相处,庇护内喀尔喀诸部。」 「本官希望诸位台吉不要辜负了我大明天子的一番好意,若有是谁敢再行劫掠,无需天子诏书,本官就动手灭了他。」 说着,孙传庭拿起酒杯,向南方遥遥一敬后,对众多头人道。 「这三杯酒,敬我大明天子。」 「敬天子。」 听到这话,一群头人连忙又一次端起酒杯,跟着抄花一起出声道。 「以此三杯酒水为誓,本官许诺,若内喀尔喀再无反叛,广宁互市,永远为内喀尔喀开放。」 「若是诸位头人到广宁来,本官必以礼相待。」 「谢孙知府。」 听到了孙传庭的话,已经饮完杯中酒水的抄花,带着一众头人在大帐的中央跪下道。 「内喀尔喀诸部忠于大明,永世不变。」 「诸位快快请起来。」 走下座位,孙传庭将领头的抄花扶起来,出声道。 「诸位台吉放心,朝廷给内喀尔喀五部的台吉,都有龙虎将军的封赏,朝服与赏赐还要过段时日。」 「谢大明天子隆恩。」 听到这话,抄花再次带着诸多头人跪下摆到。 大明的封赐,不是随便给的。 对于内喀尔喀诸部的台吉们来说,龙虎将军,这已经是难以想像的封赏了。 要知道当年造成了庚戍之变的庚戌之变的俺答汗,和大明打了二十余年,一直到隆万封贡,双方都打的承受不住才给了个顺义王的封赐。 而蒙古左翼打了几十年,林丹汗也才弄到广宁互市,其他什么封赐都没。 「诸位请起,来,用膳。」 看到一群蒙古头人都很识相,没跳出来说给的太少的,孙传庭满意的点了点头,将抄花扶起来后,对众人道。 「谢孙知府。」 在场的一群蒙古头人早就不有些忍不住嘴里的口水了,谢过后,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了用餐。 这一顿,宾主尽欢。 临走之时,孙传庭又给内喀尔喀五部的各个头人送上了一份礼物。 每部二十口铁锅、三百斤盐、二十匹布,以及铲子、铁杴、剪刀、菜刀、针线等工具。 铁锅,从北宋开始,就是外贸市场上的一个拳头产品。 这可不是说笑。 从釜到锅,炊具这东西可是深刻的影响了人类的文明进程。 从生物学角度讲,天方教不吃猪肉是有道理的,因为他们没能力处理掉猪肉中可能存在的寄生虫——绦虫。 主要寄生在牛羊身上的绦虫是无钩的牛带绦虫,而寄生在猪身上的则是有钩的猪带绦虫。 猪带绦虫的头节除了有四个吸盘外,顶端还具顶突,其上有25~50个小钩,排成内外两圈,会钩在宿主的肠道上。 吸盘和钩子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想想就知道,后者强拉硬拽的话,会引起肠道出血,很容易就致死。 而烧烤,很难完全的杀死肉中的寄生虫,所以,烧烤牛羊肉吃着不容易中招,但猪肉真的不推荐烤着吃。 为此,铁锅这东西在草原上,那可真是关系到吃饭的刚需。 在草原上,家里有口锅的,那都是大户人家,很多人在分家时,都会将锅砸开,两边各拿半个,勉强两边都能过活。 明军的大营门口,看着离去的众多蒙古头人,孙传庭和郭培民、徐锡登以及周遇吉四个人聚在一起。 「将军,内喀尔喀五部接受册封,接下来广宁就能安稳一段时间了。」 跟在孙传庭的身后,郭培民有些疑惑的问道。 「想来陛下也能高兴一二了。」 「高兴?陛下恐怕很难高兴的起来啊,若是他们的话能相信,我们就不用领着军队到草原上来了。」 听到郭培民天真的话,孙传庭笑着摇了摇头。 「将军说的对。」 闻言,周遇吉当即应到。 「这些蒙古人不会因为你对他们好而降服,只有真正的将他们打怕了,才会好好的坐下来和我们谈。」 「对于如何对待蒙古诸部,陛下曾经与我说过很长一段关于如何将野狼驯服成狗的办法,接下来我们就要在广宁试着进行。」 「派往科尔沁的使臣如何了准备好了吗?」 带着三个人走在回营的路上,孙传庭向周遇吉问道。 「已经好了。」 闻言,周遇吉点了点头道。 「方才我已经与抄花台吉说过此事了,他会派遣使者与我们的使者同去。」 「那就好。」 闻言,孙传庭点了点头,道。 「从我的角度讲,我是不想现在就和蒙古诸部起冲突的,就看科尔沁识不识相了。」 说着,孙传庭突然话头一转问道。 「我让你们联络的那些个蒙古穷苦人,你们联络的如何了?」 「已经召集了七八十户,都是我们在草原进兵路上遇到的,拖家带口那种。」 听到这话,负责此事的郭培民当即回答到。 「他们对于成为明人很是踊跃,这些日子绘制舆图的夜不收在他们的带领下,已经差不多将这周围的草场摸清楚了。」 「那就好。」 听到郭培民的话,孙传庭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来草原上,可不是真领着两万人来遛马,给蒙古人送温暖的。 按照皇帝的规划,想要真正的征服草原,一定要对于地理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接下来,就要考虑在什么地方铸城了。」 伸手拍了拍郭培民的肩膀,孙传庭说道。 「你们与军中的弟兄们多商议商议,一定要选择一个我们能迅速到达的地方。」 「是。」 「再派使者去见察哈尔大汗,要求他立刻撤兵,不得欺凌内喀尔喀与科尔沁诸部。」(本章完) 第351章 又让打了个全军覆没的黄台极 而就在孙传庭接待抄花众人之时,通辽以东的铁岭,广顺关里二十里地的地方,一场小规模的厮杀正在进行之中。 「杀,杀光这群狗尼堪!」 手中持着一把钢刀,黄台极双眼冒着血光的看着高处那个正在指挥兵卒的精瘦矮子。 「主子,明军凶悍,我们往后撤,等阿敏贝勒过来吧。」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讹脱死死的抱着黄台极的腿,劝说着。 「不撤,今天就算是死在这儿,我也要弄死那个死矮子!」 一脚将讹脱踹开,黄台极继续让手下的兵卒往上压制。 「杀,杀了对面的那个死矮子,赏赐包衣百名!」 双方此刻之所以会在广顺关内撞上,则是要说到几天前,后金的一场会议了。 会上众人怎么商讨的,在此就不做过多赘述,反正最终是让黄台极带着手下正白旗的新兵移驻叶赫,如果科尔沁有危险,就由他前去支援。 毕竟他黄台极是科尔沁的女婿嘛。 布和担心家里出事儿,得到了努尔哈赤出兵的承诺后,就急着回去。 而黄台极则是出于妹夫的自觉和地主之谊,就带着人护送布和走一段。 然后,就被秦邦屏给埋伏了。 与黄台极相同的是,秦邦屏也在指挥着手下的士卒往上压。 石柱土司兵对阵两白旗,宛若宿命一般的,又撞在了一起。 一个是领着三百精锐先行,想要先行给科尔沁打打气。 一个是领着三百精锐,想要看看是蒙古那个部落的人来找建奴。 半年前,两白旗被全歼的一战中,秦邦屏就与黄台极见过一面。 此时可谓是仇人见面,份外眼红。 双方都拼的有些上头了。 「对面那个猪尾巴的脑袋值五万两银子,五万两!」 看着周边的石柱兄弟们,秦邦屏怒吼道。 「杀了他,给兄弟们各个都找个媳妇儿都不是问题!」 随着双方首领怒吼着下达命令,前方正在拼命的士卒拼的更卖力了。 如果说,普通军卒能承受的损失率是百分之五,精锐是百分之十,那么此刻的双方能够承受的损失率就是百分之五十。 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更别说满饷的还是最为凶悍的土司士卒了。 六百人的大规模械斗,长弓弩箭、长枪钢刀撞在一起,时不时就有断胳膊飞起来。 「嗖~砰!」 一刻钟时间不到,双方已经倒下了五六十人,突然,一阵窜天猴的声音将双方人马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去。 「兄长~得手了!」 战场远处的山坡之上,秦民屏脚下踩着一个人,对远处正在拼命的秦邦屏高声的喊道。 「可以撤了!」 「贝勒,布和宰桑让明狗给抓了!」 就当黄台极看着天上的烟花发愣之时,一个缺了条胳膊的包衣来到他的附近跪下道。 「!!!」 听到包衣的话,黄台极当即就睁大了眼睛。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我不是让你们保护好布和吗?!」 上前抓着包衣的衣领,黄台极瞬间就将对方提了起来。 「派去的人被杀光了,就剩下奴才一个人了。」 被砍飞手臂的地方还在发疼,但包衣心里的痛却是要比身体还要痛苦。 没保护好自家主子的妻兄,他家人铁定完蛋。 「。。。」 看着包衣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黄台极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不撤,杀光这些建奴!」 听到了秦民屏的话,秦邦屏一点想要撤退的想法都没有,他此刻双眼通红,彻底的杀上头了。 头都没转的对秦民屏喊了一声后,秦邦屏带着自己的十几个亲兵加入了厮杀的阵列。 「杀!杀!杀!」 肾上腺素浓度飙升,秦邦屏手中的长刀砍断了一个建奴的手臂。 「掩护主子走!」 见到秦邦屏悍勇,讹脱抽出腰间的长剑,对身边的几个人说了一句后,就沖了上去。 「主子,咱撤。」 几个包衣见状,也顾不得僭越不僭越了,其他人去牵马,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架着黄台极就往广顺关的方向跑。 「不走,我不走!」 被人架起来,黄台极虽然挣扎,但却无法挣脱,但还是被两个包衣给带走了。 而明军这边,见到老哥上头,秦民屏也是麻了,吩咐人看好布和后,连忙带着人上前加入了厮杀的队列。 随着秦民屏的加入,明军这边士气大增。 而建奴这方,则是因为黄台极被人带走,军心大乱。 噗! 随着秦邦屏手中的苗刀划过,讹脱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道刀痕。 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讹脱的意识开始涣散。 他为什么让人带着黄台极走,就是因为真的打不过。 在女真崛起过程中,千锤百鍊的两白旗精锐都被土司兵合力给围歼了,更别说他们这些重新招募的新丁了。 大明的石柱土司兵,的确强。 随着讹脱的倒下,在场的建奴顿时就作鸟兽散,放弃继续抵抗,一个个向着四方逃去。 投降是不会投降的,只要跑的比别人快,就不会被抓。 伴随着建奴这边的士卒开始溃逃,这场伏击战算是告一段落。 「啊!!!」 伴随着在头皮上滑动,只是昏迷的讹脱发出了一阵声嘶力竭的吶喊。 「哎呦,还没死。」 见到这人还有动静,王成一脚就跺在了讹脱的咽喉,将他的惨叫给踩了回去。 手中的解腕尖刀顺着讹脱的耳朵在头上划动一圈后,刀子在皮下一滑,而后狠狠的一拽,一块带着尾巴的猪皮就落在了他的手中。 看着还在抽搐的尸体,王成不屑的撇了撇嘴角。 小半个时辰之后,当驻扎在开原的建奴哨探来到现场之后,只发现了一地被剥去头皮的尸体。 明军的一具都没有。 前往铁岭的路上,布和被人捆着绑在马上,看着前面两个正在谈笑的精瘦汉子,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物理意义上的头皮发麻。 明人不是一贯割脑袋记功的么,怎么改割头皮了。 要知道,脑袋是人体血管最丰富的地方,稍微破个口子就是很容易流的满脑袋都是血,而在头上开个口子,那就是必死无疑了。 他是全程看到了明军如何剥头皮的,割破动脉,有的人血飙出了一丈远。 这支明军太特么的凶残了,而且个子稍矮的那位,一直都想把他的头皮也给割下来。 和兄长谈论了一会儿这次的收成后,秦民屏一勒马缰,落后了一个马位。 看着被横放在马上的布和,秦民屏贱兮兮的用匕首在布和的辫子上试着。 「你是蒙古那部的啊。」 「。。。」 咽了口唾沫,布和只感觉自己裤裆貌似有些湿了。(本章完) 第352章 好消息,好消息,大明和科尔沁结盟了 当日傍晚,布和就被秦邦屏两人连夜给送到了抚顺。 抚顺城中的镇守府内,闪烁的烛光之下。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熊廷弼摸着自己的鬍鬚,看着眼前已经被换上了一身整洁衣物的布和,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你是科尔沁部落,莽古斯台吉的儿子?」 「回上国大人,小的就是。」 一动都不敢动的跪在地上,布和老老实实的回答着问题。 「本经略听说,你妹妹嫁给了建奴的贝勒?」 放下摸着鬍鬚的手,熊廷弼眼神有些闪烁。 「是,是。」 听到问题,布和忙不迭的回答道。 「就是嫁给了今日和两位将军厮杀的那个人,他叫黄台极,小的可以写信给我妹妹,让他劝说我妹夫投降大明。」 「那倒不用。」 闻言,熊廷弼点了点头,又问道。 「你这次去建奴那里,是因为什么?」 「这。」 听到这个问题,布和脸上顿时迟疑了起来。 「嗯?!」 看到布和不回答问题,站在熊廷弼身侧的秦民屏拉长声音冷哼了一声。 「是去求援,是去求援的。」 听到秦民屏的声音,布和脑袋在地上磕动,连忙说道。 「我们听说察哈尔要对我们科尔沁下手,担心抵挡不住,我们大汗就让我去寻建奴,想看能不能从他们那边借到兵马。」 「建奴已经答应,让两白旗驻扎在叶赫部的旧址,若察哈尔真的来进攻,他们可以出兵,也可以给我们提供庇护。」 「这样啊,也不用建奴出兵保护你们科尔沁了。」 听到这个回答,熊廷弼脸上的笑容更甚,看向布和道。 「如今,我大明的广宁知府、豹韬卫中郎将孙传庭孙将军,正率军驻扎在草原上。」 「前番,我派人去草原上寻找你们科尔沁部落的人,商讨受封、互市之事,你们一直都没有答应。」 「如今,布和台吉来到我大明的地头上,想来是答应了。」 说着,熊廷弼看向身侧的秦民屏道。 「你带着布和台吉下去休息吧。」 「是!」 听到不杀自己,布和顿时松了一口气,随着秦民屏应了一声后,跟随对方离开。 看着离开的两人,熊廷弼的双眼闪烁。 一会儿之后,熊廷弼出声道。 「秦邦屏。」 「末将在。」 闻言,秦邦屏当即拱手出列。 「明日,你带人给这个布和换上一身华丽的衣服,然后带着他去抚顺关外,到我们修的各个堡垒游览一番,再令人传出消息,就说科尔沁答应了接受我大明的册封。」 「记住,一定要保护好布和,不能让他跑了,也不能让他被人给刺杀了。」 「是!」 「大人是想要离间建奴和科尔沁的关系?」 看着离去的秦邦屏,一直站在堂中的尤世功看向熊廷弼问道。 「不错。」 闻言,熊廷弼点了点头,赞赏的看着尤世功。 「秦邦屏他们机缘巧合之下,伏击了老奴的儿子黄台极。这个时候,我们给与布和善待,老奴必然起疑。」 「可是,方才大人也听到了,他的亲妹妹嫁给了黄台极,恐怕老奴不会相信。」 听到了尤世功的话,他身侧的贺世贤出声道。 「不如我们再传出消息,就说是布和给了我们具体的消息,我们才能伏击成功。」 「不用。」 闻言,熊廷弼笑着摆了摆手。 「不管是建奴,还是蒙古的蛮子,他们对女人的态度和对猪狗牛羊一般,杀子杀妻是常事。」 「科尔沁之前与建奴结盟,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们突然说是布和给我们的消息,老奴必然不信,更会对我们与科尔沁结盟的消息赶到怀疑。」 「我这么做,是要告诉老奴,在布和向他求援之时,科尔沁已经答应了接受我大明的册封,所以我们才会礼遇布和。」 「说布和出卖黄台极,老奴必然不信。」 「但若是说科尔沁接受我大明册封,老奴心里就会犹豫了。」 「末将明白了。」 听到了熊廷弼的解释,堂中的众人纷纷恍然的点了点头。 嘆了口气后,熊廷弼看向堂中的众将领道。 「贺世贤。」 「末将在。」 闻言,贺世贤连忙拱手出列。 「你去集合一千骑兵,明日待布和游览完毕后,和我一同回渖阳。」 「是!」 「其他人,谨守各堡,继续修筑堡垒,堆砌水坝。」 「若是建奴大军来袭,本官会在一日之内就提兵赶到。」 「是!」 随着堂中众将应下,这场会议算是结束。 而就在此时,草原上,关于明军友善的消息,已经如风一般的在草原上四散传播开来。 明军营垒的周边,你不能说防守严密,只能说四处漏风,毕竟你不可能说把所有的人手都放在清理敌人的探子上不是。 况且,孙传庭还特意在大营的周边,开了一个榷场供蒙古民众和后勤司的人进行交易。 两万人只带了一个多月的粮草,剩下的粮草还在渖阳等着呢,现在能省就省。 可以用铁锅、盐巴、布匹之类的东西从蒙古民众手里换到牛羊宰杀了吃,孙传庭还是乐于见到的。 给大伙儿开开荤嘛。 更何况,这还是在草原上给蒙古诸部民众建立一个新的大明印象和培养蒙奸的机会。 当一众内喀尔喀部落的头人穿红戴绿,满面红光的从明军营寨里出来,与他们的部落军队汇合,又让随从们从明军那里接受了馈赠,明军营寨的周围,更是热闹了起来。 察哈尔、科尔沁、后金,乃至于喀喇沁的人都将消息给各家老大带了回去。 喀喇沁这个名字,大伙儿可能觉得陌生,但若是说另外一个名字,估摸着就不陌生了——朵颜卫。 泰宁卫让科尔沁给并了,福余卫让内喀尔喀给并了,而朵颜卫,就是让喀喇沁给并了,如今他们在山海关以西、古北口以东蓟州边外驻牧。 估摸着没人发现,但凡是和大明关系好的蒙古部落,最终都避免不了一个衰落的结局。 朵颜三卫被人夺舍,而首开了封贡的土默特部,到了明末直接内讧,最终让林丹汗轻轻松松给灭了。 对于北边儿闹腾出来的动静,喀喇沁诸部一直都很关心,主要是怕广宁的明军突然南下,和蓟镇的兵马一起,把他们摁在大宁卫给剿了。 就当各家的探子传播内喀尔喀诸部头人得到了孙传庭礼遇的消息传播时,抄花带着一众内喀尔喀头人没有急着回自家,而是就近前去拜访科尔沁。 听说抄花来访后,奥巴连忙带着一众头人亲自从驻帐之地迎出来五里。 毕竟现在科尔沁地头上,就剩下科尔沁一家没表态了。 是战是和,就看奥巴怎么选择了。(本章完) 第353章 面临尴尬选择的奥巴 第353章 面临尴尬选择的奥巴 老远就能看到,抄花等一众内喀尔喀部的头人,身上穿着颜色鲜艷的红色大袍在草原上行走。 「抄花这老东西,一看就是从明人那里获得好处了。」 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破旧的袄子,明安酸熘熘的道。 「看样子明人是带着善意来的。」 闻言,明安身侧的洪果尔摇了摇头道。 「就不知道他们对我们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了。」 「是啊。」 身为三兄弟老大的莽古斯点了点头到。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果明人真的要给我们封官,那大家以后的日子就真的好做了。」 「别人的日子可能好过,但你家的那个事儿怎么说?要知道你家的闺女可是嫁给了黄台极。」 闻言,洪果尔皱了皱眉头。 「如果到时候明人问起来。。。」 「就当没那个闺女吧。」 闻言,莽古斯眉头抽动,痛苦的道。 虽然蒙古人和建奴都对家里的女儿不在乎,但哲哲不一样。 那是莽古斯和科尔沁大嬷嬷的最小的女儿,是他的心头肉。 若不是当时科尔沁要骑墙,他绝对不会将哲哲嫁给黄台极的。 这么想着,茫古斯看向大侄子奥巴的眼神就有些不善了。 就在三人说话的当口,抄花已经带着一众内喀尔喀的头人来到近前。 见状,奥巴等人不敢怠慢,连忙下马迎了上去。 「那嘎其哦伯各(蒙古语外公),明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双方人马一汇聚,奥巴就紧张的上前握住了抄花的手问道。 「他们真的要给我们科尔沁封官吗?」 「是真的,孙知府是带着明朝天子的意思来的,孙知府知道科尔沁人的心中有疑虑,害怕被明人苛待乃至于伏击。」 看着自己的这个外孙,抄花沖对方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捏着奥巴的手说道。 「所以,孙知府让我带来了他的一些礼物,希望科尔沁的诸位头人能够相信他,到他的军营商议封贡之事。」 说着,抄花转头看向身侧的侄孙宰赛,却见他一挥手,就有一群人捧着十匹大红色的棉布上前。 「孙知府知道我们蒙古人喜欢大红色,就特意让人准备了这些红色的棉布,这些送给你们的见面礼,希望你们能够相信他。」 抄花的老眼里满是喜爱,伸出手捏了捏柔软的棉布,而后看向在场的诸多头人道。 「孙知府是带着诚意来的。」 「这。」 一群头人围在抄花的身边,听到抄花的话后,相互看了看,都没人说话。 信任这个东西,不是轻易就能获得的,毕竟双方的信用程度都不咋样。 蒙古人就算是接受了互市,也时常因为眼馋而强抢。 而大明这边的将领也时不时为了军功而想要拿他们的脑袋去换军功。 努尔哈赤攻抚顺之战时候,抄花、宰赛、暧兔等人也领兵参与了一手,纷纷率军进驻边境,牵制了部分明军的守备力量。 原因很简单,前一年辽东巡抚赵楫打算借着叶赫部的手诱杀宰赛。 看到科尔沁的诸多头人都不说话,抄花有些郁闷。 大明像现在这般的表达诚意,可以说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了。 毕竟以往都是他们联手搞事儿,时不时的寇边,威胁明朝开互市的。 与明安等人对视了一眼,几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股子便秘。 「我来说吧。」 最终还是身为哲哲父亲的莽古斯站出来道。 「察哈尔和明军进入草原上对峙的那段时间,我们怕他们会对我们下手,就派布和前往后金,请求他们出兵,策应科尔沁。」 「这若是我们现在答应了明军,后金那边。。。」 「这!」 听到了莽古斯的话,抄花瞬间睁大了眼睛。 「所以,恐怕要等布和回来,我们才能回复孙知府。」 看着外公抄花的表情,奥巴为难的说到。 「这样啊。」 听到奥巴的话,抄花渐渐的回过神来后,点了点头问道。 「此事,我是否可以告知孙知府?」 「可以,可以。」 听到抄花的话,奥巴瞪一众头人连忙点头,洪果尔更是出声道。 「若是知道明军此番不是来征讨,而是商议封贡的,我们肯定不会让布和去后金。」 「为此,还请外公在孙知府面前美言几句。」 瞪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布和的老爹上前来对抄花说到。 「不是我们不相信孙知府的诚意,而是我儿子如今还在后金那边,若是此时答应了孙知府,恐怕布和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好。」 见到科尔沁的头人们有接受封贡的意图,抄花也是放下了心来。 若科尔沁直接拒绝,他就要回去整兵,打算跟着明军一起干架了。 毕竟在他的理解里,现在明军释放出了如此大的善意,而科尔沁还不识相,那就要敲打敲打了。 「哪就让宰赛去和孙知府说一声吧。」 对奥巴点了点头,抄花转头对宰赛道。 「你去给孙知府通报此事。」 说着,抄花斟酌了一下后又道。 「若是后金真的派遣军队来助科尔沁,我内喀尔喀可以出兵,相助明军。」 「好。」 闻言,宰赛点了点头,从身侧人的手中接过马缰,就匆匆离开。 「外公,你这是。」 见到抄花直言不讳的要对科尔沁的援军下手,在场的科尔沁头人纷纷瞪大了眼睛,眼神不善的看向了这个老东西。 「这些礼物,你们就收下吧。」 示意手下人将孙传庭给科尔沁的礼物放在地上,抄花转头看着奥巴,真诚的道。 「见风使舵,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再看向在场的诸多科尔沁头人,抄花缓缓的道。 「我知道莽古斯的女儿嫁给了努尔哈赤的儿子黄台极。若是你们觉得后金能够赢了大明,就可以选择多拖延一段时间。」 「但我们内喀尔喀诸部为了活下去,现在是一定要站在明军的一边了,明军答应帮助我们铸城,我们也想像土默特部那样,安顿下来。」 「。。。」 听着抄花的话,在场的两个部落的人都纷纷沉默了下来。 活下去,安顿下来,这是蒙古人毕生的追求。 现在,明军给了他们这个机会,他们就一定要抓住。 就在科尔沁众多头人面临着一个两难场面时,察哈尔的军帐内。 看着孙传庭令人再次传来的文书,林丹汗脸色阴沉变化。 「姓孙的欺人太甚!」 猛的将公文摔在地上,林丹恶狠狠的骂道。 这样还觉得不解气,从腰间超出长刀,在眼前的桌案上狠狠的噼砍了起来,一边噼还一边骂。 「伱们说,怎么办,明朝要控制我蒙古的部落,现在该怎么办?!」 听到林丹汗的话,帐中的一众将领纷纷保持着沉默。 更有甚者,心里忍不住骂娘。 明朝现在换了皇帝,对草原上的诸多蒙古部落都释放了善意,允许互市。 但你个老狗想要吞併别人的部落,逼迫其他人一起出兵,制造边境纷争。 现在人家出兵保护那些被你欺凌的部落,你居然还有脸问我们? 坐在首位,负责管理左翼三万户的锡尔呼纳克杜棱洪台吉一脸的冷漠之色,没有说话。 孙传庭的公文言辞非常严厉,带着强烈的警告要求察哈尔十日之内退兵,再不走以后大家就别再想着互市了,直接领兵开片吧。 大明军队战斗力的确不怎样,但胜在人多,光是硬耗,就足以耗死他们了。 如今,摆在察哈尔的面前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是乖乖听话率军回驻地。 不过,这对有着一统蒙古,再现成吉思汗宏图的林丹汗来说,自然是万难接受的。 而第二条路,就是直接和大明反目了。 不过,这条路要付出的代价,恐怕就是察哈尔的覆灭。 别的不说,因为改宗问题,谁敢保证在场的诸多台吉不会在背后捅他林丹汗一刀。 第一条路虽然好走,对察哈尔来说,继续加强对蒙古左右两翼的控制,吞併小部落,一直到能真正的和大明分庭抗礼。 但就这么让孙传庭给堵回去,林丹汗的脸在蒙古诸部那里,也就丢的差不多了。 而后一条是极其危险。 现在察哈尔的主力就算拼命一搏,将这支明军覆灭在草原上,最后也一定是一场惨胜,到时候恐怕就很难再能控制住其他诸部了。 「说话啊!」 看着沉默的众人,林丹汗怒吼,一刀将桌子都给噼了开来。 锡尔呼纳克杜棱转头看着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同时双眸狰狞,欲择人而噬的林丹汗,脸角动了动,侧身道。 「大汗,现在唯有听从明军将领的意思,退兵了。」 「你说要我听那个姓孙的?休想!」 闻言,林丹汗又继续砍起了桌子,愤怒无比的咆哮道。 锡尔呼纳克杜棱知道,现在劝说不了林丹汗,微低着头,没有说话。 草原上是个什么情况,他不说林丹汗也知道。 万历年间,将近五十年的硬耗下来,他们早就衰落到了一个无法和大明继续抗衡的地步,没有和大明打硬仗的资本。 林丹汗能成为蒙古诸部共主,不是因为他强,而是因为他爷爷布延汗给他留下了足够的政治资本和军事资本。 政治资本是布延可汗在位期间,找到了北元当年脱脱不花和也先火併时,失踪的那块传国玉玺(不是中原那块)。 而军事资本则是在四五十年的消耗战中,蒙古诸部唯一的一次大规模胜仗,是林丹汗的爷爷布延汗在万历二十六年,率军伏杀了出塞作战的李如松,打了李如松个全军覆没,成批量的获得了武器装备。 其他时间,他们都是一个输的状态,戚继光、李成梁、麻贵、董一元、赵梦麟、秦得倚、杨睿等一干将领,在长达四十八年的时间里,将大明的边境防线守的如同铁桶一般,他们死活都打不进去,抢不到足够的武器装备。 大宗的武器装备,根本就不是走私能够获得的。 他们根本抗衡不了大明,除了第一条路外,其他都是死路! 此时,林丹汗的内心痛苦异常,拼命的在挣扎。 每一刀砍下,都好似砍在孙传庭的身上一般,凶狠的发泄着。 随着林丹汗的发泄,今日的议事又是虎头蛇尾的结束。 一众察哈尔头人离开了林丹汗的大帐,敖汉部的岱青杜棱在几个侍从的陪伴下,返回了自己的军营地。 「阿布,这些年林丹汗在草原上横行无忌,现在更是和明人对峙,我们要早想办法啊。」 岱青杜棱的四儿子红歹试探性的看着老爹道。 「林丹汗毕竟是我们蒙古诸部的共主,我们若是不停他的,如何在草原上立足?」 岱青杜棱如今已经六十多岁,满脸的风霜。 岱青杜棱在大明这边的名字叫做小歹青,也算是辽东的一个顽疾了,因为这厮是打游击打的最熘的一个。 和董狐狸、抄花等人一起合伙劫掠时,其他人都让打的势力大减,唯独岱青杜棱能全身而退。 他同明朝万历年间辽东的历任总督、巡抚都有交手,戚继光、李成梁、李化龙等人都把这个打游击的货没办法。 最终还是李化龙用木市做诱饵,勉强的将这货给安稳了下来。 红歹听着岱青杜棱的话,心思微动,忽然道。 「阿布,不如我们降明吧?」 听到儿子的这话,岱青杜棱神色大惊,连忙向四周看去,见没人后方才道。 「胡说八道,我蒙古诸部岂能降他人!」 听到老爹的话,红歹心里暗自腹诽。 你当初为了木市,就差点叫李化龙爹了,现在居然念叨什么蒙古诸部。 红歹看着岱青杜棱犹豫的神色,小声的到。 「明军这一次只出动了两万大军,但他们在辽东还驻扎着将近十万人在进攻建奴。」 「若是因为林丹汗惹怒了明人,让他们放弃建女奴,转向我们。。。」 岱青杜棱眉头狠狠跳了下,神色凝重。 林丹汗虽然号称有十万户,但那是蒙古左翼诸部加在一起,实际上本人手里能控制的不到三万户,就算是壮丁人人上马,也就能勉强拉出了两三万人。 如果明朝大军转向,那草原上的大伙儿就能开始又一轮西征了。 看着老爹表情,红歹知道他动心了,立刻又道。 「阿布,现在不只是我们担心,其他诸部肯定也担心,再这么下去,恐怕我们就要内讧了。」 闻言,岱青杜棱眼神闪烁。 「可是,林丹汗那边。」 (本章完) 第354章 土匪,土匪都不如 第354章 土匪,土匪都不如 看着从榷场离去的蒙古头人,孙传庭站在望楼之上,嘴里忍不住骂道。 「土匪,土匪都不如。」 「哪怕不买粮食,买点儿盐巴铁锅回去呢,多少花点!」 「花不了几个钱!哪怕是买点儿布匹麻绳也行啊。」 「就这还让人家老百姓念你们的好。」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噁心!呸!噁心!」 一手扶在栏杆之上,孙传庭心里算是对这些蒙古人的蠢算是有了个初步的了解。 他开榷场的目的,是想要内喀尔喀与科尔沁人能够驱赶着牲畜来到他这里,获得银两,然后在榷场上购买铁锅、盐巴等物,好让他能拉拢到一些个蒙奸。 但结果呢,好几个内喀尔喀的头人,赶着牛羊马匹来到他这里,将牲畜卖了后就带着银币回去了。 原因也很简单,这里没他们想要的东西! 特娘的,后勤司这个月还没发放的军饷都让这些人给掏空了! 看着这些人,孙传庭对杨镐口中的【然草原竞奢之风甚嚣,徒慕金银之物】算是有了个了解。 这些蒙古头人信奉佛教,居然想买佛像香烛! 特么的,老子大军出行带那个玩意儿干什么。 那玩意儿能吃还是能穿啊。 看着那些恋恋不捨的看着铁锅、盐巴、陶罐等物的百姓,孙传庭有些不忍的摇了摇头。 头人是红光满面,百姓是瘦骨嶙峋。 百姓看到头人收到银币、散碎银子时,目光毫无波动,而看到那些物资时,眼睛里的渴望几乎是能溢出来。 「蒙古诸部百姓的日子,过的居然如此艰难,连件像样的衣物都没有。」 察觉到了身后上来的周遇吉,孙传庭有些感嘆的到。 「草原上穷苦啊。」 听到孙传庭的话,周遇吉摇着头道。 「将军,卑职说句实话,若是草原上的百姓富有,那里能轮到他们轮番入寇九边,劫掠我们汉儿百姓,九边的将士们早就将他们给抢光了。」 「你知道这些蒙古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取下腰间的水袋喝了一口,周遇吉摇着头道。 「他们日常吃的都是白食,也就是奶酪、奶酒之物,全是冷食,根本就吃不上热食。即便是有机会吃顿红食,也就是肉,都要用皮兜子煮食。」 封建时期,或者说没有大规模修建铁路前的草原上,其中的贫苦根本就不是后世人能想像到的,家徒四壁都是形容有钱人,那个生活质量,战俘看了都说违反日内瓦条约。 先是朱元璋北逐蒙古,再经过了朱棣的几次大规模征讨,整个蒙古人的文明程度,基本上就被打回了原始社会。 属于想种地有草场,想织布有草场的一个状态,科技树基本上被拔了。 就以岱青杜棱为例,他和大明的互市,主要的销售物资是什么呢? 是木头。 想种地,不会。想织布,不会。想养殖,没草场。 所以岱青杜棱就只能将目光投向了大兴安岭那茂密的森林了。 靠着能卖木头给大明,岱青杜棱算是带着敖汉部过上了一个勉强能活下去的生活。 而科尔沁、内喀尔喀诸部,境内大部分都是草原,地头上的那点儿树保护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给砍了。 为此,他们即便是开了互市,也会时不时的选择入寇一番。 没能卖的东西啊。 「果然如同陛下所言,想要让这些蒙古人不再入寇,就需要给他们找一条能够活下去的方式啊。」 听到了周遇吉的话,孙传庭感慨的点了点头。 「陛下想让我们僱佣一些蒙古人,到辽东去砍伐森林,为辽东屯田做辅助,你觉得行的通吗?」 手中的马鞭在自己的背部挠了挠,孙传庭看向周遇吉问道。 「如果是夷丁的话,是可行的,但数量要注意,不然会被弹劾。」 闻言,周遇吉皱眉思索了一下后道。 「辽东诸镇,一直都有僱佣夷丁的惯例,此事朝廷也是知道,对数量也有规定。」 「这你放心,不是招募兵丁,只是让他们去砍树,而且钱粮也不是广宁守备府来出,而是由辽东巡抚衙门出。」 闻言,孙传庭挥了挥手示意道。 「我曾听孙巡抚有言,辽东在册百姓两百四十余万,实际应该在三百万往上,即便是辽东各衙门在招募人丁开垦田亩,但进度还是非常的缓慢。」 「仅以渖阳为例,周边地域虽然平摊,利于屯耕。但森林密布,短时间内根本就难以开发出充足的田亩。」 说着,孙传庭的脸上满是无语。 他以前在河南的商丘做知县,那地方早就被历朝历代给开发成熟了,目前处于一个人多地少,想开发耕地都没地方去,闲的他把县里的壮丁聚起来玩练兵。 但辽东呢,地方有,人少,但根本开发不出来。 如今的辽东,面临着后世西方殖民地初期的问题:想开发种植园,需要先伐木,但伐木累。 「我路过渖阳时,曾见到过辽东的屯田卫所军,他们现在也仅仅能将被抛荒的土地给耕种了,剩下的时间都在砍树。」 「如果能通过花钱僱佣这些蒙古人去帮助我们砍树,就能让他们减少劫掠的数量了。」 看着赶着一群羊来售卖的蒙古头人,孙传庭的双眼忍不住眯了起来。 「若是我们能够拿出足够的钱粮,想来那些蒙古头人是可以答应的。」 摸着自己的鬍子思索了一会儿后,周遇吉点了点头,然后迟疑的问到。 「这么做真的是陛下想看到的吗?朝堂上的那些人,就不会弹劾?」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的那位陛下,是比你想的还要开明的,豹韬卫在京中之时,是经常与陛下一同用食,一同作训的。」 「至于弹劾,有皇帝给我们撑腰,怕什么。」 说着,伸手拍了拍周遇吉的肩膀,孙传庭笑着道。 「等到将来我回京城,我举荐你入豹韬卫。」 「谢将军提拔。」 听到孙传庭的话,周遇吉的眼神顿时就亮了,连忙拱手谢道。 「你作战勇猛,悍不畏死,我这只是举手之劳,陛下看重武将,就算没有我,日后伱也必然扬名天下。」 挥手示意周遇吉不用多礼,孙传庭笑了笑。 (本章完) 第355章 辽东需要副业,非常需要 第355章 辽东需要副业,非常需要 明三百年,辽东军管三百年。 整个辽东都司境内,卫所上管军,下管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防御边蛮身上,百姓们一直处于一个高压状态,对于铺桥修路、筑坝修堤的事儿就没考虑过。 大明对辽东的治理,处于一个一半是粥,一半是屎,就这么粥而复屎的过了两百多年。 皇帝下令辽东废卫设府,算是打破了这个局面。 在孙承宗的组织下,整个辽东的百姓都被调动了起来,辽东想要锄大地,就先需要做一件事,伐木。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从渖阳到辽阳,五十六个屯田卫所,每卫三千人,十五六万人在官道的两侧,对东北的原始密林进行着大规模的毁灭。 每二十个人,被编作一组,设组长一人,分发斧头十把,锯子四把,长枪五把,麻绳十捆。 二十个人分工明确,砍树、砍枝、挖根、拉树、剥皮、分块都有人负责。 若是运气好,在林子里打到什么动物,整个班组都能打牙祭。 伐木,是一件非常累的工作,但这些被招募进屯田卫所的人干起活来却是很积极。 原因很简单,屯田卫所管吃,起码今年是饿不死的。 而且,而他们是在为自己将来的田而劳动。 「这姓孙的是越来越离谱了。」 看着孙承宗传来要南运的木材数量,杨嗣昌忍不住叫道。 辽东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倒木运动,倒下来的木材都顺着三岔口,累计在了娘娘宫,也就是日后的营口市等待运输。 辽东转运司现在的任务有两个。 第一条是从天津、登莱两地将筹集到的粮食北运。 第二条就是将辽东砍下来的木材南运到山东。 在朱由校这个皇帝不知道的情况下,辽东巡抚孙承宗、天津知府袁可立、山东按察副使陶朗先、辽东转运使杨嗣昌四个人倒腾出来一条生产链。 辽东砍下来的木头南运到天津和山东,由当地衙门接手后出售,然后用换来的银钱购买粮食再运到辽东去。 大明的造船业从未衰落,而适合造船的杉木、松木、柏木、榆木在辽东随处可见。 「大人,运不完,以我们现在的运量,根本就运不完。」 苦着一张脸,杨嗣昌的副手周顺看着杨嗣昌道。 「我们一月最多运走三千根原木,但他们这个月却送来了八千根,如果再算上以前没运完的,这现在多出来的都够我们运上两个月了。」 「头疼啊。」 将手中的清单放在桌上,杨嗣昌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大人,为何不在辽东设置船厂,就地将这些原木制作成船只呢?」 看着闭眼的杨嗣昌,周顺忍不住小声的在他的耳畔道。 「若是有条件造船,那我们需要南运的木材量就少了很多。」 「开船厂,这是我能拿的了主意的吗?」 听到周顺的话,杨嗣昌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那如果我们自己开呢?」 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人后,周顺小声的在杨嗣昌的耳畔道。 「小的认识几个船厂主人,他们有能力造船,但在辽东衙门却没熟人,怕在这里受了欺辱,所以一直不敢北上。」 「若是杨大人可以在孙巡抚那里给牵个线,他们可以出人帮助辽东巡抚衙门在辽东开办船厂,条件也很简单,就是给他们的木材价格低一些。」 「这,可行吗?」 闻言,杨嗣昌明显是心动了,但还是犹豫道。 大明的官场上,官商勾结,或者说明面上的官商勾结是个大忌。 你能做,但你不能放在明面上。 「要是让朝廷的人知道我们帮助商人开办船厂,恐怕到时候就不止一个人会弹劾我们了。」 「都是为了国事嘛。」 看到杨嗣昌明显是动心了,周顺当即道。 「他们的要求也不多,只要辽东巡抚衙门点头可以给地,匠人他们都有。」 造船业,是一种重工业,拥有一个极为复杂的生产链,在造出一艘船的过程中,有很多东西都需要官方衙门去协调。 桐油制备、龙骨制造、木材晾晒加工、船帆编制,这都需要配套的生产,这都需要官府衙门去调配。 看着眼前的周顺,杨嗣昌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后,终于点头到。 「行,我写信给孙巡抚,请他定夺。」 娘的,被逼疯了。 随着辽东这边的仗越打越大,每月需要转运的粮草物资越来越多,转运压力增大,他辽东转运司要船,要大船。 但是,山东的北清河船厂每月出厂的船只数量是有限的,还有一部分给了天津水师。 这既然买不到船,那他就只能想办法自己造了。 这么想着,杨嗣昌当即令人研墨,开始书写一封给孙承宗的信。 都是为了辽东嘛。 就当杨嗣昌给孙承宗找事儿干的时候,孙承宗则是在给熊廷弼找事儿。 「熊经略,不能让那个孙传庭再在草原上驻扎了,给他运输粮草的损耗太大了。」 身着一身大红官袍,熊廷弼刚回到自己在渖阳的经略衙门屁股还没坐热,孙承宗就找上了门。 「从娘娘宫往渖阳运粮还算顺畅,但从渖阳北上,辽泽难行,我们已经不知道丢了多少粮车了。」 「这我也知道,但现在我们必须咬着牙将这关挺过去。」 闻言,熊廷弼掀开茶杯的盖子喝了一口后道。 「只要这次孙传庭能在草原上立威,逼迫察哈尔退走,将科尔沁和内喀尔喀安抚下来,广宁最少能安稳个两三年。」 说着,熊廷弼示意孙承宗坐下。 「只要蒙古诸部不再袭扰边关,到时豹韬卫东调,我就有把握一举荡平建奴,给辽东带来最少三十年的安宁。」 「道理我都懂,可是。。。哎。」 说着,孙承宗摇着头嘆了口气。 中国有两个着名的河套,一个叫黄河河套,一个叫辽河河套。 内蒙古东部、辽宁省都是产粮大户,其中土地规模最大的地方就是辽河河套区域。 但在这个年代,那个区域不叫河套,叫辽泽,辽河的两侧全都是难行的沼泽。 大明辽东长城在镇安堡一段,没有直接东进,而是往南修,修出了个v型的缺口,把辽泽放在了长城外面。 但现在想要给孙传庭运粮,走辽泽是最快的,为了给他运输粮秣,辎重队不知道在辽泽陷了多少车了。 伸手拍了拍孙承宗的手臂,熊廷弼对站在门口处的贺世贤挥了挥手。 「我给你介绍一个人,一个妙人。」 (本章完) 第356章 和尚的奇妙用法 「这人是?」 看着被带进来的人,孙承宗皱起了眉头。 看发型,是个蒙古人。 头发怎么梳,是个讲究事儿。 汉人讲究全留,顶多修修鬓角,而蒙古、女真诸部则是魋髻。 蒙古是天灵盖上留下一个椭圆的发髻,背后留有一到三条辫子。 女真人就是金钱鼠尾了。 眼前的这蒙古人,脑袋上左中右留有三条辫子。 虽然熊廷弼让人给这蒙古人穿上了一身华丽的衣服,但气势上不去,还是给人一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这位是科尔沁贝勒莽古斯之子,布和宰桑。」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将手中的盖子扣在茶杯上,熊廷弼笑着看向孙承宗道。 「他是带着受我大明册封,与我大明互市的目的来的。」 「哦?」 闻言,孙承宗狐疑的看向熊蛮子。 「孙知府如今尚且领兵留草原,他还没遣人传来消息,说科尔沁接受册封,熊经略是从何处找来的人?」 「因为孙传庭带兵去了草原,让科尔沁感觉到害怕,所以他们派了这厮去老寨,向建奴请求援兵。秦邦屏他们当时在马勒寨探听消息,见到了这厮从广顺关到了建州,趁他回去的时候,袭击了队伍,将这厮给抓了回来。」 听到了孙承宗的反驳,熊廷弼挑了挑眉毛。 「本官前番屡次派遣使臣去科尔沁,想要让他们接受我大明的册封,但他们都没答应。」 「既然现在这位布和宰桑亲自到了我大明的地界上,那就是来投诚的。」 「两军交战被俘,能算投诚吗?」 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孙承宗看向熊廷弼不解的道。 「我说他是来投诚的,他就是。」 闻言,熊廷弼手中的茶杯砰的一声就放在了桌上。 而那边,布和下意识的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 转头看了眼宛若惊弓之鸟的布和,孙承宗皱了皱眉头。 他见过蒙古人,也见过蒙古头人,但像是这么胆小的蒙古头人是没见过。 那些蒙古蛮子一个个行为粗俗,狡滑异常。 眼前的这人,简直就是被吓破了胆啊。 「他这是遇到了什么?」 收起了自己劝说熊廷弼让孙传庭收兵的想法,孙承宗在椅子上坐下,好奇的问道。 「陛下令军中施行新的记功法,这厮看着秦邦屏他们给斩获的建奴割头皮。」 给了孙承宗一个你懂的眼神,熊廷弼揶揄的道。 「川中土司兵和夜不收外出探听消息,除非是抓到建奴额真以上的人才会留活口,男丁一律割头皮带回来。」 「我听秦民屏说,他亲眼看着土司兵们割头皮。」 说着,熊廷弼自顾自的点了点头又道。 「嗯,可能还顺手割了十几个他随从的头皮。」 「。。。」 听完熊廷弼的话,孙承宗的眼神在两人间转了转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残暴,太残暴了。 「你说他投诚,是想要离间建奴和科尔沁的关系?」 觉得自己是个斯文人,孙承宗实在是不想继续和熊廷弼继续割头皮的话题了。 他都感觉到自己身上被溅到血了。 「不错。」 点了点头,熊廷弼看向跪在地上的布和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也是和老奴学的,他当年击败蒙古头人,不想多做树敌,就让人善待俘获的敌人。」 「我让人给这位布和宰桑换上华丽的衣服,已经在抚顺关外游览了一番,接下来,就要让他继续在这渖阳城中继续游览一番。」 「这样,整个辽东就都能知道,科尔沁向我大明靠拢了。」 「好。」 听到熊廷弼的话,孙承宗思索了一下后贊同道。 辽东是个什么情况,不用说都知道。 想来很快,大明善待布和的消息就会通过各种途径传到努尔哈赤的耳朵里了。 到时候,不管努尔哈赤相信不相信科尔沁投靠大明,双方间都会插上一根刺。 而听到了熊廷弼话的布和,此时却是脸色发绿。 蒙古诸部落上层,都是能听懂汉话的。 现在熊廷弼拿着他这么用,完全就是让科尔沁黄泥掉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我昨夜传信给你,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的如何了?」 见到孙承宗贊同他的做法,熊廷弼又问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你说起这个,我就有些好奇了。」 闻言,孙承宗当即开口问道。 「你为何会让我准备蓝、绿、红、黄和白五色的布匹各四十匹呢?」 「这就是蒙古人的喜好了。」 给了孙承宗一个自豪的眼神,熊廷弼笑着道。 「十几二十年前,我就来过辽东,对于蒙古诸部的习俗也是有过了解的,这五色是蒙古人喜欢的五种颜色,蓝色代表天空,绿色代表草原,红色代表火焰,黄色代表大地,白色代表他们的主要食物,马奶。」 说着,熊廷弼看向孙承宗警惕的问到。 「你没准备黑色的吧,黑色代表着死亡,是祭祀用品,送那个不吉祥。」 「没有。」 闻言,孙承宗摇了摇头。 「山东和天津运来的全都是些给普通百姓使用的粗布,而你让我准备的这些可都是上好的绸缎,都是我令人找遍了城中的绸缎庄才凑出来的。」 「那就好。」 闻言,熊廷弼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这位孙巡抚的办事速度很是满意。 「那佛像呢?」 「都准备好了,我不但准备了佛像,还准备了和尚。」 闻言,孙承宗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还记得几月前,从京师发配来的那些个和尚不。」 「记得。」 闻言,熊廷弼点了点头。 京城因为寺庙瞒报田亩数量,往辽东送了群和尚来。 辽东也学着京城的样子,对一些个寺庙里的田亩进行了收缴。 「你说的是那个叫做广什么的和尚吧。」 「不错。」 闻言,孙承宗点了点头。 「那个广汇和尚到了辽东后,有些不老实,四处窜动寺庙抗拒各处寺庙隐瞒田亩,我一直想要处理他们,但苦于朝廷没有明文要求各地寺庙道观上缴田亩。」 「所以你昨日让我准备佛像时,我就想着让这些僧人仗佛威力,前往草原,化谕蒙古诸部头人,令其不再入寇,以彰尊佛之效。」 嘶,妙哉! 吸了一口气,熊廷弼看向孙承宗的眼神都变了。 孙承宗的主意是,让那些个和尚去草原上感化蒙古人。 如果感化成功,那自然是有护国之力,能得到朝廷的庇护。 而如果感化不了,那些占着田亩不纳税的寺庙,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熊经略以为如何?」 看向熊廷弼,孙承宗出声问道。 「妙!」(本章完) 第357章 希望不会打起来 常言道,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熘。 有皇帝给做出的模范,将和尚送到辽东来宣传教化,孙承宗也学会了将和尚送到草原上去宏扬佛法。 「我听说草原上的佛法,和我们中原的佛法不一样,送北京来的和尚去草原上,可行吗?」 捋着自己的鬍子,熊廷弼谨慎的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应该可以吧。」 显然,孙承宗和熊廷弼一样,对于佛教了解的并不深,他的想法是能将人送走就行。 「我听说,草原上的佛教都是从乌斯藏那边传过去的。自太祖时,我大明就有和尚作为使节,出访西域。武庙之时,更是有乌斯藏的僧人来说,武庙是活佛转世。。。」 「武庙。。。」 听到了孙承宗的话,熊廷弼看了对方一眼后,连忙挥了挥手。 「别,别,别,陛下和武庙还是不一样的。」 明武宗正德真的是历史上的一个妙人。 懂藏语,自封大庆法王。 懂阿拉伯语,给自己起了名字叫沙吉敖烂(波斯语为「少年王」,突厥语为「勇敢的国王」),而在正德年间出口的瓷器上,更是有【大明国皇帝苏丹·苏莱曼·汗】的字样。 南巡之时,他身边更是跟着一个蒙古、中亚、葡萄牙、占城、乌思藏等地使者组成的外国旅游团。 但,大明很明显无法接受一个涉猎如此广的皇帝。 挥手停止了孙承宗继续引经据典,熊廷弼接着道。 「拜的都是一个佛祖,应该不会起冲突。而若是起了冲突,那就应该是佛法不精。」 说着,两个人对视一眼后,同时点了点头。 如果草原上因为佛法打起来,那对大明更好。 「若是将这些和尚送到草原上给蒙古蛮子弘扬佛法有用。」 掰了掰自己的手指,熊廷弼琢磨道。 「内喀尔喀与科尔沁光是大的部落就不下十一个,而各贝勒、台吉更是数不胜数,这辽东各处的寺庙就有去处了啊。」 「不能都给送到草原上去。」 听到熊廷弼的话,孙承宗连忙示意他收一收给一个部落送上一窝子和尚的想法。 「那些寺庙对于稳定地方还是有用的,我们只要将那些不老实的送走就可以了。」 「那若是不够。。。」 说着,两人对视一眼后,孙承宗出声道。 「上奏陛下,请从京师再遣一些来。」 「哈哈哈哈,妙啊。」 说着,两个人同时大笑了起来。 待两人笑毕,孙承宗出声道。 「这和尚毕竟还是我大明的子民,我还要写封奏章送于京师,不知熊经略可要署名?」 闻言,熊廷弼点了点头道。 「这是自然。」 随着两个人的狼狈为奸,一道送和尚去草原的奏本八百里加急向着京城而去。 「我特么不该手贱的。」 看着眼前的这堆零件,朱由校抽自己几巴掌的心都有了。 自鸣钟,拆开装不回去了。 这个是当年利玛窦送给万历老傢伙的,总共两件。 一件是楼式的,由于组装起来后太高,所以就被安置在了御花园。 而另外一件是台式的,体积小巧,外罩木框,镶有镀金雕龙,指针是鹰嘴状的,每一刻钟便要鸣叫一次。 万历对这个非常的喜爱,曾经李太后要看,万历担心李太后看了后就不还给他了,让太监将弦给松了后送给李太后,李太后一看是个死钟,就让人又给万历送了回去。 皇帝陪葬,不是什么东西都有资格进去的,这自鸣钟自然是给他留了下来。 然后,他一时兴起,就将这玩意儿给拆了开来。 结果就是,拆开装不回去了。 「你说这怎么就管不住这手呢。」 左手在右手上敲打了几下,朱由校满脸的后悔。 「皇爷,这个奴婢会装。」 站在皇帝的身后,刘时敏适时的出声道。 「昔年利玛窦尚且活着时,奴婢与他学过调较。」 「哦?」 闻言,朱由校惊讶的看向了刘时敏。 「详细给朕说说。」 「当年,利玛窦给神庙皇爷献上了自鸣钟与诸多西洋之物后,朝廷才准许他在宣武门外建教堂传播天主教。」 看着皇帝好奇的眼神,刘时敏慢慢的回忆起了万历年间利玛窦的往事。 「利玛窦带来了很多东西,但都无法引起神庙的兴趣,只有这自鸣钟才让神庙高兴起来,神庙当时非常喜欢听这自鸣钟在每刻钟响起来的鸣叫,觉得他比人可靠。」 「但最后,神庙发现这自鸣钟的报时,每日都会差一刻钟左右,渐渐的就不喜欢了,这才有了前些年,南京教案驱逐国内传教士之事。」 「???」 听到了刘时敏的话,朱由校的脑门上不由的浮现出了几个问号。 好傢伙,万历这傢伙对传教士的感情这么薄弱的吗,人家送的东西不准就将人家给礼送出境了。 「朕听说,那个利玛窦在南京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民间对这自鸣钟都是个什么看法?」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朱由校又问道。 「民间。」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思索了一下民间的见闻后,给皇帝普及道。 「这自鸣钟被利玛窦带来大明后,民间就有能工巧匠对其进行仿造,在大户间颇受欢迎。因为自鸣钟计时不准,但他却能按一定的规律鸣叫,所以民间才会叫其自鸣钟。」 钟,在大明的语境下,是乐器。 而对计时器的描述则是「漏」,如漏刻(水钟)和香漏。 而日冕则是对太阳钟的专业名词。 「有钱人家好奢侈,喜精巧,对于制作精良,有着漂亮外观、好听的鸣时声以及附带活动机括(如自动开合的花朵)的自鸣钟非常追捧。」 「仅奴婢所知,若陛下手中这台这般的中等体型,制作一般的自鸣钟就需每架五十两白银,而更大的,或者小而精工者价格更甚。」 「而普通的小民对于自鸣钟,就当是看个热闹了,因为不管是香漏还是水漏,都比这自鸣钟要准,而且价格便宜,三文钱就能买到好大一把的香烛。」 「这样啊。」 听着刘时敏的介绍,朱由校恍然的点了点头。 此时的中原,还没让螨清给祸害了,西方的商品在大明,真的没有竞争力。 唯一好卖的自鸣钟,在准确性上还比不过大明的传统计时工具,只能卖个稀罕,当个乐器。 「你来把它装起来吧。」 伸手指了指桌面上自己拆出的一堆零件,朱由校对刘时敏示意道。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当即挽起了袖子,来到桌前忙碌了起来。(本章完) 第358章 货币白银化货币美元化 「皇爷,礼部侍郎王化贞求见。」 就当朱由校津津有味的看刘时敏组装自鸣钟时,有小太监进来禀报到。 「带他进来。」 听到小太监的话,朱由校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微臣礼部侍郎王化贞,恭请圣安。」 被小太监领着进入御书房,王化贞跪在地上道。 「王化贞。」 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这人,朱由校拿出了一份奏章后看向王化贞说道。 「周尚书说你在广宁参议任上时,善抚夷狄,与蒙古诸部颇为相善。」 「朕要通过军事、经济等多种方式,对内喀尔喀、科尔沁等部落进行扶持,让他们与察哈尔进行争斗,以让边境得到安稳。」 「你给朕六条建议,除了第一条开互市外,其他五条都是给蒙古人给银子。比如这第二条,以重金购内喀尔喀之马,令之富庶,则察哈尔必起嫉妒之心。」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大明买完了内喀尔喀的马匹后,察哈尔来攻,内喀尔喀以何抵挡?」 「你言要十万两白银,却不说这些银子该要怎么去花,只是简简单单一个数字,你觉得大明内帑的银子都是大风颳来的吗?」 说着,朱由校就将手中的奏章扔在了王化贞的眼前。 「陛下恕罪。」 听到皇帝语气如此的不善,王化贞只感觉到寒毛炸起。 「臣只是因为时间紧迫,没有充足的时间进行调查,为此方才写了一个大概的数字。」 抬起头,看着上面坐着的皇帝,王化贞小声的说到。 「广宁地处边关,百姓不善耕种,当地粮食短缺,物资匮乏,十万两白银在广宁买不到多少东西,想要安抚蒙古诸部,是远远不够的。」 「你当朕是傻子吗?!」 听到王化贞的这话,朱由校眼睛一瞪。 「在广宁买东西太贵,你不会到京城买,到南方买,买好后再往北运输,出售给蒙古诸部?」 「回陛下。」 听到皇帝的话,王化贞心中一凛。 以往他们花银子安抚蒙古诸部,是在分朝廷的银子。 简单的来说就是,蒙古诸部收到大明的赏银后,就需要找他们来将银子给消费出去,通过商人将白银换成物资。 而在这个过程中,作为边关官员,是有资格决定哪些商人可以做这个买卖,收到回扣。 通俗的说就是销赃。 「大明很少有商人愿意前往边关,即便臣想要这么做,也很难找到人能将物资买到,为此往往需要付出数倍的音量才能联络到愿意做的商人。」 「这样啊。」 看着眼前的王化贞,朱由校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想了想后道。 「你说的到也有些道理,这样吧,朕就给你十万枚银币,由你去牵头,组织一批商人往边关输送物资吧。」 说着,朱由校看向身侧的小太监,示意他将王化贞的奏本捡回来。 「臣谢陛下隆恩。」 听到皇帝的话,王化贞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升起一阵轻视。 谁说的这皇帝很聪明,这不是很容易忽悠嘛,他这不就糊弄过去了? 提笔在王化贞的奏本上写下了一个准字,朱由校示意他将奏本送去内阁。 「记住你要做的事情,就是通过互市的方式,拉内喀尔喀、科尔沁诸部,让他们不再袭扰边关。」 「臣一定保证互市安稳,内喀尔喀与科尔沁不再袭扰边墙。」 对皇帝再行了一礼,王化贞出声道。 「但广宁地处边关,蒙古蛮夷不学礼数,需要军队对他们形成震慑,臣想要能够调动当地的驻军。」 「朕强调了多少次,各司其职。」 听到王化贞想要染指军权,朱由校瞬间就警惕了起来,看向王化贞,语气严肃道。 「你这个礼部侍郎的职责是通过互市对蒙古诸部进行拉拢,当地的政务、军务你都没有资格插手。」 「去弄好你的互市,不要有其他的心思。」 「臣。。。臣遵旨。」 见到皇帝如此直白的说他,王化贞低着的头变幻了一下后应道。 挥手示意王化贞离开,朱由校从椅子上站起,来到了隔壁的屋子,这里放着他的沙盘。 伸手沿着运河比划了一下后,朱由校开始思索。 如今这个时代,没有火车,南北的大宗商品转运全靠运河。 但运河的终点在通州,想要让物资北上到辽东,就需要人力,从通州走辽西(锦宁防线)走廊,或者从天津走渤海湾,从海运北上。 「传消息给骆思恭,让他去盯着王化贞,看看王化贞都会联络些什么人。」 「奴婢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连忙出声应到,他知道骆思恭一直都在京外盯着一些个走私商人。 看样子,皇帝是怀疑这个从广宁回来的参议,是和那些商人有勾结,要钓鱼了。 转头看了眼离去的刘时敏,朱由校无奈的摇了摇头。 边关的物价高昂问题,出在了运输渠道上。 谁掌握了渠道,谁就掌握了权力。 北宋末年,宋徽宗的花石纲已经弄的京畿地区有流寇几年无法被剿灭,但却还是牢牢的控制着下方的州县。 原因就在于赵宋有一套完整的转运司机构对物资进行调控,实现了对下方州县在经济上的长期调控与抽血。 而大明对地方的控制,也就剩下政治上的控制了,经济上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大明边关的白银通胀问题,累计到了一个难以整治的地步。 而云南、川中地区,则是缺乏大量的白银,导致了通货紧缩,百姓日子过的艰难,土司和朝廷越来越离心离德。 手指在沙盘上敲动,朱由校心思微动。 他设立辽东转运司也好,改革漕运也好,就是为了重新掌控运输,掌控对辽东,对南方的控制。 「经济管理的核心,在于trade off,权衡。」 「需要仔细权衡想要取得的成果,与付出的代价。」 嘴里念道着一句话,朱由校下定了一个决心。 曾经的张居正改革,用货币白银化,换来了大明的国库充盈。 但同样将国家的货币安全託付于西方国家的白银开採量和运输量。 这个现象在后世有一个专业词语叫做「美元化」,其中的代表国家有哥伦比亚、厄瓜多、萨尔瓦多、马绍尔群岛、密克罗尼西亚联邦、帛琉、巴拿马、委内瑞拉、赖索托、辛巴威。 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美国佬的韭菜田里的小韭菜,在一波又一波的美元震荡中被收割一空。 但现在,想要实现货币去白银化难上加难。 大明的货币政策现在他除了让人敲银币,慢慢的对民间进行渗透外,什么事都做不了。 大明自己自己的产银量非常的低,无法实现控制整体经济膨胀。 开海不能停了,开海一停,沿海倭寇肯定就又会闹起来。 而白银的官方货币地位也不能轻动,动的结果就是大明这只羊疯了,上下各个阶层都得造反。 只能用白银敲银币,保证货币不会大规模的贬值的情况下,通过火耗的方式,从大明身上薅点儿羊毛下来的同时,慢慢进行整治。 「流通,流通。」 嘴里念叨着两个字,朱由校从放着沙盘的房间里出来,在书桌前坐下后,抽出一张宣纸,提笔开始书写。 「货币与物资流通的关系。」 就当皇帝又在写书之时,王化贞脚步轻松的离开了南海子。 坐在回京的马车上,王化贞的嘴角就忍不住牵起一阵微笑。 当王化贞回到京城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去内阁领旨,而是来到了翰林院。 「恩师。」 早就有僕役拿着自己的拜帖前来,王化贞一至翰林院,就被翰林文书领入了大殿,见到了戴着个老花镜,坐在书堆里的叶向高。 看了眼弯腰行礼的王化贞,叶向高伸手锤了锤自己的腰部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老了,看一会儿书人就有些提不起精神来。」 「恩师老而弥壮,还能再为朝廷办几年的事儿呢。」 上前扶着叶向高的肩膀,王化贞忍不住出声道。 「陛下喜用实干之才,我这种在翰林院读了一辈子书,连知县知府都没做过的书蠹,是没指望了。」 伸手拍了拍学生的手掌,叶向高看着他道。 「我听说前段时日周应秋推荐你去负责与蒙古的互市,今日你来,是陛下同意了?」 「回恩师,陛下同意了。」 闻言,王化贞肯定的点了点头,高兴的道。 「我请求陛下给我十万两银币,陛下也同意了。」 「那就好,你在地方上任过职,与周应秋也有过接触,此番互市之事,只要你好好做,将来必然能在朝堂上站稳。」 听到学生的话,叶向高点了点头,看向他问道。 「你今日来,可是有什么疑惑想要问我?」 「恩师眼神依旧锐利非常。」 佩服的拱了拱手,王化贞出声道。 「学生今日来,乃是因为前些日子韩爌来寻过我。」 「哦?他找到你的门上?」 闻言,叶向高的眼神瞬间锐利,思索了起来。 带着王化贞来到自己的班房,亲自给学生倒上了一杯茶水,叶向高方才出声道。 「让为师来猜一猜。」 「韩爌给你联络的那些个生意,我也是略有耳闻,他们对漕运的依赖,非常的巨大,很多东西都要藉助朝廷的漕军才能北运。」 「如今,朝廷正在进行漕运变法,内阁正在逐步裁撤各个漕运衙门以及漕运卫所,很多事情就不能做了,他们的损失恐怕不小。」 「熊廷弼在辽东,对于走私物资给建奴、给蒙古的商人进行了严厉的打击,动了包括你在内,很多人捞银子的路子,所以先帝驾崩之后,朝堂上才会俱是弹劾他的奏章。」 看着自己的学生,叶向高豪无避讳的说出了王化贞庇护走私商。 「。。。」 听到叶向高的话,王化贞脸色都没变化。 他每年给叶向高的冰敬、炭敬的银子都是走私商给的,叶向高也是这条线上的一只蚂蚱。 「朝廷要与辽东蒙古开互市,必然会给出大量的银子,而且还要有人专门负责给蒙古诸部提供物资,所以韩爌才会找上你,看能不能将这些银子弄到他们的口袋里,对吗?」 「不错。」 待叶向高说完,王化贞点了点头。 「以前,辽东对蒙古、对建奴的物资都是走私,辽东上下官员都有从中分润,但所获颇少。」 「自学生借着韩爌介绍的那些商人促成了朝廷对内喀尔喀与察哈尔互市之后,来往辽东的商人就变的更多了。」 「但是,如果朝廷改变漕运之法,他们将物资往北运输的成本就会增加,所以韩爌就想要让他们的那些商人专门负责对蒙古的互市。」 这意思就是,晋商想要垄断朝廷对蒙古诸部的互市,以提高价格来抵消漕运成本增加的问题了。 「呵呵。」 听到王化贞的话,叶向高脸上露出了一个嘲弄的笑容。 「人心不足蛇吞象。」 说着,叶向高看向王化贞。 「陛下看了你的条陈之后,就没有再说什么?」 「陛下问了。」 闻言,王化贞连忙出声道。 「学生在条陈中写需要十万枚银币,陛下看后有些不满,但在学生说广宁物资匮乏,无人售卖之后,陛下就同意了。」 「取祸之道啊。」 伸手拍了拍王化贞的肩膀,叶向高脸色有些难看的道。 「请恩师指点。」 闻言,王化贞连忙伏身道。 「陛下热衷于经商,宫里新设的龙字头、兴字头的商行可是不少,但你觉得为什么陛下没有让宫里的那些商行去与蒙古互市?」 「陛下铸造银币,曾给朝中诸部众臣言,劳动创造价值,银币分为货币价值和金属价值。」 「陛下新设辽东转运司,负责从京城、天津、山东等地,将辽东需要的物资转运北上,但为什么你负责的这与蒙古互市之事,陛下丝毫没有提及到辽东转运司?」 「恐怕,陛下已经知道了,有人走私物资给建奴,所以才会藉此机会,想要找出一些人啊。」 「你的脑袋,现在已经不是你的了啊。」 「这。。。」 抬起头看向叶向高,王化贞的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 一个十六岁,从小在宫里长大的皇帝,能有这么深沉的心思?(本章完) 第359章 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你自小就聪明,我才收你为徒,今日看你这般模样,我却是有些失望。」 伸手摸了摸王化贞的头,叶向高摇头嘆息一句,而后道。 「万历三十五年,神庙下诏增加阁臣,我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王锡爵、于慎行、李廷机三人一同入阁。」 「然,当时朝堂上党祸横行,王锡爵坚决推辞不受,于慎行病逝。」 「等到了万历三十六年,首辅朱赓去世,次辅李廷机因人言而闭门不出,我成了事实上的内阁首辅。」 「然,神宗怠政已久,朝廷官吏匮乏,上下隔阂四起。宫内宦官前往各地徵税,民乱纷纷。」 随着叶向高的述说,一副乱像在王化贞的眼前铺开。 万历摆烂的时间里,国家缺少官吏,管理失衡,到处都是灾荒死亡,畿辅、河南、河北、齐鲁的流民遍布道路。 「一直到了万历四十二年二月,皇太后驾崩之时,神庙方才提振一段时间的精神,对朝政进行调整。三月,福王归国就藩,我连上十七道致仕奏章,八月,神庙准许我归去,方从哲接任首辅。」 「从万历三十五年,到万历四十二年,我伺候了神庙七年,而后又是方从哲的七年。」 「东林与齐楚浙党,你方唱罢我登台,一直到了去岁陛下登基,方从哲告病、刘一燝下狱,六部九卿正官补位。」 说着,叶向高看向学生的眼神严肃了起来。 「陛下对朝堂上的党争,洞若观火。」 「可就算陛下看的再是清楚,他就算再不愿朝堂上党同伐异,有的事情都是无法避免的啊。」 听完恩师的话,王化贞不解的道。 「历代先帝,那个不是对朋党深恶痛绝,但又有谁能够杜绝呢?」 「陛下没有想要杜绝党争,而是想要让党争不要影响到国政。」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后,叶向高开口解释到。 「自陛下登基之日起,先帝留下的那些个大臣,如今还有几人?方从哲、刘一燝、李汝华、黄嘉善、张问达五人致仕去职,韩爌如今是内阁一挥笔书生,周嘉谟是翰林一学海书蠹,仅仅留下黄克瓒与孙如游两人。」 「黄克瓒为人勤勉,只顾手中政务,孙如游为人迂腐刻板,难成大事。」 「而陛下亲自任命的毕自严、袁可立、王三善、周应秋、袁世振、徐光启诸人。」 「他们或起于田亩,或精于政务,但都有一个明确的特点,就是没有明确的党派之分。」 「毕自严接任内阁首辅后,朝堂、四野弹劾横起,言其入阁不附我大明祖宗之制,陛下可有理会?」 「朝堂大事,只握于陛下一手啊。」 说着,叶向高给了王化贞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而后又道。 「张居正故去之时,群臣借神庙对张太岳的怨气,掘其墓、毁其政,而后又以奏疏为笼,将神庙困在了宫内。」 「但陛下不同,他借徐光启所练之新兵,整顿京营,震慑京畿。以周应秋为吏部尚书,选拔能干之吏,用毕自严、袁世振两人整顿财经。」 「因为朝中党争,众口铄金,对于文官口中说的那些事情,对于那些遍布朝野的溢美之词,陛下并没有能力去分辨是真是假,对于朝堂之上的众臣,陛下不知道谁可用,谁不可用。」 说着,叶向高脸上露出了一个不知是笑还是哭的表情。 「所以,陛下就有了现在的办法,谁能做事儿,就提拔谁,谁是亲民官,就任用谁。」 说着,叶向高看向王化贞问道。 「你私下去拜访周应秋,他收你的礼物了?」 「没有。」 闻言,王化贞嘆了口气。 「我想送他冰敬炭敬,周应秋以为我们没有交情而拒不接受,给他一些商行的暗股,周应秋也以官员不得经商为由而搪塞。」 「那是肯定了,周应秋如今每月朝廷给的俸禄,不但能够让全家人活的滋润,还能造福乡里,怎么可能会再污了自己的手呢?」 听到王化贞的话,叶向高点了点头。 「他是外官入京任事,是不会轻易蹚朋党这摊浑水的。你能进京,是因为前番恩科之时,韩爌向周应秋推荐,说你在广宁任上干的不错,能够安抚蒙古人。」 「广宁互市之事,将来你若是你做的好,是他周应秋善于用人。而你若是做的不好,他就会将责任推卸到韩爌的身上,与自己毫不相干。」 「明白了吗?」 说着,叶向高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伺候神庙七年,你知道我最深刻的感受是什么吗?」 「敢请恩师教我。」 闻言,王化贞连忙拱手道。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天上,叶向高缓缓的道出了八个字。 「我们这些读书人,看似是在辅佐天子治理天下,但本质上,连宫里的那些个家奴都不如。大明的天下,终究不是我们这些读书人的,是人家朱家的。」 「朝堂上的那些人,再是弹劾于你,若皇帝不点头,任凭他们跳着脚去骂,还是僱佣流民去火烧你家,对你没有官帽丝毫没有影响。」 「而若是皇帝要你倒,你再是贤良,再是海内人望,你都在朝堂上立不住脚。」 说着,叶向高有些感慨的摇了摇头。 当年,他真的是想要离开吗? 不,他在给自己塑形,塑造一个天下缺了他就要大乱的贤才形象。 然后,万历就顺水推舟,让他滚蛋,由方从哲接掌内阁首辅了。 「自那日在南苑见了陛下一面后我就知道,我的仕途已经结束了。」 「不会吧。」 听到叶向高这话,王化贞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他今天之所以来拜访叶向高,就是指望着叶向高藉助修完神宗实录的功劳,再为首辅,到时候能够照拂于他。 「没有什么会与不会。」 看着学生的脸上的震惊,叶向高心里微沉。 常言道知子莫如父。 在这个年代,座师差不多就是半个爹,他一眼就看出了王化贞的想法。 「我大半辈子都在翰林院中修书,蒙神庙重用,方才得以入阁。但自我回京以来,不知有多少人举荐我为首辅,陛下一律留中不发。」 「我没有地方官的经历,就算再入内阁,也是如同韩爌一般,沦为一个起草诏书的捉笔人,不会有丝毫权力。」 说着,叶向高的双眼隐隐竟有泪水浮现。(本章完) 第360章 两头下注 读书人一辈子最高的追求是什么,是入阁拜相,主政天下。 朱元璋废除宰相后设置的内阁,在两百年时光的流逝后,渐渐变成了实际上的宰相。 而在翰林院一系官员的运作下,内阁成员的选拔,被严格的限制在了翰林院。 而能够进入翰林院的官员,全都是殿试名次最为前列的进士。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这就让有心人看到了如何垄断上升阶梯。 如东林书院,致力于培养科举名列前茅的学生。 但如今,皇帝不顾祖宗之制,选择代表着亲民官的毕自严为内阁首辅。 虽然翰林院一系的清流言官们进行了激烈的反扑。 但结果显而易见,不是被外放,就是送到南海子去搬砖了。 叶向高清楚的知道,与毕自严这种从亲民官干上来的实干派外,他只有文章写的好这一个优点。 皇帝看重的东西,他一个都没有! 察觉到有些失态,叶向高举起右手,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眼旁后,看着眼前的学生。 「我虽然没有机会再入阁主政,但你还有机会继续往上走。」 「敢请恩师教我。」 听到叶向高的话,王化贞双眼瞬间就亮了起来,连忙拱手请教。 「将广宁互市的事情做好,不要为了金银之物,去压榨蒙古诸部,导致边境纷争。」 见到学生这个样子,叶向高内心嘆气一声。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要给东林寻找另外一条路,就和历史上一样,两面下注。 一方面,在广宁之败后,身为东林要员,叶向高学生的王化贞带着部份东林成员投靠了魏忠贤,混进了阉党。 而有能力解决辽东问题的熊廷弼,在看到朝堂上东林势力如此之大,轻轻松松的就能坏了他的事儿后,无奈投靠了东林。 大明朝堂的正反面,全都有东林的人,他们在皇帝的眼皮子低下唱起双簧,整死了阻碍他们财路的熊廷弼。 王化贞投靠魏忠贤,是政治交易。 魏忠贤想要用王化贞手里的料子扳倒东林,就必须要保住他,而广宁之败一定要有一个背锅的,只能是熊廷弼。 而对于东林来说,用酷烈手段打击走私行为的熊廷弼是一定要除掉的。 为此,在正反双方的作用下,熊廷弼就成了一个必死之人。 而现在,叶向高就要让王化贞投靠毕自严,让东林多一条路可走。 低下头,王化贞没有去看叶向高的窘态。 「是。」 点了点头,看着低头的王化贞,叶向高嘱託道。 「你到了辽东之后,多看,少说,少做。」 「广宁的那个孙传庭,是皇帝的心腹,你若与他起了争执,朝堂上没人能够护的住你,到时候一定是你离职,他留任。」 「你要做的,就是干好你的本质工作,安抚好蒙古诸部。」 「那些走私的人呢?」 听到叶向高的话,王化贞点了点头,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韩爌介绍的那些商人,一直都有向建奴走私物资,就算熊廷弼在辽东严厉打击,但广宁卖给蒙古的物资,有很大一部分都被绕道运到了原来叶赫部的地头上,被建奴买走。」 「这个你要注意。」 听到王化贞一眼就看出了关键点,叶向高点了点头道。 「对于那些走私之人,你要暗中将这些人记下,对他们有所提防。」 「恩师的意思是?」 表情惊恐的看向叶向高,王化贞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必要的时候,卖了那些人捞取功劳。 「我们与韩爌,不过是陌路相逢,不要对那些人太过于信任。」 用孺子可教的眼神看着王化贞,叶向高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道。 「与蒙古的互市,不止是他们晋商能做,徽商、浙商都能做。」 「诛三族的事儿,少掺和。」 说着,叶向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 「你且回家收拾行李吧,稍后我会让一些徽商与浙商去寻你。」 「对土默特的封贡,是山西那些地头蛇促成的,所以宣府的互市也就只有晋商能做。但广宁的互市我们东林合力促成的,你又是主管之人,这赚钱的路子自是不能让他们独享。」 「学生明白了。」 见到叶向高端茶送客,王化贞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对恩师行了一礼后,应道。 「嗯。」 默默的看着叶向高离去的背影,叶向高心思转动。 作为一个伺候了万历七年的老臣,即便是皇帝已经在刻意的掩藏自己的用人方式,但在叶向高的眼里,不能说是藏的严严实实吧,只能说是漏洞百出。 身为能在天启初到中期,调停阉党和东林的中间人,叶向高看风向的本领,是朝堂上很多人所不具备的。 杨涟这种没事干就跑去正面扯皇帝龙鬚的人,叶向高是看不起的。 他喜欢在帮着皇帝做事儿的同时,隐晦的达到自己的目的。 背在身后的双手敲动,叶向高心里默默的想着。 「陛下信任熊廷弼,建奴是一定会被剿灭的了,想要接着赚钱,就要想办法在辽东榷场中占据一定的市场。」 「刘程能够将南方的粮食从运河运输北上,南方还需要一个粮食供应商。」 站在班房的门口,思索了一会儿后,叶向高回到班房,提笔写下了一封信,让人送往南直隶。 赚钱,永远都是垄断的方式好赚。 一粒粮食,从田中收穫的那刻起,就已经被定下了接下来的去处。 就当叶向高想着给学生弄个施政成果出来时。 渖阳城门口,熊廷弼带着军中众将前来给去草原上的贺世贤送行。 「贺将军,一路小心。」 双手抱拳,熊廷弼给贺世贤送上了他最后的嘱託。 该说的话,该安排的事,熊廷弼早已给贺世贤说完。 「经略放心,末将一定安全将布和宰桑送到孙知府的营中。」 闻言,贺世贤双手抱拳,对熊廷弼行了一礼后,接过亲兵递来的马缰,翻身上马。 「出发!」 随着贺世贤的一声令下,炮声响起来,一千骑兵向着西北方而行。 「希望一切顺利。」 站在熊廷弼的身侧,看着远去的骑兵队伍,孙承宗嘆了口气道。 「会顺利的,孙传庭是个大将之才,他手中的京营也是严格训练出来的敢战之兵。」 闻言,熊廷弼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就算是这离间计不成,和蒙古正面冲突,孙传庭也不会落于下风的」(本章完) 第361章 孙传庭:这舌头有点大啊 「举铳!」 随着周遇吉的一声大吼,一众明军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火铳。 「放!」 「砰砰砰!」 随着一阵白烟升起,军营前的一排标靶顿时就别打出了一堆枪眼。 「二排上前!」 手搭在眼睛上,看了眼前方还立着的标靶,周遇吉又喊了一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明军队列顿时迎接来一阵变幻。 第一排射空了手中火铳的士兵后退,第二排早已准备的上前。 「放!」 随着周遇吉一声令下,又是一阵铳声响起。 「。。。」 明军营垒的北方,站的老远,林丹汗正带着一群头人在观看明军训练。 身为一个挨过大明火器锤的蒙古头人,林丹汗有自己一套对火器威力评价的方法。 看冒起来的白烟,烟越浓,火力越强。 看着明军阵列整齐升空的白烟,林丹汗的脸色也是一阵变幻。 「大汗,明军火力强劲,我们撤吧。」 同样,和林丹汗有着一套观察明军火力估计的洪台吉转头看向林丹汗。 「撤!」 狠狠一甩手中的马鞭,林丹汗无奈做出了这个决定。 「将军,林丹汗退走了。」 当林丹汗带着斥候部队离开不久,就有人将情况报告给了孙传庭。 「知道了。」 闻言,孙传庭挥了挥手,示意对方下去。 「不知道这林丹汗什么时候撤离。」 放下手中的《豹韬》,孙传庭嘆了口气,从软塌上站起来,走出帅帐。 看着在营中四处挖掘壕沟的明军,孙传庭心思微动。 不管科尔沁答不答应接受大明的册封,接下来的草原上,一定是一个勃勃生机,万物竞法的景象。 这次明军出兵庇护内喀尔喀与科尔沁,算是彻底的落了林丹汗这个北元大汗的面子。 现在明军队还在这里,林丹汗不敢正面进攻,而一旦明军撤走,林丹汗一定会出兵,对这两部下手。 为了让内喀尔喀与科尔沁能撑的够久一些,他会帮助蒙古人筑起简单的土城。 这样做有两个目的,一个是防备林丹汗强行并了内喀尔喀与科尔沁,而另一个,就是让这些人有一个固定的住所,为将来征讨做准备了。 「将军,贺世贤将军领着一千骑兵来援。」 就当孙传庭在军营之中巡视之时,有卫兵来报。 「已至营南三里。」 「哦?快让他过来。」 闻言,孙传庭先是一愣,随即就下令到。 「是!」 小半个时辰之后,当孙传庭带着亲兵出营相迎,就见到了贺世贤。 「孙将军,熊经略知道你在安抚内喀尔喀与科尔沁后,恰好抓到了一个舌头,就让我给你送过来了。」 作为一个酒蒙子,贺世贤对熊廷弼玩的那套离间计很难理解。 在他的认知里,对蒙古人也好,对建奴也好,谁不听话锤谁就可以了。 看着眼前这位身形壮硕的将军,孙传庭无奈的摇了摇头。 若不是萨尔浒之战中,大明的将官损失太大,熊廷弼急需要恢复军队战斗力,贺世贤参将的职位恐怕是要干到老,那里轮的上他升总兵官。 「是什么舌头,居然能入了熊经略的眼。」 将马缰交给亲兵,孙传庭与贺世贤走着向军营而去。 「是科尔沁的一个台吉,叫做布和,职位是宰桑没,是莽古斯的儿子。」 让人将被捆作一团的布和带上来,贺世贤给介绍道。 「熊经略已经让人给他穿上华丽的衣服,在抚顺关、渖阳城中迅游,告诉满辽东的百姓,科尔沁投靠了我大明。」 「熊部堂让我给孙将军带句话,只要能安抚下来科尔沁,每年给他们的岁赏给的多些也不要紧。」 「你就是布和?」 听到了贺世贤说着人是布和,孙传庭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现在为什么留在这里等科尔沁的态度? 因为内喀尔喀那边传来消息,科尔沁已经有了接受大明册封的想法,但因为在他派使者之前,科尔沁就派了布和去找后金借援兵,科尔沁担心一和明军媾和,后金就嘎了布和,这才没有立刻答应。 「给我说说,这位布和宰桑怎么会被你们抓住?」 上下打量着布和,孙传庭兴奋的看向贺世贤问道。 「因为你率军到了草原上,威胁到了科尔沁的安全,所以他们就让布和去找后金借兵,希望后金能驻扎大军在原来叶赫部的旧址上,作为他们的后援。」 「结果,他请到了救兵,回来的时候点子背,让川兵的秦邦屏兄弟给盯上了,在广顺关外一场血战后给活捉了。」 「哦?」 听到了贺世贤的话,孙传庭的眼珠子剎那间就转动了起来。 「后金要派遣大军入驻叶赫部的遗址?」 一手捻了捻自己的八字鬍,孙传庭看向贺世贤问道。 「我记得建奴的镶蓝旗的人马一直都驻扎在哪里,现在如果又有大军入驻,铁岭的防守压力恐怕就会大,熊部堂是怎么应对的?」 「围点打援,坐等对方上钩。」 闻言,贺世贤回忆了一下熊廷弼的话后道。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听熊经略的话说,是想要看能不能把建奴的大部队从山沟沟里给弄出来。」 说着,贺世贤烦躁的挥了挥手。 「你提的那个筑坝的办法,现在抚顺关驻扎了四万军队,还有两万多的民夫,整日都在哪里挖壕开沟,弄的建奴现在都不袭扰,我带人出去打猎都打不到什么了。」 「这样啊。」 闻言,孙传庭点了点头,算是对辽东对建奴方式有了个了解。 东线,宽甸堡一带是交给李成梁的旧部毛文龙了。 那是给杨镐的机会,也是给毛文龙的机会。 不求你们成建制的剿灭建奴,但求你们能扰乱敌后,骚扰对方的生产部门。 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恐怕熊廷弼就要真的对李成梁的旧部进行一个大清洗了。 鸦鹘关方向,路程距离老寨虽然近,但路途太过于遥远了,所以双方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防守策略。 而在抚顺关,熊廷弼接受了他的提议,以水代兵,修筑堤坝,将建奴挡在抚顺关外。 那么接下来,能够发生大规模战斗的地方,也就只有铁岭、开原一线了。 「结束了这边的战斗后,我也要移驻了。」 这么想着,孙传庭让人招呼起了随着贺世贤来的骑兵。(本章完) 第362章 布和投明了? 「咚!咚!咣!咣!」 在一百多骑兵的护送下,一支四百人的运输队,一路上敲锣打鼓、批红挂绿、牵牛拉车的在布和的带领下,向着科尔沁的汗帐而去。 骑在马上,布和一路板着个苦瓜脸。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虽然马上就要回家了,但布和是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去后金那边请援兵,现在后金的援兵还来不来了不知道,但明军确确实实的来了。 他都已经能想像到,回到部落后要吃多少的白眼了。 明军一大早就出发了,还是用巡游的方式,一路走一路给人送小礼物。 什么铲子、锅子、穿旧的衣服之类的,总之很多这次明军多带出来的一些东西,随意的就送给了路上遇到的部落民。 送礼物的同时,还不忘告诉这些人,这礼物是因为科尔沁接受了大明的册封,这是大明皇帝的恩典。 明军是生怕这些人不知道科尔沁投靠了大明。 故此,有那机伶的部落民,就骑着快马,跑到科尔沁的汗帐,将布和带着人回来的消息告诉了莽古斯。 「布和被明军护送回来了?!」 刚从衮布床上爬起来的莽古斯,一脸懵逼的听着族人的汇报。 「回大汗,小的看到宰桑布和穿着一身大红袍,满脸都是红光。」 这部落民跪在地上给莽古斯汇报导。 「那些明人说了,这些东西都是因为我科尔沁接受了明人的册封,明人皇帝给我们的恩典。」 说着,这部落民给莽古斯展示了一下身上穿着的这件明人送的旧衣服。 「宰桑在明人的护送下回来了?」 莽古斯的老脸上满是疑惑,他还有些无法接受这个消息。 「他怎么能在明人的护送下回来呢?!」 「我爹不是去后金请援兵了吗?他怎么会在明人的护送下回来,后金和明人和谈了?!」 同样被人喊了起来的吴克善听到这个消息,满脑袋都是问号。 「贝勒,大汗召集您去议事。」 就在祖孙两人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有卫兵匆匆的跑进来,跪地道。 「而且贝勒,部落里已经传开了,是您派遣布和宰桑去向明人请封的。」 「老子没有!」 听到卫兵的话,莽古斯勃然大怒,一把掀翻了眼前的桌子。 「贝勒,台吉,你们先去汗帐吧,现在各部台吉都已经到了,要您给出个解释。」 这卫兵脑袋扣在地上,出声道。 「大汗派了两百人,已经围在了外面。」 「。。。」 听到卫兵的话,莽古斯的脸色就是一阵潮红。 布和去找人,结果让明人给送回来,奥巴和其他科尔沁头人这是怀疑他早就通明了! 「走,去汗帐!」 顺手拉起一件袍子披在身上,莽古斯就带着自己的打孙子向外面走去。 出了帐篷,莽古斯就看到他们部落贵族的帐篷四周,密密麻麻的让其他诸部的兵卒给围了起来。 因为察哈尔和明军进入草原,为了安全起见,本来四散在各处的蒙古贵族们,都迁移到了汗帐周围住了下来。 结果现在让自己人给一锅端了。 「妈的,就算老子真通明,你们围了老子想做什么!」 看到正招呼着人将他们部落的人往一起集结的一个头人,莽古斯沖对方怒吼道。 「就不怕明人来给老子报仇,将你们都给杀了!」 「贝勒息怒,贝勒息怒,我家贝勒也不想这么做,但大汗有令,小的也是不得不做啊。」 看到莽古斯发火,那头人连忙堆着笑走了上来。 「要不,贝勒您先去汗帐。」 「哼!」 鼻子闷哼了一声,莽古斯翻身上马,带着孙子吴克善在一众的大汗护卫的「保护」下,向着汗帐而去。 「愣着干什么,接着围啊。」 转头看了眼四周在莽古斯离开后,停下了手中动作的蒙古兵,这头人冷哼道。 「他莽古斯部私通明人,就等大汗接下来怎么处置了。」 「是。」 随着士卒的应声,一个个士卒连忙接着开始手上的动作,将莽古斯手下贵族们的帐篷都给围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 「布和为什么会让明人给护送回来。」 「我不相信,我绝对不相信莽古斯通明!」 还没进入汗帐,莽古斯就听到了帐内的吵闹声。 当莽古斯掀开门帘,进入帐篷内,就听他三弟洪果尔向他惊问到。 「大哥,你真的让布和去私通明人了?你家哲哲的性命你不要了?!」 「我没有!」 刚进门就被人这么问,莽古斯对自己的三弟恨铁不成钢的到。 「我要是私通明人了,还会在这里和你们吵吗?我早去渖阳享福去了。」 「那你家布和是怎么回事儿。」 见到莽古斯反驳,坐在奥巴手下的布达齐出声问道。 「不是让他去向后金求援吗?他怎么会和明人在一起的?」 听到问布和的问题,莽古斯颓废的在给自己留下的位置上坐下。 「我又没跟着他去,这我怎么知道?」 见到莽古斯如此坦然的在帐中坐下, 奥巴、布达齐、明安、洪果尔、图美五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后。 在莽古斯看不到的地方,奥巴做了个示意后,就有一个卫兵走了出去。 示意帐内的众人都安静下来,作为科尔沁大汗的奥巴出声道。 「前些日子,抄花来问我们,到底接不接受明人的册封,我们以布和还未回来,金人还未做出答覆给拖延下来,虽然没有答应接受明人册封,但也告诉了他们金人可能会派兵前来。」 「现在,布和在明人的护送下回来,是不是意味着,金人的援军让明人给全歼了,布和是被他们俘虏了呢?」 摸着自己的大鬍子,奥巴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不可能吧,最近没有探子回报,说明人和金人有大规模的交锋。」 听到奥巴的话,驻地靠近铁岭的明安闻言出声道。 「金人的援军如果被明人给埋伏了,不可能没动静啊。」 「你们那边呢?」 见到明安说没动静,奥巴点了点头,看向洪果尔问道。 「你们那边呢?」 「也没有。」 闻言,洪果尔摇了摇头。 「我手下的探子都撒了出去,叶赫那边的动静每天都有向我汇报,双方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斗。」 听到两个最靠近女真地界的部落都说没收到消息,布达齐睁大了眼睛。 「那就是布和真的去投了明人?!」(本章完) 第363章 通辽大乱斗合 没发生大规模战斗,那就说明后金那边的援军还没来,这就为布和私底下投靠了明人作了左证。 一时间,整个汗帐内的头人都吵嚷了起来。 「都给我安静点儿!」 听着下方的吵闹,奥巴只感觉脑瓜子旁边有上百只苍蝇在嗡嗡叫,忍不住用手一拍桌子道。 「。。。」 见到奥巴出声,在场众人纷纷都沉默了下来。 「等到布和在明人的护送下回来,我们就什么都知道了。」 看着下方的众人,奥巴出口道。 「你们在这里吵来吵去,传出去不是让明人知道我们科尔沁内部不团结吗?」 「那,要不要让部队集结?」 听到了奥巴的话,洪果尔出声问道。 「以前是有内喀尔喀的人从中斡旋,所以明人即便知道了我们向后金求援兵也没个动作,但现在布和落到了他们手里。」 说着,洪果尔看了眼大哥莽古斯,接着到。 「不管布和是主动投靠,还是被不知道在哪里让明人给抓了,明人都有足够的藉口攻伐我们。」 「而且,如果护送布和的那支明人是幌子,大部队跟在后面,那。。。」 「让军队戒备吧。」 这次,奥巴还没出声,莽古斯就先开口表态道。 「如果布和投靠了明人,带着明人来攻击自家父兄,那他就不是我们黄金家族的人,更不是我莽古斯的儿子。」 「好。」 见莽古斯这么说,奥巴当即点了点头,下令到。 「先将军队集合起来,我们看看明人是个什么态度。」 「是!」 随着奥巴的一声令下,顿时科尔沁汗帐周遭就忙碌了起来,在头人等候护送布和来的同时,各部整兵备战。 然后,他们从清晨等到午后,依旧没等到该来到汗帐的明人。 「明人都是王八吗?四十里路他们走了半日还没到。」 脸被晒的通红,抬头望了眼天上的太阳,洪果尔转头看向身侧的莽古斯道。 「不知道啊。」 同样被晒的有些扛不住的莽古斯也忍不住抱怨道。 「这些明人到底是想和我科尔沁互市还是不想啊,让我们这么等候。」 科尔沁六部中,奥巴、布达齐兄弟和图美三人,对于和大明合作,一直都抱有疑虑,毕竟大明以往的信誉不咋样,就算是接受了册封,也时不时会有将领不听话,劫掠开了互市的部落。 而莽古斯、明安、洪果尔三兄弟,老大老二和后金那边的关系最好,双方都有联姻。 而洪果尔作为年纪最小一个,也是傲气最重的一个,对于和后金结盟一直都不看好,他看不起建州女真人。 历史上,一直到天启六年,努尔哈赤开始征讨内喀尔喀,洪果尔才遣使向后金进贡。 而对于大明这种文明国度,洪果尔一直都是有嚮往的。所以,科尔沁六部中,他是唯一一个渴求封贡的,对于接受明朝册封最为积极,亲自出了五里地迎接明人的使团。 而莽古斯在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布和。 布和不但是莽古斯的长子,还是公认的继承人。 布和如果出了事儿,莽古斯是会疯的。 「砰!砰!砰!」 就在莽古斯与洪果尔两人闲聊之时,突然,一阵烟花窜上了天空。 「那是什么?」 两人仿佛是看神仙一般的眯着眼睛看向天空,对视一眼后同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像是明人的火器。」 回想起刚才闪烁过的一道火光,洪果尔有些摸不准的道。 「报!」 就在这个时候,一骑快马驰来,骑士从马上翻身下来,顾不得摔的身上痛苦,就对两个头人道。 「明人,明人被袭击了!」 「你说什么?!」 听到这消息,莽古斯连忙翻身下马,一把抓住骑士。 「贝勒,小的不知道。」 疼的咧着嘴,那骑士连忙道。 「小的一直跟在明人队伍的周围,突然来了四五百骑兵,对着明人的队伍就放箭,现在已经和明人进入交兵了。」 「出事儿了!」 「敌袭,摆阵!」 斥候察觉到有大股骑兵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放飞了响箭,带队护送布和回去的周遇吉第一时间就下令道。 随着周遇吉命令的下来,早就演练过无数回的军卒一个个将马匹牵走,停好偏厢车,然后拉开挡箭牌,架起火铳。 「杀光这些明人,抢!」 当骑兵来到车阵前时,明军已经摆好了御敌阵。 蒙古骑兵中间,一个用块破布遮挡着自己脸的蒙古汉子,用蒙语下令道。 「冲锋!」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向明军阵列放了一波箭雨后,一个个骑兵拔出腰间的弯刀,嗷嗷叫的就沖向了车阵。 「火铳,放!」 随着周遇吉的声落,一支支架在偏厢车上的火铳纷纷开火,时不时的就有蒙古骑兵落下马来。 「虎蹲炮,放!」 当进到三百布的距离后,看着用稀稀拉拉冲上来的骑兵,周遇吉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十门虎蹲炮顿时怒吼出声,在一枚重三十两的大铅弹后面,一枚枚五钱重的碎铁片宛若天女散花一般,向着前方冲来的骑兵泼洒了过去。 伴随着一阵悽厉的嘶叫,一个个蒙古人胯下的马匹纷纷前腿跪地,将背上的骑士给甩了出去。 「当年戚少保能杀的蒙古人不敢南下牧马,不是没原因的啊。」 看着一个个落马的蒙古人,身着一身精良甲冑的郭培民有些感慨的说到。 「那是。」 闻言,他身侧的周遇吉点了点头。 「戚少保征南战北,罕逢敌手,他留下的这虎蹲炮撞上铁片打蒙古人一打一个准。」 身为一个坚定的马克沁主义者,在没有马克沁的时代,虎蹲炮就成了周遇吉的选择。 大明军队,北方玩炮,南方玩铳,原因也很简单。 南方的倭寇、土蛮等敌人,机动性一般都很差,和明军一般都是中近距离交战,火铳这种方便的武器很适合军队。 而到了北方就不一样了,不管是守城还是野战,在广阔的草原上,特别是对面多数都是骑兵的情况下,火铳的交火距离根本就难以满足军队需求,为此明军的火炮口径是连年增大。 而到戚继光镇守蓟镇时,发现了这个问题,他给北方明军找到了另外一条火炮思路——上霰弹,装个口袋放进来轰。 用这办法,戚继光打的蒙古人数次南下都全军覆没。 「杀!」 蒙着面的蒙古头人看着被从马上摔飞的士卒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随即就吼道。 「杀!杀光这些明人,他们的东西都是我们的!」 随着这人的吼声,一个个本已胆寒的蒙古骑兵,在物资的诱惑下,继续悍不畏死的沖向了明军的阵列。(本章完) 第364章 黄雀在后 「砰!砰!砰!」 随着三响烟花在草原上空炸起,而后往西南方向,每隔一二里的距离,就会有一响烟花在空中绽放。 这些是明军的斥候小队,三人一组,随身携带这五管烟花,用来传递紧急军情。 距离周遇吉队伍二十里外的一处河滩边,一个斥候模样的人看着正在给马餵水的贺世贤道。 「贺将军,周遇吉他们遇袭了。」 「知道了。」 贺世贤自然也看到了远方炸开的烟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对斥候点了点头后,贺世贤就下令让正在修整的骑兵一个个收束马甲,准备出发。 「这京营玩的就是花,居然能想到用烟花来传递进军情。」 看着离开的斥候,贺世贤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而后,贺世贤就催促起了手下的骑兵准备动身。 「将军。」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瘦不拉几的小子在贺世贤的耳边小声的到。 「那个孙传庭是山西人,他带的京营的那些兵,看不起我们这些从边镇来的人,我们为什么不晚些再去。」 「这。」 听到这小个子的话,贺世贤眼珠子转动了两下后,熊廷弼的大鬍子就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赶紧摇了摇头,将这个坑队友的想法从脑袋里甩了出去。 「是你活得不耐烦了还是我活得不耐烦了。」 伸出脚踹了这小子一脚,贺世贤道。 「现在不是杨镐那个蠢货的时候了,看谁不顺眼能送他去做填旋。」 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贺世贤看着自家小舅子道。 「熊部堂治军严厉,他让我听那个孙传庭的命令,招扶蒙古各部。况且孙传庭还是皇帝派来的人,我们若是再玩以前的那些手段。」 「恐怕我这脑袋就会让熊部堂砍下来。」 说着,贺世贤看向身边的军官道。 「传令下去,救援周遇吉!」 「是!」 随着贺世贤的一声令下,一千骑兵迅速整装完毕,向着正在防守的明军使团而去。 而就当贺世贤离开河畔不久,又一支骑兵队伍浩浩荡荡的来到了河边进行修整。 方才给贺世贤汇报周遇吉遇袭的那个斥候,被人带到了孙传庭的身边。 「将军,贺世贤已经出发前往救援周遇吉了。」 「知道了。」 闻言,正拿着水袋喝水的孙传庭点了点头,示意将这斥候带下去休息。 「将军,为什么我们不亲自去救援周遇吉,而是要让贺世贤去呢?」 站在孙传庭的身侧,豹韬卫军法使、永康侯世子徐锡登出言问道。 「我们的骑兵脚程更快,马匹也更精良,如果想要快速救援周遇吉,就应该我们去啊。」 「这你就不懂了。」 闻言,孙传庭脸上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带着他来到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看向这个十九岁的少年郎道。 「你和郭培民都是天子门生,关系很好。你觉得我是在故意让他和周遇吉去送死?」 「末将不敢。」 听到孙传庭的话,纵横京城的小侯爷徐锡登连忙低下头。 孙传统的铁腕,他是见识过的。 就算他管着豹韬卫的军法司,是天子门生,也不敢这么毫无根据的怀疑军中国主将。 「今天的这些话,你不要轻易的告诉别人。」 伸手拍了拍徐锡登的肩膀,孙传庭脸上具是对后辈的喜爱。 额,虽然孙传庭如今年龄也没多大,但好为人师,这个是所有儒生的毛病。 「我们在京城时,曾经在陛下的沙盘上,对萨尔浒之战的过程,进行过推演,你还记得吗?」 看向徐锡登,孙传庭出声问道。 「记得。」 闻言,徐锡登连忙点了点头。 「当时,我们都觉得,杨镐的部署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出在了兵员素质和配合上。」 「若各路兵马数量真的足额,就不至于说一天之内就被建奴全歼。」 「若杜松部没有冒进,与马林部配合得当,也不会造成两人进退失据。」 「不错。」 闻言,孙传庭肯定的点了点头。 「几年前的萨尔浒之战,在杨镐的指挥下,各路大军输惨败。」 「京城之时,我与陛下曾多此对此次大战进行商讨,陛下就对我大明各镇的兵卒,有一种不信任感,对于各镇的将军们,也觉得很不可靠。」 「我离京之时,陛下曾多次嘱咐我,让我小心地方军队,以免让他们哄骗去做了填旋。」 「那个周遇吉,作战勇猛,是个将才,这是他的优点。但对他与广宁的各个卫所间的牵扯,一直让我放不下心。」 「这次让他率领使团去科尔沁,就是我对他的考验。」 说着,孙传庭向徐锡登笑了笑。 「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妥当了,若周遇吉他们撑不到贺世贤的援军到来,就可以扔掉辎重,带着布和跑回来就行了。」 听着孙传庭的话,徐锡登点了点头,而后若有所思的道。 「将军同时也是在考验贺世贤?」 「不错。」 肯定的点了点头,孙传庭解释道。 「这个贺世贤,不止是我有疑虑,陛下对他也有疑虑。」 「萨尔浒之战时候,贺世贤作为李如柏的副将,引军防懿路,出鸦鹊关,甫抵虎拦路,军队尚未接敌就产生了溃散,军中死者千余人。」 「就算最后他上书自辩,刘綎中伏之时,他劝李如柏前去救援,李如柏不听,也很难让人放下心来。」 「可是,熊经略不是上书说他作战勇猛,为军中悍将吗?」 闻言,徐锡登点了点头,又问道。 「从去年到今年,熊经略几次取得的胜利,都是这个贺世贤作为先锋,方才打下来的,对于他也要怀疑吗?」 「杀良冒功。」 转头看了一眼徐锡登,孙传庭的口中冷飕飕的冒出了四个字。 「这。。。」 听到孙传庭的话,徐锡登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若有所思的道。。 「将军的意思是,贺世贤取得的战果,是杀了他前来投靠的叶赫部女真人得来的?」 没有正面回答徐锡登的问题,孙传庭从石头上站起来,看向远方道。 「我在抚顺关见过熊经略一次。」 「熊经略说贺世贤嗜酒如命,勇猛非常,可为先锋,不可为帅臣。」 「此番,我就是想看看这个贺世贤,是怎样的一个先锋之才。」(本章完) 第365章 快进到塔塔开 第365章 快进到塔塔开 明军营寨以西,内喀尔喀联军的大营之中,十口大锅架起来,部落的族人们正在用大铁锅煮着肉食。 守在首领帐篷前的亲卫,闻着锅里飘出来的香味,一个个的耸动着鼻子。 「不怕孙儿你笑话,我这几年啊,是一天的好日子都没过上过。」 手中端着个碗,大口的吃了一嘴煮的稀烂的肉,抄花向宰赛笑着道。 「二爷爷说的是。」 闻言,宰赛贊同的点了点头。 「吃肉有明人的这香料,这肉吃着才香啊。」 说着,抄花抬起头看向正在排队等着捞肉的卫士,有些感慨的到。 「明人换了皇帝,也换了对我们蒙古人的态度,希望这个皇帝是个仁慈的,能够让我们挺过这段时日。」 朵颜三卫以前的地方是个好地方,太适合发展畜牧业了。 但他们从嘉靖年间南下后,除了嘉靖末到万历出日子还能凑合外,越往后日子就越难过。 天灾、天灾、还是天灾。 随着小冰川期脚步的临近,草原上几乎可以说是年年闹白灾。 不管是科尔沁还是内喀尔喀,之所以各部越分越多,越分越小,就是因为天灾太过于频繁,人越是聚集在一起,在天灾的影响下死的人越多。 「我与那个孙知府谈过了,只要我们上了降表,接受明人的册封,他们就会帮助我们内喀尔喀在草原上筑起一座城,以后我们就不用再四处流浪了。」 「明人的那话可信吗?」 闻言,宰赛并没有第一时间表示高兴,而是犹豫着问道。 「我们什么事情都没为明人做,明人为什么要这么帮助我们呢?」 虽然宰赛不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但其中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说是他带人帮助明人守铁岭,让人打了个全军覆没,就给他内喀尔喀这么多的好处,总让他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这我就不知道了。」 闻言,抄花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碗筷道。 「我只知道,明人现在要全力剿灭建奴,所以才会对我们示好。」 「那我们要不要。」 宰赛的话刚说了一半,就摇了摇头。 「算了,明人现在给了我们这个面子,我们不能和他们起龌龊,如今明人正在全力围剿建奴,这个时候若是给他们拖后腿,恐怕不等建奴被灭,明人就会用互市的事儿,号召草原上的部落灭了我们。」 「对。」 闻言,抄花点了点头。 「建奴是狼,明人是虎。」 「虎有自己的领地觅食,不会轻易跑到别人的领地上,而狼就不一样了,狼会贪婪的杀死所有能看得到的猎物。」 「如果明人在辽东败了,站不住跟脚,将兵力收缩回蓟门,恐怕建奴的目光就会放到我们身上。明人在草原上难以生存下去,但建奴可没有这个顾虑。」 「是啊。」 闻言,宰赛贊同的点了点头,而后好奇的问到。 「那筑城的事儿?」 看向抄花,宰赛出声问到。 「答应下来吧。」 思索了一会儿后,抄花点头道。 「明人之所以答应给我们筑城,是为方便找我们算帐。」 「答应下来吧,不然明人的军队是不会放心的东进去剿灭建奴的。」 「好。」 嗦了口羊骨头里的骨髓,宰赛点了点头答应道。 「爹,大侄子,出事儿了,明军的使团被人袭击了。」 就在宰赛吮的正上头的时候,抄花的四儿子温塞连爬带滚的来到两人的面前道。 「斥候传来消息,科尔沁的布和私底下投靠了明人,在明人的使团护送他回去科尔沁的路上被人给袭击了。」 「就这点儿事情,你慌个什么。」 不满的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抄花皱起了眉头。 汉人有句话,叫做老子英雄儿好汉,但到了他这里就是爹是英雄崽废物。 他的七个儿子和孙子里,就没能成器的。 「暖兔让人传来消息,说恩格德尔昨天傍晚就带人离开大营,往北去了。」 温塞平稳了一下自己的气息,接着说道。 「色特尔已经在集合人手,想要北上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了。」 「明人那边呢?」 将嘴里的骨头吐到一边,宰赛焦急的问到。 「使团是三天前出发的,明人除了有一支一千人的骑兵外,再有兵马出动吗?」 「有。」 肯定的点了点头,温塞解释道。 「今天上午,又有三千骑兵出了明军营寨,向着北方使团去的方向去了。」 「明人恐怕是要征讨科尔沁了。」 皱着眉头,抄花出声道。 「恩格德尔有传来消息,说他去做什么了吗?」 「没有,他是突然带着四五百人马离开军营的。」 闻言,温塞摇了摇头。 「让各部头人集合军队,我们北上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中涌现出一股子不妙的预感,抄花下令道。 「是!」 闻言,宰赛当即应了一声后,去集合部队。 而就当内喀尔喀联军要带着人北上之时,科尔沁的汗帐内,一场火併就在眼前。 莽古斯部头人的帐篷外面,躺了一地的尸体,一群科尔沁的头人正在这里对峙。 「明安,你个狗娘养的,居然想绑老子的家人!」 同洪果尔站在一起,莽古斯用吃人的目光看向对面马上坐着的明安。 得知了明人使团被人袭击的消息后,莽古斯和洪果尔两人就拍马赶回了科尔沁的汗帐。 但哪想到,他一回来,就看到明安正带人想要攻入他的营寨。 看着自家的老大,明安心里暗恨,莽古斯这回来的也太快了。 知道这事情干的不地道,但还是笑着脸说道。 「大哥,明人就算是带着善意思来的,但我们和建奴是姻亲,他们也不会相信我们的,你女婿黄台极已经让人给我传来了消息,布和是在广顺关外让明人给捉走的,不是私自投靠了明人。」 「弟弟我这不是怕你不帮自家的姻亲而去帮仇家嘛,这是帮你把家人保护起来啊。」 「放你娘的屁!」 听到明安的话,洪果尔的脑子瞬间转动起来,明白明安这是想要干什么了。 「就算是像你说的那样,布和是在广顺关外让明人给捉了,现在他们派使团这么将布和给送回来,这是也是在表达与我科尔沁和平相处的诚意。」 指着明安,洪果尔骂道。 「伱个狗娘养的,收了黄台极那个狼崽子多少好处,居然这么帮他!」 (本章完) 第366章 明军VS恩格德尔 第366章 明军vs恩格德尔 「小侯爷,往后躲躲!」 明军使团的阵线,已经到了一个岌岌可危的地步。 一个武德司兵员将上头的郭培民往后拉了拉。 「放手!」 甩开老子派来的亲兵,郭培民看着周围的士卒大声的吼到。 「我祖郭英,随太祖成祖南征北战,方有我郭家世袭罔替。」 「天子有令,我大明沙场将士,生食天子俸禄,死受天子祭祀。」 「今日,就算我们死在这里,家中妻儿老母,陛下养之!」 ??????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无子嗣者,陛下从民间寻孤儿继承香火!」 「跟着老子上!杀!」 一脚踩在在木箱上,郭培民此时表现出了历史上,北京城破,随大明社稷共存亡的决心。 「杀!」 随着郭培民的喊声,在场的明军仿佛是纷纷加上了一层士气+20的buff,跟着郭培民就沖向了已经沖入阵线的蒙古士卒。 「这京城的少爷兵这么凶猛的吗?」 带着自己的家丁队,周遇吉刚将长刀从一个蒙古人的尸体上抽出来,一转头就看到郭培民带着明军沖了出来。 周遇吉张大了嘴,看着一刀子砍在一个蒙古骑兵的腿上,然后被马蹄给踹出去的郭培民。 虽然周遇吉知道郭培民身上穿着一件精良的甲冑,但看到被马给踹这么一脚,周遇吉的心还是咯噔一声。 「你去给我保护好那个小子!他要是死在这儿了,老子的前途就完了!」 将自己的家丁队头子叫到跟前,周遇吉就顾不上再说什么,带着剩下的家丁就向着另外一个缺口沖了上去。 「贝勒,后面有骑兵冲上来了。」 就在此时,一个斥候急匆匆的骑着马来到蒙着面的蒙古头人面前,焦急的道。 「再不走我们就走不脱了。」 「撤!」 狠狠的看了一眼已经摇摇欲坠的明军阵列,恩格德尔将脸上的破布丢在一边,吹了一个口哨,就带着自己的亲兵开始撤出战场。 「杀!」 就当恩格德尔撤出战场不到半刻钟,贺世贤就带这着一千骑兵沖了过来。 「贺世贤这厮,总算是来了。」 同周遇吉一起坐在木箱上,郭培民扶着自己的胸部,看着正在检查战场的贺世贤部下。 「你没事吧。」 上下打量了一下郭培民,周遇吉出声问道。 「真特娘的丢人,一个鞑子没杀罢了,还让马给踹飞了出去。」 听到周遇吉的问话,郭培民龇牙咧嘴的道。 「可能是肋骨让踢断了。」 「那个秃驴,你不是会给人瞧病嘛,过来给小侯爷看看。」 闻言,周遇吉当即转头看向一个坐在箱子后面的和尚道。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今年五十多岁的广惠大师,这会儿是真的被吓到了。 战场上硝烟瀰漫,残肢横飞,这是他一个出家人该看的吗? 让吓了个够呛的广惠大师,这会儿低着头飞快的捻动着手里的串珠。 「和尚,和尚。」 见到这和尚没反应,周遇吉上前踹了踹对方。 「别杀我!我投降!」 被惊醒过来,广惠连忙举起了双手,表示投降。 「你特娘的!」 闻言,周遇吉没好气的伸手在和尚的秃瓢上拍了一下,将他拽起来,去给周遇吉看肋骨伤。 而另外一边,一枪挑飞一个被摔下马来,没法跑的蒙古人,贺世贤看着四周已经四散而去的蒙古人,只感觉到一阵的憋屈。 「总兵,大股敌军往西北方向跑了,追还是不追?」 就当贺世贤四处看着那里有人能让自己杀一杀的时候,有斥候过来汇报导。 「追!」 听到斥候的话,贺世贤的双眼顿时就亮了,当即一夹马腹,牵动马跑了起来。 「跟着老子追!」 随着贺世贤的一声令下,传令兵吹响号角,四散在明军阵线四周的骑兵纷纷开始集结,而后跟着贺世贤向着西北方向追去。 一刻钟之后,当孙传庭领着大部队到达使团遇袭的现场之时,贺世贤已经跑的没影了。 「贺世贤这厮,跑的还真快。」 从周遇吉的口中,得到了贺世贤追着蒙古人而去的消息后,孙传庭摇了摇头。 再看着正在现场割蒙古人脑袋的贺世贤麾下的骑兵,孙传庭的的嘴角漏出了一丝冷笑。 真特娘的是明军的老传统,抢人头抢的丝毫不掩饰。 在场的蒙古人,有一百多都是使团杀的,但这些骑兵却毫不忌讳的就将脑袋个割下来挂在了自己的马上。 「将军,这些首级。」 站在孙传庭的身侧,徐锡登皱着眉头说道。 「我们豹韬卫不按首级发放赏银,你安抚好我们的军兵。」 闻言,孙传庭挥了挥手,对徐锡登道。 「贺世贤带来的那些人你不用理会,我会去信给熊经略收拾他的。」 「是!」 闻言,钱世桢连忙拱手应道。 「有抓到活的吗?」 安排好人去收拾残局,孙传庭找到了周遇吉问道。 「抓到了。」 见到孙传庭,周遇吉行了一个军礼后道。 「他们说他们是内喀尔喀恩格德尔部的人。」 「内喀尔喀的人?」 听到这个结果,孙传庭点了点头。 不出他的预料。 内喀尔喀联军就驻扎在明军以东十五里的地方。 他接到了斥候有关内喀尔喀联军有人离开的消息。 「等老子回去,就收拾他们。」 错了搓牙花子,孙传庭对周遇吉点了点头,出声问道。 「布和呢?没让人杀了吧。」 「在这儿呢。」 闻言,周遇吉当即打开了自己和郭培民刚才坐着的木箱,将布和从里面给薅了出来。 「大人放心,连块皮都没掉。」 「那就好。」 看着穿着一身大红袍的布和,孙传庭满意的点了点头。 「布和宰桑,我给科尔沁的条件,你都已经知道了,接下来就继续带我们去寻你们大汗吧。」 「这。。好。」 刚刚全程听了一波厮杀,布和此时也是紧张。 再看了眼围在阵线周围的一匹匹战马,布和咽了口唾沫后点了点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坐上明军士卒牵来的马匹,布和心里开始嘀咕。 明军现在这样子,看起来可不太像是友好的态度啊。 而且,布和也听到了刚才周遇吉和孙传庭的话。 恩格德尔。 这个也是和后金有联姻的人。 难不成是黄台极安排人来救他了? (本章完) 第367章 内讧的科尔沁 「有什么话不能坐下说呢。」 看着眼前正在争吵的两个人,奥巴嘴蠕动几下后,出声道。 「。。。」 对于科尔沁名义上大汗的话,在场众人都没有理会。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莽古斯和明安两人依旧恶狠狠的盯着对方。 「大哥,明安让人围了莽古斯家的帐篷,是你让人做的?」 小心的往自家亲哥身边靠了靠,布达齐小声的问到。 「不是我,我没有,你别瞎说。」 见到身边的图美也在看着自己,奥巴连忙摇了摇头道。 「我只是今早在听说了布和在明人使团的护送下回来后,让人戒备。」 「你是知道大哥我的,明人现在对我们科尔沁示好,我已经有了和大明结盟的想法了。」 「那明安让人控制莽古斯的家人。」 听到奥巴说自己没做,图美虽然还是怀疑,但随即转头看向场上的明安道。 「明安,你对自家部落的兄弟下手,今天不给我们科尔沁三十五台吉一个合理的说法,恐怕我们就容不得你们了。」 「说法,老子不同意接受明人的册封,这个说法满意吗?」 听到了图美的话,明安冷笑一声。 在明安的心里,图美若不是血脉加持,根本就没实力和他同列在科尔沁五贝勒里面。 「明人看不起蒙古诸部,连身为黄金家族后裔的内喀尔喀想要和他们互市,都是因为金人在辽东崛起,他们没能力再作战才给的。」 「而对我们科尔沁,明人更是蔑视,从不正眼看我们。」 「现在明人要在辽东全力剿灭建奴,才会突然给我们如此之多的优待。等到将来建奴被灭,肯定就会对我们下手。」 说着,明安环视在场的众多贝勒台吉,接着道。 「明人不管是想要给我们筑城,还是和我们开互市,都是想要摸清我们科尔沁各部的实力,给将来征讨做准备。」 「金人的四贝勒黄台极已经给我来信,希望我们能看清明人的阴谋。」 「我们可千万不能让明人现在表现出的友好而蒙蔽,给将来被灭留下隐患啊。」 「那按照你的意思,我大儿子的命就可以不要了是吧!」 听到明安的话,莽古斯额头上青筋直跳。 「我们若是不答应明人的条件,布和他还能回来吗?!」 「就是,我爹还在明人的手里呢!」 莽古斯的话音落下,与天启皇帝同岁的吴克善也沖明安吼了一声。 「狗崽子。」 看了眼吴克善,明安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我好歹也是你爷爷辈儿的人,你居然敢这么吼我。 「林丹汗因为我们去岁出兵助明时,只让安吉带了五百人去,要征讨我们,现在还没退走。」 看着明安,洪果尔伸手将吴克善往后拉了拉,上前看着明安道。 「而明人的军队如今也还在科尔沁的地头上。」 「现在不答应明朝接受明朝的册封,我们就会让人家合力给灭了,还谈什么将来。」 「金国那边已经答应了会派出援军,帮助我们防备林丹汗和明人,你着急个什么劲儿啊。」 看着洪果尔,明安从怀里拿出黄台极的信,出声道。 「他们驻扎在叶赫的镶蓝旗人马已经整兵备战,若是明人和林丹汗真对我们下手,我们可以逃去他们的地盘上,等到将来林丹汗和明人退走,再回来就是。」 「那你考虑过,我们一起逃难到叶赫后,族人们会死多少,金人会怎么看待我们吗?」 听到明安的话,洪果尔还没说什么,奥巴的弟弟布达齐就开口厉喝道。 「金人拉拢我们,是因为努尔哈赤要应对明人的进攻,若是我们实力大损投靠过去,不成了待宰羔羊,人家杀了我们,吞併了我们剩下的部众和喝水一样简单。」 「明安,让你的人退回去。」 布达齐的话音落下,奥巴就看向明安说道。 「我已经决定了,接受明人的好意。」 「大汗!」 听到了奥巴的话,明安瞬间睁大了眼睛,不解的道。 「明人想要与我们互市,没安好意啊。」 「我说了,让你的人退回去。」 转头看了眼在场的其他贝勒台吉,奥巴出声道。 「明人富庶,对我们不管有没有安好意,他们都不会动吞併我们的心思。」 「但建奴不同,他们与我们一样,都是穷苦部落,是会吞併我们的。」 说着,奥巴看向在场的众多头人宣布道。 「今后所有人,不得再私下与建奴有来往。」 「是。」 「听大汗的。」 随着奥巴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一众蒙古头人稀稀拉拉的出声应道。 「。。。」 看看已经下了决定的奥巴,再看看恶狠狠看着自己的大哥和三地,明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 「让我们的人退回来。」 挥了挥手,明安对身边的头人说道。 「是。」 那人闻言,连忙出声将自家部落的人都给喊了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队骑兵急匆匆的从远处行来,其中一袭大红的身影格外的引人注目。 「大汗,布和被明人放回来了。」 有那机伶的骑兵,早就一骑绝尘,来到奥巴的身前跪下禀报导。 「明人就这么把布和放回来了?」 听到这骑兵的话,莽古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是。」 转头看向莽古斯,骑兵忙不迭的点头道。 「明安穿着一身好衣服回来了,看起来明人也没有苛待他。」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此时,莽古斯也没了继续和明安争执的心思,连忙转头向外面走去。 「我们也出去看看。」 看到莽古斯的动作,奥巴转头看了眼明安后,对其他头人到。 说着,他率先走了出去。 「爹,我们要不要出去。」 看了眼已经离开的奥巴,再看看自家老爹明安,托乌斯出声道。 「哼。」 闻言,明安冷哼一声,一甩衣袖向着自家的营地走去。 「儿啊!」 迎出了汗庭,莽古斯就看到了自家那个穿着一身红袍的儿子,双手张开,想给自家儿子一个拥抱。 哪想到,布和看都没看自家老爹一眼,就跑到了大汗奥巴的身前。 「大汗,快出迎吧,孙知府领兵亲自来了。」(本章完) 第368章 战术套娃 平静的草原上,一支庞大的马队从草原上疾驰而过。 「驾!」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随着一阵急促的吆喝声,马蹄践踏而过。 正在草地上寻找草籽的耗子抬头望了望后,狼狈逃窜。 「将军,已经能看到科尔沁汗帐轮廓了。」 明军骑兵阵列的中间,有士卒向孙传庭禀报导。 「传令下去,所有人就地休息,换马。」 「是!」 看了眼离去的传令兵,放下遮挡脸庞的面巾,郭培民看向孙传庭道。 「这草原上的风真大。」 「是啊。」 翻身下马,孙传庭点了点头贊同道。 「这带着骑兵在草原上风驰电掣般的急行,的确让人心情舒畅,但这风吹的人却是难受。」 瞪了一眼郭培民,徐锡登看向孙传庭问道。 「将军,您孤身带着骑兵来到科尔沁的汗庭,这真的好吗?」 他本以为孙传庭是领着骑兵北上,是担心明军使团被人袭击,哪想到孙传庭是想要直接来见科尔沁的众多头人。 「捨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若是不亲自来,科尔沁是不会那么轻易的就放下对我大明的警惕。」 伸手拍了拍徐锡登的肩膀,孙传庭爽朗的笑了笑道。 「我能入得陛下的法律眼,是因为我的几句诗,你们都听过吧。」 「圣主若虚前席待,愿将血泪洒丹墀。」 闻言,郭培民当即念了出来。 你能说勛贵能力不行,但你不能说勛贵不会看风向。 皇帝召了孙传庭入京后,孙传庭在商丘任上做的诗词、干的事迹都被人给翻了出来,研究过。 最后勛贵们得出结论,孙传庭就是这两句诗表明了给皇帝效力的意思后,得到了重用。 从那时候开始,市面上总有人会时不时做一些想给皇帝当狗的诗词出来。 「阳明先生有言,人当知行合一。」 看向两个年轻人,孙传庭说道。 「陛下待我如国士,我自当以死相报。」 「陛下想要安抚内喀尔喀与科尔沁,让他们能够不再寇边,我就要尽力而为。」 说着,孙传庭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在看了内喀尔喀诸部的生活状态,见过他们的一些头人后,对于招抚科尔沁,我就有了五成的把握。」 「而熊经略机缘巧合之下,活捉布和,令之着华服游行渖阳,善待于他,我就有了七成的把握。」 「而当你带着使团被人袭击之后,我就有了九成的把握。」 「却是为何?」 听到孙传庭这话,徐锡登与郭培民对视一眼后,同时出声问道。 「第一,内喀尔喀的牧场靠近广宁,走私商人众多,他们的日子尚且过的如此艰难,那么牧场更要靠北的科尔沁日子就会过的更加艰难,他们对互市的渴求,是要比内喀尔喀更甚的。」 「第二,我们这边释放了善意,若是科尔沁不识好歹,我们就有了以给科尔沁的互市为饵,号召其他部落征讨科尔沁的藉口。科尔沁的头人们不会不知道这点,所以肯定会谨慎选择。」 「而这第三,就要感谢建奴了。」 「将军的意思是。。。袭击我们的人,不是蒙古人,而是建奴人?」 闻言,郭培民当即睁大了眼睛。 「可不对啊,我们已经审讯过了,那些人都来自内喀尔喀恩格德尔的部落啊。」 「我们刚刚才向内喀尔喀释放了善意,恩格德尔是疯了吗,没有外因敢在这个时候袭击我们的使团。」 看着远方来的队伍,孙传庭嘴角露出了一丝玩味。 转头看向郭培民,孙传庭问道。 「布和被俘,有多久了?」 「根据他自己所说,到今天已经有十五日了。」 闻言,郭培民思索了一下后到。 「那就对了。」 点了点头,孙传庭解释到。 「从被俘到在抚顺关外游行,再到渖阳城中游行,再被送到我的军中,至今已有十五日,建奴那边怎么可能没有动作。」 「我听贺世贤说,布和是在建奴的黄台极送他出关后,被伏击活捉的。而这个黄台极在建奴的诸多儿子中,又以聪慧着称。」 「我敢肯定,这个黄台极,一定在私下里进行着小动作。」 「说不定,他正领兵在开原境内,等着打我们一个猝不及防呢。」 「将军,那贺世贤他。」 闻言,徐锡登当即惊悚的到。 「贺世贤他就是往西北方开原境内追的,若那些人是诱饵,恐怕贺将军就危险了。」 「这你放心,这些东西我能想到,熊经略也能想到。」 看着徐锡登,孙传庭心内点了点头。 这个比郭培民要多动脑子,可以培养一下。 「想来,这会儿熊经略也已经有所动作了。」 不欲再多作解释,孙传庭看着人群中那袭惹眼的红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给面子,科尔沁人也回面子。 这布和又回来了。 「走,我们去认识认识科尔沁的诸部头人。」 说着,孙传庭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就迎出了临时营地。 「科尔沁洪台吉奥巴,见过上国将军。」 带着一群人,迎上了从明军骑兵堆里出来的孙传庭。 在得到了身边布和的肯定后,奥巴连忙拱手装模作样的行了个拱手礼道。 「在下豹韬卫中郎将,兼广宁知府、广宁守备使孙传庭,见过奥巴洪台吉。」 回了一礼后,孙传庭看向布和道。 「布和将军,给本官介绍一下诸位科尔沁的贝勒、台吉,如何?」 「是,是。」 闻言,布和连忙应了声后,从奥巴右手边的自家老爹莽古斯给孙传庭介绍了起来。 科尔沁六贝勒,三十五台吉,一次来了一半,光是介绍就得段时间。 「布和将军,这小子什么时候成了明人的将军的?」 当前面的众多头人给孙传庭介绍时,人群后边,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开着小会。 「来的路上我爹他们谈话你都听到驴脑袋里啊。」 用胳膊捅了下身侧的人,吴克善出声道。 「明人的确是想要和我们开互市,他们现在已经给我爹封了龙虎将军。」 「龙虎将军是什么,多大的官儿?」 「我听说是个大官儿,金人的那个英明汗努尔哈赤曾经就是明人的这个官儿。」 听到吴克善用努尔哈赤做比较,他身侧的年轻人突然觉得自己发现了华点。 「那个努尔哈赤那么能打,明人材给了龙虎将军。这现在你爹都是龙虎将军了,我们大汗明人要封什么?」(本章完) 第369章 蒙古人的酒场,不是一般人能挺下来的 当孙传庭带着友好的态度,给科尔沁各个部落封官开互市的承诺见到奥巴后,现场的氛围顿时就放松了下来。 明军与蒙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渐渐缓和。 而当奥巴得知被落在后面的使团,带着一尊高大一米的佛像后,更是热情的让自己的儿子巴达礼,亲自带着人前去迎接。 「怎么感觉这佛像比我们还要受到蒙古人的欢迎?」 走在去科尔沁汗庭的路上,看着与孙传庭并骑而行的奥巴,郭培民忍不住在身侧的徐锡登耳边小声的道。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蒙古人都是信佛的,他们可比你们这些事到临头抱佛脚的人虔诚多了。」 白了眼郭培民,徐锡登看了眼四周后,小声的到。 「孙将军让我去打听过,我对蒙古人信的这个佛啊,也算是有个了解。」 「他们信的佛教,和我们内地的佛教不太一样,是乌斯藏那边传过来的,是喇嘛教,念的经文啊,根本就听不懂。」 「那为何我们送他们内地的佛像,他们还这么高兴?」 闻言,郭培民有些意外。 同样根据他们打听到的消息,察哈尔与内喀尔喀、科尔沁关系反覆,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改宗的问题。 「宗虽然不一样,但佛还是那个佛嘛。」 「蒙古人穷苦,就是有个五十斤重的佛像,那都是要全部落一起供着的。」 「更何况,这次熊经略可是让人把渖阳城中最大寺庙里的主佛让人给送来了,那可是五百多斤的鎏金纯铜佛像,在京城不算什么,但在这辽东,可是最大的了。」 「有那个东西在科尔沁,在对待林丹汗的时候,科尔沁上下肯定会拧成一根绳子。」 笑眯眯的看着远处正相谈甚欢的孙传庭与奥巴,徐锡登说出了原因。 「那个奥巴也是个聪明人,他虽然看到了我们送来的和尚,但却并不热诚就说明了这点。」 「为什么?」 闻言,郭培民有些不理解。 「这些蒙古头人会说汉话,但你指望那些个普通的蒙古部落民能会说汉话、听的懂汉话吗?」 咧嘴笑了笑,徐锡登对广惠大和尚在草原上接下来的日子表示哀悼。 「语言都不通指望他们宏扬佛法。」 「他们不变成夷人都是谢天谢地了。」 「。。。」 听到徐锡登的解释,郭培民思索一二后,一脸便秘的摇了摇头。 这些个读书人,做事儿也太损了。 当一众人来到科尔沁的汗帐内后,就是酒宴了。 为了感谢大明将布和送回来,所以莽古斯亲自督办酒宴。 作为客人,也作为大明的使臣,孙传庭受到了最高规模的接待。 他的小桌子与奥巴并列,一同坐在主位上。 待到蒙古人送上来调制好的凉菜后,莽古斯的妻子,也就是历史上的科尔沁大妃带着一众蒙古头人的妻女,给孙传庭献上了纯白色的哈达,每条哈达上都放有两杯马奶酒。 「远方而来的客人,欢迎来到科尔沁草原。」 见状,孙传庭看了眼眼前这个上了年龄的妇女身上的服饰,他就知道这是个有身份的。 不敢怠慢,孙传庭取下自己的虎头兜鍪从科尔沁大妃举过头顶的哈达上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收下了哈达。 看到孙传庭的动作,郭培民、徐锡登等将领也纷纷从身前列队的女子手中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而后接过哈达。 在场将领在来之前,都是接受过培训的。 蒙古人的哈达和乌斯藏人的哈达不一样,是不能随便挂在脖子上的。 看到了孙传庭等人的动作,奥巴与一众蒙古头人,特别是莽古斯,当即笑的见嘴不见眼。 明人用行动表现了对他们习俗的尊重,一点没有往日明人官员的傲慢之色。 接下来,就是蒙古人招呼重要客人的大菜。 进门献哈达,左右两手两碗酒,一碗二两。 而后草原雄鹰展翅飞,一个翅膀挂3杯,左3杯右3杯扑腾扑腾又3杯,一杯2两。 坐在主位的孙传庭还好些,一众蒙古人知道轻重,这位年轻的明军将领不敢上大酒,意思到了就好。 但郭培民和徐锡登这俩小年轻就惨了。 已经从布和的口中得知了这两人勛贵身份的头人们,纷纷给两人灌了起来。 看着眼前巴达礼敬上的酒碗,两人的脸直接就绿了。 虽然两人往日里在京城也算是纨绔子弟,浪荡青楼酒场的常客,但年纪摆在那里,经验再是丰富酒量也不咋样。 而马奶酒这玩意儿,现代化的生产工艺生产出来的都会有股酸涩感,何况这纯天然的了。 矮个子里寻高个儿,就算是科尔沁将最好的马奶酒拿出来招待明人了,在这两个平日里的勛贵子弟眼里,也属于是难以下咽的那种。 「咕噜。」 咽了口唾沫,感受着在场的蒙古人热切的眼神,以及来时孙传庭的鼓励,徐锡登只能强行端起酒碗,给自己灌了下去。 「好!」 看到了徐锡登和郭培民的动作,奥巴的儿子巴达礼叫好一声,就唱了起来,接下来该上热菜了。 但上热菜,就要赛罗罗,也就是唱歌。 一个赛罗罗三两酒,既然是明人的贵客,打底就是一斤。 而后,就是上羊肉等吃食了。 用筷子夹起一块滑嫩的羊肉放入嘴中,看着下方已经喝的有些五迷三瞪的郭培民,孙传庭从身侧拿起了一坛酒。 看向身侧的奥巴,孙传庭出声问道。 「奥巴汗,传庭如此称呼并无不妥吧。」 「无妨无妨。」 注意力一直放在孙传庭身上的奥巴闻言,当即摆着手到。 「孙将军乃是明国皇帝的特使,怎么称呼都可以。」 「这坛御酒,乃是传庭到广宁前,陛下亲手交到我手中,若是科尔沁诸位贝勒、台吉有意接受册封,当以此坛酒,与科尔沁诸位贝勒、台吉达成封贡,不再刀兵相向。」 随着孙传庭的话语,当即就有士卒端着一个大红色的托盘,来到孙传庭的眼前。 拍开泥封,孙传庭给托盘上的酒杯中都倒上了酒水。 「孙某敬诸位一杯。」 从孙传庭这里听到了是明朝皇帝要封贡,而不是他这个将领的私自行为,奥巴本来就发亮的眼顿时就变的更亮。 连忙带着一众科尔沁的头人来到孙传庭的眼前,拿起了酒杯。 「谢大明皇帝陛下。」(本章完) 第370章 明安叛逃了 「这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手中端起酒杯,看向在场的众多贝勒、台吉,没有第一时间饮下,孙传庭突然问道。 「莽古斯贝勒,我听说你们兄弟几人中,你与明安、洪果尔三位以实力最盛而称贝勒。」 「洪果尔贝勒我已经认识了,怎么不见明安贝勒。」 「这。。。」 听到孙传庭的话,莽古斯与奥巴两人对视线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人家明安是向着后金的,不想接受大明的册封,不想和你们结盟吧。 「大汗,大汗,出事儿了。」 就当奥巴不知怎么回答的时候,一个蒙古人狼狈的连滚带爬的闯进了汗帐,来到奥巴身前跪下道。 「混帐东西,不知道我们在招待贵客吗,发生什么了让你如此的惊慌?」 转头看向进来的人,奥巴厉声呵斥道。 「大汗,明安贝勒一把火烧了自家的营寨,带着人离开汗庭,向着东方而去了。」 「你说什么?!」 听到这人的话,在场的众多蒙古头人纷纷瞪大了眼睛。 明安这是。。。叛逃了?! 「狗娘养的,真会挑时候。」 反应过来的奥巴,心里暗骂一句后,连忙对孙传庭道。 「孙将军,本汗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一下,暂且失陪,就让我儿子巴达礼先陪着将军,如何?」 「奥巴汗既有家事,在下当然不能阻止。」 因为那小兵说的是蒙语,孙传庭自是听不懂的,但其中「明安」或者说「敏憨」这个音节还是听到了。 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孙传庭放下手中的酒杯,对奥巴道。 「若是奥巴汗有什么需要需要在下帮忙的,奥巴汗但说无妨。」 「那倒不用,只是部落里因为一些家事闹起了别扭,需要本汗去调停一下。」 对孙传庭陪着笑解释了一句后,奥巴一个眼色,带着帐内的一众蒙古头人纷纷走了出去。 「有意思。」 看着离去的众多蒙古头人,孙传庭心思微动。 放下手中的酒杯,举起桌上的马奶酒,向被留下的巴达礼举起。 「巴达礼贝勒是奥巴汗的继承人,孙某敬贝勒一杯。」 「将军请。」 虽然他的心思也在明安带人离开这件事上,但巴达礼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要招待好孙传庭,连忙举起酒杯与孙传庭虚与委蛇了起来。 「科尔沁汗帐出什么事儿了,怎么乱糟糟的。」 与此同时,科尔沁汗帐往南三里的地方,明军骑兵的临时营地中,被留下的都头张开世看着窜出去的一队蒙古人,有些摸不准发生了什么。 「张将军,孙将军身边只带了三百人的亲兵卫队,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不会吧。」 「就算出了什么事儿,他们也能护着孙将军杀将出来,再不济也能放出信号,等待我们救援」 手搭在眼睛上,看着向远处疾驰而去的马队,张开世摸不准的道。 「而且,我看这马队里怎么还有大大小小的女人孩子。」 「都头,为防不测,还是让军队戒备吧。」 闻言,张开世看着远处,从后面追散乱追出来的大股蒙古骑兵,张开世思索了一会儿后,还是下令道。 「派人去科尔沁的汗庭打听,中郎将是否安然无恙。」 「让弟兄们准备,若是蒙古人的营中发出信号,我们要能随时杀进去将孙将军救出来。」 「是!」 随着张开世的一声令下,明军骑兵顿时纷纷拴束马匹,随时都能上马作战。 明军的动作,根本就瞒不住科尔沁的人。 「大汗,明安那狗崽子已经带人跑远了。」 科尔沁汗帐往东不到一里的地方,一群蒙古头人聚集在这里。 「狗娘养的明安,是吃了后金迷魂汤吗,看老子让精锐保护明人的使团,让他无法袭击,居然带着人叛逃了。」 虽然是同一个爹,但洪果尔和明安不是一个妈生的,为此给明安扣屎盆子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见到明安是真的带着人跑了,当即骂了出来。 「你说这明安,他就算是不想接受明人的册封,大家都是兄弟,商量商量好聚好散嘛。」 听到了莽古斯的话,奥巴身侧,他的兄弟布达齐眼神闪烁了一下后,也跟着出声道。 「他现在一把火烧了帐篷,当着孙知府的面走了,一点儿情面都不留,他是想做什么?」 「不管明安想做什么,现在怎么办?」 挥手示意几个人闭嘴,奥巴出声问道。 「直接告诉孙将军,明安叛逃了?」 「。。。」 「大汗,明军骑兵戒备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斥候来到奥巴的身边道。 「坏事了!」 听到了斥候的话,洪果尔当即一拍大腿道。 「明安在汗庭放的那把火,肯定是想让明人的军队以为我们要谋害孙知府。」 「就算是我们将孙将军与他带来的骑兵都留在这里,以后草原上的部落们会如何看我们科尔沁。」 「草原人不杀客人,他明安是忘了塔塔尔人的教训吗?!」 「若是孙知府带着和平的诚意来到我们科尔沁的地头上做客,结果在这里出事。」 「恐怕以后草原上人人都会同说塔塔尔人的奶茶喝不得一样,说我们科尔沁的马奶酒也喝不得,那我们科尔沁就在草原上没有立足之地了。」 塔塔尔人,草原部落不杀使臣的起源。 当年,成吉思汗家族的乞颜部和塔塔尔部是世仇,成吉思汗的从祖俺巴孩就是让塔塔尔人卖给了金国,死在了木驴之上。 而成吉思汗的父亲也速该则是在成吉思汗九岁的时候,与弘吉剌部贵族特薛禅之女孛儿帖定亲,在返家途中,他参加了塔塔尔人的宴会,然后就被下毒给弄死了。 等到后来成吉思汗势力壮大,塔塔尔部遭到大屠。 自此,草原上就有了塔塔尔的奶茶不能喝的谚语。 洪果尔在提醒奥巴,如果孙传庭在这里出事,恐怕科尔沁就是下一个被人大屠的塔塔尔。 这是耻辱,也是血的教训。 「赶快回去见孙将军,将事情与他明说吧。」 看着陷入沉默的众人,一直都是个小透明的图美突然出声道。 「趁着明人的军队现在还只是戒备,等到事情发生了,再说什么都来不及了。」(本章完) 第371章 科尔沁除名明安 「现在,草原上的冬天已经比三十年前提早了一个月,七月份草场就开始枯黄,八月份天上就会飘雪,九月份就牲畜开始被冻死。」 裹了裹身上的大氅,图美眼神幽幽的看着自家汗庭说道。 「本来一月份就该到的春天,现在已经推迟到了二月底乃至于三月,孩子、老人、女人,甚至是车轮以上的男子,每年都有饿死的。」 「努尔哈赤带着的女真人看似能打,萨尔浒一战全歼了几万的明军,但自他吞併叶赫,给了那个熊廷弼整顿辽军的时间后,努尔哈赤的日子现在也不好过了。」 说着,图美缩了缩脖子。 「熊蛮子到了辽东后,对于那些走私的商贩打击的很是严厉,以前开原还在明人手里的时候,我们还能从那些干走私的明人商贩手里买到粮食,但开原被建奴攻克之后呢?我们是有多少牛羊马匹,都换不到粮食了啊。」 「莽古斯你与努尔哈赤是姻亲,你来说,你是那个金人四贝勒黄台极的老丈人,他给了你多少粮食布匹?」 「。。。。」 听到图美的话,莽古斯脸色沉重的低下了头。 不得不说,努尔哈赤攻下了开原铁岭之后,对于科尔沁并不是个好事。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汉蒙两族百年的交战下来,双方都已经厌战了。 对于百姓来说,累了,毁灭吧。 虽然大明朝廷是禁止同科尔沁通商的,但边境的百姓还是乐于同蒙古人做生意的,根本就禁止不了。 蒙古人出售牛马这些耕地用的大牲口,而汉人则向蒙古人出售粮食、布匹以及各种金属工具。 而当开原铁岭落到建奴的手中后,汉人大规模的逃难到了辽渖,而留下的那些汉人里,工匠都被建奴所吸纳,而剩下的壮劳力,也作为奴隶被分配到了建奴的各个农庄里。 那怕像莽古斯这种女儿嫁给了建奴贝勒的部落头子,也弄不到多少东西。 这就让科尔沁与内喀尔喀破防了。 以前明人还在的时候,明人百姓和商人私底下还能卖给他们一些东西。 而现在,地方已经落到了建奴的手里,建奴肯定是有好东西先尽着自家人,再考虑其他人,那里还会允许给他们卖东西呢? 「明安来找过我,他说黄台极许诺他,如果能将那个孙传庭给弄死在草原上,就卖给他大量的粮食和武器。」 看向众多贝勒,尤其是作为大汗的奥巴,图美缓缓的说到。 「但是我没答应,因为我知道建奴无法卖给他粮食。」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会卖的。」 闻言,人群中有那年轻的不由的嘟囔了一声。 「建奴好歹和我们也是姻亲,总不至于说看着我们饿死。」 「我怎么知道的,因为我会动脑子去想。」 看向那个年轻的头人,图美恨铁不成钢的道。 「我就不信,你们都没有往开原、铁岭等地派遣探子,我就不信你们各家都没有从女真人地界上逃来的难民,不知道明人现在想要干什么。」 「那个熊廷弼熊经略,将明人的边境打造的跟铁桶一般,不再允许有人给建奴走私粮草物资。而在明人的边界上,他也在四处修筑堡垒,同时派遣军队,到建州四处纵火,妨碍女真人狩猎,焚毁女真人的农庄。」 「他想活活的饿死女真人!」 「诸位,明人现在给了我们像土默特部那样,过安生日子的机会,我们就要抓住,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再犯胡涂了啊。」 对图美点了点头,奥巴出声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从马头侧的箭袋中抽出一支箭,奥巴看向在场的头人道。 「今天,明人向我们展示了友好的诚意,这本该是我科尔沁与明人开始友好相处的大喜日子。」 「但明安不顾兄弟之情,不遵本汗之令,意图袭击明人使臣,想要置我科尔沁于万劫不复之地。」 「从今往后,明安不再是我科尔沁之人!」 「本汗与此缭不共戴天!」 说着,奥巴咔嚓一声折断了手中的箭矢。 「遵大汗之令。」 见到奥巴对明安下了追杀令,图美第一个站出来应声道。 「遵大汗之令。」 随着图美出声,洪果尔也跟着说道。 有了两个贝勒带头,剩下的小台吉们也纷纷应和道。 「走,回去给孙将军赔罪。」 将两根断箭贴身放入怀中,奥巴看向在场的一众头人道。 「回去,回去。」 随着奥巴的话音落下,在场的贝勒台吉们纷纷上马,跟着奥巴一同回到了汗庭。 在回来的路上,奥巴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一进大帐,奥巴就拱手对孙传庭道。 「因为一些琐事,本汗失陪于天朝上使,万望孙将军恕罪。」 「奥巴汗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客随主便,我这个客怎敢怪罪于主呢?」 放下手中的筷子,孙传庭连忙从位置上站起来,迎了上去。 客套几句后,孙传庭抓着奥巴的手臂,向着自己的小桌子而去。 「敢问,可是明安贝勒回来了?」 「果然。」 听到孙传庭的话,奥巴心里暗嘆一声。 汗庭里发生的事,根本就瞒不住孙传庭。 「哎,明安已经不是我们科尔沁的人了。」 看向孙传庭,奥巴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明安心向建奴,在知道我欲与大明交好后,心有不忿,带着他的人叛逃了。」 「这。。。」 闻言,孙传庭眨巴了两下眼睛,再看看跟在奥巴身后的莽古斯。 明安和莽古斯,都是将自家闺女嫁给了努尔哈赤儿子的人。 「却是本将军的错。」 「对于以前与建奴有联姻的部落,只要今后不再与建奴来往,我大明是不会计较的。」 「想来是本将军没有说明说,这才让明安贝勒误会,觉得我大明会容不下他啊。」 「不是将军的错。」 「这怎能怪罪将军。」 听到了孙传庭的话,奥巴与莽古斯两人连忙出声道。 对视了一眼后,由莽古斯出声道。 「布和回来时,已经告诉我们了,大明胸怀广阔,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是不会计较的。」 「此事明安也是知道,但他不顾兄弟情义,不念上国之恩,死不足惜啊。」 在草原上,亲兄弟是个什么,弄死亲爹的都有。 「诸位不怪罪孙某,孙某感激涕零啊。」 看着这些个科尔沁头人,孙传庭对他们现在的状况,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识。 和内喀尔喀一样,科尔沁也快活不下去了。 「来,诸位,与孙某同饮御酒。」 拉着奥巴来到自己的小桌前,孙传庭拿起了酒杯,对一众头人敬酒到。 「请!」 接下来,孙传庭将与内喀尔喀做过的事情,又做了一遍,立下了三誓。(本章完) 第372章 协议本身就是个坑 「嘶~」 一清早,捂着自己的脑袋,孙传庭头疼的从睡袋里钻了出来。 昨晚,孙传庭过了一个刺激的夜晚。 不要误会,孙传庭没有曹老闆的爱好。 赛酒、围着篝火唱歌跳舞。 经过这个晚上,孙传庭对于蒙古人的豪放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从傍晚时分开始,一直喝到午夜,徐锡登等小年轻直接让蒙古人灌了个死醉,被人背回来的。 而孙传庭即便心中有警惕,但也喝了个半醉。 「这马奶酒混着汾酒喝,就是容易头疼啊。」 从亲兵的手中接过毛巾,擦拭了脸后,孙传庭不由的感嘆一句。 「将军,那个布和一大早就在外面等候了,请将军去赴宴。」 「知道了,我等下就出去。」 听到亲兵的话,孙传庭答应了一声后,吩咐道。 「让张开世送三百石粮食到科尔沁的汗帐。」 「可是将军,我们自己的粮食也没多少了啊。」 听到孙传庭的话,管后勤的小吏不由的到。 「我们此次出来,随军只带了一千石粮食,给他们三百石,我们就撑不了多久啊。」 「不用担心,最迟我们今晚就走,不会在此多做停留。」 闻言,孙传庭摆了摆手,不在意的道。 「是。」 听到了孙传庭的吩咐,那小吏就不再多作言语,去外面吩咐人手,准备给科尔沁的粮食。 当孙传庭洗漱结束,与布和见面后,就带着一群将领又一次来到了科尔沁汗庭。 接下来,就是谈判时间了。 大明这边,给科尔沁了一个基础方案和一堆附加条款。 基础方案是双方和平共处,不再互相攻伐,大明给与内喀尔喀每年两万枚银币的封贡,以及在广宁和将来收复的开原进行互市。 其他的附加条款,比如筑城互助条款:大明帮助科尔沁筑城,但科尔沁需要向大明派出军队,辅助大明对后金的作战,当然,粮草是由大明供应。同样的,如果科尔沁面临其他部落的入侵,大明这边会出兵进行保护。 比如耕种自给条款:大明这边会出售农具,同时还会派遣农人教科尔沁人种地,而相应的,科尔沁则要允许大明在各个部落,以每个壮丁每年五枚银币的报酬招募壮丁。 看着孙传庭这边给出的方案,以及下方一堆密密麻麻的小字,就算是有翻译从旁解释,一群科尔沁头人听的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孙将军,可否容我们商议一二。」 看向坐在对面的一群明军将领,奥巴看向孙传庭问道。 「可以,正好我们也要稍作休息。」 笑着对奥巴点了点头,孙传庭出声道。 「我知诸位贝勒台吉心中对封贡之事疑虑颇多,事关重大,谨慎一些是好的。」 「谢孙将军体谅。」 「大明科尔沁藩属协约。」 看着一众在奥巴的带领下,走出帐篷商议的头人,孙传庭笑着摇了摇头。 「陛下答应给一些过去朝廷都不愿给的东西,这些蒙古人这是被吓到了啊。」 手中拿着一份协议,孙传庭笑着看向身侧的徐锡登道。 「将军,协议中比如工具、铁器之物,过去朝廷是禁止卖给蒙古人的。」 同样早就看过协议的徐锡登闻言,颇为忧虑的问到。 「我们就这么答应给他们,朝廷那边恐怕不好交代啊。」 「我都是按照陛下所书的《驯狗录》做的,他们有什么不满,找陛下去。」 闻言,孙传庭不屑的撇了撇嘴。 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一旦得到了上面的允许,就会撒丫子去做,也不管会不会惹别人记恨。 现在这么做有皇帝背书,他当然是无所顾忌了。 「而且你要明白,过去朝廷拿这些个蒙古人没办法,担心他们寇边,所以才会限制物资售卖。」 看了眼帐中伺候的蒙古侍女,孙传庭小声的在徐锡登的耳旁说道。 「而现在,只要蒙古人答应我们帮助他们筑城,那我们就有了拿捏他们的基础。」 「一旦我们帮助他们筑城,他们就会有一个安定的部落中心,形成一个固定的交易场地,就不会继续在草原上游牧,逐渐的安定下来。」 「那么到时候我大明就处于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地位了。」 「只要不滥杀无辜,那我们在草原上就可以横行无阻,进可攻,退可守。」 「进攻,有火炮相助,我们可以轻易的攻打下这座我们筑起来的城池,就算他们想跑,也是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头人能走,但部落民众却不愿意,因为他们已经安稳惯了。」 「而防守,有了那些通过各种方式拉拢来的蒙古人作为内应,只要将领不是蠢货,就万没有打败仗的理由。」 「陛下的驯狗法,只有一个初步的规划,在广宁半年,我也与很多的蒙古逃人有过交流,对此渐渐的也有了一些想法,就打算在科尔沁的身上先试试。」 「僱佣人手那条,就是我的第一步尝试。」 「通过僱佣蒙古人干活,给吃给穿,等他们体验过我们汉人的生活后,再让他们回到草原上去过茹毛饮血的苦日子,他们肯定是百般不愿,到时候这些人就能为我们所用,帮我们带路也好,替我们拉拢更多的人也罢,通过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方式,我们就能在草原上实现化夷为夏。」 作为一个文人,孙传庭对于化夷为夏这种存在于周礼中的东西,还是很嚮往的。 「这是阳谋。」 「阴险,太阴险了。」 坐在徐锡登身侧的郭培民听着孙传庭的话,对文人和皇帝的阴损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他用屁股都能想到,皇帝和孙传庭在后面肯定还有招数等候着那些个蒙古人。 通过钝刀子割肉的方式,一步一步的让科尔沁的众多头人陷入甜蜜的陷阱中,等到将来图穷匕见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陷入了一个无力反抗的地步。 汗帐旁的小帐篷里,奥巴手中拿着一份抄录出的协议,满脑袋的问号。 以往大家也和明人打过交道,但那都是口头约定,从没有像今天一样,拿出这么详细的协议出来。 毕竟以蒙古人口口相传的文化程度,你很难指望这群人能对条约、协议之类的东西有个明确概念,他们以往的盟约,都是以击掌、折箭、歃血之类的定下。 而对于盟约的遵守,只能说说同某只耗子鸽掉的视频一般的坚挺。 「明人的这些个条约都是什么套路啊,为什么我总感觉这些条约中有诈呢?」(本章完) 第373章 协议的达成 协议的商议,并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 在经过了半个小时的商讨之后,奥巴终于带着一众头人回到了谈判桌上。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在四五个通事的翻译之下,双方关于条约中的各项内容,吵的可谓是翻天覆地。 基础方案中,关于双方和平共处,不再相互攻伐以及开互市的内容,双方表达了高度贊同。 而在封贡数额上,科尔沁方面持保留意见,主要还是各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若是「封贡」数能大些,那他们就能买到更多的东西。 毕竟每年多出来的牛羊冬天很难抗的过去,最终都落得个冻死的下场。 同时,科尔沁还提出了一个要求,能不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物品价格。 主要原因还是,大明互市榷场上的物品价格,有时候会高到一个让人血压爆炸的程度。 而对于蒙古人出售的东西,汉人这边官府有时候也是会出面进行压低。 虽然这时候还没有自由贸易和关税壁垒这些名词,但科尔沁人也不是傻子,在以往的走私贸易中,他们没少吃这方面的亏。 这现在双方能进行正规贸易了,物品价格当然是要想办法拿到一个平价乃至于优惠价了。 这现在我们答应不再入寇,要还是再吃高价粮,那就真的亏的慌了。 「谁说的这蒙古人爽快,这些人也不好忽悠啊。」 手中拿着遍布暗坑的条约,孙传庭在身侧徐锡登的耳边小声的说到。 「是啊。」 小声的应了一句后,徐锡登思索了片刻后看向对面道。 「诸位看这样如何,科尔沁与大明的封贡,不以银币为限。」 「每年科尔沁部向我大明进贡良马三千匹,作为赏赐,我大明则给科尔沁五万石粮食,如何?」 「那其他的东西呢?」 听到徐锡登的话,奥巴汗没有出声,而是由他身侧的洪果尔说话。 「我们不能只要粮食,我们还要能够支持生活的其他的东西,瓷器、布匹、工具、盐巴、布匹等物我们都要。」 「洪果尔贝勒这就有些贪心了。」 听到了洪果尔的话,郭培民笑着出声道。 「三千匹良马的数额,算起来不是很多,即便是运去内地,我大明也并赚不了多少,之所以给科尔沁这个数目,是因为我大明天子看到了科尔沁渴求互市之心,才给的恩典。」 「要知道,我大明可不是赵宋,会给别人奉上岁币。」 「郭小侯爷这话说的就过了。」 听到郭培民夹枪带棒的话,莽古斯适时的出声道。 「我方渴求互市不假,但若是大明给的岁赏无法让我们活下去,那这互市对我们来说作用也不是很大。」 「我科尔沁可以多进贡一些马匹,但求大明能多给些赏赐。」 莽古斯的话音落下,孙传庭这边并没有人第一时间说话,而是由后勤司的人拿着算盘一阵敲敲打打,在徐锡登的耳畔说了一阵后,才由徐锡登接着道。 「那这样,我方再多要三千匹良马,赏赐科尔沁瓷器两百件,盐五百石,两千匹棉布,铁锅两百口,剪刀、锄头等工具三千把,如何?」 「这。。。」 科尔沁这边,自然也是有人在计算物资价格的。 当然,双方的基础价不一样。 孙传庭这边的计算价格是京城市价。 而科尔沁这边则是将走私价往下压制后,进行一个估算。 「可否再多给点铁锅?」 经过一通计算后,洪果尔隐晦的对奥巴点了点头后,又出声道。 「铁锅关系到科尔沁的族人们吃饭,不敢说一户一口铁锅,能做到十户一口铁锅,已是天子开恩,敢请大明看在今后我科尔沁子民亦是大明子民的份上,照顾一二。」 作为一个聪明人,洪果尔这会儿已经开始改口了。 「呵呵。」 听到了洪果尔的话,孙传庭脸上泛起一丝笑容,看向奥巴道。 这个洪果尔,果然是个妙人。 「这样,我大明再多给五十口铁锅,此条就这般定下,如何?」 见到孙传庭松口多给五十口铁锅,洪果尔脸上泛起了笑意,连忙给奥巴使起了眼色。 「可以。」 转头看了眼洪果尔后,奥巴点了点头。 现在大明封贡的这个数字,已经比往日走私价低了不止四成了。 他们那里知道,那些个走私商人,通过以物易物的方式,将东西卖给他们,赚了不下十倍的利润。 在双方的一阵讨价还价后,这基础协议算是定了下来。 而对于补充协议,尤其是筑城互助条款和耕种自给条款,科尔沁则是疑虑颇多。 毕竟,双方才处于一个建立信任的初步阶段,科尔沁那敢答应这么深度合作的协议。 不过,对于补充协议,科尔沁虽然拒绝了,但也没完全拒绝。 毕竟其中的内容还是非常具有诱惑力的。 经过又一轮的拼酒之后,双方达成共识——补充协议暂且搁置,待双方有了一个深度的了解后,再进行商议。 当然,也有一个原因是科尔沁想看看大明在灭了后金后,会不会接着对蒙古人下手。 假道伐虢的典故蒙古人虽然不知道,但还是得防备着明人借着筑城干他们。 终于,在大明三千骑兵与科尔沁汗庭内的众多贵族家眷、部落民众的见证下。 在科尔沁汗帐的门口,孙传庭与奥巴两人杀白马为誓,达成了和平共处,共同防御的誓言。 「从今天起!」 「大明与科尔沁。」 「科尔沁与大明。」 「和平共处,永不互犯!」 在几万双眼睛的注释下,孙传庭与奥巴两人,同时喝光了碗中的酒水,对着下方的人道。 「万岁!万岁!万岁!」 科尔沁协议,全称【大明-科尔沁藩属保护协议】。 是在大明天启元年七月二十四日,在科尔沁汗庭,由时任广宁兵马使的孙传庭,与科尔沁大汗奥巴共同起草的一系列双方和平共处、共同防御的协议。 如果说隆万大封贡是大明与蒙古各部从兵戎先见到和平共处的一个序幕,那么科尔沁协议的出现,就是大明正式将草原纳入帝国统治范围的开始。 而后世人,在评价天启帝时,总会将他与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并列,说他推动了汉蒙两族的融合。(本章完) 第374章 让我们将目光转向另外一个战场 盟誓达成之后,又与奥巴交谈一番后,孙传庭就开口要离开。 这双方协议达成了,科尔沁这边还打算开个大大的篝火晚会,和明人联络一下感情呢,怎么就急着走呢? 「孙将军为何要走的这般焦急,可是我科尔沁怠慢了将军?」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看着已经这些刚刚吃了晚饭的明军,奥巴有些疑惑的看向孙传庭道。 这厮嘴里的双方和平共处,不是想着忽悠他的吧。 「孙某也想与奥巴汗多相处一段日子,但实在是军情紧急啊。」 抓着奥巴的手,孙传庭嘆了口气。 「明安贝勒叛逃的事,奥巴汗就没个猜测?」 「这?」 闻言,奥巴楞了一下后到。 「难不成,不是金人,哦不,建奴写信拉拢于他?」 「奥巴汗这是只知其他一而不知其二啊。」 经过了两日的相处,孙传庭对奥巴也算有了个初步的了解。 通俗的说就是胸无大志,脑无大才。 「的确是建奴拉拢明安贝勒,但建奴不止拉拢了明安贝勒,还有内喀尔喀的恩格德尔贝等人,建奴在这个时候不知道开出了什么条件拉拢他们,一定是想要在开原、铁岭境内有所动作,我此番离去,就是要看看建奴到底想要做什么。」 「却是我科尔沁给将军添麻烦了。」 听到了孙传庭的话,奥巴点了点头。 明安带着家眷从汗庭叛逃,回到自家部落后,就带着族人往开原境内跑了,这个探子已经有了回报。 对于明安,奥巴也是有小九九的。 他虽然下了对明安的追杀令,但却不打算出兵打明安,都是自家人,那可能说这么就翻脸的了。 至于说孙传庭会不会追上去干明安。 开什么玩笑,明军又不是傻子。 明安部落本来就靠近叶赫,也就三天的路程,现在明安去投靠,建奴那边怎么可能说是没人去接应呢。 反倒是部落更往南边的恩格德尔部可能让明人给干了。 「我与大汗协约之事,大汗还请放心。」 看着眼前不知道想到那里去的奥巴,孙传庭出声道。 「此番双方既已经达成盟誓,我大明自当遵守,不会攻伐科尔沁。」 「稍后,待到本官令人将奏本送进京城,自有官服、印信送至。」 说着,孙传庭看了眼已经集结差不多的军队,接着到。 「奥巴汗已经可以开始准备马匹,待到九月便可到广宁进行互市了。」 「好。」 听到了孙传庭的这句话,奥巴与身侧的洪果尔对视了一眼后,点了点头。 「那么孙将军,九月我们在广宁见。」 「广宁见。」 沖奥巴抱拳道了一句后,孙传庭接过身边亲兵递来的马缰,翻身上马。 「诸位贝勒、台吉,等到此番战事结束,孙某欢迎诸位贝勒到广宁来做客,到时候孙某一定扫榻相迎。」 「告辞!」 待到双方再次互到送别后,明军骑兵当即拔营起行,给科尔沁留下了一地的零碎后,向着东南方而去。 在夕阳的衬托下,三千大明骑兵在草原上以一个长蛇阵而行。 牵动马匹,郭培民看向身边的孙传庭问道。 「将军,科尔沁真的可信吗?」 「可信,但也不可信。」 在风声的影响下,孙传庭的话带着一股子沉闷。 「我们现在已经与科尔沁达成了盟约,不管他们遵不遵守,我们都要赶快与大部队会合,然后往东靠拢。」 「不在草原上继续等到林丹汗撤军了?」 听到孙传庭的话,郭培民有些意外的问到。 「虽然斥候报告,说林丹汗已经开始拔营了,但还不知道他是要撤军还是进攻科尔沁,我们是不是该多留段时间,等到林丹汗走了再撤军回去。」 「林丹汗都是小问题,我现在担心的是建奴在开原、铁岭的动作。」 说着,孙传庭忍不住往东方看了一眼。 在开原境内,这会儿双方应该已经开始接触战了。 如果让熊廷弼知道孙传庭对战场上的形势判断的这么准的话,一定会给他点一个贊。 大明和建奴在开原、铁岭的交界处,已经干了起来。 当熊廷弼让贺世贤带着布和去找孙传庭时,坐镇渖阳的戚金南兵所部,已经拔营北上,先过蒲河所,再过汎河所,一路直抵铁岭城。 与驻守铁岭的侯世禄、尤世功汇合后,大军继续北上,分兵两路。 第一路由侯世禄与尤世功两人带兵,走西北方先破清河关,再复庆云堡,兵锋直指开原。 第二路则是由戚金带人沿东侧直扑中固城,而后北上靖安堡,收复广顺关的同时切断开原守军向东撤入建州的道路。 听着斥候传来的消息,阿敏的整张脸,青一阵红一阵。 「黄台极这个瘟神,他那个科尔沁大舅子丢了就丢了,他跑到叶赫部作妖,现在好了,明人北上讨伐了吧。」 双手插在腰间,阿敏站在开原府衙里面大骂道。 「主子,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我们这就走吗?」 当阿敏骂的正在兴头上时,有包衣牵着马来到他身边禀报导。 「走,这就走。」 闻言,阿敏却没对着下人发脾气。 这包衣,是现在为数不多从他爹那个时代活下来的,可捨不得用来发泄。 接过马缰,阿敏就翻身上马,纵马出了开原府衙。 开原城,当初选址建造的时候就有问题,出在一个凹坑里,就不是一个防守的地方。 从北往南,大明的关口防线是一道围着一道的。 镇北关一破,开原城就没法守了。 清河关一破,铁岭城就没法守了。 而现在明军北伐,同时拿下了清河关和靖安堡,堵上了广顺关,他要是再不从镇北关跑,就得让明人给堵在长城里面。 啥? 听黄台极的话,向西强渡辽河,从草原上向北迂回进入叶赫部的地盘,同时震慑科尔沁,防止他们倒向明人。 他阿敏是吃撑了么,用自己的兵帮黄台极办事儿,对他有啥好处。 随着阿敏的离开,开原城中顿时就冒起一阵黑烟,还不待明军围城,建奴军队就从开原城中撤了个干净,临走之时还顺手在城中纵起了大大小小的火堆。 当尤世功和侯世禄带着人进入开原城中,满鼻子都是熟肉的味道,不过两人却是一点胃口都提不起来。 看着一个小院中,倒在地上那死不瞑目的尸体,尤世功倒退出屋子,沖天怒吼道。 「这帮子建奴畜生,老子一定要杀光他们。」(本章完) 第375章 谁都会有点小心思,你说是吧 「主子,阿敏贝勒从镇北关跑了。」 「什么?他跑了?」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猛的抓着这镶黄旗的脖子,黄台极一把就将对方提了起来。 「他怎么能跑?他怎么敢跑的?」 「父汗的命令是让他死守开原,一定要等到我接应完来投的蒙古人后才能撤退,他怎么敢现在就撤的!」 松开手,将这士卒扔在地上,黄台极后退两步,终于在范文程的搀扶下,才算站定。 「范文程,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这。。。」 听到黄台极的问题,此刻范文程的脑子也是嗡嗡的。 这特么的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布和被明军抓走后,黄台极回到老寨没有受到责罚,反而是让更快的领着镶黄旗进驻叶赫部。 在努尔哈赤的眼里,科尔沁重要,但布和不重要,或者说布和死了更好,更容易他分化拉拢科尔沁。 而熊廷弼让人带着布和在抚顺关外面蹓跶,虽然后面熊廷弼让人散步的布和主动投靠的消息的确是噁心到了努尔哈赤,但却让努尔哈赤觉得这是明人在炫耀抓住了蒙古部落头人。 打了一手信息差,说明人拉着布和去夸功侮辱布和,黄台极才能成功的写信拉拢到了恩格德尔和明安,让两人率部出走。 但是现在,明安才刚过洪州站,先头的部落民众黄台极刚才庆云站接应到,而恩格德尔则是被贺世贤追着屁股跑,还在来的路上呢,这阿敏就弃城而走,将他的侧翼丢给了大明了。 这要是草原上的孙传庭所部跟着东进,他能成功的接应到明安部,一起撤到叶赫部去,但恩格德尔部肯定是会被按在辽河河畔给灭了。 到时候他大金卖队友的消息传出去,别说拉拢人了,自己内部一些投靠来的小部落,恐怕都要生出什么别样的心思了。 「贝勒,恩格德尔身后的那支明军已经追到洪州站,预计明日就要渡过秀水河,我们还要伏击吗?」 小心翼翼的看着失态的黄台极,黄台极手下的将领,瓜尔佳·吴拜小声的问到。 「伏击,这还伏击个屁,河对岸的明军随时都可能进攻我们,这种情况拿什么去伏击!」 听到吴拜的话,黄台极怒骂道。 「派人去叶赫找莽古尔泰,请他出兵西进归仁,随时准备接应我。」 「喳。」 听到黄台极的命令,吴拜不敢怠慢,连忙下去安排。 「主子,恐怕我们要小心阿敏贝勒。」 见到吴拜离开,范文程看身边的人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这边,上前小声的在黄台极的耳边道。 从阿敏不正常的行动中,范文程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你什么意思?」 闻言,黄台极狼一般的目光望向了范文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主子爷恕罪。」 看到黄台极的样子,范文程缩了缩脖子,小声的道。 「在我大金,大汗的命令是至高绝对的,但是现在阿敏贝勒却敢违背大汗的命令。」 「难道主子爷真的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吗?」 「。。。」 听到范文程的话,黄台极没有说话,但他紧咬的牙关却表现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和阿敏是什么关系? 也就是发生了点我爹杀了他爹的这种小事儿的一衣带血的堂兄弟。 后金四大贝勒,代表了四个利益集团。 阿敏身为舒尔哈齐的三儿子,努尔哈赤没杀他的原因很简单,他识像。在舒尔哈齐死后并没有仇视努尔哈赤,反而积极的替努尔哈赤拉拢了一批曾经他爹的手下。 而为了团结女真内部的努尔哈赤,对这个侄子也算是满意,这才让他坐上了二贝勒的位子。 一个集团,特别是女真这种少数民族组成的军事集团,在上升期还好,掠夺到的物资按照功分配,很是能吸引人。 但一旦进入和平期乃至于衰退期,各种小团体就会冒出来。 这种事情历史上不是没有发生过。 北宋末年,契丹在内忧外患,呆怂联金灭辽的状态下,还闹起了一轮内讧。 天祚帝耶律延禧和他叔父耶律淳两人之间的争执,给辽国的灭亡填上了一铲土。 当然,里面还涉及到萧贵哥和萧瑟瑟两女儿子的储君之争等等问题。 再往后,金人在中原站稳脚跟后,立刻就开始了残酷的内部倾轧。 管理后勤的太宗系(完颜吴乞买后人)与在外领兵作战的太祖系(完颜阿骨打后人)、宗翰系(完颜宗翰)斗了个血流成河。 最终宗翰系的完颜亮(完颜撒改)尽杀太宗一系血脉,完颜亮本人却在采石矶一战后,被投降的前辽宗室后人完颜雍给杀了,让太祖系的完颜雍笑到了最后。 而历史上的螨清,自努尔哈赤死后,还没站稳脚跟呢,螨清内部就开始了惨烈的倾轧。 四大贝勒中,代善虽然推举了黄台极接任汗位,但黄台极活着的时候,没少在政治上借着各种「轻视君上」「越分妄行」「贪财违法」「虐待属人」「轻君蔑法」这种离谱的藉口对代善进行打击。 崇祯九年,黄台极改国号为清之后,代善更是被排挤出了螨清的决策层。 代善还算好,起码最后落得个善终。 而阿敏和莽古尔泰就惨了。 崇祯六年,莽古尔泰病逝后,被人揭发图谋犯上,追夺封爵。 而阿敏则是在崇祯三年,明军收复遵化、永平、迁安、滦州四城后,让黄台极召集众贝勒共同议罪,挂上了失城、心怀异志、曾在朝鲜谋求自立等等十六条罪状,给判了个死罪。 黄台极念这堂兄不容易,就给改成了幽禁,仅留庄六所、园二所、奴僕二十,其余财产归其弟济尔哈朗。 军队?啥军队,大清的军队不都是我黄台极的么。 顺便一提,阿敏丢城的那一战,是黄台极带人绕道喜峰口,入寇京师的那次。 咬着牙关思索了半响后,黄台极才开了口。 「这些话你谁都不要给说,我会安排的。」 「是。」 看到黄台极眼中的精光,范文程知道他听进去了,心中的警声算是小了许多。 「传令下去,大军拔营,前军跟着我去庆云站,在那里接应明安和恩格德尔。」 「图尔格,你带着中军和后军沿着辽河北上,准备和莽古尔泰汇合。」 「喳!」 听到黄台极的话,身为心腹的图尔格应了一声后,转头就去整顿军队,准备分兵。 而就在此时,洪州站,贺世贤的临时营地中。 「将军,孙将军让我们护卫使团,但现在我们已经追着袭击使团的人两天,将使团扔在了后方。」 手中拿着在河边灌满的水袋,贺文递给贺世贤的同时,出声问道。 「还要追下去吗?」 「继续追,这些人的身上绝对有秘密。」 从贺文的手中接过水袋,给自己猛灌一口后,贺世贤抹了把自己的大鬍子道。 「敢袭击我大明的使团,这种人必须要斩草除根。」 闻言,贺文有些担忧的道。 「可是,孙将军那边。」 「怕什么,我的上司是辽东经略熊廷弼熊部堂,不是他广宁兵马使孙传庭。」 闻言,贺世贤撇了撇嘴角道。 「熊部堂给我们的命令是让我们护送布和到他孙传庭的军中,后面的事情可没具体说。」 「我走之时熊部堂也有过吩咐,他已经下令让戚金带人北上收复开原,如果草原上的战事不紧要,就需要我快些领兵回返,参与战事。」 「而且,熊部堂曾经写信给我,让我在临阵之时,多做思考。」 说着,贺世贤的眼中闪烁着对军功的渴望。 「我经过思考之后觉得,回去参与收复开原之战,是最好的选择。」 「这。。好吧。」 听到了贺世贤的话,贺文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都休息好了吗?休息好就继续出发。」 环视了一眼身边的将士们后,发现他们都已经用过水食,贺世贤出声问道。 「好了。」 「已经喝饱了。」 听到贺世贤的问话,一个个明军士卒纷纷出声道。 「出发!」 闻言,贺世贤将水袋挂在马头上,当即一挥手,大军向着东北方继续追击。 而就当贺世贤贪功冒进之时,与大部队汇合后的孙传庭,也开始领兵向东南方缓慢推进。 铁岭城中,手中拿着一份战报,朱万良兴沖沖的走进了熊廷弼临时的指挥部。 「捷报啊部堂,开原已经收复了。」 将已经译出的密文放在熊廷弼的桌子上,朱万良看着背对他的熊廷弼出声道。 「嗯。」 闻言,熊廷弼点了点头,并没有转身,目光依旧放在眼前的舆图上。 「有此收复失地之功,想来朝堂上对部堂的议论之声也会小很多。」 走到熊廷弼的身侧,看着他依旧皱着的眉头,朱万良好奇的出声问道。 「部堂为何。。。一点都不高兴?」 「高兴不起来啊。」 闻言,熊廷弼艰难的摇了摇头,解释到。 「前番,我令你与侯世禄、尤世功率军收复铁岭之时,就有这种感觉,建奴对于守住铁岭并不热切,两军稍做接触后,建奴就选择了撤走。」 「对于这几年辽东的战事,我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又看了看陛下给我的书信后,有了新的感悟。」 「建奴擅长于在崎岖的山地行走,在关外的密林山沟之中,我军除了川兵外,其他各军每日只能行进三十里。而建奴军队的移动速度很快,能做到日行五十乃至于上百里。」 「而铁岭、开原境内,地势平坦,太祖之时所修的官道,虽然至今已是杂草丛生,但好歹能让装载火炮的大车行进,同时援军也可快速抵达。」 「努尔哈赤害怕麾下的士卒受到大规模的损失,所以一直避免和我大军正面交战,他不会将战场选择在开原。」 「开原和铁岭对于建奴来说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啊。」 目光向北偏移,熊廷弼用手在地图上点了点更北的叶赫老寨。 「恐怕这硬仗是打不起来了。」 「我听说叶赫的旧有城寨,在努尔哈赤攻克后,都被焚毁,原来叶赫部的族人,除了逃亡我大明境内,被收编为屯田卫所军的那些人,其他的都已经被建奴收编,迁往了建州。」 听到的熊廷弼的分析,朱万良点着头分析道。 「戚金将军的奏报,建奴贝勒阿敏已经率镶蓝旗从镇北关撤出,而驻扎在叶赫旧部的是正蓝旗的莽古尔泰。」 「而根据我们收集到的情报,在建奴的八旗中,两蓝旗的战斗力并不是很强大。」 「所以,他们恐怕连叶赫的旧址都不会守,而是直接向东撤入建州。」 「你忘算了那个黄台极带着的镶白旗了。」 听到朱万良的话,熊廷弼摇了摇头道。 「建奴的旗丁制,与我大明的卫所制有异曲同工之妙,就算是士卒损失过大,也能很快恢复战力。」 「镶白旗距离上次被全歼不到两月就已重建,而且还经历了劫掠朝鲜,兵丁也都是见过血的,他们的战斗力不能小看。」 「部堂说的是。」 朱万良点了点头,接着道。 「我方兵力超过三万,而建奴只有两万多,恐怕建奴依旧不会选择正面作战,而是能避则避。」 「不错,但这正是我担心的。」 「部堂是担心」 「朝堂上啊。」 闻言,熊廷弼嘆了口气,对于山沟沟里的建奴恨到了骨子里。 「选择追击,有大军败亡之险。」 「选择固守,则有颓废士气之嫌。」 「无论是那一条,都不好走啊。」 手指在舆图上划动,熊廷弼给朱万良解释道。 「三万打两万,如果我们主动出镇北关追击,建奴必定不会选择固守叶赫部旧址,而是向东撤离。」 「这个时候,努尔哈赤的机会就来了,他必然会亲率大军动起来。」 「如果我们其他关口的守军选择主动出击,在关外,我军的行进速度是不如建奴的,而且还要担心途中被伏,必然不敢速进。」 「努尔哈赤既可以选择伏击吃掉我军其他关口的守军,也可以选择率军快速西进,甩开追击之军,同他们东撤的军队汇合,将我们的追击之军围剿在关外。」 「那么部堂现在是打算?」 闻言,朱万良点了点头后,看向熊廷弼问道。 熊廷弼的分析非常有道理,因为萨尔浒之战差不多就是这么输的。 「以不变应万变,让建奴先动一段时间。」(本章完) 第376章 辽东水军 「部堂,浙江水军参将管大藩领兵六千已经抵达渖阳。」 就当熊廷弼正与朱万良闲聊之时,有亲兵来到熊廷弼的耳边道。 「他带着亲兵到铁岭来了。」 「哦?管大藩。」 听到亲兵的话,熊廷弼稍微思索了一下后,就想起了这人是谁。 万历四十七年,他上奏皇帝要将领,这个也是他要的将领。 当时,熊廷弼是想让他起到一个在招募水军后,到辽东辅助守城,目的是在辽渖失陷后,以为广宁为根基,组织建奴继续西进的准备。 不过,现在这辽东的局势已经暂缓,不需要水军辅助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思索了一二后,熊廷弼双手一拍说道。 「管大藩来的正好啊。」 说着,熊廷弼就带着朱万良走出了堂中,然后就见到一个中年将领正立在堂中。 「末将浙江参将管大藩,在淮扬浙江等地募水兵六千六百名,携大小船只五十艘,现已抵达渖阳,听候经略调遣。」 「管将军来的正好啊。」 上前看着精神的管大藩,熊廷弼向对方说道。 「如今,辽东正需要一支水军辅助,将军此来真可谓是久旱逢甘露啊。」 「请经略下令。」 他早就听说,熊廷弼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见到熊廷弼如此热情,管大藩只感觉头皮发麻,不敢怠慢,连忙拱手道。 「末将一定倾尽所能,相助于经略。」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听到管大藩的回答,熊廷弼点了点头后道。 「你且放心,我知道你麾下的兵丁都是新人,让他们上阵杀敌,却是在为难他们。」 「我交给你的任务,是沿辽河北上,为大军前驱,探听情报。」 带着管大藩走入后堂,熊廷弼指着舆图上的辽河,吩咐道。 「你带一部分人,同本地嚮导,从黄泥洼出,对长城之外的情况,做个勘察。」 「勘察长城之外?」 听完了熊廷弼交给自己的任务,管大藩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向熊廷弼。 「朝廷令末将招募水军,不是要剿灭建奴吗,如今建州在东,经略为何要让末将去勘察西侧?」 「咳咳。」 听到管大藩的话,熊廷弼不由的挠了挠头。 他总不好说,当初让他招募水军的时候,是打着辽渖失陷,将军队撤到广宁隔辽泽和建奴打水战的想法吧。 「如今,辽东大军正在北上,收复开原。」 见到熊廷弼尴尬的样子,朱万良适时的解围道。 「但辽东境内道路年久失修,大车难以通行,经略是想让管将军从水路为大军转运辎重吧。」 「是有这个考虑。」 闻言,熊廷弼点了点头,借着朱万良的话继续道。 「此外,广宁兵马使孙传庭率军进入草原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粮草辎重都是从渖阳出发,但河套难行,沼泽众多,如今已经失陷了很多的粮车。」 「如果是让水军去为孙传庭供应粮草,就能省下一些损耗。」 「此事我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 听到熊廷弼的如此解释后,管大藩点了点头,观察了下熊廷弼的脸色后,说道。 「不过,末将也听说如今朝廷正在与关外的内喀尔喀、科尔沁议和。若是末将带人从辽河上过,会不会引起蒙古人的误会?」 「这点你尽管放心。」 听到管大藩的问题,熊廷弼豪气的一挥手道。 「本官到了辽东后,没少用粮食向内喀尔喀购买马匹,如今本官要收复开原,这点面子他们还是要给的。」 「至于科尔沁你也不必担心,本官前番捉到了布和,让人送去给了孙传庭,想来他那边的谈判应该也很快就会传回消息来,就算不能拉拢到科尔沁,应该也可以让他们保持中立。」 「而且,你们是水军,主要的作战都应该是在辽河之上,只要不登录,想来是不会惧怕于蒙古的骑卒,以至败北吧。」 「应当不会。」 闻言,管大藩思索了片刻后道。 「末将来的路上,已经对辽河进行了一番勘探,长城之内的地段,辽河河面宽阔,大船可以通行。」 「但是对长城之外的辽河水文,末将并不了解,不过若只是先期勘察,只要使用小船进行即可。」 「待探查完辽河上游是个什么情况后,就可以决定用什么船只进行运输,若是河面宽阔,河水够深,就可以使用大船进行运输,对于沿岸的袭扰,也可以应付。 「但若是河面狭窄,河水较浅,使用大船容易搁浅,造成物资损失,就只能使用小船,同时还要有骑兵在沿岸进行护送。」 「嗯。」 听到管大藩在用船上如此细緻的描述,熊廷弼点了点头。 不亏是专业干水军的,看,这个就叫做专业。 「我是湖广江夏人,也算是在水畔长大。」 对着管大藩点了点头,熊廷弼出言道。 「你所说的这些事情,我也算是有所了解,但既然你是水军将领,对此事我就不多做置喙,全权由你来负责。」 熊廷弼这个上司,最为突出的特点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一决定让某个人去做某件事,就会给放权,他只看结果。 「我给你我的手书,你去寻找辽东巡抚孙承宗,让他相助于你。」 说着,熊廷弼就示意文书前去给自己研墨。 小半个时辰之后,熊廷弼就将一份信件交给了管大藩。 带着管大藩走在出城的道路上,熊廷弼吩咐到。 「如今辽东的情况,你可能不太清楚。」 「去岁陛下在京中,给很多的大臣们讲过一堂关于关于钱币的意义的课,孙巡抚也是去听过的。所以,他到了辽东之后,就尝试着对辽东的物价进行调整。」 「现在,辽东各军都在避免使用银两,各军之中,也不会发放实银军饷,都是以京城物价,每两银给粮一石发放。而各军所需之物,也是将所需物资报给辽东巡抚衙门,再由巡抚衙门负责统一将调配所需物资。」 「那若是辽东没有呢?」 听到熊廷弼的话,管大藩点了点头,提出了一个问题道。 「就比如,末将运送粮秣所需要的船只。」 「这你放心。」 听到这个问题,熊廷弼哈哈一笑道。 「那就会由辽东巡抚衙门行文辽东转运司,让他们去京城,或者有这些东西的地方扑买,再运至辽东。」 「至于你所需要的船只,徵调部份民间的就可以了。」(本章完) 第377章 这狗太监是来巡视的还是来平叛的 八月初一的南京城外,一片肃静。 两百缇骑守在码头边上,批红挂绿,将东厂提督太监的威势展露的淋漓尽致。 这是天启朝第一次派出天使到南京来,整个南地官员对此都非常的重视。 南京六部衙门上下以及旁边的浙江省的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学政,以及巡盐使等,早就接到了消息,纷纷来迎。 本章节来源于st??o9 「皇帝派东厂提督到南直隶,恐怕是来着不善啊。」 站在人群的最后,已经年近六十的浙江按察使看了眼其他的官员后,对身边的人小声的到。 「我们还不知道这位天使带着什么使命来的,就怕他来是要杀人。」 闻言,他身侧的学政小声的道。 「去年京城就派了御史南下巡查,想要看看欠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但那些人整日花天酒地,到现在还没给京城一个交待,恐怕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说着,学政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而后又道。 「而且,京城如今在做什么,你又不是没听说过,裁撤卫所,增设县城,清查田亩,一个个都是要命的差事。」 此话一出,学政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沉默不语。 这话题太沉重了。 如果说京城因为有皇帝在,还能保证对朝廷百分之八十的忠诚,那么曾经的大明京师南京,能有个百分之四十都是谢天谢地了。 如果京城的那些新政要在南直隶试行,恐怕非得弄的掀翻天不可。 别的不说,南直隶的土地兼併问题非常严重,光是境内的诸多卫所田亩想要清查,就涉及到了一个个的士绅,一个个的大族。 那些个军户们无权无势,掀不起什么大浪来,但是那些军头、士绅们,一个个要势力有势力(家丁佃户),要人脉有人脉,甚至家中许多人诗书传家,官宦之家。 两百多年下来,那些人早就将卫所田吃干抹净,想要从他们的袋子将卫所田掏出来,难度不亚于重开大明。 「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就看到码头外驶来了十几艘两桅大船,蔚为壮观。 「感情这前面来的两百缇骑只是打前哨的,大部队在后面呢。」 看着魏忠贤如此之大排场,应天巡抚胡应台不由的摇头嘆道。 「那个负责兑换陛下亲自弄出银币的王体干,来的时候都没这么威风吧。」 「品阶不一样。」 闻言,浙江巡抚苏茂相摇了摇头道。 「那个王体干只是从四品的太监,而这个魏忠贤,可是宫里四大珰之一,正二品的冠带,人自是有一番排场的。」 说着,苏茂相砸吧下了嘴道。 「而且,这魏太监来,我怎么感觉不像是来巡视的,反而像是平叛的呢?」 苏茂相这话一出,他身边的人都纷纷摇头,苦笑不止。 南直隶是个啥情况,大伙儿都知道。 「谁知道呢?」 胡应台摇着头,看着从正中央哪艘船上下来了一个身着红袍的太监。 只见这人头戴珰饰,身着大红团领衫,腰系束带,身前缝着一块狼形补子,威风凛凛。 「臣应天巡抚胡应台。」 「臣浙江巡抚苏茂相。」 「率阖衙属僚,恭请圣安!」 呼啦啦,一大群人在两位巡抚的带领下,曲身而拜,显得气势非凡。 看着眼前一众跪下的官员,魏忠贤只感觉到心脏跳跃加速,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往日在皇帝的身边,即便是很多的官员们都敬畏于他东厂提督的权势,对他奉承颇多,但却从没有享受过其中的滋味。 因为京城中还有一个位列他之上的刘时敏,在刘时敏的上面还有个皇帝。 但此刻不同,身负皇帝使命的魏忠贤,算是第一次真正的享受到了权力是种什么滋味。 虽然心情激荡,但魏忠贤没有忘记流程,连忙拱手对北方行了一礼。 「圣恭安!」 行完礼后,魏忠贤从身侧小太监的手中接过内阁拟写的圣旨,大声的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古圣人治世,无不以民为本,爱民为上。。。」 洋洋洒洒三百余字,通篇的意思只有一个,朝廷派天使南下来看看,南直隶到底是个啥情况,民心还向不嚮往大明。 圣旨的内容里,关于魏忠贤这次南下的真正目的,是一句都没说。 「魏公公,我应天府已经准备好行辕,设好宴席,还望魏公公赏脸。」 待到宣完圣旨之后,应天巡抚胡应台上前对魏忠贤道。 「这就不必了。」 闻言,魏忠贤将手中的圣旨重新卷了起来,重新交还给身后的太监道。 「陛下有旨,宫内朝廷,内外需要分明,杂家本次南下,是奉命前来巡视,为了避嫌,本督与随行之人的一应衣食住行,都是由京城户部来出,就不必劳烦南直隶了。」 脑海中还记着皇帝让他小心背中五刀是自杀的话,魏忠贤对这南直隶的官员们也不敢信任,当即就明言谢绝了对方的好意。 「圣旨呢,诸位已经听了,就请回吧。」 说着,魏忠贤挥了挥手,就在锦衣卫的护送下,重新上了自己来的船。 「。。。」 看着离去的魏忠贤,再转头看看已经开始「驱赶」官员的锦衣卫缇骑,站在最前面的胡应台与苏茂相两人,对视一眼后,脑子都嗡嗡作响。 好傢伙,这连招待都不受,明显的是来者不善啊。 「怎么办?」 躬身站在码头上,胡应台与苏茂相两人小声的交流着。 「让人盯着钦差,我们先回去再说。」 「好。」 对视一眼后,两人同时转身离开。 「干爹,他们已经走了。」 就在魏忠贤在船舱里换便服之时,他的干儿子魏文进入船舱内,小声的到。 「知道了。」 将毛巾交给身边的侍女,魏忠贤出声问道。 「马车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闻言,魏文连忙点了点头到。 「一共三辆,一辆是去魏国公府上的,一辆去南京镇守太监府上,一辆去寻王体干。」 「好,我们这就出发,给他来个三路同出。」 点着头,魏忠贤从身侧的一个小箱子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魏文道。 「你去魏国公府上,将这封千岁娘娘的信,亲自交给魏国公。」 说着,魏忠贤觉得不保险,又补充道。 「记住,让他当场拆开来看,还有,别让魏国公的几个儿子在场。」 「干爹放心,孩儿知道了。」 闻言,魏文连忙点了点头,而后又问道。 「那干爹您去哪儿?」 「我?我当然是去寻找镇守太监了。」 「今天来迎我的人里,没有镇守太监让我觉得很是奇怪,难不成这厮是不想回京城了?」(本章完) 第378章 魏忠贤:麻了,这人怎么疯了 虽然南直隶上下都知道魏忠贤带着人来到了南直隶,但是当钦差卫队分成了三支,分别向着魏国公府、南京镇守太监府上以及王体干府上而去时,整个南直隶都震动了起来。 所谓的镇守太监,是大胖子明仁宗朱高炽在洪熙元年始设,负责监督军事。 正统年间开始,各省都有设置镇守太监。 但太监,尤其是外派太监这种生物嘛,文官很是不喜欢,屡次反抗,屡次废立。 嘉靖初年,虽然裁撤过一波,但不久之后就再次复设。而到了神宗年间,这外派太监就更多了。 光宗登基后,矿税太监虽然被召回了,但南京镇守太监这种负责整个南京监控的重要人物却没有裁撤。 南京镇守太监,或者说南京守备太监,就是皇帝在南京最大的一个眼线。 看着往镇守太监府上而去的马车,路边的大户们议论纷纷。 「这魏忠贤,他来南直隶到底是想做什么?!」 「阉贼怕是没有好心思,不知道是谁要倒楣了!」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对于别人的议论,魏忠贤是不在意的。 当马车来到镇守太监的府门前时,魏忠贤皱了皱眉头。 「魏公公,我干爹无法出迎,还望魏公公海涵。」 一个年轻的太监跪在魏忠贤的马车前,给魏忠贤磕头道。 「杂家到了南京后,居然要到他府上来寻他,他王诚可真的是好大的面子啊。」 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魏忠贤冷笑一声,踩着板凳下了马车,也不用人引领,率先向府邸内部走去。 来的路上,对于王诚这个南京镇守太监没有出门迎接自己,魏忠贤做了很多的猜测。 比如这王诚是神庙的老人,看不起自己。 比如这王诚觉得自己在南直隶是个人物,他魏忠贤想要做什么,都要靠王诚,所以对方想拿捏自己。 但魏忠贤没想到过见到王诚时是这么个场面。 「他这是。。。」 看着口歪眼斜,被人扶着坐在椅子上的王诚,魏忠贤忍不住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年轻太监身上。 「哎,魏公公容禀。」 伸手抹了把自己不存在的泪水,王永看着魏忠贤解释到。 「我干爹他,疯了。」 「疯了?怎么疯的?」 闻言,魏忠贤连忙向后退了几步,离的老远问道。 「他疯多久了?详细给杂家说说。」 「那是七月二十三的晚上,我干爹出去吃了一顿酒席回来之后,就将一个人锁在了屋子里,一晚上都在大喊大叫,听起来好像是闹鬼。」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进屋伺候干爹起床的时候,就发现他疯了,胡言乱语的,说什么他啥都不知道,他啥都没做之类的话。」 「嗯???」 手里的两个琉璃球,虽然还在滴熘熘的转着,但魏忠贤魏忠贤的表情却凝重了起来。 「他疯了?」 一步步,绕着椅子转了两圈后,魏忠贤转头下令道。 「快马加鞭,送他回北京,再写奏章,将此事禀明圣上。」 「已经给皇爷上奏章了。」 听到魏忠贤的话,王永小声的站在魏忠贤身后小声的道。 「是奴婢写的,已经八百里加急发往京城了。」 「这样啊。」 闻言,魏忠贤看着王永点了点头后,走出了屋子。 看到魏忠贤离开,王永不敢怠慢,连忙招呼人,给王诚收拾收拾,准备送回京城。 「派人去给杂家查,王诚是见了谁之后疯的。」 走在出镇守太监府的路上,魏忠贤声音冷淡的下令道。 他是憨,但不是傻。 七日之前,也就是他南下走了一半的时候。 早不疯晚不疯,他在南下的路上疯了。 「是。」 听到魏忠贤的话,当即就有东厂番子应令道。 「干爹,不能将王诚送回京城。」 见到魏忠贤身边的人都已经走完,同魏忠贤一起南下的汪文言小声的在他耳边道。 「若是王诚被送回京城,他就必死无疑了。」 「哦?」 听到汪文言的话,魏忠贤不由的停下脚步,转头上下打量起了这人。 「给杂家分析分析。」 手里的两个琉璃球又滴流滴流转起来,魏忠贤出声道。 「干爹此次南下,是来查魏国公府上偷铸银币之事的,但是干爹还没到南京城,这南京城就疯了个镇守太监。」 见到魏忠贤想听,汪文言连忙出声给分析了起来。 「先不说王诚到底是不是真疯,仅说他为什么是疯了,而不是死了。」 「他要是死在南京了,来的就不应该是本督公,而是虎贲卫的曹将军了!」 听到汪文言的话,魏忠贤转头瞪了对方一眼。 他是憨,但也知道皇帝外派太监是个什么身份。 当年的高淮乱辽,杨荣乱滇闹的再大,作为主要事件负责任的高淮、杨荣两人也是回到京城后,在皇帝的命令下被杀的,当地闹的再大也不敢杀皇帝的钦使。 「爹知道这点就好。」 见魏忠贤明白这个道理,汪文言松了口气,接着道。 「他背后的人就是因为害怕王诚死在这里,所以才会让他发疯,但若是那些人如果想要让他彻底的闭上嘴,恐怕他连京城都回不去,一出南直隶,就会在路上暴毙啊。对于那些人来说,王诚只要不死在南直隶就好,其他的什么事都不重要。」 「干爹身为东厂督公,此次又是受皇爷信重,才带人南下的。」 「现在干爹刚刚进入南直隶,就发生这么个事情,这是南直隶有人要给干爹下马威啊。」 「而且,我还怀疑王诚是装疯,若是将他留在身边,能知道些什么也是好的。」 「你说的有道理,不能让王诚就这么被送离南直隶,要将他给保护好。」 听着汪文言的话,魏忠贤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后,让人去将王诚接到自己住处。 「本督公这次南下的任务有两个,一个是看看银币在南直隶推广的如何,另外一个是了解一下南方诸多省份对朝廷是个什么态度。」 说着,魏忠贤看向汪文言问道。 「那你觉得,他们是想在那件事情上给本督一个下马威呢?」 「这。。」 听到魏忠贤的话,汪文言摸着自己的下巴,一个用力,就拽了几根下来。 心疼的看着自己的鬍子,汪文言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自打没了那两颗核桃后,他就开始掉鬍子了。 小心的将鬍子收起来,汪文言看向魏忠贤道。 「孩儿以为,应该是银币之事上。」 「银币啊。」 听到汪文言的话,魏忠贤转头看向路边的马车,砸吧了两下小眼睛。(本章完) 第379章 蛇蝎心肠啊! 在后世的南京城,乘坐地铁在三山街站下,从4号口出,走大约600多米,就会来到一座有着六百年历史的古典园林。 那就是与苏州的留园、拙政园、无锡的寄畅园,共同称为「江南四大名园」的瞻园。 瞻园这个名字,出自欧阳修的:「瞻望玉堂,如在天上」,干隆南下江南时,亲自题了《瞻园》的牌匾。 这里是87版《红楼梦》和赵雅芝版《新白娘子传奇》的取景地。 不过此时,这座园子更显的霸气无比——【敕建魏国公府】。 而再往前两百五十年,这里的名字更为霸气,叫做【吴王府】。 当年的朱元璋,在徐达北伐归来后,将自己原来的吴王府,赐给了徐达,弄的徐达在大街上睡了一晚。 对于徐达来说,吴王府是不能住的,打死都不能住的。 徐达一生谨慎、勤俭,他的府邸一直都不是很大,还是朱元璋给扩建了一部份。 但当徐达死后,朱棣靖难,事情就变了味儿了。 对于徐辉祖这个不帮自己的大舅子,朱棣很是不爽,直接就给囚禁了。等到永乐五年,徐辉祖暴毙后,朱棣让徐辉祖的儿子徐钦袭了爵位。 等到朱棣带着定国公一系北迁京师后,被留在南京的魏国公就在南京城中撒开了欢儿的大建特建。 经过徐钦、徐显宗徐承宗兄弟、徐俌三代人的努力,本来只在吴王府对面的魏国公府,就将曾经的吴王府给包了进去。 魏忠贤虽然是天子的使臣,但让魏国公徐弘基亲自去迎,他还是不够资格的,人魏国公是大明现在仅存的五国公之一。 不过,虽然没有亲自出迎,但当知道魏忠贤的车队向着自己而来时,徐弘基还是给足了面子,亲自在府邸门口等候。 但在看到来的是一辆空马车后,徐弘基的脸色就有些不对了。 「敢问公公,这是何意?」 看着马车被掀开的帘子里,空无一人,徐弘基向跟着马车一路走来的太监问道。 「咳咳。」 听到,徐弘基的话,魏文咳嗽一声后,对徐弘基躬身行礼后道。 「这是皇后娘娘给国公的家信,皇爷有令,需要国公亲阅,而且还不能与他人一起读,所以还请国公上车。」 「皇、皇后娘娘的信?!」 听到魏文的话后,徐弘基不敢怠慢,对魏文行了一礼后,在魏文的搀扶下,钻入了马车。 「这是做什么?」 徐弘基身后,看着魏国公一个人钻入了太监带来的车里,徐文爵有些摸不准这是做什么。 「哥,这神神秘秘的,是做什么?」 立在徐文爵的身后,徐弘基的二儿子徐青君好奇的看向大哥问道。 「不知道啊。」 闻言,还不知大祸临头的徐文爵皱了皱眉头。 从刚才开始,他就不知怎么滴,有种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马车上,就着昏暗的烛火,徐弘基拆开了放在大红软垫上的信封。 「世叔亲启,侄婉儿敬上。」 「今天子在上,世叔身为国勛,不思为国尽忠,怎还知法犯法。」 在天启这个皇帝的指导下,徐婉儿的信写的非常直白,开篇就点名了,你家偷铸银币的事儿,皇帝知道了。 紧接着,就是对偷铸行为的一顿批评。 而在最后,还有徐婉儿替皇帝问的一句话:大明若亡,卿家爵位何存。 「陛下都知道了。。。」 看完了通篇的信件,徐弘基的手垂了下去,口中喃喃道。 哗啦,随着信纸的四散,一张小纸条从漏了出来。 「这是?」 从地上捡起小纸条,在看到上面的内容后,徐弘基不由的感觉到心头一滞。 【自觉带着你长子去寻魏忠贤自首,朕不杀你全家】 皇帝那毫不遮掩的杀气,从纸条上传出。 「啊!」 松开拿着小纸条的手,徐弘基不由的瘫软在了地上。 「蛇蝎!你这是蛇蝎心肠!」 仿佛是看蛇蝎一般的看着落在地上的纸条,徐弘基大叫出声道。 「???」 一直都围在车厢外面的众人,听到徐弘基的惊呼,不由的面面相觑。 「车上有蛇蝎?!」 从字面意思上理解,徐文爵的惊恐的看向了身侧的魏文。 「没有啊。」 在身边一群人的注视下,魏文可谓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这可是我本来给魏大珰准备的马车,亲自检查过的,怎么可能有蛇蝎。」 「不行,我要上去看看。」 怀疑的看了眼魏文,徐文爵眼珠子一转,就想要上马车。 「这可不行。」 特意被魏忠贤叮嘱过,信只能由魏国公本人一个人看,看后就要收回,魏文当然是有防备的,顺手就一把抱住了徐文爵的腰。 「你放开我,我要看我爹!」 「闭嘴!老子还没死呢!」 就当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争执的时候,徐弘基红着眼睛从马车上钻了出来。 「爹!」 「国公爷。」 看着出来的徐弘基,一群人纷纷向他行礼。 「公公,可否给在下一些时间,让在下交代一些事情,再与公公同回?」 从马车上走下来,徐弘基看向魏文道。 「回去?为什么要回去?」 在这整件事情中,魏文是个小卒子,根本就不知道皇帝在搞什么事,听到徐弘基的话,魏文有些摸不着头脑。 来的时候,魏忠贤也没给他交代说要带徐弘基回去啊。 「杂家就是来送个信,国公若是想见魏大珰,当然是什么时候都可以。」 思索了一下后,魏文给徐弘基了一声后,又问道。 「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要交代的?」 「这。。。」 听到眼前这个太监的话,稍微一思索,徐弘基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只感觉到背后发凉。 「无事,无事。」 摆了摆手,徐弘基就将手中的信收回了自己的胸口,一个人落寞的走进了自家的府邸。 「???」 看着一个人离开的徐弘基,在场众人的脑门上纷纷冒出了问号。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能让徐弘基如此不顾礼数的丢下府门口的一群人,独自离去。 「公公,府上已备下宴席,还望公公赏脸。」 现在魏国公这个主事人走了,就只能由魏国公世子徐文爵来招待了,当即上前将一群来访的太监迎进了自家的府上。(本章完) 第380章 徐弘基的狠辣决断 就当一群跟着魏文来访魏国公的太监、缇骑在前院觥筹交错时,魏国公的后院祠堂内。 跪在历代祖宗的牌位前,徐弘基哭的跟个孩子一样。 「爹,发生什么了?」 十二岁的徐青君小声的熘进祠堂,跪在徐弘基的身边,小声的问到。 「儿啊!」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转过头来,漏出一张满是泪痕的老脸,徐弘基一把抱住自己的小儿子。 「你大哥他,命保不住了啊!」 皇帝的小纸条,压倒了徐弘基心中最后的一丝理智。 在文官的眼里,南直隶他们的天下,皇帝的话在这里不好使。 但徐弘基却清楚的知道,南直隶是大明的天下,是朱家的天下。 皇帝的一道圣旨,他们全家都能收拾收拾,去诏狱里住着了。 在这个大明,皇帝收拾一个家族,收拾一个地区或许存在困难。 但收拾一个人,收拾一个勛贵,却是容易的再不过了。 当得知儿子瞒着自己拉了一群南京城的豪贵们一起捣腾铸造银币,还试图拉上皇帝的大舅子徐允祯后,徐弘基直接被气了个半死。 京城发生了什么,徐弘基不可能不知道。 三个伯爷的脑袋至今还挂在承天门上,他们的全家老小没,四月份才被专门的锦衣卫护送着发配琼州,去看海南特有的长臂猿呲牙。 自己儿子掺和到这么个事情之中,徐弘基已经不是破防,而是绝望了。 他写信去寻了定国公,想要寻一条生路,却不想,来的却是皇帝的小纸条。 那张小纸条看似是给了他一条活路,但同时也在明白的告诉他,皇帝已经对他全家人动了杀心! 「儿啊,这次弄不好,皇帝陛下就要杀我们全家啊!」 被老爹抱在怀里,徐青君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爹,我们做什么错事了?皇帝要杀我们?」 用一双纯洁的瞳子看着徐弘基,徐青君问道。 「而且我们家里不是有祖上传下来可以免死的丹书铁券吗?」 「丹书铁券,丹书铁券。」 听到儿子的话,徐弘基当即笑了起来。 丹书铁券,又称世券,民间也叫做免死金牌。 但那东西,在大明什么时候做过数? 从朱元璋时期,丹书铁券就已经成了废纸。 京城被杀的那三个伯爷,家里没供着老祖宗挣来的世券吗? 但当现在的天启皇帝在南海子直接令锦衣卫杀了正在受训的三个伯爷时,世券挡住了皇帝的屠刀吗? 丹书铁券,能发挥作用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上了正式的司法流程,通俗的说就是,你干坏事之后,让人给告了。 当开始走司法流程后,地方提刑司对持有丹书铁券的人没有断案权,只能上报刑部,再由刑部上报皇帝,三司会审出结果后,你的丹书铁券才能发挥法律效应。 虽然往往勛贵干坏事儿一般都是花钱了事,但这套流程大家还是要讲究的,文官允许勛贵的司法特权,但却给做出了具体的限制。 这也就是水浒传中,柴进在见到亲叔叔被打成重伤后,说什么「但有门户,小侄自使人回沧州家里去取丹书铁券来,和他理会。便告到官府、今上御前,也不怕他」,丹书铁券想要发挥法律效应,是有要走oa流程的! 而你平日里把那个东西拿出来给人看,那个叫亵渎,是要治罪的! 当皇帝把脸拿下来揣兜里,开始玩非刑之正时,丹书铁券真的就是废纸了。 东厂带着锦衣卫缇骑南下,大有查实就地正法的意思,此时和徐弘基说什么丹书铁券,属于是和瞎子讲绘画,和聋子谈音乐。 抱着自己的小儿子哭了小半个时辰,徐弘基才从祠堂里出来。 亲自去柴房寻了绳索,带着管家,进入客厅内。 此时,徐文爵正在与魏文等人交杯换盏,喝的上头。 看着喝酒喝的脸色通红的儿子,徐弘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后,拿着绳索就往儿子的身上套,同时还对身边的管家道。 「将这个逆子给我绑了!」 「老爷!」 「爹!」 「国公爷?!」 徐弘基的这一手,是堂中的众人都没想到的,一个个都呆滞的看着正在往儿子身上套绳索的徐弘基。 筷中的鸡腿落到桌上,魏文也顾不得飞溅到衣服上的油渍,连忙看向徐弘基不解的问到。 「世子犯了何罪?能让公爷如此行事?」 「公公有所不知道,这逆子置天子于不顾,置国法于不顾啊。」 看着一脸惊讶的魏文,徐弘基也猜不到他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只能由自己开口道。 「年前,陛下令人铸造银币,让在南直隶兑换,还发下诏书,将来南直隶交易不再允许使用银锭与散碎银子,而是要用银币。」 「这个逆子看朝廷铸造银币只有一成的火耗,但兑换银币却要收四成的火耗,起了贪念,纠集了一群地痞无赖盗铸造银币。」 「本公近日知道此事后是坐卧不安啊,本来老夫已经准备行礼,打算带着这个逆子进京亲自向陛下谢罪。」 老泪纵横的看着魏文,徐弘基将自己给摘了个干净。 「但在得知东厂魏督公南下,要巡视银币之事后,老夫担心这逆子若是被老夫带着北上,可能还要劳烦魏督公再派人来提,就劳烦魏督公回北京时,带走这逆子。」 「???」 「?!!」 听完徐弘基的话,徐文爵和魏文两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惊的表情。 徐文爵是惊恐,这亲爹卖儿子是不是卖的太过于干脆了点儿? 而魏文则是恍然大悟,对于皇后娘娘的信,也算是有了些猜测。 「爹!」 此时,徐文爵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句话,亲爹卖了自己。 看着老爹,绳索加身的徐文爵嘴巴蠕动,只喊出了一声爹,再也说不出什么。 「老爷,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得到了消息的国公夫人从后院带着一群丫鬟侍女匆匆赶来,看着被捆了起来的徐文爵,惊恐的向徐弘基问道。 「爵儿犯了什么错,需要你亲自捆缚!」 「诸位,我这逆子,就由你们带走吧。」 痛苦的闭上眼睛,沖魏文挥了挥手,徐弘基道。 说着,徐弘基转身拉着自己的夫人向府后走去。 「公公,这。。。」 看看离去的徐弘基,再看看被交代自己手里,捆着徐文爵的绳子,魏清看向领头人魏文。 「将小公爷带回去?」 「。。。」 听到把兄弟的话,魏文也有些麻爪。 来送个信,就将魏国公世子给捆起来带回去,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他们东厂什么时候有这种吓的犯罪分子自首的名声了? 转头看看一个个面色不善的看着自己等人的徐府家丁,魏文皱了皱眉头。 这些人的眼神,让他很不喜欢。 「既然定国公举告这世子犯了盗铸银币之罪,就将他带回去吧。」 从桌子上拿起块松江棉布制成的手巾擦了擦嘴角后,顺手将手巾丢在了身侧那个徐府管家的脸上,魏文一甩衣袖,就站起来向外走去。 「跟个必死之人吃饭,这顿饭吃的真是晦气。」 将口中的鸡骨头吐出,坐在桌角位置的一个锦衣卫突然站起来出声道。 「都早点儿回去吧,这下可有的忙了,盗铸银币可是要杀全家的罪名。现在公爷主动举告,这国公府能保住,徐文爵这小子也是必死了。」 说着,这锦衣卫从桌侧拿起自己那把比其他人手中绣春刀还要长出一大截的苗刀,从魏清的手中抢过绳索,用力一拽,就拉着徐文爵走了出去。 随着这锦衣卫的带头,剩下的太监、缇骑纷纷从桌子前站起,走了出去。 当一群人带着定国公世子离开定国公府时,后院的祠堂内。 徐弘基带着一家老小跪在老祖宗的牌位前。 「老爷,你可是魏国公啊,陛下就敢这样随意的欺凌?!」 脸上满是泪痕,魏国公的夫人跪在先代魏国公徐维志的牌位前,向徐弘基质问道。 「爵儿是你的嫡长子啊,你就因为那北脉小皇后的一封信,就要将他推出去送死?!」 「他死了,将来谁继承魏国公的爵位!」 「魏国公,魏国公。」 跪在徐达的牌位前,徐弘基的脸上写满了悲愤。 「这大明的国公,有什么用处?」 「皇帝要杀盗铸银币的人,别说是我这个远在南京的魏国公,就是京里的定国公都阻挡不了。」 「那逆子不听我劝,瞒着我做下那要满门尽灭的罪事,我这个魏国公有什么用处!」 「他敢触犯盗铸那银币,要知道那乃是当今圣上登基后,推行的第一条政令。京城那三个被杀的伯爵,家里没供着这丹书铁券吗?!」 从徐达的牌位前拿起保养的金灿灿的铁牌,放在夫人的面前,徐弘基厉声道。 「你生的那个孽子,他行事不密,去联络身处凤阳的定国公世子,让军中的锦衣卫知道了他在盗铸银币。」 「若不是定国公世子写信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他做下了这杀头的买卖。」 「若不是皇上看在那新过门的徐家皇后。」 「这次东厂南下,就不是让人来我府上送信,而是带着锦衣卫围了这魏国公府了!」 指着自己的发妻,徐弘基骂道。 「你惯出来的好儿子要将我魏国公满门往死路上送!」 「兄长。」 就在徐弘基训老婆的时候,他弟弟徐弘本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在徐弘基耳边低语几句。 「你说的这些话,是来的锦衣卫说的?」 「他说国公府能保住?」 听完了弟弟的话,徐弘基抬起头来,焦急的问道。 「不错。」 徐弘本明显也是知道徐文爵干了什么事情的,当即道。 「我观察过了,那个锦衣卫是个有身份的,绝对不单单是个缇骑,他说的话比那个魏文还有用。」 「果然,果然。」 听完了弟弟的话,徐弘基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喃喃道。 「果然,皇帝派来的这些人里,是有带着密旨的。」 「兄长,现在文爵已经被带走了,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能怎么办。」 闻言,徐弘基已经没了继续挣扎的想法,只能颓然的到。 「接下来就看那个魏忠贤或者其他的人,有没有带废黜魏国公的圣旨来了。」 「兄长,文爵那事儿不是他一个人做下的,还有其他的人啊。」 「现在文爵被抓,那其他人那里。。。」 「对,对,对。」 听到了弟弟的话,徐弘基突然想了起来自己与安远侯柳祚昌等人商议的策略。 连忙让人取来便服,等到天黑后,徐弘基从后门而出,一路向着安远侯家而去。 而当徐弘基来到安远侯府时,只见早有僕从在门口等候自己。 「公爷,您这边请!」 奴僕在前引路,很快就将徐弘基引到了会客厅。 「公爷安好!」 「公爷日安!」 见到徐弘基的到来,在南京的一群勛贵们纷纷欠身行礼,声音布满了客厅。 这是对南直隶爵位最高的魏国公的尊重。 毕竟每年不管是祭天祭地还是祭祀朱元璋,这位都是站在第一排的。 「安、安好。」 神情恍惚的点了点头,徐文爵环视在场之人。 只见,满南京城的勛贵,差不多都在这里。 灵璧侯汤国祚(永乐东瓯王汤和),安远侯柳祚昌(永乐融国公柳升),永康侯徐弘爵(永乐蔡国公徐忠),临淮侯李邦镇(洪武岐阳王李文忠),镇远侯顾鸣郊,隆平侯张拱日,忻城伯赵之龙等人俱在此。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看着在场的众人,徐弘基张了张嘴,出声问道。 「无外乎听说了魏国公府上的事,心里不安,索性来我这里打探消息。」 听到徐弘基的问题,身为主人的安远侯柳祚昌上前拉着徐弘基在主位上坐下,脸色凝重的问到。 「为何现在满街都在传,说是你大义灭亲,举告了你家儿子徐文爵盗铸银币。」 「什么?!」 听到柳祚昌的话,刚坐下的徐弘基被惊的又站了起来。 「满街都在这么传?」(本章完) 第381章 李三才?! 第381章 李三才?!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不错,满街都在这么传。」 肯定的点了点头,柳祚昌让人给徐弘基奉上茶盏,看向他问道。 「但越是这么传,我越觉得不可信,故此才等候至此时。」 「哎。」 听到柳祚昌的话,徐弘基深深的嘆了口气。 「家门不幸,出了个逆子,居然敢盗铸银币,还让锦衣卫给知道了。」 「陛下大怒,本欲令锦衣卫将我满门老小械送京师,但皇后娘娘念在那丝香火情上,与我在陛下御前说情,又亲自来信给我,让我举告我儿子,以彰大公无私之德,才可废我国公之位。」 「皇后娘娘?」 听到徐弘基的话,满堂口的勛贵都被惊的睁大了眼睛。 「就是你的那个堂侄女?」 摸着自己的鬍子,临淮侯李邦镇看向徐弘基问道。 「就是前段时间,在街头上传,和李家有婚约的那个?」 「哪儿来的婚约!什么婚约!别瞎说!」 李邦镇的话刚出口,他身侧的隆平侯张拱日就伸手捂住了李邦镇的嘴。 同时,堂中的众多勛臣都怒目看向了李邦镇。 「你爹怎么死的你忘了,还这么的口不择言!什么流言都敢相信?!」 怒视了一眼这个早年丧父的蠢货,徐弘基怒骂道。 「失言,失言。」 知道了自己话说的不对,李邦镇连忙对堂中众人拱了拱手后,反手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这种事情,就算是有,也不是他们这些人能说的。 临淮侯李邦镇,老祖宗是大明开国名将李文忠,以。。。运输大队长李景隆。 永乐年间,李景隆让朱棣软禁至死后,爵位一直都没找人继承。 嘉靖入关后要稳定人心,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翻找了一番后,找到一个李景隆的曾孙,叫做李璇的,让继承了李景隆的侯位。 按理来说,这种家道中落的家族,就算是给个侯爷的爵位,也很难能再起来,但李家不一样。 到了万历中期,临淮侯李宗城在当时可谓是相当的出名,算是勛贵里少有的能拔出来的高矮子了。 不过,这个李宗城也是倒霉,被捲入了一桩留名青史的诈骗案中——第一次万历援朝后的沈惟敬-小西行长忽悠案。 在册封丰臣秀吉的过程中,李宗城作为正使,领着使团到了釜山后,看到倭来益众,为之胆怯,变服逃归。 然后落的个下狱论戍的结局,爵位让李宗城的儿子李邦镇继承了。 不再理会李邦镇那个憨批,柳祚昌看向徐弘基问道。 「听你的意思,是陛下想要杀你,皇后娘娘有意保你?」 「应该是这么个意思。」 徐弘基思索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后道。 「盗铸银币之事,是我那个孽子一人所为,我事先并不知道,今番既已事发,我就只能听皇后娘娘的,将那孽子推出去,以保全公府了。」 「国公节哀。」 看徐弘基这认命的样子,柳祚昌心有戚戚的拍了拍徐弘基的手,以示安慰。 而后,柳祚昌将脖子伸到徐弘基耳边,小声的问道。 「我听说,镇守太监疯了?」 「什么?王诚疯了?」 闻言,徐弘基当即睁大了眼睛。 「你那来的消息,可靠吗?」 「据说是七日前疯的,消息是从哪个魏忠贤身边的人传那里出来的,应该可信。」 伸手让一群勛贵往前靠了靠,柳祚昌继续说道。 「我本以为,是你为了保全伱儿子,要让他抗下所有的罪责,才想办法让王诚疯了的,但看你这样子,你不知道?」 「我是有这个想法,但几次约见王诚都未能成行。」 听到柳祚昌的话,徐弘基摇了摇头。 「他现在疯了。。。」 听到徐弘基的话,在场众人都不是傻子,脸上纷纷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既然不是你让人做的,那就应该是那些人了。」 好一会儿,张拱日看着徐弘基,出声问道。 「你儿子有没有告诉你,他联络铸造银币的人都有谁?」 「这。。。」 听到张拱日的问题,徐弘基犹豫了起来。 「公爷,皇后娘娘看在一个徐字的份儿上,在陛下那里求情保你。但现在镇守太监出事,公爷觉得陛下会不会彻查,觉得那个魏忠贤会不会彻查。」 忻城伯赵之龙看着犹豫不决的徐弘基,出声道。 「他们既然有能让镇守太监发疯的能力,自然也有让你这个魏国公发疯的能力。」 「你什么意思?」 猛的抬起头来看向赵之龙,徐弘基咬着牙问道。 「我没什么意思。」 向后挪动了一下,赵之龙淡淡的道。 「公爷能保证自己不说出那些人是谁,小公爷能保证不说出那些人是谁吗?」 「。。。」 听到了赵之龙的话,徐弘基皱了皱眉头,他不能保证。 「我们早先说好的,与那个王体干拉好关系,只要每月能从他那里拿到银币兑换数额,然后倒卖出去,就足够维持我们的家势不坠。」 「但你那个儿子悠是贪心,与人合谋,坐下那犯忌之事,现在刀斧已经架在你的脖子上了,你连儿子都舍了出去,还捨不得哪些人?」 见到徐弘基怂了,赵之龙身子又往前倾了倾道。 「神庙驾崩之后,我进京哭丧,我见过还是太子的陛下。」 「光庙驾崩当夜,我就在英国公府上。」 「而你,陛下登基至今,你连京城都没进过,更没见过陛下。」 「你觉得是皇后要保你吗?那是陛下要保你!是因为你姓徐,是南直隶最大的一个勛贵。」 伸手拍了拍徐弘基的肩膀,赵之龙脸色玩味的道。 「公爷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人是武臣,是大明世袭罔替的勛贵,是皇帝的人。」 听着赵之龙的话,徐弘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好一会儿后,终于说出了一个名字。 「。。。。李三才。」 「谁?!」 听到了徐弘基说出的名字,赵之龙脸色古怪的道。 「李三才!」 「哪个李三才?」 「就你想的那个李三才!」 随着徐弘基与赵之龙两人的你一个李三才,我一个李三才,堂中的气氛顿时就古怪了起来。 「你们都看着我干嘛啊?!」 察觉到一个个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李邦镇有些吃不住的道。 「你可真是个乌鸦嘴啊。」 伸手捂着自己的脸面,柳祚昌哭笑不得。 (本章完) 第382章 这小子,不老实 第382章 这小子,不老实 「说说吧,都有谁和你一起盗铸银币?」 「就我一个,我看到铸造银币有利可图,就从城外纠集了一群地痞流氓,让他们帮着我弄。」 「没别人了。」 和一般人进诏狱不同,徐文爵在丁修这里,勉强算是有点儿优待。 「百户,这小子嘴硬的很,若是不上刑,他是不会老实交代的。」 转头看向丁修,当即就有锦衣卫缇骑出声道。 「那还等什么,用刑吧。」 闻言,丁修挥了挥手,而后就顺手摺断了一根稻草咬在了嘴里。 「我是世子!我是魏国公世子!你不能对我用刑!」 被两个缇骑架起来,徐文爵当即就慌了神,大喊道。 他最大的底气,就是自己是魏国公世子,勛贵和勛贵继承人,在八避之列,按照司法流程,是不能上大刑的。 从小就细皮嫩肉的徐文爵一听到要上刑,当即就慌了神。 「你小子是榆木脑袋吗?」 用刀柄敲了敲徐文爵的头,丁修咬着稻草道。 「你老子亲手将你捆起来交给我,你还不明白你犯下的这个事情有多大?」 「至于说不能用刑,你看看这个。」 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帛,丁修展开给徐文爵看了看。 只见上面就写了五个字:别弄死就行。 在后面,还有皇帝的天启之印。 将布帛捲起来,重新收回自己的胸口,丁修挥了挥手道。 「把傢伙什抬上来,给我们的世子来个请君入瓮。」 「请、请君入、入瓮,入什么瓮?」 别吓懵了的徐文爵呆滞的问到。 「就是把伱塞到瓮里,然后在外面点上柴火,慢慢的炙烤。」 说着,丁修拿下口中的稻草,而后顺手一弹,只听蹦的一声,稻草就镶入了门板之上。 「噫!」 两个正抬着铁瓮的锦衣卫被吓了一挑,手中的傢伙顺势就掉在了地上,咚的一声。 「动作快点儿,我赶时间回去给皇爷汇报。」 看着两个缇骑,丁修出声催促了一句后,转身示意两个人将徐文爵架起来。 「百户,百户,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交代,都交代啊!」 徐文爵已经被吓懵了。 这特么的什么套路啊,一言不合就给他上大刑。 还请君入瓮,当文化人! 「我要知道,都有谁和你一起盗铸银币了。」 看向徐文爵,丁修脸色变的温和下来。 「也不需要太明确,我就想知道这些人是在哪里铸造,是怎么铸造的。顺便还想知道一下,这些人的家财都有多少。」 「这。」 听到丁修的话,徐文爵犹豫了。 看到他这一犹豫,丁修顿时大喜,不待他说话,当即搓着手催促道。 「快快快,把瓮给我抬上来,准备点火,」 「我说,我说!我都说!」 看到丁修的这个激动样,徐文爵当即就投降了。 他没办法不投降,再不投降就成瓦罐鸡了。 随着徐文爵供述出一个个人名,丁修当即就激动了起来,准备开始抓人。 锦衣卫的历史,和大明的国祚一样长。 办案两百多年,早已累计了一套自己的办法。 对付一个徐文爵,可谓是秦始皇打镇定剂,稳赢啊。 蹲在徐文爵的身边,手中拿着他交代出来的名单,看着上面一个眼熟的名字,丁修好奇的问到。 「你们定国公府是勛贵,是怎么会和李三才搅和到一起的?」 「就一桩亲事的事儿,那之后我们就没交集了。」 差不多已经回过神来的徐文爵,委屈的说到。 「亲事?什么亲事?详细的给我说说。」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我爹给我和李三才的女儿说了个亲事,彩礼都给了,但我发现李三才的女儿长得丑,就不同意。」 「而我徐家又是大明勛贵,我不缺好女人,更不能丢了脸面,所以就连彩礼钱都没要回来。」 「小公爷,你拿我当雏儿,用料来套我啊。」 听到徐文爵的话,丁修当场被气笑了出来。 「要不,你再补充点什么,比如说,你动手把李三才给打了之类的,那财礼就算是给人家的赔礼了。」 「对对对。」 听到丁修的话,徐文爵连忙的点了点头。 「我动手把李三才给打了。」 「放你娘的屁!涮老子呢!」 听到徐文爵的话,丁修没好气的一巴掌扇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还特娘的彩礼,这种行贿的破藉口,你不知京师已经有很多人用过了吗?」 从地上站起来,丁修尤觉得气不顺,又在徐文爵的屁股上踹了一脚后,才转身离开牢房。 「这么多?!」 看到丁修送来的口供,魏忠贤被惊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能肯定,徐文爵这小子勾结了如此之多的大户?甚至于他们还有辊压机?」 「差不多可以肯定。」 对于魏忠贤点了点头,丁修解释道。 「陛下为了显示公正,取信于天下人,就将银币的九成银料刻在了银币上,肯定有聪明人,会想尽各种办法试图铸造银币。」 「而想要大规模的铸造银币,一定要用到辊压机。我这次之所以跟着公公南下,就是因为陛下怀疑有人将原南京兵器监的辊压机给偷了出来,用以盗铸银币。」 「而辊压机真正的用途是什么,公公想来是知道的。」 「做什么,造甲冑啊。」 双手挥动,魏忠贤惊恐的说到。 铸造银币,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土办法,比如找块石头,在中间钻出一个和银币大小相同的洞,然后将银坯放进去,上下都放上模版后,使劲的砸。 抗日时期的兔子,就用这种办法制作土制大洋。 而另外一种就是上辊压机了。 不过,大明的辊压机主要用途还是制造甲冑,纸甲、铁甲以及棉甲。 压制硬实的纸甲且不说,光棉甲就是神器。 上好的棉甲,将将棉布压实之后,两层棉布包裹铁甲片缝好,内外再用铜钉固定,见雨不重、霉鬒不烂,鸟铳不能大伤。 如果说盗铸银币是危害国家货币安全,那铸造甲冑就属于是谋反了。 「此事要慎重。」 此时的魏忠贤,还不是那个看谁不顺眼就弄谁的九千岁。 魏忠贤思索再三后,还是对丁修道。 「你是知道的,皇后娘娘也是姓徐,陛下也不想废黜魏国公,若是在此事上弄的陛下不悦,你我死无葬身之地啊。」 「在下明白。」 对魏忠贤拱了拱手,丁修道。 「下官办案,就四个字,实事求是。」 (本章完) 第383章 沈炼:终于有我的戏份了 随着徐文爵供出了和他一起盗铸银币的名单,有了魏忠贤拍板,丁修当即就带着人满南京城的蹓跶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秦淮河上,近百章没出场的沈炼,正在一艘花船中。 船舱里,看着眼前重刑之下,依旧一言不发的老鸨,沈炼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这老鸨的四肢全都是伤口,但就是一句实话都不说。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千户,三天昏死了四次,这厮还是不说。」 将手中的小刀放下,负责用刑的锦衣卫转身对沈炼道。 「这老鸨的嘴比那些个文官的还硬,如果不上一些硬菜,一定是拿不到口供的。」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知道那个女孩儿被卖去哪儿了!」 手中的杯子砰的一声砸在桌上,入木三分。 很明显,沈炼此时的怒气差不多已经是爆表了。 「老子追着一赵个大善人,从北京城到南京城,到现在都已经半年了,结果在一个老鸨身上栽了跟头。」 「这要是传出去,老子的脸面且不说,锦衣卫的脸都丢尽了!」 「小的再试试。」 听到了沈炼的话,贴刑官也有些吃不住这话的杀伤力。 特娘的,活见鬼了。 锦衣卫的酷刑手段,可能没有后世关塔那摩的先进,但残忍程度一定相差无几。 但特娘的撞上个硬骨头,还是个妓院老鸨,这要是传出去了,对锦衣卫的威名是一个残酷的打击。 「拿胡椒粉和剥皮刀来。」 心一横,贴刑官赵兴看向身侧的徒弟道。 「老子今天就拿一些个压箱底的本事出来,你给我好好的学着!」 手中玩弄着一把三寸的薄片小刀,看着被捆在刑凳上,依旧用不屑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老鸨,赵兴冷笑一声。 「希望你一会儿还能这么看着我。」 说着,赵兴持着刀子走了上去。 顿时,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从船舱中传出。 「我焯!」 站在船舱门口,看着赵兴残忍的剥开了老鸨的脸皮,然后在下面撒上了辣椒粉。 「我相信每个人的意志都是有限的,再坚强的人,也有意志崩溃的时候。」 双眼盯着老鸨的已经充血的眼睛,赵兴的嘴角流露着残忍的笑容。 「不想说不要紧,我们可以继续。」 从身侧徒弟的手中接过一块上好的松江棉布,盖在了老鸨的脸上。 而后,又提起一个水壶,开始往棉布上浇水。 随着水流的倾泻,老鸨的惨叫声又一次充满了船舱。 缩了缩脖子,沈炼对锦衣卫的残忍程度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识。 有些不想继续再看这折磨人的现场,沈炼返身上了花船的二楼。 看着秦淮河上一艘艘照常营业,没有受到惨叫声影响的画舫,沈炼的眉头深深的皱起。 北京教坊司都没有南京秦淮河玩的花。 天下四类美人,扬州瘦马,大同婆姨,泰山姑子,西湖船鸟。 扬州瘦马,主要营业地就在画舫上。 但名字文雅,在沈炼的眼里,就是个有钱人的窑子。 沈浪脚下的这艘船,就是一艘画舫,船长七丈,宽三丈有余,设有储物仓,以及一个个房间。 按照一般的规制,船上应该有着一个船长,一个舟师,十个僕役,十五个擅长琴棋书画的扬州瘦马。 透过朦胧的纱帐,看着船舱里的莺莺燕燕,沈炼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脏,真的脏。 这船上的人虽然说的是琴棋书画,谈的是天下苍生。 但实际上呢,里面藏着的却是蝇营狗苟,银钱利益。 这艘画舫打出的招牌就是扬州瘦马。 而且,更让沈炼睁大眼睛的是,这船上有的客人却是玩的稀奇,放着瘦马不玩,玩娈童。 更有甚者,沈炼还看到了请女人打自己的。 也不知道这都什么毛病。 就当沈炼感嘆的时候,贴刑官一身鲜血的来到沈浪的背后,小声的道。 「千户,审出来了,经她手卖出去的女孩儿太多了,她是真的不记得那个女孩儿被卖给谁了,但给了我们一个地址,说是藏有她经手卖出去的帐本。」 「他背后的人呢?」 闻言,沈炼皱了皱眉头,问到。 「从民间收购女孩,培养成瘦马,然后卖给大户人家,这不是她一个老鸨就能做成的。」 「这个她不知道,每个月都是有专门的人将从民间买来的适龄女孩交给她,她只负责调教,也不知道上线都有谁。」 「他只认识那个来给他送女子的人。」 「这样吗?」 听着赵兴的汇报,好一会儿,沈炼才放下举起的手道。 「算了,先将那个接头人找到,再将画像上的那个女子找到,这事总要给陛下一个交代的,后面的等回报陛下后再查吧。」 「你告诉我地址,我带人去将帐本寻回来。」 「是!」 赵兴闻言,当即在沈炼耳边小声的耳语了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十几个身着便服的锦衣卫从花船上离开,一路向着南京城而去。 然后。。。金川门外,一处小院子的外,两伙人撞了个正着。 黑夜笼罩之下,双方都没穿标志性的官服,又都携枪带棒的,一个照面,就打了起来。 「老爷,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扒拉着墙头,看着墙外打的热火朝天的两伙人,身为僕人的李二狗转头看向自家主人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 听着外面的动静,李伟擦了把头上的冷汗。 大明武德,一向很浓。 武器中,除了盔甲外,其他全盘不禁,允许私人持有刀枪剑戟,但禁私斗。 更何况这南京城还是天子脚下,这是哪儿来的黑帮混混,跑到金川门附近私斗? 「金银细软都准备好了吗?」 转头看向李二狗,李伟出声问道。 「收拾好了,白天的时候地契也已经拿出去当了。」 闻言,李二狗忙不迭的回答到,同时递出了一个包袱道。 「主人,我们真就这么跑啊。」 「再不跑脑袋就要没了。」 闻言,李伟从墙头上退下来,从僕人的手中接过包袱,系在自己的身上。 「魏国公把自家儿子都卖给锦衣卫了,不用想都知道,我这个说通他儿子干那杀头买卖的人肯定也上了锦衣卫的名单。」 「走后门吗?」 眼神闪烁了一下,李二狗看向自家主子问道。 「走什么后门,从东面的那个狗洞钻出去。」(本章完) 第384章 这剧情,略显诡异 「沈大哥,这路数很眼熟啊,像是我们锦衣卫的兄弟。」 横刀格挡噼来的刀锋,顾城转头看向沈炼,却见沈炼正与对面那个领头的人打的火热。 叮叮咚咚的金属碰撞声中,一把绣春刀与一把长柄苗刀碰撞在一起。 人群中间,两个身影腾挪转动,手中的兵器碰的是火花子直线冒。 双手持刀,上提,闪身,下噼。 一个回身刀,丁修就砍断了沈炼手中的绣春刀。 「刀法不错,就是刀不行。」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伸手拍了拍沈炼的肩膀,丁修缓缓的将梅莺收回鞘中。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噹啷一声,将断掉的绣春刀丢在一旁,沈炼不爽的看向丁修问道。 「没来的时候就知道你要来。」 小鬍子翘了翘,丁修笑着说道。 「你可能都不知道,你带着的这些人里,有不少人都是南镇抚司的。我南下时,皇上给了我锦衣卫南镇抚司的调遣权,我今天恰好得到了你要抓人的消息。」 听到丁修的话,沈炼沉默了下来。 虽然早就知道锦衣卫家法严酷,监督四处都是。 但沈炼是真的没想到,他亲自挑选出来的人里面,居然也有。 而且听丁修的意思,南镇抚司的人还不少! 「你抓这姓李的,他怎么了?」 没有继续在这个监督内部人的问题上多说,丁修看向沈炼问道。 「陛下让我查那个贩卖人口的案子你还记得吧,我们从那个收购女子的人牙子口中,只知道了那女孩儿是被卖给了一个南直隶人,但却不知道卖给了谁。」 「到了南直隶后,我们拿着画像找到了卖出那个女子的老鸨,用了大刑之后,才算是从老鸨的口中知道了这个姓李的,就是负责中间步骤的人。」 闻言,沈炼直接了当的回答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不是从龙营的百户么,怎么也带着人出来执行任务了?」 「魏国公世子徐文爵盗铸银币,让武德司侦知后报了上去,事情重大,不止是我来了,魏督公也来了。」 说到正事上,丁修收了起吊儿郎当的表情,看向沈炼严肃的道。 「这个姓李的是与魏国公联络的人,我就是来抓他的。」 「听你这么说,这姓李的业务还挺繁忙啊。」 闻言,沈炼的表情顿时就严肃了起来。 「那这案子。」 两伙锦衣卫同时盯上一个人,这案子明白着就是要捅破天啊。 「走一步看一步吧。」 伸手捏了捏自己的没眉头,丁修有些牙疼的说到。 「你办的那个案子,打着陛下的名头搜罗民间女子,很是让陛下生气,陛下一直在念道。」 「而我这边,我本以为,铸造银币的案子只是涉及到了魏国公,所以陛下才会让魏督公南下,而陛下对魏督公的办事能力不放心,才会让我跟着。」 「但现在听了你的话,我怎么感觉这案子的背后牵扯着到很大的一个团体,陛下才会让我来的。」 「陛下对魏督公的办事能力不放心?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了丁修的前半句话,沈炼好奇的问到。 这种可能牵扯的换东厂提督的话题,身为锦衣卫千户的沈炼不能不关心。 「陛下就是念叨过几句,说魏督公有些蠢,得让人从旁盯着,不然容易飘,会找不到北。」 简单的说了句,丁修明显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好了,我们继续在这里闲聊,李伟那厮就该跑了。」 说着,丁修就带着人向李伟的府门而去。 「李伟?不是叫李修吗?」 听到丁修的话,沈炼喃喃自语了一句后,连忙跟了上去。 「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惨叫声从李府柴房的方向传来。 闻声,丁修与沈炼两人对视一眼,留下几个人看着正门后,连忙带着人往发出声音的方向赶去。 可惜的是,当他们赶到地方的时候,只看到一个人背着个包袱,以倒栽葱的姿势扎在地上。 看他已经和身体呈九十度角的脑袋,很明显死的不能再死了。 「死了?」 伸手探了一下李伟的脉搏,丁修的脸色再三变化。 「这厮是李伟?」 指挥两个人将李伟从地上放下来,沈炼伸手摸了摸尸体已经折断的脖子后,喃喃自语道。 他只得到一个人名和地点,没见过真人。 「破门,抓人!」 从地上站起,丁修阴沉着脸色,怒声道。 「是!」 看着从暗处出来的一群锦衣卫,明火执仗的将李府给围了,沈炼的脸色有凝重三分。 这丁修这是带了多少人南下? 当沈炼与丁修带着人进入李府后,事情已经结束。 凌乱的院中,地上跪着四五个男男女女。 「李家的人都在这里了。」 见到沈浪与丁修进来,当即就有锦衣卫小旗官上前回报导。 「李伟的妻子赵氏、小妾刘氏,管家李二狗,以及小丫鬟张氏。」 「小的已经问过了,传出惨叫的时候,他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不在李伟身边。」 「看样子,是李伟翻墙的时候,失脚从墙上跌下去,摔断了脖子。」 听到小旗官的话,丁修和沈炼脸上同时露出冷笑,丁修出言问道。 「这话你信吗?」 「我们来抓李伟,然后李伟就摔死在了我们的眼前。」 「而他们这些府上的人,一个个的都还在做自己的事情。」 「这。。小的也不信,但看起来的确是这样。」 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小旗官只能硬着头皮道。 「今夜李伟是和他的妻子赵氏睡在一起的,当听到院外的打斗声后,李伟说出去看一眼,就再未回去,我们进府抓人的时候,赵氏还在熟睡,小丫鬟在守夜。」 「而那个管家和小妾也不太可能。」 「为什么?」 听到这话,丁修挑了挑眉头问道。 「因为我们进府的时候,他们在行苟且之事,那个李二狗当场就让吓软了。」 小旗官脸色奇怪的说到。 很明显,这管家李二狗给李伟送了一顶绿帽子。 「??」 听到这话,丁修与沈炼两人的脑袋上都冒出了几个问号。 「偷人?」 看着衣衫不整的管家李二狗,再看看正相互对视的妻子与小妾。 「我打死你个不知廉耻的荡妇!」 还不待丁修与沈炼做什么,李伟的正室当即就向小妾扑了过去,手指抓在了小妾的脸上。(本章完) 第385章 结束了,但又没完全结束 「所以,现在事情就是你们两人要抓同一个人,结果在人家的院外撞上,两个人打了一架,等到你们打完后,就听到一声惨叫,你们要抓的人就死了?」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手中端着个茶杯,听完了沈炼与丁修对事情的叙述,魏忠贤满脑门的问号。 「目前情况就差不多是这么个情况,但具体是怎么个情况,还是要看情况。」 听到魏忠贤的话,丁修思索了片刻后,点着头回答道。 「那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呢?」 见到丁修和自己说俏皮话,魏忠贤眼睛瞪圆看向对方。 「盗铸银币的案子,到底是查清了还是没查清楚。」 「本督回京之后,该给皇爷怎么说?」 「这个,就要看督公对清楚是怎么理解的了。」 挠了挠头,丁修给魏忠贤说道。 「徐文爵被我吓唬之后,交待的都很清楚,盗铸银币的各个环节的人,都招了出来。雕刻工、银匠等等,也都已经抓了回来。」 「从兵器监盗出辊压机的内鬼,也都已经抓到了,被倒卖的辊压机也都已经找回来了。」 「而他们所盗铸的银币与还没铸造的银料,也已经查抄封存,就差运回北京交差了。」 「那听你的意思就是,徐文爵盗铸银币的案子,能结了?」 听着丁修的解释,魏忠贤对整个盗铸造银币产业链也算是有了了解。 好一会儿后,魏忠贤看着丁修问道。 「那个死了的那个李伟,他在整件事情中是做什么的?」 「徐文爵不是说李三才也牵扯到了盗铸银币的案子中吗?为什么你没有去抓他?」 「这个。。。」 听到魏忠贤的问题,丁修搓了搓牙花子后才道。 「根据徐文爵所说,这个李伟,是李三才的门人,负责替李三才联络这些人一起,盗铸银币。」 「但问题就在于,徐文爵只在李伟的手中见到过一次李三才的名帖,被他带着见过一次李三才,在那之后两人就没了交往。」 「但现在李伟已经死了,而在我们已经掌握的物证、书证中,除了徐文爵的口供外,没有任何牵扯到李三才的。」 「而李三才又曾是朝廷大员,是前任的漕运总督,在南直隶能量巨大,只有口供,下官属实不敢上门去抓李三才啊。」 「这样啊。」 听到丁修的话,魏忠贤点了点头。 「杂家在京城之时,皇爷对这个李三才很是不满,也曾让锦衣卫对李三才进行过调查,想看看他是不是有贪污的行为。」 「但是,最终却什么都没查出来,李三才在京师的府邸也只是很普通的三进三出的小院,生活起居上,也没有什么奢华之处。」 「听你这么一说,这李三才就是个滑不留手的人物啊。」 看着堂中的众人,魏忠贤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后,问道。 「那这个李三才,如今在什么地方?」 「回干爹,已经打听清楚了。」 听到魏忠贤的话,汪文言站出来道。 「李三才与顾宪成、高攀龙等人叫好,自他卸任漕运总督后,就受顾宪成之邀,在东林书院讲学,如今依旧还在无锡。」 「无锡,很近啊。」 手中的两个石球滴熘熘的转动,魏忠贤喃喃自语道。 「东林书院,东林党。」 「干爹,您可以用结党营私的罪名,查他们啊。」 听到魏忠贤口中的话,汪文言小声的到。 「皇爷曾经说过,结党营私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举。」 「而这个东林党,就是以东林书院为中心,广交天下读书人,行结党营私之举。」 「结党营私?」 听到汪文言的话,魏忠贤忍不住斜着眼睛向这个皇帝赐的干儿子瞟了过去。 「干爹?」 看着魏忠贤的表情,汪文言心中忍不住一颤。 他是在挖坑给魏忠贤跳,这狗太监不会是看出来了吧。 「我在西苑提到结党营私,让皇爷打了一顿军棍,你还敢和我提结党营私?!」 看着汪文言,魏忠贤气不打一处来的道。 「把这厮给我拉出去,打一顿板子!」 「干爹,干爹,你听我解释啊。」 见到魏忠贤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自己,汪文言连忙跪下来道。 「东林党之所以被人称为东林党,就是因为他们聚在东林书院。」 「皇爷打您是因为您看到他们聚集在西苑门外,就说他们结党营私,所以才会生气。」 「但现在您如果用东林书院说他们结党营私,这不是有证据了嘛。」 「等一下。」 听到这话,魏忠贤伸出手,拦住了要将汪文言拉出去打的人,忍不住思考了起来。 「拉出去,打。」 就在这个时候,丁修眼神诡异的看着汪文言突然出声道。 「是。」 有丁修发话,两个缇骑抬头看了一眼后,当即应声后,将汪文言拉了出去。 「督公,您要是不想死,就别碰结党营私的事儿。」 来到魏忠贤的眼前,丁修弯下腰,看着正斜眼看自己的魏忠贤道。 「对付东林党,您能说他们贪污受贿,能说他们尸位素餐,但可千万别说他们结党营私。」 「这是。。。的意思?」 眼珠子往上翻了下,魏忠贤问道。 对于这个皇帝指定让随他南下的丁修,魏忠贤一直保持着警惕。 此时,丁修突然来这么一出,魏忠贤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的出来。 「我只是个江湖散人,能说的只有这么多。」 重新站直了身子,丁修向后退了一步,方才接着说道。 「魏国公世子徐文爵盗铸银币的案子,可以说已经查清了,我此番南下时,陛下曾对我言,一定要查到实证,做成铁案。」 「其他人都好说,但对于李三才,下官的意思是,派人盯着他,如果他真的有参与到其中,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好,听你的。」 看着丁修好一会儿后,魏忠贤才缓慢的点了点头。 身边跟个领导的人,是个人都不会觉得舒服。 更何况,丁修还如此的不给他面子,当着满堂东厂太监和锦衣卫的面,说教于他。 深知不能惹领导身边人的道理,魏忠贤没有继续再和丁修说什么,而是看向了一直立在堂中的沈炼问道。 「沈千户啊,你那边是怎么回事儿啊?」(本章完) 第386章 蝗灾蝗灾 「督公。」 抬起眼皮看了眼站在旁边,不再言语的丁修,沈炼上前拱了拱手道。 「几个月前,陛下与皇后娘娘外出踏青之时,不是遇到了个找女儿的老者,这事儿督公还记得吧。」 「嗯,记得。」 闻言,魏忠贤当即点了点头。 「杂家若是没记错的话,皇爷让你将那个老者安顿下来,还让你去查一查他女儿被卖给谁了。」 「怎么,你查到了?」 「查是查到了,但是人死了。」 脸上带着无奈,沈炼解释道。 「下官通过审讯将女孩儿调教成瘦马的老鸨,得知了那个李伟,就是将民间拐卖来的女孩,卖给她的人。」 「但现在结果您也知道了,那个李伟死了,拐卖少女的案子,有些难查了。」 「李伟死了。」 听到沈炼的话,魏忠贤点了点头后,看向了丁修。 「这个李伟,看起来牵扯到了很多事情啊,丁修啊,你有什么看法?」 「继续往下查呗,不管是盗铸银币的案子,还是拐卖民女的案子,最终都断在了这个李伟这里。」 闻言,丁修眼珠子转动了一下后说道。 「而对于这个李伟,我们目前仅从徐文爵那里知道,他和李三才有联繫。而他的妻子和小妾,以及那个管家李二狗,我们还只是进行了初步的审讯,但都没交待出什么,只知道李伟是给人做掮客的,但对于具体内容,却都不清楚。」 「那么,如果我们假设,这个李伟是李三才的家人,替他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么现在我们的目光就可以放到李三才身上了。」 「好。」 听到丁修说道这里,魏忠贤伸出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杂家南下之时,皇爷让杂家了解一下银币在南直隶推行的到底如何,但到现在杂家还没去见过王体干,此事不能再耽搁了。」 说着,魏忠贤从椅子上站起来道。 「接下来的事情,就先由你二人来查吧,杂家就不多做干预了。」 「是。」 闻言,沈炼和丁修同时对魏忠贤拱了拱手,打算送魏忠贤离开。 不过,却不想刚走到门口的魏忠贤突然停了下来,示意他们两人上前来。 「现在宫里是刘时敏当家,杂家负责监督,你们在查民间瘦马的事情时,要注意。」 对于拐卖民间少女的事情,魏忠贤知道,但不太方便说。 因为这个事情,宫里扮演的角色说清白很清白,但也谈不上多清白。 你当郑贵妃送给泰昌的那八个小娘子是怎么来的。 你当崇祯的宠妃田贵妃是怎么进宫的。 宫里一些个能歌善舞的宫女,都是从外面买来的。 左右看了看,示意一些个小杂鱼都往后退,魏忠贤在丁修和沈炼的耳边小声的道。 「皇爷登基的这近一年来,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与杂家都是亲身经历过的,宫里死了多少人想来也不用我多说。」 「现在宫里所有的人都有严格的档案管理,每个人的过去都要求被查实,稍微不清楚的人都会被清理。」 「而在查证的过程中,东厂发现有很多宫女的来历很是存疑,如果你们在查的时候发现什么线索,一定要及时的告诉杂家。」 「督公放心,下官有什么线索一定及时告诉督公。」 相互对视一眼后,丁修与沈炼同时对魏忠贤答应道。 「嗯。」 点了点头,魏忠贤这才走出了房间。 坐上了停在门外的马车,魏忠贤抬头向天上的月亮看去。 「也不知道皇爷在干什么。」 那么此时,皇帝在做什么呢? 在窝火。 事情还要从白日说起。 八月初八,一个本该发财的日子,孙传庭的奏报进京了。 草原上,经过孙传庭领着大军一路横冲直撞,科尔沁与内喀尔喀两部接受封贡的公文进京。 朱由校正在与六部官员商议给什么王号。 「陛下,如果给奥巴与抄花直接封王,会不会引起林丹汗的忌惮?」 看向坐在上首正在翻阅孙传庭奏报的皇帝,兵部尚书黄克瓒向皇帝问道。 「隆庆五年,朝廷始封蒙古土默特部俺答汗为顺义王,赐镀金玉印,子孙世袭。俺答汗卒,其长子辛爱黄台吉于万历十一年袭封。黄台吉卒后,其长子扯力克于万历十五年袭封。扯力克卒时,长子晁兔台吉先已故去,由长孙卜石兔于万历四十一年袭封,至今顺义王已历五代四王。」 「朝廷封俺答汗为王,乃是因为其为蒙古诸部中占据翘楚者,而奥巴与抄花两人,实力并不足以与当年的俺答汗相比,相比林丹汗更是弱小。」 「若是给这两部封王,林丹汗必然会起兵与我大明为敌啊。」 「黄爱卿还是没明白,孙传庭去广宁前,朕为什么会让他想办法招揽蒙古诸部,乃至于给出封王的承诺啊。」 合上孙传庭的奏章,朱由校笑着道。 「若是林丹汗不服,那就让他来打,让科尔沁与内喀尔喀顶上去,要让他们明白,大明的封赏不是那么好拿的。」 「若是科尔沁与内喀尔喀真的能与林丹汗打起来,给封王并无不可。」 给对面的黄克瓒了使了一个眼色,毕自严出声道。 「但臣担心他们打不起来。」 「打不起来就想办法让他们打起来,办法总是比困难多的嘛。」 闻言,朱由校不在乎的笑了笑。 不管打不打的起来,给他时间整顿出兵马来,不顾国力的犁一遍草原都行。 就在朱由校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嗡嗡嗡』的声音从堂外传来,仿佛是数十只蜜蜂聚集在一起,旋舞不停。 旧衙门的远处,隐隐约约的传来一阵惊呼,甚至还有人敲起了铜锣。 「怎么回事?」 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朱由校皱起了眉头,刚问了一句,就听啪嗒一声,什么东西从窗外飞了进来。 「呀!」 堂中负责端茶倒水的宫女惊呼一声,手中的茶壶落在了地上。 朱由校回头望去,却见一只手指长的青绿蝗虫,趴在水壶的把柄上,正晃动着头上的两根触角,盯着小宫女。 那小宫女半张着嘴,小脸被吓的煞白,一副想放声尖叫又不敢的样子。 「干!」 ps:天启元年七月,顺天蝗,我往后推了一个月,伏笔忘了回收了。(本章完) 第387章 专人灭蝗 南苑之中。 当着大明一众最高层官员们的面,铺天盖地的飞蝗,结着遮天蔽日的集群,从南海子呼啸而过。 即便是南海子经过一通祸害,草木已经不再繁盛,但经过蝗虫这么一祸害,直接就成了光秃秃的一片。 看着在旧衙门院口已经站了半个时辰的皇帝,以及那手中流露出被捏死的蝗虫汁水,一众官员们心也仿佛被皇帝捏在手中。 「真是好一番为国效力啊!」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 反手将手中捏死的蝗虫对在了地板上,朱由校转头看向堂中的众多官员, 这声冷喝传来,一众高管纷纷跪地请罪。 任由刘时敏用绢布替自己擦拭手上的残留汁水,朱由校仿佛是自言自语一般。 「今春朕与皇后踏青之时,偶然挖出了蝗虫之卵,朕就特下诏书,让官府搜捕虫卵、灭尽蝗虫,至今不过半年,这蝗虫都飞到南海子来了。」 「这就是我大明官员们,在奏章中说的什么为天下计,为万民计。」 听到皇帝的话,一众六部高官纷纷低下头,又羞又愧。 为天下计,为万民计。 这是大明官员们整日挂在嘴边的两个词语。 仿佛这两个词语不挂在嘴边,不出现在自己的奏本之中,就体现不出自己的忧国忧民, 现在,皇帝将这八个字原封不动的还给了他们。 见皇帝将责任推到自己这些辅臣的脑袋上,毕自严深知不能就这么认下。 皇帝可以雄才大略,但是不能太过于强势。 现在皇帝已经足够的强势了,再这么发展下去,朝堂就成了皇帝的一言堂了。 「陛下容禀!臣等自奉诏以来,不敢懈怠,顺天知府董应举每日督劝各地乡官搜捕虫卵,三月之间已寻得烧毁虫卵三百余石。」 「倘若真是地方办事不力,五六月间便有飞蝗过境,何至于到八月初才有蝗群害民?」 「毕公,你的意思是陛下说错了?」 手中拿着刚给皇帝擦手的手帕,刘时敏看向毕自严问道。 「臣只是不欲见陛下如此武断。」 深深的看了眼刘时敏,毕自严拱手道。 「朝中、地方不乏良吏,终日为陛下灭蝗卵之令而奔波,劳苦甚重。陛下之言,未免让天下良吏寒心。」 看着皇帝稍缓的脸色,毕自言继续道。 「陛下曾在顺天府挖掘出蝗卵,此番蝗灾想来乃是顺天所起。蝗群日行百里,昼夜不息,今日在此,明日在彼,臣以为当今之计乃是要想办法,防止蝗灾扩散。」 看了眼毕自严,朱由校知道刚才自己失言了。 不过,这个时候朱由校自然不会说自己错了,而是依旧寒着脸,冷声道。 「江山之固,在德不在险,何为德?存民方为德。」 看着在场的人,朱由校出声给这件事情定性。 「如今当务之急,首在于灭蝗!不能让蝗灾再继续扩大。」 「陛下言之有理。」 见到皇帝改了口,毕自言又知道皇帝现在的难处因自己而起,当即出言附和道。 「昔年,太祖之时,曾生蝗灾,往后多年,蝗灾遍布大明。」 说着,毕自严转头看向礼部尚书孙如游,希望对方能提出左证。 「洪武五年六月,济南属县及青、莱二府蝗。」 看到了毕自严的眼神,孙如游略微思索了一下后,当即就出言道。 「时太祖虽下令治蝗灾,然地方属吏玩忽职守,蝗灾扩大。」 「同年七月,徐州、大同蝗。 「次年二月,平阳、太原、汾州、历城、汲县蝗。 「六月,怀庆、真定、保定、河间、顺德、山东、山西蝗。 「再次年夏,北平、真定、大名、彰德诸府属县蝗。蝗蝻覆地尺许,土地寸草不生。」 「经此一事,治蝗乃为大明国政,历代先帝严令治蝗,蝗灾再未连年大起。」 「然,神庙之时,朝廷吏治不清,地方官员玩忽职守,方有今日之灾。」 「万历四十三年七月,山东旱蝗,四十四年四月,山东复蝗。」 「七月,蝗虫南下,常州、镇江、淮安、扬州、河南蝗。」 「九月,江宁、广德蝗蝻大起,禾黍竹树俱尽。 「四十五年,北畿旱蝗。四十六年,畿南四府又蝗。」 「四十七年八月,济南、东昌、登州蝗。」 「及至今日,顺天蝗灾又起。」 「启奏陛下。」 听到孙如游如此详细的将大明的两次连年蝗灾说了出来,毕自言当即拱手到。 「昔年,太祖在世,大兴之世,仍有蝗灾四起,可见此非妖异之事,乃是天道自然。故有太祖皇帝诏书除害,言语恳切,保民农桑。」 「今朝廷不妨派遣使者,监督地方地方官吏、百姓灭杀蝗虫。」 「有道理。」 听完了孙如游与毕自严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 明末的惨烈的天灾,天公不作美是一个因素,但另外一个因素就是朝廷的国家机器渐渐的停止了运转,没有起到一个防灾的作用。 代表就是万历末年延绵数年的蝗灾一直没有得到治理,在天启元年顺天一起后,就没了踪影,一直到五年后,山东大旱,蝗灾复起。 不怪朱由校这个皇帝心急,而是天灾对于国家机器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同时,他也无法彻底的相信地方官员的办事能力与效率。 洪武初,刚刚搭起一个架子的大明,都让蝗灾折腾了四五年。 如今大明的国家机器,和洪武初年相比,恐怕是半斤八两。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看着还跪在院中的众人,朱由校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站起来。 「翰林院多清正之士,此番蝗灾,就从翰林院择选能臣,分赴各郡,监督治理蝗灾吧。」 「陛下明见。黎庶多矇昧无知,臣听闻,民间不少偏远乡下,邪祭淫祀横行,百姓事蝗如鬼神,轻易不敢捕杀。每遇蝗,皆跪伏祈祷,任由蝗虫啃食庄稼。」 听到皇帝让翰林院的官去做,毕自严思索了一下后,当即拱手道。 「翰林院官员多硕德之才,饱学之士,由他们去督劝灭蝗,晓谕事理,让地方百姓禁绝淫祠。」 「说的好。」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贊同道。 「如蝗虫这般断绝百姓生计者,人人得而诛之,岂有供奉起来的道理?」 说着,朱由校带着众人重新走进旧衙门的大堂,开始商讨灭蝗之事。 至于说给蒙古人的封贡,后面排着。(本章完) 第388章 灭蝗策 「捕蝗之事,需要一人总领全局,其下捕蝗使则不同,要亲赴乡里,与黎庶一同灭蝗。」 看着已经在堂中坐下的众多官员,朱由校从身侧宫女的手中接过一个茶杯,喝了一口问道。 「翰林院现今还能抽调出多少人?」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众人相互看了一眼后,包括内阁辅臣韩爌在内,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一个人——吏部尚书周应秋。 因为皇帝对清流的厌恶,科道两系官员时常发生调动,导致翰林院的官员被抽调走不少。 「回陛下。」 看到了在场众人的目光,周应秋思索了一下后,方才道。 「臣觉得,在不影响给神庙、光庙两位先帝修实录的情况下,能抽调出一百余人。」 「你说实录,朕方才想起来。」 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伸手阻止了周应秋接下来的话,朱由校看向礼部尚书孙如游问道。 「神庙与光庙的实录修了多少了?」 「这。。。」 听到皇帝这么容易就转移了话题,孙如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是他身边的韩爌提醒了一下后,方才道。 「启奏陛下,神庙自出生至登基,及至驾崩,寿五十有六,在位四十八载。光庙自出生至登基,及至驾崩,寿三十有八,在位。。。」 说着,孙如游看了眼在场众人,方才硬着头皮道。 「半载。」 听到孙如游的半载,朱由校脸上有些挂不住。 孙如游说这个半载,属实是给泰昌脸了,他在位实际上只有二十九天,若是从万历驾崩开始算,有三十九天。 大明的皇帝虽然短命,但像这种在为一月的还是有些不好听。 要知道那怕是早有不寿之相的仁宗朱高炽,人也在位十个月啊。 见到皇帝没有说话的意思,孙如游硬着头皮继续说到。 「为了尽快修给两位先帝修成实录,翰林院选择从万历十年开始往后编撰,直径神宗实录已修成十卷,光宗实录也已经修撰过半。」 「这样啊。」 听完孙如游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 还有个原因孙如游没说,就是为了省钱。 等到光宗实录修完后,再往前翻到嘉靖年间,给万历补上往前的二十年。 「治蝗之事大,但给先帝修实录之事也不能怠慢。」 「翰林院出一部分官员,再从南北国子监出人吧。」 「若是不够,从民间招募读书人,捕蝗之后,按功准入国子监。」 「陛下圣明。」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言等人当即开口贊同道。 他们人知道,捕蝗使这种官职只是临时指派,事毕即撤,不给品秩。 翰林院的候补官员、国子监的学生经前番恩科、补官后,到现在已经剩不下多少。 现有的官员,勉强安排到州府已经困难,再想往下,就只能再从别的地方想办法了。 而让翰林院的官员和国子监的学生去下面见见世面,暂时的弥补一下巨大的官吏缺口,提高统筹调度效率,这都是利于国家的好事。 「蝗虫本无可怕之处,但现在可怕的是聚集成群,变化诡谲,使人生畏。」 看了眼堂中众人,户部尚书袁世振出声道。 「然天下所有虫类,譬如蚁、蜂,尚无不畏惧人畜驱赶之流,蝗虫亦是如此。」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有何计可行?」 听到袁世振的话,周应秋转头看向这位户部尚书问道。 「天下田亩皆有其主,若令百姓自救其田,何人不尽力殚精力?」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灭蝗?」 「用火。」 周应秋的话音落下,还不待袁世振说什么,工部尚书徐光启就出言道。 「常言道,飞蛾赴火而亡,蜘蛛就灯而织,可见火光对于虫类,是非常有吸引力的。夜晚设篝火于沟坎之侧,蝗虫即来,焚之以埋,如是可殄尽除之。」 作为一个科学家,徐光启提出了自己的科学灭蝗法。 不过这也是农民想出来的老办法了。 利用生物趋光的特性杀虫,早在汉代就被人倒腾出来了。 这办法虽然不新鲜,但也是经历过了历史的考验。 「徐尚书的办法,我略有耳闻,据说颇为有效。」 听到徐光启的话,周应秋先是点头表示贊同,而后话音一转道。 「但此法可治标,却难治本。」 「治民先治吏。」 身为吏部尚书,周应秋从自己的本职提出了一条办法。 「我在南赣之时,也曾遇到蝗灾。」 「蝗虫初生之时,飞落在地,其形小且害轻,民众多不以为意。待时日一久,蝗虫日渐长大,则害已成,民众已无治害之力。」 说着,周应秋对皇帝拱了拱手后。 「臣以为,当勒令各地官府、士绅、百姓,凡有见蝗群,务必报官扑杀。」 「若地主邻人敢见之不言,则杖之。」 「人告其官若受而不理、或受理而不亲临扑除、扑除未尽而妄称已尽者,以渎职之罪责之。」 作为吏部尚书,周应秋深谙皇帝「治国先治吏,治吏先治官」的政治主张。 现在他对蝗灾监督政策一出来,朱由校听的是连连点头。 周应秋是个幸臣,此刻严苛的本性暴露出来,开口就是杖责,闭口就是渎职,让韩爌、孙如游这种士大夫颇为皱眉。 但让两人无奈的是,皇帝却又偏偏喜欢这一类的言论。 「启奏陛下,罚使人畏过,赏使人用命。」 看向皇帝,内阁辅臣韩爌拱手道。 「周尚书所言,皆为惩处,未及地方用命捕蝗,如何封赏等事,臣以为不可。」 知道皇帝好务实,韩爌也渐渐的在改变自己的言行,没敢说什么「除天灾者当以德」之类的虚言。 「不错。」 听到韩爌的这话,朱由校看着对方点了点头。 这人还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啊。 「赏与罚缺一不可,就把此次除蝗添入吏部的考成吧。」 「已生蝗灾之地,务必灭蝗。未生蝗灾之地,要小心预防。而紧邻蝗灾发生之地,更要严加防范。」 「而对于灭蝗有功之人,朝廷也要有财货赏赐。」 说着,朱由校脑中灵光一闪道。 「这样,对于灭蝗有功之官,加三月俸禄,以为功赏。对于灭蝗之民,以虫五斗易米一斗,鼓励民众捕蝗。」 听到皇帝的话,周应秋的眼睛一亮,当即拱手贊同。 不过,坐在他身侧的毕自言却是皱起眉头,沉吟后道。 「陛下此法虽妙,但也难保不会有奸吏趁机牟利,从中倒卖。」 「而且,若是有人故意饲养蝗虫,将之奈何?」(本章完) 第389章 灭蝗事定 「若是有人故意饲养蝗虫,将之奈何?」 毕自严的话一出来,满堂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这世上,应该没有人能胆大包天到敢养蝗虫的吧。」 看着毕自严,内阁辅臣韩爌思索了一会儿后。 「毕竟,那个是虫子啊。」 「蛐蛐儿都有人养,你怎么敢保证没人会养蝗虫呢?」 看着韩爌,毕自严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若是允许使用蝗虫换取粮食,下面的小吏将收来的蝗虫偷偷送出去,转回来再换粮食。甚至于干脆作假,直接凭空套取朝廷发下的赏粮。」 「又该如何防范?」 「蝗虫应该养不得。」 听到了毕自严的疑问,众臣还未说话,一直立在皇帝身后的刘时敏突然出声道。 「皇爷可还记得前番陛下踏青之时,挖回来的那块蝗虫卵?」 上前几步,刘时敏对皇帝躬身到。 「皇爷,六月份的时候,那些蝗虫孵出来了,奴婢们还有些发现。」 「哦?」 闻言,朱由校的眉头一挑。 这事他安排下去后,就没再关注,都已经忘了。 「什么发现?」 「奴婢们发现,这蝗虫啊,不能让聚集在一起,聚集在一起就会发疯。」 见到皇帝脸上的怒气基本已经消失,刘时敏侃侃而谈道。 「皇爷让人将那块蝗虫卵带回来后呢,奴婢就找了几个空房间,分别对蝗虫进行孵化。」 「最初孵化出的蝗虫啊,是绿色的,弱小而有孱弱,不善飞行。」 「但在蝗虫成长的过程中啊,奴婢们发现,一件屋子中,若是只有几只乃至十几只蝗虫,那他们就会安分的住着,平日里靠着些枯枝败叶过活。」 「而若是一个房间内超过了三十只蝗虫,这些蝗虫就会开始变色,从绿色变为棕色乃至于黑色。这个时候,蝗虫就会开始发疯了,它们会疯狂的啃食植物,同时还会想着从屋子里冲出去,根本就养不住。」 「今日闯进了南海子的这些蝗虫啊,和奴婢们养着的那些疯了的蝗虫啊,看颜色一般无二。」 「????」 听到刘时敏的诉说,堂中的众多大人们,纷纷脑袋上冒出了问号。 这养蝗虫还养出心得来了? 「?!」 而朱由校,对刘时敏的发现,则是惊了。 真的被惊到了。 身为一个后世人,他听说过蝗虫群居发疯的理论,但一直都没见到过。 「因为晒干的蝗虫是味药材,在出现这种情况后啊,奴婢还去太医院问过。」 看着皇帝惊讶的样子,刘时敏继续说道。 「太医院的陈老太医告诉奴婢,只有绿色的蝗虫可以入药,太医院每年都会从民间收购百姓捕捉到的绿蝗晒干后,储存为药。而对于褐色的蝗虫,太医院一律不收,因为有毒,不能食。」 「。。。」 看着刘时敏,朱由校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历史长的好处了,你总能不经意间收到点儿小惊喜。 中国历史上,从秦汉开始,少说发生了八百多次蝗灾,平均一下两年半就有一次,而更多的时候还是连年蝗灾横行。 百姓们对于蝗虫这种东西,百姓们总结出了「先涝后旱,蚂蚱成片」、「旱极而蝗」、「久旱必生蝗」的经验,而对于如何也有着丰富的经验。 「如果刘大伴总结出的经验适用于所有的蝗虫,那么就不需担忧故意饲养蝗虫了。」 好一会儿后,朱由校这个皇帝打断了堂中的沉寂,向诸位大臣问道。 「那么,对于小官小吏监守自盗,要如何防止呢?」 「臣觉得只需要下诏,令将当天收来的所有蝗尸集中称量,给与赏银后,当众焚毁。」 听到皇帝的话,迅速的收回思绪,户部尚书袁世振处声道。 「同时,还要有朝廷派去的捕蝗使、县中官员签发凭据,各定其责。」 「此举,上可取信于民,下可监督管理,方可无虞。」 「善。」 听到袁世振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 这就是提高犯罪的成本和难度了。 「捕捉蝗虫,必然会损坏田地间的秧苗,此举必然会劳民伤财,致使百姓心生怨忿。」 就在这个时候,内阁辅臣韩爌也跟着出声道。 「然,蝗灾不灭,则民不聊生,今岁顺天府及周遭粮产必然下降,臣请将税务免去一二,以慰人心。不然,何人甘愿捕蝗者践踏自家田地?」 听到韩爌的话,毕自严有些意外的看向了自己的这个搭档。 他以为,韩爌是个地地道道的儒生,喜欢引经据典,却没想到这样一个人,居然也能关注到如此细微之处。 随着韩爌的话音落下,堂上的众多尚书们也纷纷开口,提出了不少的意见。 听着堂中众大人们的讨论,朱由校向后靠了靠,倚在椅背上。 防止蝗虫他知道,豢养鸡鸭。 但怎么灭蝗,他这个皇帝就不知道了。 因为他知道,爆发蝗灾的蝗虫是有毒的,毒到鸟都不吃的程度。 「希望能将这轮连绵不绝的蝗灾给解决掉,将民力保下来。」 耳边传来着大臣们的讨论,朱由校心下暗自嘆道。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听到诸位大臣已经争论出了一个处理结果,由户部挑头去做此事后,朱由校摆了摆手,从椅子上站起来道。 「只要诸位爱卿勤劳国事,一起齐心协力,挺过这次旱蝗,就是雨过天晴、诸事顺遂了。」 「臣等遵旨。」 见到皇帝脸上露出了疲惫之色,群臣也知道事已定下,便不再说什么,纷纷起身行礼后离去。 站在队伍的末尾,黄克瓒看了眼皇帝一眼,似乎有话要说,但却被皇帝视而不见,仿佛不曾发觉一般。 待到文官们回到京城,东厂派遣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也已经回来。 听着缇骑的汇报,朱由校痛苦的捂着脸面。 南海子经过城建营的一番大力修地球工作后,沼泽该填的填,河道该改的改,曾经的湿地系统被破坏的一干二净,植物也基本都被剷除或者移栽,损失倒是不严重。 但京畿的田亩,却是让糟蹋了个惨烈。 京畿周遭,十亩地有三亩地都让啃了个干净。 「苦,大明太苦了。」(本章完) 第390章 总有人想浑水摸鱼 自万历中后期开始,小冰川期开始发威,此次京畿顺天蝗灾只是一个预演。 蝗灾过后,就是朝廷的处理了。 首先被提上日程的,不是皇帝在南海子定下的灭蝗,而是赈灾。 好在顺天府的乡官制度已经普及,朝廷乡间的控制力上升,没弄出个民变之类的事情。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而就在调集粮食,弹压粮价的过程中,毕自严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蝗灾的第五日,亲自带人给顺天知府衙门送来了三万石的粮食,毕自严意外的看着董应举道。 「今日来了两千流民?」 「不错。」 闻言,董应举点了点头,脸色非常的凝重。 「都是被蝗虫啃食了家中田亩,后半年没了生计的百姓,既有从顺义、怀柔南下的,也有从涿州、固安北上的。」 「整个北直隶,大半州府都遭了灾,区别就是严重程度。」 「很多百姓眼见家中田亩今年是产不了多少粮食,只能外出寻个生计。」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董应举的话音落下,同行而来的户部尚书袁世振闻言,出声道。 「蝗灾横行,田亩欠收,但凡有远见的人都会想到,粮价必然上涨。如今各处粮价高悬,惟有京城坐拥太仓,平抑物价,流民自是如同泼水于地般,往低处聚集,纷纷涌入京畿。」 「按现在的势头,恐怕用不了多久,京城四周就会引来数万乃至十数万的流民,到时候恐怕就需要朝廷每日出粮赈济了。」 「这。。。」 听到袁世振的话,董应举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满的到。 「地方早有编户,各处官员为何会放任流民四处乞食!」 「州府官吏只求辖地无事,流民越少事就越少,哪里还会强留着不让走的道理?」 看向董应举,袁世振见怪不怪的说到。 这个也是王朝末年常见的景象了。 地方官吏为了减少本地的治安、赈灾压力,往往都半默许半主动的让流民跑到别人的辖区上去。 在他们的眼里,只要自己管理的地方没有事,就万事大吉。 至于说会不会祸水东引,祸害其他地方,那就和他们没关系了。 听到袁世振的话,董应举沉默了。 即便其中有很多的官员这么做,都是出于无奈,困着流民是等死,送走流民还可能会有线生计,但放任百姓流散他地,属于是连为官最后的一丝本分都不要了。 「既如此,我等又该何如?」 看向两位朝廷大员,董应举求助的问到。 「经前番京中处决了一批囤积居奇的奸商后,宫里的商行和顺天府与京中的各家粮商也算有了联络,他们已经联名来寻过我,给我交了个底。」 「京中的二十七家粮行联手,将京中的粮价平抑在了每石一两二钱左右,各家粮行的仓库中,尚有粮食七百余万石,算上各家在南方收购,还在北运的粮食,未来三月之内,京城可食之粮在千万石以上。」 「但京城近百万人口之巨,按照一人一年食粮二十石计,这些粮只能撑到今岁冬季,若是再有周边流民入京,恐怕连秋收都撑不到啊。」 「而如果算上顺天府下辖各府县的府库,勉强撑过了今年,明年的春种呢?下官这里已经没有了主意,全仰赖二位了。」 说着,董应举无奈的对袁世振和毕自严拱手道。 「这的确是个问题。」 闻言,毕袁二人忍不住同时捋起了自己的鬍子。 北京城就存在这么个问题,人口太多,周边产粮根本就不足以供应京中,全靠漕运粮食北上撑着。 而现在,蝗灾一起,顺天粮食产量肯定下降,北上漕粮若是不够,百姓的生计就成了问题。 「我听说,自蝗灾过后,南海子在扩大招兵,能不能像他们那样,将流民集中起来做工?」 沉思了一会儿后,袁世振看向毕自严问道。 「这。。。」 闻言,毕自严先是一愣,而后问道。 「一月之前,龙骧卫的赵率教不是上奏说,在周边招募不到合格的兵员吗?怎么又开始招兵了?」 「城建营,不是上四卫。」 闻言,袁世振摆了摆手道。 「城建营如今只是日日在南海子平地,对兵员的要求没有上四卫那么高。」 「哦。」 点了点头,毕自严看向袁世振问道。 「你说,能不能由朝廷出粮,将这些流民组织起来,开垦荒地,修葺道路?」 「这。。。」 听到毕自严的话,袁世振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后道。 「可行是可行,此事将来可能会牵扯到数万人,恐怕不是你我二人就能决定的。」 「那就去寻陛下。」 见到袁世振支持,毕自严当即开口道。 「事关数万百姓的生计,陛下一定会同意的。」 「好。」 既然已经决定,袁世振和毕自严当即就上了马车,将董应举丢在了原地。 一路上,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拿出了一个组织流民开垦荒地的章程。 然而,当两人到了旧衙门后,就见到了脸色阴沉的皇帝。 蝗灾之下,流言四起——天生灾异,罪在圣躬。 最底层的老百姓所关心的,只有自己能不能吃饱穿暖,能不能活得下去。 朱由校这个皇帝登基之后,实行的一直都是政治高压,民间宽松的政策,即便是他的政令算的上爱民,在德行上没什么亏失,但也架不住有心人往坏处带。 随着蝗灾四散,京城中渐渐的就又有了天子失德,方有天咎的流言。 消息一出,宣政司对民间的舆情就有些压制不住,京城的百姓纷纷议论。 而更让皇帝恼火的,是中央到地方,一些个清流的奏章又特么的纷纷被送到了南海子来。 皇帝的案头,摆满了借着灾异大谈修德的奏章。 什么请皇帝自省、宽释囚徒、大赦天下的奏疏更让人棘手。 「蝗虫,苛政之所致也。」 「人君无施泽惠利于下,则致旱也。不救,必蝗虫害谷。」 「国都蝗灾,此乃大结冤狱所至,伏愿陛下推忠恕之爱,矜冤枉之狱,录刑徒,理冤囚,收令下狱抵罪。」 「朕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 「如今天有灾异,竟归罪于朕乎!」 手中的奏章拍在桌子上,瞬间就震的桌案上堆成小山似得奏章哗啦啦的倒了下来。 朱由校这个皇帝也是委屈。 地球不给脸有什么办法,恰好遇上了这么个天灾频发期,就让人给扣上了个失德的帽子。 「陛下息怒。」 见到皇帝的这举动,有求于皇帝的毕自严和袁世振两人当即出声道。 「皆是臣等失职。」 「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不等毕自严的话说完,朱由校就厉声打断。 千篇一律的谢罪,听的人心烦。 「想来,还是朕太过于宽仁了,让这些人正事不做,整日里就盯着些天灾人祸诽谤朝廷,从今往后,这种借着天灾而言德行的奏章,司礼监就别给朕送来了。」 说着,朱由校一甩袖子道。 「这些上奏章的人,都让去平息蝗灾去,不想去的直接罢去官身,免去功名。」 「陛下息怒。」 见到皇帝发这么大的火气,毕自严深恨这些人不识眼色。 如今,顺天府刚刚发生了蝗灾,你不想着怎么尽快平息灾难,反倒是这个时候上书言德,给皇帝添堵。 「古人有言,为恶而灾报,是其应也;为善而灾至,遭时运也。陛下即位日浅,视民如子,不幸降灾,乃时运之会,而非德行之亏。」 「今,天降灾祸,非陛下之罪,乃时也。」 说着,毕自严看了眼皇帝,却见到皇帝在玩弄手上的扳指,只能硬着头皮接着道。 「如今,朝廷首重者在民心,而民心繫于旱蝗。如今,朝廷已派出捕蝗使分赴各州府县城,度支司也已经发下钱粮,准备赈灾。」 「臣请陛下暂熄雷霆之怒。」(本章完) 第391章 官府货币物资调控 「息怒,息怒,朕都息了多少的怒了。」 不爽的随意坐在椅子上,朱由校斜着眼睛看向毕自严。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毕爱卿今日来寻朕,所为何事?」 「回陛下,臣。」 抬起头看了眼皇帝,发现皇帝的脸上怒气兵器不是很盛。 「臣今日是为流民而来。」 拱手立在堂中,毕自严出声道。 「自蝗灾后,京畿各地受灾田亩颇多,虽然朝廷已经派出了捕蝗使赶赴各地,视察再请,灭绝虫类,但依旧有百姓百姓流离失所,成为流民,涌入京师。这些流民集聚京城,整日无事可做,每到日中便坐等官府施济。」 「虽然顺天知府衙门已经开仓赈济,京中各家粮行业在压制粮价,但终究不是办法。而且,长此以往,顺天府库也难以维持,对京城的治安也会有所隐患。」 这轮蝗灾,虽然不及崇祯年间的灾害程度,但对朝廷还未及恢复的行政机构来说,依旧是个不小的考验,产生了打量的流民。 而这些流民在本能的驱使与坊间舆论的引导下,纷纷来到京城寻求庇护。 啥?什么舆论?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但凡在北红门外饿死个人,朱由校这个住在南海子里的皇帝都在政治上处于一个被动状态。 「京城来了多少流民了?」 玩弄着手指上的扳指,朱由校抬起个眼皮看向毕自严问道。 「今日已经来了两千人。」 闻言,毕自严连忙出声道。 「若是算上蝗灾第一日就开始逃亡的百姓,京中已经有上万人了。」 「造孽啊。」 闻言,朱由校的手指微动,心里暗嘆一句。 「那个左光斗,不是在顺天修葺水渠、整顿道路吗?给他拨些钱粮,让他把那些人也带去。」 「这。。。」 闻言,毕自言与袁可立对视一眼后,同时点了点头。 左光斗带着人在京畿修水渠,一直都没个什么动静,他们都给忽略了。 「臣遵旨。」 看着皇帝,毕自言拱手道。 「不过,臣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事?」 「臣想知道,陛下在南苑到底在修什么?」 昂首看向皇帝,毕自严问道。 「自三月起,南苑用工有七万之巨,每日耗费抢粮无数,朝廷却始终不知在修建什么。」 「你,真的不知?」 抬起头,看向毕自严,朱由校勾起嘴角问道。 「臣,真的不知。」 「。。。」 沉默了一会儿后,朱由校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容,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知好啊,不知道最好。」 「朕花的是内帑的钱粮,又没让国帑出,毕爱卿就不必多问了。」 「可是陛下。」 见到皇帝这个样子,袁可立出言道。 「如今天灾横行,朝廷财用大亏,所有的钱都要省着用。」 「今岁方过年中,去岁税收已经耗尽,今年的税收也已经耗费大半,而今京畿遭灾,辽东还在大战,若是内帑银消耗殆净,朝廷就得举债度日了。」 「不至于,不至于。」 看着袁可立,朱由校伸出手停止了对方的说教。 「朕让城建营的人在南海子平整地面,也是在赈灾嘛。」 「若是没有南海子的城建营从京畿吸纳了三四万的壮丁劳力,给了他们一口饭吃,爱卿觉得这轮蝗灾,京畿会有多少的流民?」 「这。。。」 听到皇帝的话,袁世振顿时愣在了原地。 他的思维,还是老一套的儒家思想。 皇帝这么大兴土木,属于是浪费民力。 他是真的没想到过,如果没有南海子的城建营吸收了一波京畿地区的壮丁劳动力,这轮蝗灾会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你二人且随朕来。」 带着袁世振与毕自严走出旧衙门,上了校场的高台,看着远处正在一车一车将土方运走的壮丁。 「朕喜《管子》一书,两位爱卿也是知道的。」 「管子有言,治国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则易治也,民贫则难治也。」 倭国着名的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康有句名言,让农民半死不活是政治的秘诀。 作为一个小国君主,德川家康意识到,应该让百姓始终保持在勉强维持生活的状态,不能让百姓太富,也不能让百姓活不下去。 对于倭国那么个处于狭小地域的国家,只能玩这种平衡套路。 百姓太穷,就四处造反。 百姓太富,民智一开,就容易出来很多的野心人物,而自己国内又无法提供职位,政治压力就会增大,治理成本同步增加,想要降压只能外扩。 但倭国想要对外扩张,以他们的实力,只能北上朝鲜,赌国运。 东进美洲,没那个航海技术啊。 而我国的外扩结果我们都知道,三次扩张,给自己找来了两个爹。 第一次扩张,北上和让高宗灭了的百济余孽勾结,然后在苏定方回国后,从乐城郡公刘仁轨那里喜提一个白江口之战,迎来了李唐、武周这对儿父母。 第二次是万历援朝之战,让大明打的两百年闭关锁国。 而第三次就是清末了,不过结果我们也是知道的,珍珠港上一声炮响,招核男儿迎来了他们的五星天皇。 当然,这种政策用在大明身上是不合适的。 「朕读史书,从字里行间发现,历来但凡百姓叛乱,无不是贫苦无财,家计难以维持所致,鲜少有家境殷实而造反的。」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因为百姓有了家资,就会为了保全家资而遵纪守法,安居乐业。而若是百姓贫困无财,便会挺而走险、生起犯法之心,如此则民难治。」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这,就是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的真正原因。」 「臣等受教。」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与袁可立同时拱手道。 道理他们都明白,但这个时候皇帝给上课,还是要有所表示的。 「前汉贾谊的《论积贮疏》有言,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游食之民,转而缘南亩,则畜积足而人乐其所矣。」 看向皇帝,袁世振开口道。 「陛下让人招募壮丁,在南海子修整土地,是在让这些人能够积蓄家资,不会变为游堕乞食之民。」 「但是,臣这些日子也发现了一些问题。」 看向袁世振,朱由校饶有兴趣的问到。 「回陛下,臣的疑问是,钱不值钱了。」 看到皇帝在认真听自己的话,袁世振心里斟酌了一下后,出声道。 「自陛下登基以来,朝廷铸造银币,给官员涨俸、实俸,屡次开仓放粮,军队整顿扩编,大量白银从朝廷流入民间。」 「但此次顺天府蝗灾之后,臣对京中粮价做过调查,发现不管是银币还是散碎银子,都出现了一个发的越多,便越不值钱,坊间的物价便越高的现象。」 看着皇帝,袁世振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柴米油盐酱醋茶,柴与米两样,西山厂出产的煤炭一直都是平价售卖,而京中的各家粮行也被被朝廷的雷霆手段震慑,不敢大肆上涨粮价,但京中的其他物资价格,都已经开始上涨。」 「前番,陛下与臣等说过了市场上白银过多之后,会造成这种货币价贱,物资价贵的现象。臣愚钝,想不到如何避免这种现象。」 「想要解决通货膨胀,你做不到,朕也做不到。」 听到了袁世振的问题,朱由校看着远方,笑着摇了摇头。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经济学上有一个经典模型,叫做菲利普斯曲线。 失业与通货膨胀存在一种交替的关系,当通货膨胀高时,失业率低,而通货膨胀低时,失业率就会上涨。 他登基之后,将万历积攒了一辈子的银子,一批一批的往民间的百姓手里塞,虽然拉动了就业率,促成了民间的经济增长,但同时也无法避免的造成了通货膨胀,而现在蝗灾这么一闹,膨胀的就更严重了。 谁都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个个都在想着将手中的银钱换成物资,囤起来。 如今京城内流通的白银数量,是一定要比历史上同时期的京城要多的。 毕竟,历史上的天启可是将白银都给送到了辽东去,造成了辽东物价高悬。 但他却是将这批白银留在了京城,还通过铸造银币将货币的数量给扩大了! 沉默的气氛在几个人之间保持了一会儿后,朱由校终于开口到。 「《管子》与《大学衍义补》两书,你们还是没有读透。」 「前汉之时,官府首设常平仓,历代皆有承继。《管子》有言,币重则谷轻,币轻则谷重。常平仓之用,就是在秋收丰收之时,谷轻币重,常平仓便要支出钱帛,以平价收购粮食,防止谷贱伤农。而当天公不作美,百姓青黄不接之时,谷重币轻,常平仓就会出售谷物,缓解饥馑,又能收回常平仓所出之钱货。」 「常平仓一出一入,获利三倍不止,朝廷、黎庶皆得其便,这,就是『轻重』之道。」 说着,朱由校看向毕自严和袁可立。 「但是,我大明现在的常平仓,还能起到这个作用吗?」 「这。。。」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与袁可立都陷入了沉默。 大明洪武三年,太祖朱元璋就命各州县皆于四乡各置预备仓(永乐中移置城内),出官钞籴粮贮之以备赈济,荒年借贷于民,秋成偿还,成为定制。 但从正统年间开始,朝廷官府水平下滑,常平仓这种有现成钱粮的机构,自是那些个耗子们啃食的第一个目标,各地常平仓多数都是钱、谷两虚,徒有其名。 「币重物轻,币轻物重。」 「你们觉得,这个问题要怎么解决呢?」 听到了皇帝的话,袁世振与毕自严两人对视一眼后,同时思索了起来。 一会儿后,袁世振说出了自己的感悟。 「钱者,金币之名也,乃货之泉,上古为市,为易有无,则钱始行。」 「户部负责赋税徵收,宝源局负责铸造天启通宝,宝泉局负责天启银币,太仓负责出粮平价,这般手段,方才保证京城粮价保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平。」 「市场上会出现银贱物贵的原因很简单,物资少了,银币多了,价格必然就会上去。而想要解决的这个问题,大明就需要一个巨大的常平仓,来对市场上的货币物资数量进行调整。」 看向了皇帝,袁可立说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建造一个巨大的常平仓体系,对民间的货币物资数量进行控制。 这个巨大的常平仓体系,放在后世,叫央行,其中最为着名的一个,简称frs——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 「做不到,以大明现在的能力,做不到。」 听到袁世振提出了央行的作用,朱由校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大明的百姓有存钱的习惯,但每日劳作,只为口中的那点儿吃食,他们又能存下几个银币呢?」 转头看向两个当朝大员,朱由校没有继续再说怎么调控。 「物价上涨,为了生计,物资就算是再贵,百姓为了能活得下去,必须,也只能用高价到市场上去购买物资。」 「《史记·平准书》有载:前汉之时,有官名平准令丞,属大司农,以均天下郡国转贩,贵则卖之,贱则买之,贵贱相继归于京都,故命曰平准。」 「桓宽所着的《盐铁论·本议》有言,往者郡国诸侯,各以其物贡输,往来烦杂,物多苦恶,或不偿其费;故郡国置输官以相给运,而便远方之贡,故曰均输。」 看向在场的两位大员,朱由校说出了两个前汉的官职——均属令和平准令。 历史上的汉武帝,能薅羊毛薅的风生水起,这两个衙门占了很大的功劳。 均输官负责运输,平准官负责打击商人囤积居奇、平抑物价,双管其下,打的世家大族根本就发展不起来。 等到了光武中兴之后,删减部门官职,废掉均输官,平准官也就跟着不起作用了,只负责调查物价了。 没办法,老虎牙让拔了。 没了均属官来调拨天下各地物资,你平准官拿什么去投放到市场上调控商品价格? 「朕想重设均属、平准二官,两位爱卿觉得如何?」(本章完) 第392章 不行,绝对不行 「陛下,此举若行,恐天下人皆言朝廷与民争利。」 听到了皇帝的话,毕自严当即双眼睁大,不贊同的道。 「臣知陛下厌恶有人言曰与民争利,与富民争利。但此话臣不得不言。富民亦是我大明之民,此举若出,必然致使天下人心浮动,朝堂内外惊恐万分。」 「臣复议。」 此时,袁世振也跟着拱手道。 「陛下,均输与平准二制,的确是善政,但我大明现在没有足够的官员去施行这善政。」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看着皇帝,毕自严与袁世振旗帜鲜明的提出了反对。 「。。。」 看着皇帝沉默不语的侧脸,此刻立在皇帝身侧的刘时敏心提到了嗓子眼。 身为皇帝的贴身人,刘时敏对皇帝的心思拿捏的紧,皇帝不说话的时候,往往已经生气了。 现在的大明,若是皇帝再与首辅起了冲突,朝堂上立马炸翻天。 「罢了。」 沉默了一会儿后,朱由校挥了挥手。 「那此番朕就不与民争了。」 脸上流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朱由校转身看向正在劳动的城建营士卒。 「聚集在京城中的流民,毕爱卿就去安排吧,让左光斗领着他们屯田、兴修水利。」 「臣遵旨。」 有些担心的抬头看了眼皇帝,毕自言虽然还是不放心,但不再好说什么,与袁世振对视一眼后,离开了高台。 看着远去的两人,朱由校的两个眼珠子转动。 很明显,他心里还是没放弃。 西汉很强,但并不是强在他有多么的尚武,强在版图有多么的庞大,而是强在他有一套非常强悍的国家机器。 察举制保证了帝国能够得到有足够的官员。 大司农麾下的平准、均属等职,保证了帝国对物资的顺利调配。 继承自大秦的军功爵制度则保证了良家子参军的热情。 吏、财、军三管齐下,最终酝酿出了文景、汉武、宣昭三个盛世。 华夏历史上,在国家机器的构建上能和西汉争个高低的,也就只有另外一个文治的巅峰,赵宋了。 「皇爷。」 就在朱由校思考的时候,刘时敏站在皇帝的身后,小心翼翼的道。 「怎么了?」 转头看了眼明显有话要说的刘时敏,朱由校没好气的道。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吞吞吐吐的看着就烦。」 「奴婢也读过几天的书,对于皇爷从前汉之时的平准、均输之制,也算有所了解。」 看着皇帝,刘时敏斟酌着用词道。 「奴婢也不贊同施行这两个制度。」 「哦?」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太监后,方才摆摆手,向着旧衙门走去。 「给朕说说。」 「首先是这均输监,前汉郡国置输官以相给运,而便远方之贡,故曰均输。」 小步跟在皇帝的身后,刘时敏悄声的道。 「这不是赵宋的转运使所做的事情吗?皇爷如今已经重设了转运司,日后扩大便是,不必再设新官,以免冗官之弊。」 「那平准监呢?」 对向自己行礼的卫士点头致意后,朱由校转头看向身后的刘时敏问道。 「如今,朝廷对付那些市面上的奸猾商贩,除了杀之外,可是一点儿的办法都没。」 「皇爷,朝廷不能经商,朝廷一旦经商,必然贪官污吏肆意横行。」 用小碎步跟在皇帝的身后,刘时敏缓声道。 「奴婢知道皇爷多喜读两汉史书,奴婢也读过一些。汉武之时的旧例,善政可用,但也要避免恶政。前汉之政并非可解万难之药。」 「王莽篡汉后,虽有光武中兴,但后汉国力比之前汉朝犹有不足,汉孝和(刘肇,东汉第四个皇帝,汉章帝四子)皇帝登基后,曾重起盐铁官营之政,但十几年后,因为贪官污吏横行,盘剥小民,造成物价高悬,民怨四起,最终不得不放弃。」 「前车之鑑,不得不防啊。」 「贪官污吏嘛,冒一个杀一个。」 闻言,朱由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实在不行,还能派人去监督嘛。」 「那若是朝廷派去监督的人监守自盗呢?」 跟在皇帝的身后,刘时敏当即就反问出声道。 「难道,朝廷还要再派出人去监督监督的人?」 「。。。」 听到了刘时敏的这话,朱由校当即停下了脚步。 「皇爷赎罪。」 跟着皇帝同样停下,刘时敏对皇帝作揖道。 「你说的对。」 手指点了点刘时敏,朱由校又迈出脚步,向着自己的书房走去。 特娘的,官有制走不通,那就走宫有制。 贪官污吏的问题,封建主义无法解决,那就通过资本主义的方法解决。 手背在身后,朱由校心中下定了一个主意。 而与此同时,回京的马车上。 毕自严与袁世振两人看着对方,谁都没第一个出声。 「平准、均输之制,真的行不通吗?」 马车都到永定门了,袁世振才看向毕自严开口道。 「行不行的通,陛下都已经做了。」 抬起一只眼皮看向袁世振,毕自言笑着道。 「辽东转运司负责将各种辽东缺少的物资从京城、山东、天津等地扑买,然后通过渤海运至辽东,这不就是在做均输监的事吗?」 「此番京城蝗灾,宫里的粮行出面,统筹京中的各家粮商,这才让京中粮价只上涨了两成,这不就是在做平准监的事吗?」 「那你刚才在南海子里。。。」 捻着根鬍子,笑眯眯的看向毕自严,袁世振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丫的言行不一。 「陛下的那句话说的好啊,宫内宫外的饭,要分开吃。」 掀开窗帘,看了眼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毕自严满面笑容的说道。 「有的事情,朝廷能做,但宫里不能做,比如矿监。」 「有的事情,宫里能做,但朝廷不能做,比如经商。」 「不错,公私内外,还是要分明一些。」 听完了毕自严的话,袁世振贊同的点了点头。 而后,他看着窗外的街上的平民话头一转道。 「现在,顺天府闹起了蝗灾,陛下也同意了你招募流民屯田修渠之政,但太仓之粮毕竟有限,还要供应九边粮秣,辽东那边。。。」 「恐怕要去信,让熊廷弼休兵罢战了。」(本章完) 第393章 战争不是你停就能停的 如果让熊廷弼知道,毕自严因为顺天府蝗灾起了让他罢战休兵的打算,恐怕熊廷弼会吐槽一句,这战争是你想停就能停的吗?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辽东的战争形势到了目前,主动权看似被熊廷弼收了回来,但实际上他却并无法控制。 铁岭开原收回来了,建奴被重新赶回了山里。 但大明面临的防守压力更大了。 看着眼前四处报敌的军报,身处铁岭的熊廷弼头都大了。 「孙传庭撤到哪里了?」 手中拿着一面红色的小旗子,熊廷弼突然开口问到。 「回部堂,孙中郎已经撤至孤树,再有一天行程,就能渡过辽河,抵达古树堡,进入开原境内。」 闻言,站在熊廷弼身边的朱万良当即道。 「贺世贤呢?」 将小旗插在舆图上,熊廷弼又问道。 「他不听孙中郎的指挥,人家都已经告状告到我这里了。」 「贺将军前几日让人传回的奏报,他还在率军队追击,已经沿大创忽儿河东进,到达了归仁站。」 指了指地图开原以北的一个点,朱万良道。 「贺将军让人传来消息,他会从清阳堡进入开原。」 「他如此的轻功冒进,还没吃建奴的伏击?」 听完朱万良的话,熊廷弼的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这话给人一种贺世贤不被伏击,他就人不舒服的感觉。 「部堂,这。。。」 意外的看向熊廷弼,朱万良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带了多少的粮草,在草原上都已经十日了,还能撑得住吗?」 没有解释朱万良的疑惑,熊廷弼换了一个问题。 「据回来的斥候说,贺世贤在追击的途中,从逃跑的蒙古部落手中,抢到了不少的牛羊。」 「他抢的是谁家的部落?」 听到这句话,熊廷弼当即转头看向朱万良,语气中带上了怒火。 「这末将就不知道了。」 听到这个问题,朱万良无辜的摇了摇头。 「老子和孙中郎在拉拢蒙古诸部,他在劫掠蒙古诸部。」 「前有杜松,后有贺世贤,榆林卫尽出这种置军令于不顾的匹夫吗?!」 闻言,熊廷弼不由的怒骂一句。 熊廷弼和榆林系将领的矛盾,要追溯到他第一次到辽东时。 当时,刚从榆林卫调来的总兵官杜松在辽西塞大败蒙古察哈尔的拱兔部,但被宁前道副使马拯弹劾「误攻款夷(已经归顺的部落)、「擅起边衅」。 虽然心里对杜松的行为不贊成,但为了避免刺激杜松和打击士气,熊廷弼还是出面回护,给请了赏。同时,他还让杜松严防拱兔报复。 结果呢? 第二年三月,拱兔果然发起报复,在大胜堡奇袭明军,屠杀百姓。 杜松别说防备了,正面战场没挡住,一气之下焚烧粮草,然后就被熊廷弼给送监狱去了。 他熊廷弼虽然对贺世贤敢沖敢战看重,但还没看重到允许贺世贤破坏战略意图的地步。 「传令让戚金注意关外动向,随时准备出援贺世贤!」 「是!」 朱万良应了一声后,当即向外面走去。 哒哒哒~ 一阵杂乱的马蹄声过后,在寂静的山谷中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这支骑兵终于听了下来。 「那支骑兵还追在身后吗?」 下马之后,从马头上取下水囊喝了一口后,黄台极看向包衣问道。 「回主子,还在后面追着呢。」 「该死!」 一马鞭抽在身前的树上,黄台极的双眼中尽是狠厉。 随行护卫的一众巴牙喇及戈什哈,见自家主子这般,一个个无不低下脑袋,根本就不敢上前去劝。 让明人的骑兵追了一路,是个人都窝火,但没人提出反身去打。 原因很简单,打不过。 就算是加上来投的蒙古部落的兵马,也打不赢贺世贤麾下区区一千人的骑兵。 在很多人的眼里,黄台极这人智慧天纵,战场上少有不利的时候。 但实际上,黄台极擅于战略战术,但在正面实操的时候,总会吃败仗。 他一辈子吃的败仗包括但不限于宁锦之战死了一堆将领,伤了好几个贝勒。 入寇喜峰口虽然是招妙棋,但也让强行军回防的孙传庭在真定城下弄死了自己的大舅子。 等等一系列的败仗。 「主子,阿敏贝勒来信了。」 就当黄台极生闷气的时候,有士卒来到黄台极的身边道。 「我不是让他来援吗?他来信是什么意思?」 闻言,黄台极当即眼睛一瞪。 从士卒的手中接过信件,翻开看了几眼后,黄台极脸色大变。 努尔哈赤病了! 「咳咳」 一阵剧烈而急促的咳嗽声,不断的从赫图阿拉的汗王宫正殿内传出。 守在殿外的两个正黄旗巴牙喇,虽然依旧站的挺直,但眼中却时不时的掠过一抹忧色。 「汗阿玛,您要保重身体啊。」 跪在努尔哈赤的床榻侧,多尔衮和多铎两人紧紧抓着努尔哈赤满是老茧的手掌。 「我大金还需要汗阿玛撑起来,杀尽明狗呢!」 「悔不当初啊!」 仿佛是没听到多铎的话,努尔哈赤的眉目间满是不甘。 身为一个十三幅铠甲骑兵的雄主,努尔哈赤打了一辈子的仗,也赢了一辈子。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今年已经六十一的他,身体早就不如以前了。 能撑着他走到今日的,是胸中的一口气,是对明朝的七大恨。 从科学角度讲,就是常年打胜仗的高浓度的内啡肽,让努尔哈赤的身体保持着一个高水平的新陈代谢,身体素质没有大的退步。 但自从熊廷弼来到辽东后,他就鲜有胜仗,次次都是无功而返。 而明军渐渐形成的包围网,仿佛是一步一步收紧的绳索,套在他的脖子上,让努尔哈赤渐渐的喘不过气来。 然后,在从黄台极那里得知了明人拉拢蒙古诸部的行动后,努尔哈赤刚想提兵有所动作,就躺下了。 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努尔哈赤有些颓废的道。 「当年,就应该不管叶赫部,直接南下攻克渖阳的。」 「汗阿玛,您不是常说过去的事情就叫他过去吗。」 听到了努尔哈赤的话,多尔衮出言安慰道。 「汉人不是有句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您还在,我大金就还在。」 「儿啊,这世上的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明人小皇帝登基后,换了政策,现在明人开始拉拢草原上的那些豺狗,避免两线作战。」 「而我们又一时无法拿下辽渖,得到补给,安抚八旗军心。」 「你大哥传来信,说明人北上收复了开原,阿敏不战而走。」 「现在明人已经开始合围了,拖得越久,情况就对我们越不利。」 轻嘆一声,努尔哈赤看着窗外的夕阳,缓缓道。 「本汗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生病了。」 「父汗。。。」 多尔衮与多铎两人,抬起头,看着脸色疲惫的老爹,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熊蛮子,我们之间在十年前就该分出胜负的,你别觉得你赢了。」(本章完) 第394章 阿敏的两难处境 熊廷弼和努尔哈赤之间,早在万历三十七年,就应该有一场对决。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故事还要从万历三十六年说起。 那一年的熊廷弼,刚刚经过考选,升为试监察御史,分管浙江道。 此时,发生了辽东巡抚赵楫和辽东总兵李成梁两人的弃地之事不久,将数百里土地拱手让给建州女真,兵科都给事中宋一韩将这事给捅到了朝堂之上。 对于辽东问题,神宗还是比较重视的,就打算让人去看看,但满朝堂的人都不愿意去,就只能廷推,然后这差事就落到了刚刚任新职十日的熊廷弼头上。 对于旁人来说是苦差事的巡视辽东,正好合了「有志四方,喜谈陈汤、傅介子之事,每愤蓟、辽之间虏众骄横」的熊廷弼心意,毅然出关巡按,开始整治辽东军政。 半年时间,熊廷弼杀贪官,惩懦将,求帑银,辽东军纪大振。 对于熊廷弼的到来,努尔哈赤也是选择了两方面应对。 释放善意,军队立威。 一方面,努尔哈赤让儿子和女婿带着礼物到鸦鹘关拜访熊廷弼。 而另外一方面,努尔哈赤又亲自领着军队,搁边墙之外蹓跶。 此时的努尔哈赤虽然猖狂,但还没狂到敢和大明正面硬碰的程度,只想着威慑。 李成梁虽然已经垂垂老矣,但在辽东威望还在。 新任总兵官杜松也是个敢打的将领。 再有熊廷弼这个对外强硬派主导,努尔哈赤很可能直接就让给摁了。 而恰好,此时的努尔哈赤也让熊廷弼抓到了机会。 万历三十七年六月十八日,借努尔哈赤的军队在靖安堡踩踏田禾以及在抚顺关勒索人参钱等事,熊廷弼上奏朝廷,言明辽东兵备松弛,打算向大老闆要点儿资金,干他丫的一票。 给你努尔哈赤脸了?!敢向老子要人参钱? 然后,事情不出意外的事情出了意外。 从万历的一系列政策上看,万历本来是打算用熊廷弼代替李成梁,镇守辽东的,但最终不知为何,计划没有成行。 万历三十九年,在经过了朝堂上的一番争论之后,熊廷弼得到了新的任命——提督南直隶学政。 至此,熊廷弼与努尔哈赤两人间的第一次交锋,随着熊廷弼整顿辽东,但没整顿完成,这种虎头蛇尾的形势结束。 「十几年前就应该有的一场大战,被拖到了现在,我的势力得到了增长,明人却愈加衰弱。」 伸手轻抚着多尔衮的脸颊,努尔哈赤轻声道。 「只要赢下这局,明人就再也无法奈何我们建州女真了。」 「那父汗,我们接下来要怎么打呢?」 听到努尔哈赤这又提起了战意的话,多尔衮心下虽然高兴,但表面上还是疑惑的问到。 「明人现在对喀喇沁、内喀尔喀乃至于科尔沁释放了善意,此等消息一旦传开,蒙古草原诸部,就会听草明人的号召,私底下开始想着如何算计我大金。」 「你四哥是对的,我们现在想方设法的拉拢科尔沁草原上的部落,让他们成为我们在西北方向的屏障,这样我们才能安心的对辽渖进行攻掠。」 「铁岭、开原可以让给明人,但叶赫部的旧址,绝对不能让明人立足。」 说着,努尔哈赤的手紧攥了起来。 「一旦明人在叶赫旧址站稳脚跟,那么蒙古人就会很快被明人收服,我大金之前拉拢蒙古诸部的所有付出,都会付之东流。」 说着,努尔哈赤在两个小儿子的服侍下努尔哈赤针扎着从炕上起身,穿戴好衣物后,走出了大殿。 虎死不倒架,如今的努尔哈赤,还没有被现状所打败。 当努尔哈赤抱病出征,率领着两黄旗精锐离开老寨,一路北上之时。 叶赫部的旧址,或者说日后的四平境内,正在暗流涌动。 如今还未进入深秋,对于女真人来说,荒郊野岭里扎营,是再容易不过的。 一棵老歪脖子树下,阿敏正在与自己的几个心腹聊天。 「老头子病重了,你说我有没有机会。」 「主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听到了自家主子的话,已经有五十七岁的贾罗德小声的提醒道。 「明人现在逼迫的甚紧,若是我们这个时候窝里斗,恐怕明人会将我们都杀死在这里啊。」 「我就问问。」 听到了贾罗德的话,阿敏撇了撇嘴角。 「就是现在,我们让明人赶的到处跑,连块儿自己的安生地都没有,心里很烦躁。」 「贝勒,大汗不是将开原给我们,我们没能守的住吗?」 听到阿敏的抱怨,他手下的一个叫做嘉盛的小伙子出言道。 不过,他的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目光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老头子那是让我去守开原吗?那是拿我做填旋!」 伸手拧着这小子的耳朵,阿敏恨铁不成钢的到。 「要不是看在你老子给我挡箭的份儿上,我早一刀砍死你个傻狍子了。」 「去,滚到前面给我盯着那些个尼堪,让他们加紧砍树。」 「喳。」 听到阿敏的吩咐,不敢再多言,连忙向着前面走去,去监督干活。 「主子,您想继承努尔哈赤的势力,是没有机会的,但若是像要块地,带着兄弟们安家却是有机会。」 看了眼离开的那个小子,贾罗德在阿敏耳边小声的道。 「仔细说说。」 斜着眼睛看了眼对方,阿敏小声的到。 「主子想来也感觉到了,努尔哈赤并不信任主子。」 「这还用你说?」 闻言,阿敏冷笑一声。 「当年,努尔哈赤杀我父亲之时,若不是黄台极与代善为我求情,我也一直跟着他努尔哈赤南征北战,恐怕我像大哥和三哥一样,死在他的刀下了。」 「主子明白就好。」 闻言,贾罗德点了点头,接着道。 「努尔哈赤有十六个儿子,除掉已经被杀的褚英,算上去年生下的那个费扬果,还有十五个活着。」 「主子虽然与其他三人号称四大贝勒,但实力却是垫底的,连那个遭受明人重挫的黄台极都不如。」 「努尔哈赤之所以留下主子,是想要团结我们建州女真内部,不想看到建州女真分裂,让明人有机会各个击破。」 「但如果现在努尔哈赤死了,不管是努尔哈赤的那个儿子继承汗位,都容不下主子这个外人。」 「是啊。」 闻言,阿敏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能从努尔哈赤那个连一起创业的亲弟弟都杀的屠夫手中活下来,阿敏就不是个蠢货。 不管是历史上还是这个时空的阿敏,在后金军事集团中,始终都是一个外人。 他虽然是镶蓝旗旗主,但他的身边一直都跟着努尔哈赤的心腹,不是儿子就是大臣。 哪怕是萨尔浒之战时,努尔哈赤五大臣之一,掌管努尔哈赤扈从的扈尔汉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名义上是担心他实力不够,无法击败明军,但实际上呢? 还不是怕他领着人配合明人,给女真来个反戈一击。 所以,阿敏他一直都在谋求一件事——自立。 并非自立为王,而是想要另起山头,自己单干。 不过,在女真的实力没有衰落,阿敏只能将这个想法深深的埋在心里。 但现在,努尔哈赤带着大金进取受挫,让明人一步一步的围困在建州的深山老林之中,努尔哈赤对阿敏的监控渐渐的薄弱之后,他的心思又活跃起来了。 历史上,阿敏在努尔哈赤死后,就起了自立的心思,不过他的点儿点背。 努尔哈赤死后,他试图拉上自己的亲弟弟,被努尔哈赤收养的济尔哈朗一起单干,然后就让济尔哈朗卖给了黄台极。 用后世的话说,济尔哈朗的这种行为叫印贼作父。 「老主人死前,一直都想要和明人交好,在努尔哈赤势力增大后更是想要带着部下脱离建州,另起炉灶,因为他觉得我们建州女真的实力并不足以和明人交锋。」 说着,贾罗德从贴身衣物里拿出了一张布条,递给了阿敏。 「这是什么?」 从贾罗德手中接过东西,打开看了看后,阿敏看向贾罗德疑惑的问到。 「这是当年老主人带人到北京城进贡时,明人赐予老主人的敕书碎片。」 用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抚摸着这块敕书碎片,贾罗德的眼中满是回忆。 万历二十三年八月和万历二十五年七月,贾罗德两次随舒尔哈齐到北京城给万历上贡,在见识过顺天府的繁华之后,贾罗德被明人的富庶深深的吸引。 不过,不管是舒尔哈齐,还是贾罗德都没有生出劫掠的心思,因为他们被大明的军事实力所震慑。 他们进贡的时间段,正是万历援朝战争的时期,当时是,天下精锐聚集蓟州,准备随时东进朝鲜,击退倭国人的进攻。 这个时间点上,你别说是还在山沟沟里玩骑马与砍杀的努尔哈赤了,就是李成梁带着辽东兵马全体造反,在当时世界上最为强大的陆军作战单位——蓟浙川宣榆五镇兵马的面前,也属于是螳臂当车。 通过两次的进贡,贾罗德深刻的认识到了女真人的弱小与明人的强大,除非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女阵容这边,否则他们根本不可能撼动明人的根基。 跟在阿敏的身边,在努尔哈赤正式反明的那天,贾罗德的心算是悬了起来。 萨尔浒之战后,当别人都在高兴时,贾罗德却在深深的忧虑。 深刻的见识过明人的繁华后,贾罗德明白,大明输的起很多次,但努尔哈赤所谓的后金,一次都输不起。 当熊廷弼到达辽东,明人换了个小皇帝后,贾罗德的忧虑变成了现实。 在熊廷弼对走私行为採取了严厉的打击手段后,大金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而背靠渤海,能够通过海运获得大量物资补给的明军,再加上一个合格的统帅,现在的辽东已经变成了一个女真人无法撼动的存在。 「你是让我去投明人?」 捏着手中的布条,阿敏看向这个老东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善。 「你不知道明人对努尔哈赤、对四大贝勒、四小贝勒都开出了很高的悬赏吗?我的脑袋在明人皇帝那里可是值五万两银子的。」 他看努尔哈赤不爽,但还没不爽到直接给明人当狗的程度,要知道他手上可是有不少明人将领的血的。 而且,他的理想是自己掌握自己的小命,如果投靠明人,这不是将自己的脑袋亲手交到明人的手里吗? 「这是老主人被努尔哈赤所抓前,交给我的。」 闻言,贾罗德摇着头道。 「没有任何人会轻易的接纳一个叛徒,就算是我们现在率军投靠了明人,他们也不会轻易的相信我们。」 「用明人的话讲,我们就算是要投靠,也要有足够的投名状。」 「咳咳咳。」 说着,贾罗德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见状,阿敏连忙伸手给拍打起了背部,好一会儿后,贾罗德才缓过气来。 「我思前想后,我们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在叶赫部自立。」 「这个办法我也想过,但却没有十足的把握。」 听到了贾罗德的话,阿敏脸色沉重的摇了摇头。 「现在,黄台极、莽古尔泰都在这里,就算我能占据叶赫部的旧址,恐怕也无法安稳立足,努尔哈赤必然会率领大军前来讨伐。」 「所以啊,主子手中的这块布就有作用了。」 说着,贾罗德摊开了阿敏手中的布,【建州右卫都指挥使】八个字依稀可见。 「这是明人第一次给老主人封官时所赐,第二次封官后,这块布就没了用处,所以才没有被努尔哈赤收缴去。」 「主子手中有这块布,只要主子拉起了老主人的旗帜,也会有很多不服努尔哈赤的人来投靠。」 「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当年明人为什么会给老主人封官,他们就是想要看到我们建州女真自己打起来。」 「现在,我们只有让明人看到我们会帮他们打努尔哈赤,他们才会给我们提供帮助,我们才能在叶赫部立足。」 「嗯。」 闻言,阿敏点了点头。 他手里的这个东西,用后世人的话说就是敲门砖。 想给大明当狗,手里没点儿东西,大明根本就不认可。 「你想让我怎么做?」 将这块破布贴身收好,阿敏看向贾罗德问道。 「邀请明军出关,合力伏杀黄台极和莽古尔泰!」 ps:明初到正德年间,建州为左中右三卫以及其下大小部落,嘉靖年间,建州大乱斗,逐渐变成苏克素浒河、浑河、哲陈、王甲、董鄂五部,一直到努尔哈赤整合建州女真。(本章完) 第395章 我要见经略,我要见部堂! 「邀请明军出关,合力伏杀黄台极和莽古尔泰!」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贾罗德说出了自己的策略。 贾罗德虽然已经年迈,但年轻时跟着舒尔哈齐抽刀子砍过人,身上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杀气。 「这!」 听到贾罗德话,阿敏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明人会相信我吗?」 看向贾罗德那满是狠辣之色的双眼,阿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奴才亲自去寻熊廷弼熊经略。」 闻言,贾罗德当即跪下道。 「如果不能说服熊经略出兵,奴才愿以死谢罪。」 「。。。」 看着贾罗德,阿敏陷入了沉默。 对于阿敏来说,给自己老爹报仇什么都是虚的,主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在明人的层层围剿下,后金的状态现在是小二黑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布匹、粮食、物资的短缺,根本就不是杀无谷人所能够解决的。 虽然消耗是降下去了,但自身的生产能力不足,还是无法供应啊。 现在后金这艘破船眼瞅着是在要凉的水路上越走越远,阿敏自然是开始考虑跳船了。 「好。」 思考了一会儿后,阿敏点了点头。 「你带几个精干人,去寻熊经略,努尔哈赤杀我亲父,我与之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只要明人可封我为叶赫之主,我就可以为他内应,将黄台极和莽古尔泰围剿在叶赫的地头上。」 「是。」 见到阿敏同意,贾罗德点了点头,又和阿敏商议起了具体的内容。 主要是商议看能从明人那里弄到多少的好处。 当日深夜,带着几个心腹,贾罗德带着人离开了镶蓝旗营地,一路向着南,到了镇北关外。 此时,大明方才收复开原,境内的一些个建奴的散兵游勇还没有完全平定下去,而作为北口锁钥的镇北关,自然是要有精兵强将镇守。 为此,戚金与张名世两人,带着新编浙兵驻扎在这里。 距离戚继光过世已经二十六年,作为戚继光的本家侄子,戚金也早已不再年轻,已经是六十五岁高龄。 「贺世贤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看向巡视关口回来的张名世,戚金放下手中的兵书,开口问道。 「没有。」 闻言,张名世嘆了口气道。 「我们的斥候对关外的情况一无所知,而且担心建奴袭扰,所以不敢跑出去太远,方圆五里地是没找到贺世贤的踪迹。」 「这个贺世贤,他是怎么敢一路从科尔沁草原追到叶赫部去的。」 听到张名世的话,戚金忍不住嘆了一口气道。 「这厮是拿辽东当榆林吗?敢这么深追。」 「你说他艺高人胆大吧。」 闻言,张名世忍不住嗤笑一声。 「但也没见他和李如柏出关攻打建奴时,立下什么大的功劳啊,反倒是让建奴的游卒一吓,自己营阵都乱了。」 「唉。」 听到张名世的话,戚金又是一声嘆气。 萨尔浒之战,已经成了明军过不去的一个坎儿了。 宣府、蓟镇、辽东、榆林四镇的兵马,让建奴正面打崩,给明军造成的影响是多重的。 辽东兵马患上了恐建病,其他三镇实力大损。 而南兵这边。。。更看不起北军了。 打个建奴都能输成这鸟样,你们干脆别说是大明的军队了。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浑河血战时,南兵和川兵矛盾重重的北上后,被建奴全歼的原因。 你都看不起我,还想让我援助你? 虽然戚金看到了这个问题,但他却无法解决。 因为他是南兵的统帅,你总不能让他在明面上帮助外人啊。 「把你那傲气收一收。」 看着张名世,戚金冷声道。 「过几日,孙将军就要带着京营兵来了,如果让他看到你这个样子,你还指望他在陛下那里给你说好话吗?」 「是~」 听到戚金的话,张名世翻了个白眼,拉长了声音道。 张名世就属于倒楣催的那种人。 身为根正苗红的浙兵将领,武进士出身,官至云南都司参将衔,在平杨荣乱滇时立下战功,然后因为少了那么点儿孝敬,就让人给诬陷进监狱了。 萨尔浒惨败后,军将匮乏,熊廷弼上书将张名世从监狱里给捞了出来,让他组织编练浙兵,或者说重整戚家军。 最初时,熊廷弼对戚金和张名世带领的这营「戚家军」是不抱指望的。 原因很简单,当时后方天天特娘的催促出兵,而这营新兵里,除了戚金手里的三百真定兵还有戚家军的影子外,其他兵员不是重新入伍的老兵就是新募的泥腿子,指望这群人给你上阵杀敌? 但随着时间过去,戚金和张名世不亏是戚继光手把手教出来的将军,浙兵的战斗力在如今辽东的客军里,怎么也是能排的上前三的军队。 对于这营浙兵,熊廷弼现在是抱有很强期望的,这次北伐,在熊廷弼的设计里,浙兵就是主力部队。 「收起你的那些个心思,我知道你在监狱里待了十年,对先帝很是不满,但现如今的陛下和先帝很不一样,对军队很是重视。」 看着吊儿郎当的张名世,戚金不由的呵斥道。 「呵。」 闻言,张名世撇了撇嘴。 「对先帝,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气。」 说着,他倔强的抬起头。 「如果没有先帝回护,一直将我羁押在狱,不让提审,恐怕我早就让那些个文官拉到菜市口吃了一刀斩首示众了。」 「所以,我不是对先帝不满,我是对那些个狗娘养的文官不满。」 「那也收起你的心思来。」 闻言,戚金斜眉看了对方一眼,接着到。 「我叔父是卫所世袭军官出身,那个孙传庭祖上也是卫所军官出身,后来考上了举人才弃武从文的。我与他交谈过,他不是那种草菅人命的文官。」 「是,是,是。」 见到戚金给孙传庭作保了,张名世不好再说什么,连连称是道。 「。。。」 看着这厮的样子,戚金是真的想抽这货。 见说教没用,戚金打算给这货来点儿小料。 「这次北伐,好好干,只要立下了功勋,皇上会给我们京营的编制。」 「哦?」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张名世瞬间提起了精神,开口问道。 「京营的编制,就是和那个孙传庭带着的兵一样,军饷不打折的那种?」 张名世殷勤的亲自给戚金奉上了茶盏后问到。 「你从哪儿来的消息?」 孙传庭领着豹韬卫到过一次渖阳后,满辽东,不管是主军还是客军,都特么羡慕的泪水从嘴角流出。 豹韬卫拥有着一套专业的后勤,从武器装备,到衣食住行,全都是内帑出资,不是找京中专门的供应商定制,就是由内务府下辖的工厂制式化生产,除了战车需要自己在辽东造,以及粮食需要辽东负责外,其他所有东西都是在京城生产后,专门运输到广宁,交给孙传庭的。 皇帝这种不惜成本的养兵策略,看的满京城、辽东的文武是惊诧莫名。 文官们觉得是白花花的银子,全都给了泥腿子,造孽。 而武将们则就是羡慕嫉妒恨了。 不过,皇帝这么花钱,虽然有人腹诽,但也没人敢明白的说什么。 不过,张名世看重的并不是京营兵员的待遇,而是京营天子门生的身份。 如果他张名世是京营将领,你特娘再诬告老子一个杀良冒功试试! 看着眼前兴沖沖的张名世,戚金捋了捋自己的鬍子。 大明的将军们追求不高,存身报国。 在那群文官们的运作下,你要是不会找靠山,越能打就越有罪。 现在皇帝弄出的京营,很是给了一些人希望。 从徒弟丁修的信中知道了皇帝推崇他叔叔戚继光,还有意给他率领的这营浙兵京营编制后,戚金这个老将都动心了。 「我有几个徒弟,如今在京城都混的不错,他私下给我来信。」 示意张名世往过来靠靠,戚金小声的给说道。 「说皇上曾经多次暗自嘆息,恨不能见到戚少保,让我们手下的这些兵丁进京营也是陛下和他说的。」 「这样啊。」 闻言,张名世点了点头。 「将军。」 就在张名世还想询问什么时,有士卒进来问道。 「怎么了,丁显?」 看着进来的徒弟,戚金出声问道。 「回将军,关外来了几个建奴,是个老者领头,说是有重要事情相商,点名要见熊经略。」 「要见熊经略?」 听到丁显的话,戚金与张名世对视一眼后,同时皱起了眉头。 「带他们进来吧。」 思索了一会儿后,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让丁显将人带进来。 「在下贾罗德,参见上国将军。」 被人带着进入镇将府,贾罗德见到张名世与戚金后,规规矩矩的跪地行礼道。 「你要见熊经略?」 看着坐在主位上,看着顶着个秃瓢的贾罗德,戚金皱着眉头问道。 「回将军,在下要说的事情非常重大,不见到熊经略,我是不会说的。」 听到戚金的问话,贾罗德昂起头说道。 「只有见到熊经略才能说?」 听到贾罗德的话,张名世冷哼一声。 「看你这老东西样子,也不是个良善之人,想来手上也是有我大明百姓血债的。」 「陛下有旨,凡杀戮我大明百姓者,一律不接受投诚,左右与我将这厮拉出去砍了。」 「嗯?!」 听到张名世的这话,贾罗德瞬间就被惊到了,连忙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戚金。 却见戚金正抚摸着自己的鬍鬚,仿佛对他来的目的是一点儿都不关心。 「将军恕罪。」 看到已经有士兵上来要将自己架出去,贾罗德不敢再摆谱,连忙出声道。 「不是在下要装大,而是明人之间又与我女真有所勾结,为了事情之秘,在下不得不如此。」 「哦?」 听到这话,戚金总算被提起了兴趣,出言道。 「这你放心,这堂上的人,都是跟随我多年的部下,肯定没有与尔等有勾结之人。」 「这。。。」 闻言,贾罗德犹豫了一下后,看向两人问道。 「敢问两位将军是那里人士。」 「呵呵。」 听到了贾罗德的话,张名世笑了一声道。 「我姓张,叫名世,是浙江山阴人,他姓戚,名金,是南直隶定远人。」 「敢问,这位戚将军可是昔年威震天下的戚继光后人?」 听到定远、戚姓,贾罗德顿时就睁大了眼,连忙拱手向戚金问道。 「不错,戚继光正是家叔。」 闻言,戚金点了点头,看向贾罗德道。 「我这营兵马,也是就是世人口中常言的戚家军。」 虽然把戚继光的名字挂在口中,让戚金觉得挺别扭的,但没办法,当年戚继光镇守蓟镇时,打的四周蒙古、女真一个个狼哭鬼嚎,非常的有威慑力。 「原来是戚将军后人,幸会幸会。」 听完了戚金的话,贾罗德对两人拱了拱手道。 「既然两位将军是南人,那在下就不在隐瞒。」 「我家老主人乃是舒尔哈齐,仰慕大明多年,在二十多年前更是亲自进京为大明皇帝送上贡品。」 随着贾罗德的话,一副兄弟不和,自相残杀的画卷在戚金两人的面前铺开。 对于建奴的发展历程,尤其是努尔哈赤的家庭背景,熊廷弼自是让人打探过消息的,尤其是对后金那边手握重兵的将领。 听完了来那贾罗德的话,戚金与张名世两人相视良久,都有些不敢相信。 四大贝勒之一,八旗旗主之一的阿敏,要反水? 对于已经有了足够社会阅历的人来说,如果发生天上掉馅饼的事儿,第一件事情肯定是不相信。 「你说的不错,我大明确实曾封舒尔哈齐为建州右卫都指挥使,你说你是舒尔哈齐三儿子阿敏家的奴才,可有证据?」 沉思了好一会儿后,戚金看向伽罗的问到。 「有,有,有。」 听到了戚金的话,贾罗德连忙点了点头,从袖中拿出了他给阿敏看的那块布,对上面的两个将军道。 「在下有信物在此,还望两位将军观之。」 「拿过来。」 见状,戚金对丁显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将东西给自己拿来。 「将军容禀。」 看到张名世与戚金都皱着眉头看着那块敕书,贾罗德连忙出声道。 「当年,我家老主人被努尔哈赤所杀时,大明赐给我家老主人的所有东西都被努尔哈赤收剿,这快敕书还是老主人让我偷偷藏起来的。」 「可信吗?」 听到贾罗德的话,张名世小声的向戚金问道。 「有那么点儿可信度。」 「为什么?」 「只有敕书没有印信啊。」(本章完) 第396章 阿敏:抱病出征? 「为什么只有敕书没有印信您就觉得有可信度呢?」 有些不明白戚金的逻辑,张名世好奇的出声问道。 「印者,信也。」 看着这个政治觉悟非常低的中年「小伙子」,戚金开口解释道。 「知道为什么努尔哈赤能统一建州女真各部吗?」 「因为他能打?」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闻言,张名世思索了一下后,回到道。 「不不不,是因为李成梁给他请了龙虎将军的官职,让他有了能够招募人手的名义。」 抚摸着手中的这快老旧的红布,戚金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十四岁从军,跟随叔父一路南征北战,从平倭到定蒙,我察觉到一个现象,那就是越是野蛮的蛮族,就越渴望我大明的册封。」 「那些个文官们不是常说一句话嘛,非壮丽无以重威仪。那些接受我大明册封的蛮子啊,得到大明的赏赐后,就能做到很好的拉拢人心。」 说着,戚金将手中的破布拿起,就着灯光仔细的看了一下布匹的针脚,是真货,礼部敕书特有的缎布。 他家供奉着的戚继光曾经得到的赏赐就有用这种布的。 大明敕书,不是随便拿块红色的布就能来充当的,尤其是万历前中期,那个大明国力最为鼎盛之时,更是注重这个。 「我见过朝廷赐给边蛮的敕书,这个应该是真的。」 小声的对张名世说了一句,戚金将破布交给身侧的丁显,让他交还给贾罗德。 「仅仅凭藉这块布,是无法证明你是阿敏的亲信,但我可以送你去见熊经略。」 「谢两位将军。」 听到了戚金的这话,贾罗德连忙跪下谢恩到。 没有再和贾罗德多说什么,戚金就将丁显(靳一川)叫到自己身边,给吩咐了几句后,就让他带着十几个戚家军士卒护送贾罗德去铁岭。 「戚将军,您就这么相信他了?」 镇将府外,看着离去的一行人,张名世不解的看向戚金问道。 「就凭一块不知多少年前,朝廷的敕书?」 「你呀,还是经历的少。」 闻言,戚金笑着摇了摇头。 「他手里的那块敕书,不管是真是假,我都会将他送到熊经略那里,由部堂定夺。」 「为何?」 闻言,张名世有些不解的到。 「如果他手中拿的是假的,我们报上去不就是谎报军情了吗?」 斜着眼睛看向政治觉悟有些低的张名世,戚金反问道。 「我们若是随意的认定一个东西是不是朝廷的,那不就是僭越吗?」 「这么多年了,你不会依旧觉得你当年入狱,是因为那些文官觉得你杀良冒功吧。」 「嗯?!」 听到戚金的这话,张名世有些拿不准的问道。 「将军什么意思?」 「打胜仗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谁的领导下打了胜仗。」 若有所指的拍了拍张名世的肩膀,戚金向着镇将领府走去。 夜色之下,张名世抬头望着月亮,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且不提贾罗德这边在被人护送着前往铁岭,如果此时有卫星,看到整个辽东状况,就会发现,围绕着叶赫旧址,大明和建奴又展开了一轮新的交锋。 首先要说明的是建奴这边。 阿敏领着五千人,驻扎在镇北关以北的光山。 黄台极镶黄旗的大部分人马还在来的路上,身边只有一千多的「精锐」,领着贺世贤在「四平市」遛马。 至于莽古尔泰,则是带着大部队驻扎在叶赫部的旧址之上,加班加点的加固城防。 而努尔哈赤本人则是抱病出征,已经从清原渡过浑河,在北上的途中。 而大明这边,这轮交锋的主力是一营四千人的浙兵,正驻扎在镇北关。 贺世贤的骑兵已经在赶往清阳堡的路上。 广宁兵马使孙传庭,则是在带人到科尔沁草原上遛了一轮马后,已经渡过辽河,前往开原与驻守开原的侯世禄汇合。 而熊廷弼也已经带着七千土司兵马驻扎在了铁岭,如果发生大战,随时都能北上进援。 在阿敏的构想里,在没有得到明人这边确切的扶持他的消息前,他还是那个后金的四大贝勒老二,他接下来的任务就是驻扎在镇北关之外,与镇北关的明军相看两厌,谁都不主动出击。 但贾罗德离开的第二天,努尔哈赤传来的手书,斥责他不战而走,白白将开原让给明军。 这就让阿敏很是麻爪了。 在斥责的最后,努尔哈赤还说了,自己已经抱病出征,率军前来,让阿敏探查明军动向,准备同明军作战,戴罪立功。 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看着努尔哈赤的手书,阿敏骂努尔哈赤八辈儿祖宗的心都有了。 就是因为听说努尔哈赤你病了,明军现在的攻势又紧,我才敢搞小动作,让人去联络明军的。 结果你病了三天后,居然抱病出征了,玩人呢。 而且你早不来晚不来,我的联络人出发了,你的斥责来了。 阿敏的军帐之中,一众他手下的将领看着阿敏,等候着阿敏的军令。 「将探子都给我撒出去,关内的明军我管不了,但关外追着黄台极的那支明军还是能想办法吃下去的。」 头疼了好一会儿后,阿敏终于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喳!」 听到阿敏要去帮助黄台极,当即就有将领应喝一声,向外面走去。 看着一众还在看着自己的手下将领,阿敏思索再三后,一个个的将任务都给安排了下去,就听努尔哈赤的,探查明军动向。 好不容易将一个个的将领都给打发掉之后,阿敏一个人坐在帐篷中发起了呆。 明面上,阿敏是一点都不敢违背努尔哈赤的意思,因为他知道,军中是有努尔哈赤安插的亲信,这个时候若是表现出了什么可疑的举动,恐怕努尔哈赤会在和明人作战之前,先将他给收拾了。 努尔哈赤就要来了,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阿敏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么一坐,阿敏就在此枯坐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整个营中都飘扬着一阵饭食的味道。 以前的时候,建奴的日子也不好过。 但萨尔浒之战后,日子就好过起来了,起码八旗各军之中能配上铁锅了,这都是明人的馈赠啊。 闻着空气中的肉味,阿敏舔了舔嘴角,也不知道今天是那部的崽子,居然打到猎物了,能吃上烩肉。 如果说明军的伙食突出的是一个单调——不是炒麦炒米,就是煮麦煮米。 那么女真的士卒伙食就突出一个品类繁多。 高情商叫菜品种类丰富,低情商叫吃的听天由命。 女真是渔猎民族,就註定了他们的主食是靠打猎渔猎,靠天吃饭,得到猎物后晒干腌制成腊肉。 平日里就飢一顿饱一顿的,那里来的那么多的食物攒下来作为军粮。 即便是努尔哈赤崛起后,对建州女真的社会形态进行了一定的改革,进入了农庄制的时代,但依旧难以改变女真那脆弱的粮食获取途径。 即便是有黄台极劫掠朝鲜后分给他的粮食,但吃的问题依旧长时间的困扰着阿敏。 为此,即便是军营中,每日也需要分出相当一部份的士卒出去打猎,以减少军粮消耗。 闻着肉味儿,阿敏一路就熘达到了猎到狍子的军户营中,打算蹭一顿饭食。 然而,阿敏刚端起碗筷来,就见他的大儿子宏科泰匆匆的带着几个探子来寻他, 「爹,儿回来了。」 气喘吁吁的寻到阿敏,宏科泰就一脸惊恐的对阿敏说道。 「明军的大部队进驻开原了,而且还是一支两万人的精兵。」 「精兵?有多精?老子又不是没打过明人的精兵。」 听到宏科泰说明人的精兵,阿敏下意识就不屑的撇了撇嘴角。 大明的兵马中,是大刀刘綎的家丁队不够能打了,还是杜松沖的不够猛,亦或者马林的手下不够悍勇,还不是让他们给正面掀翻了。 「不一样。」 闻言,宏科泰连忙解释到。 「儿子亲眼看到的,这支明军光是大小火炮就携带了三百门,而能看到的鸟铳兵更是不下四千人,并且,他们随行还带着带着大量的马车。」 「儿子带着些人,本想试试在鸦鹘关的那个办法,假装有大部队伏击,看能不能吓乱这支军队的阵型。」 看着自己老爹,宏科泰有些后怕的道。 「那里想到,他们的纪律非常的严明,即便是行军途中也保持着高度的警戒,儿子刚燃起狼烟,这支明军就列队待战,而且还派出了选锋军前来探查,若不是我跑的快,差点儿就将命给丢了。」 「嘶。」 被肉块烫到了嘴,阿敏放下手中的碗,看向儿子问道。 「你探听到这支部队是那里来的了吗?领军将领是谁?」 「是那个叫孙传庭的。」 闻言,宏科泰当即出声道。 「他们是从从古树堡那边进入开原的,从科尔沁草原上那边来的。」 「古树堡,科尔沁草原上来的。」 听完了儿子的话,阿敏低着头开始结合自己手中已有的情报,开始了分析。 得益于大明那严谨的保密态度,孙传庭底子早就让人卖给了女真。 而且别忘了,早在努尔哈赤领军进攻鸦鹘关时,代善就带人和孙传庭这支高火器配给率的明军打过照面了。 现在听说在草原上熘达的孙传庭来到了广宁,阿敏瞬间就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这是去拉拢内喀尔喀与科尔沁的那支明军。」 摸着自己的小鬍子,阿敏心里暗暗的道。 「莽古尔泰在忙着修城,黄台极在忙着安顿来投的蒙古人,若是这支明军出关。。。」 这么想着,阿敏重新拿出了努尔哈赤的信件翻看了一会儿后,连饭都顾不上吃,就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军帐。 「大汗的兵马还有几日能到?我有紧急军情要通报大汗。」 带着自己的儿子,急匆匆的找上了努尔哈赤的信使,阿敏就问到。 「什么军情?」 听到阿敏的话,作为努尔哈赤的纳海放下手中正在吃饭的碗筷,满脸狐疑的看向阿敏父子。 什么军情,要在吃饭的时候来传递给他。 「明人派往科尔沁草原上的那支军队进入开原了。」 看着纳海,阿敏当即就开口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告知了对方。 听完阿敏的叙述,纳海的脸色剎那间就凝重了起来。 孙传庭出抚顺关之时,他当时跟在代善的身边,亲眼见识过孙传庭手下那支军队的火器有多犀利。 现在听说是孙传庭来了,纳海立马连饭都顾不得上吃了。 「四贝勒不是才传信,草原上的那支明人军队还在安抚蒙古人吗?他怎么这个时候到开原来了?」 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阿敏,纳海喃喃自语道。 作为费英东的儿子,隶属于镶黄旗,纳海知道的情报要比阿敏更多。 「若是这支军队出关攻打,我没有把握能抵挡的住,赶快将消息告诉大汗吧。」 「这。。。」 闻言,纳海顿时就犹豫了起来。 来时,努尔哈赤告诉过他,他传递完手书后需要就地留在军中,监视阿敏。 「我死不要紧,但我的后面还有正在安顿来投蒙古部落的黄台极和在修整的叶赫旧城的莽古尔泰,等我战死之后,明军继续北上后,黄台极和莽古尔泰也要遭殃!」 看着犹豫的纳海,阿敏当即就开口道。 「你若是不愿意去给大汗传信,就派遣心腹,和我儿子一起去见大汗,向他当面禀明白军情。」 「行,我让我的心腹拿着我的手书,和你儿子一起去见大汗。」 听到阿敏的话,纳海稍微思索后当即就点头应道。 「大汗的军队到达这里最少还需要五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撑住,不能让明人占据叶赫部的旧城,不然我大金就被明人彻底的围死了。」 「这我知道,你赶快写信吧,写好了就安排人和我儿子出发。」 听到纳海的话,阿敏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当即催促道。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从老寨到叶赫,大部队走关外的山路如果不强行军最少需要十天,毕竟不再像萨尔浒之战那样,在自家老窝周围打,可以将辎重丢在后方。 结合传来努尔哈赤病了的时间,以及纳海说的五天,阿敏在内心做出了估计。 努尔哈赤率军赶到叶赫部最少还需要七天。 这七天,就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搞鬼了。(本章完) 第397章 营啸! 虽然打算搞鬼,但阿敏做的第一件事情,是调整防线,徵调旗人填线。 以光山为支点,往南面冲着明军的方向进行重点布防,一连四个营,将旗丁、旗人,乃至于包衣全都顶了上去。 而往北面对莽古尔泰的方向则直接不设防,突出的就是一个信任自家正蓝旗的兄弟。 同时,阿敏也让人将明军大部队来袭的消息传告了黄台极和莽古尔泰,防止纳海起疑。 阿敏前脚刚完成了对防线的调整,孙传庭领着大军与浙兵营后脚就从镇北关涌了出来。 「戚老将军,在下这是第一次面对如此大的阵仗,还望戚老将军提点一二啊。」 前往光山的路上,孙传庭正在同身边的戚金闲聊。 「豹韬卫武器精良,后勤充足,士气旺盛,即便是叔父在世,也堪称世间精锐。」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听到孙传庭的话,戚金笑着说道。 「孙将军治军严整,豹韬卫军风强悍,那里用的上我这个垂垂老朽从旁置喙。」 「万籁陛下看重,方有孙某今日之遇。」 听到戚金的话,孙传庭冲着北方拱了拱手,笑着道。 见到孙传庭这样做,戚金没有再多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催动马匹,向前一步后,向孙传庭问道。 「孙将军,你就那么相信那个宏科泰所说的话,觉得阿敏要投我大明?就凭他带来的那十几个建奴人的脑袋?」 「他投降,我能省下些时间。」 「他若是不投降,我就直接荡平了他。」 「不管他投不投降,我都要迅速出兵,他就算不投降,又不会妨碍我太多的事情,顶多浪费些火药和铅子。」 闻言,孙传庭给了戚金一个灿烂的笑容,而后道。 「内喀尔喀与科尔沁都已经被我安抚了下来,但为了保证他们能乖乖听话,这叶赫以前的地方我是一定要控制下来的。」 「这是为何?」 听到孙传庭的话,戚金有些意外的问到。 「熊经略趁我安抚蒙古人的时机,让你们发兵北上,是想要斩断科尔沁与建奴的联繫,这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 闻言,戚金点了点头。 「为了攻克叶赫旧地顺利,熊部堂还下令让石柱、土司二地的七千土司兵马北上,估计用不了几日就可以到了。」 说着,戚金更加好奇的问到。 「说来我也很好奇,孙将军为何不等土司兵马到后一同用兵,到时候也更稳妥一些。」 「兵贵神速,等他们到了,努尔哈赤也就快到了,到时候蒙古那边说不定就会起什么变故。」 闻言,孙传庭给戚金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做事逻辑。 「如今,我正需要一个立威的对象,震慑内喀尔喀和科尔沁,察哈尔的林丹汗,不管打赢还是打输,将来都肯定是个麻烦,暂时打不得,建奴驻扎在叶赫的这些人就是最好的目标。」 「原来如此。」 听到孙传庭的话,戚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告诉周遇吉,率领选锋营加速前进。」 就当戚金还在思考之时,孙传庭突然挥动马鞭下令道。 「见到建奴营寨后不用打招呼,直接上火炮招呼着,告诉建奴,他孙爷爷来了。」 「是!」 听到孙传庭的话,当即就有传令兵带着令箭向前方追去。 看到这一幕,被捆起来横放在中军一匹马上的宏科泰是冷汗直冒。 见面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上火炮招呼,这支明军的打仗风格是真的不一样。 镇北关外的山林中,四处都是建奴的探子,明军出关的消息自然是一大早就被传到了光山下阿敏的军寨之中。 「明军来了!」 听到探子的消息,军帐之中的人眼睛纷纷亮了起来。 「各营坚守营寨,一定要将明人拦在这里,等到大汗的军队到了,他们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一个个都会死在我大金勇士的刀下。」 「喳!」 听到阿敏的命令,一众将领纷纷应声道。 待到阿敏做完战前动员,让各军将领都归队之后,一个个小团体立马就开始了密谋。 在阿敏的故意调整下,围绕光山的四个营寨,全都被塞满了镶蓝旗的人马。 前面已经说过,八旗的尊贵之分,依次是两黄两白两红两蓝这个顺序。 黄色代表大汗,白色代表继承人,红蓝两旗就是臣子了。 当年,舒尔哈齐死后,努尔哈赤对女真军事进行重组。 自己带领的白、红两旗组成了后来的两黄、两白、正蓝三旗。 而舒尔哈齐的黑旗则被拆分成了两红旗和镶蓝旗。 代善带领的两红旗还算好些,只是加了些汉人降兵降将进去,但镶蓝旗就惨了。 舒尔哈齐的旧部、建州女真、海西女真、野人女真、叶赫部降人、投降汉军,乃至于来投降没人要的蒙古人,一勺都被塞到了这里来,堪称一锅大杂烩。 这就造成镶蓝旗堪称后妈养的,忠诚度一直都提不上去,哪怕大明都没了,这些人还能给你整个么蛾子出来。 南明永历十六年,清康熙元年,朱由榔被缅甸卖给了吴三桂,送到了昆明。 然后镶蓝旗出了一个人材章京(将军),叫兀儿特,在见到朱由榔后大骂吴三桂,说他食大明厚禄,却对大明不忠,可恶至极。 紧接着,他就带着自己的一些个部下剪掉了自己的鞭子,打算拥立永历,反清复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群人让吴三桂反手就给剿了,牵连了两千余人。 历史上能干出这种事情的军队,在有了阿敏的推波助澜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就不出意外了。 半夜三更,当孙传庭带领大部队与选锋营的周遇吉汇合后,就看到光山上下各处的建奴营寨中,都燃起了大火。 「建奴这是,整个营啸了?!」 站在河道沖刷出来的山谷之中,看着光山上那满山的火光,孙传庭与戚金两人都有些惊讶。 营啸,又称惊营、炸营,是种非常独特的军事现象。 军队夜晚扎营之后,在没有接到任何指令的情况下,全体官兵盲目紧急集合的一种反常行动。 通俗解释就是士兵处于紧张状态,当火把照亮不足时,发生混战,或者有人做噩梦、尖叫、风吹草动等被误会成敌人夜袭,然后夜黑风高之下,军队不分敌我,自相残杀。 从一个人发疯开始,很快就会传染大营中的其他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士卒们彻底的摆脱军纪军规的束缚,疯狂发泄。 历史上,最后一次营啸发生在淮海战役,孙元良的十六兵团身上。 合围前的十六兵团八万人,被消灭一万余人。 接到突围命令后,孙元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指挥部队夜间发起突围,然后一夜过去几乎全军覆没,就剩下了指挥部的四百来人。 也难怪楚云飞大骂五万头猪,他也得抓上三天。 「孙将军,我爹已经按照约定点燃了营寨,还望孙将军速速发兵。」 跟在孙传庭的身侧,宏科泰出声催促道。 「镶蓝旗的旗兵中,我爹真正的亲信之有两百多人,剩下的大都对努尔哈赤很是忠诚,如果让他们组织起了军队,我爹就危险了。」 「此事本将自然知道。」 听到宏科泰的话,孙传庭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周遇吉问道。 「山林间都探明白没有,周围有没有伏兵。」 「将军放心。」 听到孙传庭的话,周遇吉立马抱拳道。 「末将以人头保证,光山周围二十里内,没有建奴的伏兵,若是有敌来援,末将也能率军将他们拦截在光山之下。」 「好!」 听到周遇吉的话,孙传庭点了点头,转头下令道。 「前后左右四营,分攻建奴光山四寨,中营就地修整,防备建奴反扑!」 「是!」 听到孙传庭的话,豹韬卫四营地的四个都头同时应喝一声,纷纷回到自家军阵,率领敢死队架起大盾,向着建奴的营寨发起进攻。 为了让自己的反叛变的更为容易,阿敏借着调整防线,玩了一手四连营,将军中的大半兵马都给散了出去,尤其是忠于努尔哈赤的一些个将领,纷纷都被塞到了其他四营之中。 而同样的在这四营之中,还被阿敏往里面塞了一些个镶蓝旗的包衣。 包衣,用汉人的话叫做奴隶。 最初之时,女真包衣的来源多是下层成员、统治家族收养、接纳的非血缘关系的家族、氏族成员和部分外戚族众等等,但随着八旗的建立,包衣的来源又被扩大大了战俘、契约奴僕和获罪之人。 而作为八旗中地位最低的一旗,镶蓝旗的包衣来源,那自是比他们的旗人还要复杂。 萨尔浒之战后汉人败军的战俘、叶赫部的降人是占据镶蓝旗包衣最多的两类人。 这些人被阿敏塞入了军营后,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尤其是白天明军的炮轰过后,黑夜来临之时,为了让这些人作乱,阿敏的心腹还一把火烧了营寨中的粮仓。 这下乱了的自然就不止是包衣了,连旗兵都乱了。 上面人故意想要引起动乱,你将领就是天才也没办法。 就在四个小营乱了之时,位于光山山腰处的中军营地之中。 晚饭过后,阿敏借着商议如何防备明军的火炮,将纳海叫到了自己的大营之中。 对此纳海是没有一丝的防备,让两个亲随在门外守着后,就和装模作样的阿敏商议了起来。 待到阿敏一遭发难,纳海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阿敏一刀砍在了脸面上,血流如注。 砍死了纳海,即便是血喷溅了一脸,阿敏犹然不觉得过瘾,硬生生的将纳海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努尔哈赤逆天而为,反叛大明,杀我父兄。」 一手提着纳海的脑袋,阿敏宛若疯魔一般,走出了自己的大帐。 此刻,他的亲兵已经将纳海带来的随从一个个的杀死,即便他们是出自两黄旗的精锐。 手中提着纳海的脑袋,阿敏看着已经被召集起来的兵丁道。 「老子阿敏已经投了明人,不想死的就扔下手中的刀兵!打开营寨放明军入寨!」 就当阿敏在处理中军之时,明军点着火把,已经顺着山路冲到了半山腰。 「弟兄们,我大明的军队来了,打开营门,放大军进来,我们就能回家了!」 在建奴的军营之中,有那早就受不了建奴虐待的机灵份子,手持用来挑水的扁担,冲着周围的同伴们吼道。 「开营门,迎大军!」 营寨之内发生了动乱,营寨墙和望楼上的兵丁自然早就是慌了神,待到明军顶着大盾靠近营寨,是一点的防备都没有。 「轰!轰!轰!」 借着大盾靠近营寨,十门小型的虎蹲炮放在地上,一阵连轰之后,只听到营内动乱声更响亮了。 片刻之后,营寨的大门直接轰然倒塌。 「杀!」 看到这动静,率领军队来攻的前营都头黄得功见状,当即大喜。 「杀建奴!」 随着黄得功手持两根水磨鍊钢挝带头冲锋,他身后的明军纷纷上前。 一钢挝抽爆一个女真人的脑袋,黄得功大吼道。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随着十二人一组的明军入场,建奴营中的动乱更是严重。 听懂了汉话的奴隶一个个抱头跪地,而一些个还妄想反抗的努尔哈赤死忠则是持着刀子向着明军冲来。 有那死忠的,自然也有那聪明的。 毕竟明军是从正门攻进来的,一个营寨不可能说只有一个门。 而且没了门难不成还不能翻寨墙了。 随着跑的跑,死的死,明军明军此次北伐的第一战,落下了序幕。 身着软甲,带着自己的亲兵队,与戚金两人缓步走在光山间,孙传庭的脸上满是高兴之色。 「戚某要恭喜孙将军了。」 脸上满是高兴之色,戚金看着已经渐渐的各处营寨,对孙传庭恭贺道。 「此番大战,多赖将士用命,陛下信重,传庭何功之有。」 听到戚金的话,孙传庭腼腆的笑了笑后,脸色一肃道。 「这一战能打赢,还要多亏戚将军指点,不然传庭可不敢贸然出击。」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确,功劳可以分给戚金一份。 「孙将军眼界超群,那里需要多做言语。」 孙传庭与戚金两人一边商业互吹,一边向着阿敏的中营而去。 在营门口,孙传庭见到了跪地的阿敏。 「罪臣阿敏,参见上国将军。」(本章完) 第398章 什么叫亡国祸水 「罪臣。」 听到了阿敏的话,孙传庭与戚金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抹玩味之色。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这个自称,很有意思啊。 「阿敏将军快快请起。」 虽然并不将阿敏的战斗力放在眼中,但孙传庭此时却是表现出了足够的礼贤下士,一点儿都没有往日大明官员对女真人那毫不掩饰的鄙夷。 「罪臣不敢。」 深刻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阿敏,此刻表现的也是非常的恭顺,硬是让孙传庭扶了好几次后,才不情不愿的起身。 接下来,就是孙传庭对阿敏的安排了。 因为来的突然,孙传庭对阿敏并没有提前的安排。 但在如何利用好阿敏这个「带着叶赫部海西女真人,造建州女真头领努尔哈赤的反的,有杀父之仇的侄子」,这个问题上,孙传庭是有想法的。 阿敏的身上,可谓是将buff给迭满了。 秉持着皇帝「镇压女真造反,成本实在太高;挑逗蛮族内斗,效果事半功倍」的指导思想,孙传庭在思索了一刻钟后,最终决定先将他安顿在叶赫境内。 当天光微亮之时,明军这边经过一晚上的努力,终于勉强算是将光山上下给收拾的差不多了。 看着手中各营汇总上来的战报,孙传庭非常的满意。 两万人的大仗,只在进攻营地时,死了五十六人,伤了一百多外,就没什么损失了。 而战果,怎是一个丰厚了得。 清理营寨后,光是死在动乱里的尸体就翻出来了两千多具,而明军这边则是得到了两万多的俘虏。 这人数都赶的上自己这边的军力了。 对此,孙传庭也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分类。 救回来的萨尔浒之战明军各部的两三千俘虏,按照口音进行分营后,一人发上一把刀,就送去看守建奴俘虏了。 而剩下的人中,首先是镶蓝旗的旗兵,经过一番甄别后,除掉死在动乱里的四五百人后,现在就剩下阿敏能控制的一千多人,以及两千多被迫投降的旗兵。 对于这些被迫投降的人,交给阿敏是不可能的,孙传庭让将这些人下了甲冑武器后,安排押送到铁岭给熊廷弼。 而剩下的一万多人里,老弱病残占据了一半,大多都是些叶赫女真的人。 对于这些叶赫族的女真人如何处理,孙传庭有些拿不定主意。 大明和叶赫部的关系虽然好,但那也是利用居多,叶赫部对大明始终吕布对丁原般的忠诚。 而辽东女真各部之间的关系,也是比较的哈布斯堡,通俗的说,有点儿像欧洲,棋盘上各方厮杀的血流成河,但棋手却全都是亲戚。 努尔哈赤所属的爱新觉罗部,在建州女真中,属于是一个较小的部落,叶赫部和爱新觉罗的关系,比较的作茧自缚。 通俗的说,爱新觉罗不甘居于叶赫部之下。 当爱新觉罗弱小后,叶赫就又成了他们联姻的对象。 而当爱新觉罗强大时,叶赫就是他们征讨的目标。 爱新觉罗的老祖宗董山因为和大明挑事儿,让成化发动大军给撅了,整个建州女真都被打散,而在这个时候叶赫部投来了剩饭,不对,是橄榄枝。 爱新觉罗家族和叶赫部世代都是姻亲,努尔哈赤本人不但是叶赫那拉氏所生,他还娶了叶赫部的女子,即黄台极的娘孟古。 万历十一年,李成梁围剿建州女真,顺手弄死了努尔哈赤的祖父觉昌安和父亲塔克世,努尔哈赤开始在建州大地上玩骑马与砍杀。 在这个过程中,一次努尔哈赤在叶赫部补给时,叶赫部的首领扬吉努见努尔哈赤年轻有为,可能是出于投资的目的,将自己的小女儿孟古许配给了努尔哈赤。 然后,不久之后扬吉努和他的兄弟因事触怒大明,被李成梁设计诱杀。 万历十六年,扬吉努的儿子纳林布禄履行其父生前许下的婚约,将十四岁的妹妹孟古嫁给了努尔哈赤。 此时,叶赫差不多就是努尔哈赤他干爹。 那么,努尔哈赤所在的爱新觉罗家族是怎么回报叶赫部的呢? 万历四十七年,努尔哈赤携萨尔浒大胜之威,率大军进攻东西二城,先攻破东城,杀金台吉。 布扬古与其弟布尔杭古听闻金台吉死后,遣使请降,并请代善立誓不杀。 代善同意,并与布扬古及其母盟誓,终于决心投降。 然而,布扬古在见到努尔哈赤后,还是惨遭缢杀,其弟布尔杭古则被编入正红旗,授三等副将。 当年的李成梁和叶赫部双方都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日后埋了这么大的一个雷。 一个养寇自重,养的大明为了辽东问题耗尽了最后一滴血。 一个超前投资,投资的整个叶赫那拉都成了爱新觉罗的包衣。 现在,孙传庭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问题,阿敏是投降了大明,但他和叶赫部族人的关系,不能说是相亲相爱吧,只能说是不共戴天。 阿敏在投降了大明后,手里能控制的军力极度减少,又没了努尔哈赤的震慑,他根本就无法控制这些叶赫人。 而同样的,这些叶赫的女真人恨不得弄死阿敏,怎么可能再继续听他的话。 但问题是,在叶赫部中稍微有点影响力的人,都被努尔哈赤牢牢的控制在手里,放在赫图阿拉,现在救出来的这些叶赫部人也找不出一个能够挑头的人,根本就无法聚集成势。 思索再三后,孙传庭终于决定,做出了对阿敏的临时安排,让他换个驻扎的地方,搬到威远堡东边儿去,在哪里进行重组。 这里就不得不说,朱元璋时期,将领马云在构建辽东都司防线上的眼光独到了。 开原北境的几个关口和堡垒,选址非常的刁钻。 镇北关架在两道山樑之间,往里的镇北堡架在山上,上堵大清河河道,东堵扣河河道。 现在,阿敏的任务就是去驻守在扣河河谷之中,看好开原的东门。 让阿敏和戚金的浙兵合营,移驻威远堡。 而孙传庭自己,则是在光山经过了一天的修整后,带上了一些个被解救出来的叶赫部族人,北上叶赫部。 而在叶赫旧城中,从光山营寨溃逃至此的逃兵口中,得到阿敏营啸的消息后,莽古尔泰整个人的脑子是嗡嗡滴。 一晚上的时间,镶蓝旗就在明军的炮火下溃败了? 得到这消息后,莽古尔泰紧急调遣军兵往南,一方面让人组织防线,一方面探听阿敏的消息。 因为阿敏调动军队的关系,本来莽古尔泰勉强构成的防线上,现在出现了几个明晃晃的大洞。 果然,还没等到莽古尔泰将兵马调动到位,周遇吉就已经带着选锋军前来,击穿了莽古尔泰的先头部队。 从败兵口中,莽古尔泰得知了明军见面就用火炮招呼的打法后,连忙四处派人,一方面去寻黄台极,一方面去信给努尔哈赤,求老爹赶快来救救孩子。 而与此同时,带着大军行进在北上的路上,孙传庭从被解救出的叶赫部老人口中,听到了很多关于建奴,关于叶赫,关于整个辽东的故事。 大明的女真,分为三部,建州、海西、以及野人女真。 而海西女真分为了叶赫、乌拉、哈达、辉发四部。 对于叶赫部,孙传庭深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亡国祸水,那个依旧漂浮在辽东上空,名为「叶赫老女」的亡魂——东哥。 东哥全名叶赫那拉·布喜娅玛拉,她出生之时,叶赫部的萨满说「此女可兴天下,可亡天下」。 事实证明,这萨满是个有本事,但只有那么一丢丢的本事。 他的预言,不能说是准的无以复加吧,也只能说是太过于保守了。 万历十年,东哥出生。 随着东哥渐渐长大,她的美貌开始给叶赫部招来祸患。 或者说,叶赫部用她的美貌,给辽东带来了不稳定。 万历十九年,海西四部起了纷争,哈达部首领歹商慕东哥艷名,首向叶赫提亲。 然后,纳林布禄兄弟假意应允,以东哥为饵,在迎亲途中伏杀歹商,叶赫坐上了海西四部的头把交椅。 东哥拿下了第一滴血。 万历二十一年,海西四部会盟,乌拉部首领满泰向叶赫提亲,为其弟布占泰聘娶东哥,纳林布禄代表叶赫为巩固联盟许诺婚事。 请记住布占泰这个怨种。 不久之后,布占泰以女婿身份率兵三千参与九部联军。 但结果我们都知道了,九部大败,布占泰当了三年俘虏。 等到布占泰返回乌拉部后,还没来得及迎娶呢,叶赫部那边就毁婚了。 他们将东哥许给了努尔哈赤,与之联姻盟好。 努尔哈赤这边刚郑重下聘,但东哥那边却誓死不嫁——因为努尔哈赤弄死了东哥亲爹。 理所当然的,叶赫这边选择了毁婚,以杀死努尔哈赤为条件为叶赫那拉氏向各部徵婚。 几年后,叶赫出兵攻打哈达部,哈达首领孟格布禄向努尔哈赤求援。 而就在努尔哈赤出兵之际,叶赫部向哈达部表示,如果你们倒戈相向,干掉努尔哈赤的援兵,就重修之前的盟约,将东哥嫁给孟格布禄。 离谱的是,孟格布禄答应了。 而后结果就是,努尔哈赤率大军与之血战六天六夜,随即覆灭哈达部。 东哥达成double kill。 就在这个时候,海西女真的辉发首领拜音达里杀了七个叔父自立,族人纷纷逃亡投奔叶赫。 为了弄回来自家的部民,拜音达里请求努尔哈赤出兵,强行索要。 然后,叶赫部又将东哥搬了出来,许诺拜音达里若是背叛努尔哈赤,就将东哥嫁给他。 更离谱的是,拜音达里也答应了。 结果显而易见,辉发部又让努尔哈赤给灭了。 东哥完成triple kill。 此时,努尔哈赤基本已经统一建州女真各部,势力大增,对此叶赫部感觉到了威胁。 所以,他们又找上了此时已经是海西女真乌拉部首领的怨种,布占泰。 得知自己还有娶到东哥的机会后,布占泰瞬间提起了精神,囚禁了自己那来自建州女真的妻子和子女,以及十七个寨主儿子为人质,投向了叶赫的怀抱。 得到这一消息后,努尔哈赤怒而兴师,动手灭了乌拉部。 布占泰被叶赫以失国无用为由,拒绝将东哥嫁给他,最终寄人篱下的布占泰郁郁而终。 东哥完成quadra kill。 此时,女真各部基本都让努尔哈赤统一,叶赫又将目光投向了草原——内喀尔喀。 万历四十三年五月,看着自己已经三十三岁,威名赫赫的妹妹,布扬古又做了一次联姻,他打算将东哥嫁给内喀尔喀暖兔的儿子吉赛。 但东哥看不上吉赛,坚决不同意。 对此,吉赛很不高兴,甚至威胁说要进攻叶赫部,虽然最终没有成行。 权衡之下,为了拉拢内喀尔喀,布扬古最终将东哥许配给了喀尔喀部达尔汗的儿子——莽古尔岱。 这一次,东哥同意了。 听闻东哥出嫁的消息后,努尔哈赤非常的气愤,打算出兵干他喵的一票,半路抢新娘。 但此时,大明对努尔哈赤已经非常的防备,派遣军队进行威慑,将努尔哈赤给吓了回去。 虽然没有得到美人,但努尔哈赤还是发下诅咒:无论此女聘与何人,寿命不会长久,毁国已尽,构衅已尽,死期将至矣。 同时,努尔哈赤也下了个决定,既然你们不嫁美女给我,那我只能灭了你们,自己取了。 出嫁之时,东哥已经三十三岁,一年多后,因为水土不服,东哥病死他乡,死在了内喀尔喀。 但她的亡魂,依旧徘徊在辽东的上空。 建奴、叶赫、大明三方之间,需要解决一下相互之间的小问题,最终爆发了萨尔浒之战。 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孙传庭兵出北关,依旧和东哥有关。 「女人。」 听着叶赫部的故事,孙传庭心思微动。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在科尔沁时,见到的一个抱着小羊的女孩儿。 「将军,前方三里,就是叶赫旧城了。」 还不待孙传庭继续深想,他身边的亲兵就出声道。 「传令,围城!」 这已经是孙传庭出关的第五日午时。 孙传庭携豹韬卫与广宁守备部队,算上一路上招揽来的叶赫部女真人,合计三万。 将莽古尔泰的正蓝旗围在了叶赫旧城之中。(本章完) 第399章 这城是不是太小了点儿 「他娘的,欺人太甚!」 看着在土城外大张旗鼓的扎起营寨的明军,莽古尔泰几乎都要被气炸了。 明人这是一点儿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在叶赫城外,扎起营寨还不算,居然还开始在外面招揽叶赫旧部的人,摆出了一副长时间待下去的样子。 虽然孙传庭非常的不将他放在眼里,但莽古尔泰却是一点儿冲出去的想法都没有。 「贝勒,情况不对啊。」 跟在莽古尔泰身侧的,是他的部将达尔哈。 「明军这不像是要攻城的样子啊。」 看着城外摆出阵势,却迟迟不肯开始攻城的明军,达尔哈出声道。 「我没瞎!」 听到达尔哈的话,莽古尔泰牙关紧咬,憋出了三个字。 孙传庭的动作,堪称诡异。 围城之后,摆好阵型,就没动作了,连炮都没开几下。 这是摆明了想要围点打援! 叶赫城由东西二城和商监府城组成,呈三角形分布,虽然都分了内外城,但面积都不大,东城七十万平方米,西城四十六万平方米,商监府城十八万平方米。 嗯,平方米这个单位有点儿小,放大一下用平方公里就是,东城0.7,西城0.46,商监府城0.18。 可能有人对这个数字没个概念。 大明的紫禁城,0.72平方公里。 现在,莽古尔泰守是西城,东城在努尔哈赤灭叶赫时,用掘地法挖塌了城墙,又被建奴士卒劫掠,残破到了一个无法守的程度。 而西城又称「夜黑寨」,因为修的早,又位于叶赫河西岸,故称老城或西城,城墙三面依山,一面依水,城墙只有三丈,也就是九米高低。 如此袖珍的一座城池,或者说寨子,在装备了大量火器的豹韬卫面前,想要攻破,肯定是异常的简单。 但孙传庭没有选择此时攻城,原因也很简单,这次出来走的是草原,镇虏炮、虎蹲炮这种轻型火炮好带,攻城用的那十门重炮真没法带。 咳咳,这个是次要因素。 主要因素还是,对周围敌人没有弄清,孙传庭不敢冒然攻城。 咪着眼望着远处叶赫西城城墙上的人头攒动,孙传庭摸着自己的下巴。 「将军,用这个。」 看到孙传庭望的费劲,黄得功解下了脖子上挂着的千里眼,给递了过去。 「。。。」 看了眼递到身前的千里眼,孙传庭没有接,而是开口问道。 「你说,这叶赫城里,真的有五千旗丁吗?」 「看起来没有。」 听到孙传庭的话,黄得功收起千里眼后,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道。 「末将特意观察过跟着那个阿敏走的建奴,那些人都身形健硕,面色黝黑,但城墙上的守城之人,却多瘦的跟猴似的。」 「你说的有道理。」 听到黄得功的话,孙传庭贊同的点了点头。 「这莽古尔泰,与阿敏、黄台极、代善四人合称建奴四大贝勒,又是正蓝旗旗主,他手下的兵丁没道理比不上阿敏的。」 「那么,他的兵去哪儿了呢?」 如果让莽古尔泰知道孙传庭的疑问,他一定会啐上一口。 兵哪儿去了,去围剿明军了。 如今,在叶赫地头上的,除了孙传庭带领的兵马外,还有贺世贤带着的,隶属于熊廷弼的一千多精锐骑兵。 先是追在恩格德尔的屁股上,现在又追在黄台极的屁股上,贺世贤从科尔沁草原一路追到了叶赫。 途中,黄台极不是没想过打个伏击,将这厮永远在草原做客,但实力不如人,你想法再多也没用。 更别说,黄台极还不是以勇武着称了。 结果,莽古尔泰前脚派兵去给黄台极帮忙,后脚就让孙传庭给围了。 不过,对于莽古尔泰来说,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那就是,在贾道站往东,大创忽儿河进入叶赫领地的河谷谷口,黄台极成功的埋伏了贺世贤。 虽然黄台极想要全歼贺世贤所部,但他明显高估了自己手下士兵的战斗力。 要知道,贺世贤那可是在萨尔浒之战后,明军胆气丧尽,努尔哈赤围攻叶赫时,敢领军出抚顺关袭扰的人(虽然最终因为士卒不愿打而被迫撤了回去)。 被伏之后,贺世贤一人一马一狼牙棒,带着身后的家丁队硬生生的冲杀了两个回合,杀散了堵截后路的蒙古骑兵,突围了出去。 战后点检损失,丢了三百匹良马,一百多人。 而后,贺世贤带着剩余部队一路南下,强渡辽河,在河对岸尤世功明军的接应下,撤到了开原。 啥?为啥贺世贤不找孙传庭回合? 一个是不知道孙传庭在叶赫地头上,另外一个就是地形崎岖,四平东部的山丘此时全是茂密的森林,骑兵根本就过不去。 在城外观望了城头上一天后,回到中军的孙传庭,就见到了带着个俘虏而来的周遇吉。 「你是说,贺世贤在贾道站东的河谷里,被伏击了?」 将手中的毛巾递给身侧的士卒,孙传庭的眼珠子转了起来。 「不错。」 闻言,周遇吉肯定的点了点头道。 「我们捉到了来给莽古尔泰报信的士卒,从他嘴里撬出来的情报。」 「那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让人意外呢。」 听到这话,孙传庭皮笑肉不笑的道。 对于贺世贤中伏这事,孙传庭是早有预料的。 熊廷弼给贺世贤的命令是让他护送布和到自己营寨后,就领军北上,到开原和北伐军队汇合的。 自己不听指挥,领着军队瞎沖,让人埋伏了,你能怨谁。 而且,从阴暗的角度讲,虽然他孙传庭没有没品到哄队友做填旋,但看队友做填旋这种事情,孙传庭是一点儿都不介意的。 你就是告到皇帝那里,孙传庭也是有理由的。 他贺世贤是骑兵,我是拉着车的步兵,想追也追不上啊。 啥?丢下辎重强行军? 他孙传庭疯了么。 身后还有后援的话,他敢在草原上丢下辎重强行军,那些草原部落一定会感谢大明的馈赠的。 来到舆图前,看着眼前这幅不知道是哪年绘制的叶赫部地图,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会儿后,孙传庭的眉头挑了挑。 贺世贤中伏的这个地方,距离他很近,大约有个三四十里路途。 「周遇吉,点起选锋军,穿好甲冑,拴束马匹,今夜我们去干票大的。」(本章完) 第400章 明人想做什么? 人衔枚,马裹蹄。。。那是不可能的。 在叶赫的地头上,尤其还是已经沦陷了一年多的叶赫领地上,大明军队在这里就跟秃子头上的跳蚤一般的显眼。 当夜色渐暗,孙传庭领军离开营地没多久,消息就传到了城中莽古尔泰的耳朵里。 「明军有大股部队离开?」 听着斥候的报告,莽古尔泰怀疑的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着。 「明军想做什么,引诱我出城夜战,还是去偷袭黄台极?」 想着这两种可能,莽古尔泰用他那容量不大的脑袋开始分析。 如果明军是前去偷袭黄台极的,那可定行不通。 因为孙传庭围城前,他就已经传递了消息给黄台极,黄台极又是以智慧着称,对此肯定是有防备的。 对此,明军应当是清楚的。 那么,此刻明军的将领一定是打的另外一个主意,勾引他出城夜战! 现在,明军的军力是他的十倍有余,让他出城偷袭,肯定是不可能的。 而且,努尔哈赤已经领着大部队在来的路上了,等到努尔哈赤来了,就可以里应外合,将这支明军全歼在叶赫的地头上。 如此想着,莽古尔泰看向城外明军的目光边的炯炯有神。 他已经看破了明军的诡计! 那么,此刻孙传庭真的是打着勾引莽古尔泰出城的想法吗? 当然不是。 甚至于,孙传庭都没有想要去偷袭黄台极,而是带着选锋军沿着叶赫河一路北上了二十里,挑选了一处河谷,开始挖掘堑壕,修筑阵地。 「将军,再往北十五里地,就出了河谷,那边的地形稍微平缓一些,但依旧遍布密林,以前是属于乌拉部的领地。」 站在孙传庭的身侧,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正在给孙传庭说着什么。 「相比于东边的山沟林密,我们叶赫部这里算是块福地,有山有水,老天爷若是赏脸,种下的庄稼也能活些。」 「这样啊。」 闻言,孙传庭点了点头。 「那这周边,有什么宽敞的路途没有?」 「没有。」 闻言,老者摇了摇头道。 「河谷两侧的山啊,虽然有些小路,但人走起来都很费劲,牲口就更别提了。」 「这样啊。」 听到这话,孙传庭点了点头。 这几日的走访,以及听一些被救出的叶赫部族人的描述,孙传庭对于建奴为什么在萨尔浒之战后,才能灭了叶赫有了个了解。 因为地形。 建奴从老寨出兵攻打叶赫,只有两条路能走,一条是从关内绕道,进抚顺关进入辽渖平原,沿开原、铁岭北上,或者进攻广顺关,走小清河河谷,出镇北关攻打叶赫。 第二条路,则是绕道海西女真,就和闯关一样,将海西女真四部其他三部一个个灭掉,最后才能进攻叶赫。 开原、铁岭这一个辽东都司的突出部,硬生生的卡在一连串的山峦之前,将建奴和海西女真之间通途给阻断了。 「周遇吉,我交给你的任务,你能完成吗?」 挥手示意嚮导下去,孙传庭看向正在监督士卒挖掘堑壕的周遇吉道。 「将军放心。」 闻言,周遇吉立刻就拱手到。 「若是小股建奴来攻,末将为将军灭之。若是建奴老贼来袭,末将为将军阻之!」 「好。」 闻言,孙传庭满意的到。 「五日,不出五日,我必定率军来援。」 说着,两人相互见礼后,孙传庭率着亲兵队原路返回,留下了周遇吉所带的三千选锋营在此修筑阵地。 路过一个山头时,山头上时不时亮起的火光,以及传来的铳声,孙传庭在黑夜中露出了自己的白牙。 山的那边,就是招苏台河河谷,根据抓到的探子所言,黄台极在伏击贺世贤后,刚刚撤至距叶赫不足二十里的地方。 而就在孙传庭看着那座山头时,黄台极正在与他隔山相望。 探子的话是对的,黄台极的确是刚刚撤到那里,但听闻明军北上的消息后,黄台极顾不上刚刚伏击明军后的伤亡,轻兵急行,距离叶赫城现在只剩下了五里的路。 站在帐篷外,听着东面传来的一阵阵火铳声,黄台极是一夜难眠。 「贝勒,明军这是想要做什么?」 站在黄台极的身侧,投奔而来的明安心中惴惴不安的问到。 「。。。」 闻言,黄台极没有出声,心理依旧在思索。 诡异,太诡异了。 明军仿佛是生怕他们不知道他们在那座山头上似的。 「这大金,怎么看起来要打败仗。」 就当黄台极思索的时候,明安和恩格德尔两人站在一起,小声的嘀咕了起来。 「你说,我们投靠他们时不时做错了啊。」 「不知道啊。」 闻言,恩格德尔摇了摇头道。 「往日听说,英明汗有多么的神武,大金兵有多么的悍勇,近几日我们看到的。。。」 说着,两人对视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你别指望蒙古人有多么的忠诚。 他们可能会帮你一时,却绝不会死心踏地的为你效命。 一旦看到有翻船的风险,他们跑的比谁都快。 「难不成,这是空城计?」 就当恩格德尔与明安议论上头时,黄台极突然低估道。 看着时不时亮一下的山头,黄台极想起了往日努尔哈赤教他们读《三国演义》时,司马懿遭遇诸葛亮时的那一幕。 「明安贝勒。」 回过头,黄台极看向身后的明安道。 「前几日,伏击明军之时,我部损失重大,还劳烦明安贝勒派人,前往那个山头探探情况了。」 见到黄台极转过头来,明安和恩格德尔连忙停下了正在交谈的话语,应声道。 「好。」 随着明安带人离去不久,那座小山头上的铳声变的更加密集。 半个时辰后,黄台极就在营门口见到了连滚带爬从马上下来的明安。 「贝勒,明人,明人在那座山头上有一千,不,有三千人。」 明安脑袋不知道是在哪儿蹭了一下,弄的满脑袋都是血,此时虽然已经结痂,但看的人还是瘆得慌。 「他们的火铳非常的犀利,我刚带人摸到山脚,山上的明人就放铳了。」 「三千人。」 听着明安的话,黄台极眼神狐疑的望向远方。 明人现在的第一目标不应该是攻下叶赫城吗?驻扎这么多人在那座山头上干什么,防备他? 但他手里算上来投的蒙古人,能拉出来打仗的也只有三千人啊。 要是阻拦他,只要有四五百人在哪里,他就不敢轻易东进。(本章完) 第401章 往他裤裆里塞只刺猬 贾罗德被戚家军士卒护送着往南走,熊廷弼带着川兵往北走,双方很遗憾的岔开了,没碰上。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当贾罗德到达铁岭后,得到了两个让他目瞪狗呆的消息。 第一个,熊廷弼已经率军北上,要对阿敏身后的莽古尔泰和黄台极下手了。 第二个,阿敏已经投降了大明。 这两个消息落到贾罗德的耳朵里,几乎相当于晴天霹雳。 这老大,我这边还没谈好条件呢,你怎么就投了呢? 带着这深深的疑问,贾罗德又在丁显的护送下,掉头北上,继续去寻熊廷弼。 不得不说,石柱和酋阳土司兵的行进速度,的确是快。 五天时间,熊廷弼就带着他们从铁岭赶路到了开原。 而在开原,熊廷弼见到了终于回来的贺世贤。 镇将府中,瞪大了双眼,熊廷弼看着堂中绯红着个脸的贺世贤。 诡异的沉默在堂上持续了很久,熊廷弼才终于出声挤兑道。 「怎么,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贺将军居然还会害臊?」 「我看孙知府给我留下的信件,你追着投靠建奴的蒙古人,一路从科尔沁草原上追到了叶赫去,贺将军有何斩获啊?」 「部堂,末将,末将。。。」 听到熊廷弼的话,贺世贤低着头,嘴唇蠕动几下,说不出话来。 大家都是沙场上拼杀的汉子,吃了败仗就是吃了败仗,没什么理由能推脱的。 「人都言我熊蛮子,我看你贺世贤才是真正的蛮子。」 见到贺世贤这个样子,熊廷弼出言骂了一句道。 「你是被何人伏击,在何处伏击,你撤回来了多少人?都给我从实说来。」 「是。」 见熊廷弼骂人,贺世贤这才松了口气。 熊廷弼骂你,那说明这件事情的处理结果就这样了。 如果他不骂你,那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明天就能上刑场,斩首示众了。 「末将是在大清河河谷被建奴的四贝勒黄台极伏击的。」 拱着手,贺世贤将自己得到的情报给熊廷弼说道。 「末将虽然被伏击了,但只损失了两百多人,剩下的人都跟着末将冲杀出来了。」 「冲杀,冲杀,你除了冲杀还会做什么?!」 听到贺世贤还在显摆自己的勇猛,熊廷弼不由的拍了下身前的桌案。 不过,拍完他就突然问道。 「从战场上跑回来,你用了多久?」 「用了。。。」 听到这个问题,贺世贤犹豫了一下,心中正在计算。 「老老实实告诉我,用了多久?」 「到达辽河河畔用了半日。」 听到熊廷弼这么说,贺世贤思索了一会儿后道。 「我们在辽河河畔休整时,又有建奴骑兵追上来,但却被我杀散了,之后尤世功率军到了河对岸,为我们搭建浮桥,将我们接应过了辽河。」 听到贺世贤这话,熊廷弼看向尤世功,却见对方点了点头。 「全力跑了半日?」 一手捋着自己的鬍子,熊廷弼又问道。 「全力跑了半日。」 闻言,贺世贤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熊廷弼的说法。 「好好好。」 这时,熊廷弼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老夫早年在辽东勘界,对辽东地形很是了解,叶赫那边我也去过。」 「全力半日就回来了,老夫差不多能猜到你是在哪里中的伏。」 「我再给你补充五百骑兵,你敢带着他们杀将会去吗?」 看向贺世贤,熊廷弼出言问道。 「部堂愿给末将雪耻之机,末将如不能击败建奴,愿提头来见。」 听到熊廷弼要给他增加兵马,让他前去报仇,贺世贤当即睁大了眼睛道。 「从各军中抽调精锐骑兵,给贺世贤补充足一千五百之数。」 说着,熊廷弼从椅子上站起,看向立在堂中的众将道。 「酋阳土司听命!」 「末将在。」 听到熊廷弼的话,冉天龙、冉跃龙兄弟二人出列应道。 「贺世贤率骑兵先行,你二人率本部兵马随后,顺着贺世贤逃回来的路,向建奴杀将过去。」 说着,熊廷弼招来叶赫的嚮导,给冉天龙道。 「进入大清河河谷后,你二人率军一路往东而行,就能到达叶赫部,如今,孙传庭孙知府正在率军进攻叶赫,你们在叶赫部汇合。」 「是!」 听到熊廷弼的命令,冉家二人应喝一声,结果令箭就向外走去。 「尤世功。」 「末将在。」 听到熊廷弼叫到自己,尤世功当即出列道。 「你率领本部人马,并武靖营移驻威远堡,防备建奴从东侧攻入开原。」 「是!」 闻言,尤世功与武靖营总兵姜弼应喝一声,就要走。 却听到熊廷弼又补充道。 「小心防备建奴的那个降将阿敏。」 「将军放心。」 闻言,姜弼点头到。 「末将一定不会给他里应外合的机会。」 「嗯。」 对做事沉稳的姜弼,熊廷弼还是放心的,当即点了点头。 「秦邦屏、秦民屏。」 「末将在。」 听到熊廷弼的话,二人人当即出列道。 「你二人率本部人马,出镇北关,前往叶赫,助孙知府一臂之力。」 「是!」 闻言,二人接过令箭,当即向外走去。 看着正用水汪汪大眼睛看自己的童仲揆,熊廷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 「剩下的人,在开原休整。」 说完,熊廷弼就转身向后堂走去。 「部、部堂。。。」 看着离去的熊廷弼,童仲揆、张神武等一众川中将领纷纷睁大了眼睛。 就在熊廷弼给众将安排任务之时,孙传庭正率领豹韬卫与建奴血战四平。 「将军,建奴的援军已经到了,少说也有两千人。」 站在孙传庭的身侧,刚刚从大清河选锋军阵地上回来的郭培民看着孙传庭焦急的道。 「周遇吉的选锋军恐怕会顶不住,发援兵吧。」 「你去告诉周遇吉,他们身后的防线还没有建好,三天,他最少也要给我顶住三天,顶不住也要给我顶,我如果这个时候给他派援兵,努尔哈赤说不定就不会选择进攻了。」 闻言,孙传庭头都没抬的到。 「可是将军。」 听到孙传庭的话,郭培民有些不忍的道。 「建奴进攻的猛烈,选锋军的伤亡有些大。」 「那你带着我的亲兵队去。」 听到郭培民的话,孙传庭正在地图上划动的手一顿,抬头说到。 「在建奴的大部队到达之前,这是我能给他最后的支援!告诉他,无论如何给我撑住了!」 「能不能就将建奴打残,就看这一役了。」 「是!」 见到孙传庭连自己亲兵队都派出去了,郭培民不敢再说,连忙应了一声后,带着令箭离去。 就在郭培民离开后,孙传庭的注意力依旧放在身前的舆图上。 手指在叶赫城附近的地图上划动,孙传庭心中微嘆。 鱼上钩了,就看接下来的拉力战中,会不会脱钩了。 一天时间,几乎是周遇吉的堑壕刚挖了个雏形,努尔哈赤打军前锋的探子就出现在了河谷的北方。 而在河谷另外一侧的黄台极,也对他派遣了五百士卒驻扎的那座小山头,发起了猛攻。 「接下来,就看是你先攻下我的阵地,还是我大明的援军先到了。」 手指沿着大清河河谷往北划了条线,孙传庭的嘴角钩勒出一抹笑容。 叶赫河河谷,是进入海西女真腹地的桥头堡。 如果叶赫部在大明的手里,那么海西女真最精华的部分,也就是日后吉林省境内地形最为平坦的长春、吉林两个市,就直接暴露在了大明的眼皮底下。 努尔哈赤的八旗军为了生计,可没少在这里建农庄。 这要是也让明军的探子进去像是祸害宽甸堡一般给祸害了,那今年冬天努尔哈赤的大金国,恐怕就真的要吃人过活了。 叶赫这个地方,太过于关键了。 落到努尔哈赤的手中,那么他就可以从镇北关南下,一路从开原、铁岭直接打到渖阳去。 而若是大明拿下叶赫部领地,就相当于往努尔哈赤的裤裆里塞只刺猬。 拿出来吧,扎手。 不管吧,要命! 现在,孙传庭用兵的思维就六个字,以正合,以奇胜。 能正面对决就正面对决,正面对决打不赢才会选择出奇招。 既然现在努尔哈赤领兵亲自来了,那就给了孙传庭逼迫,或者说勾引对方正面决战的机会。 提问,对于努尔哈赤这种打了一辈子仗,一直避免正面硬碰硬的将领,要怎么逼他正面对决? 答案就是,给他一种能打赢的错觉,后世的杀猪盘没少用这办法。 「将军,黄台极又攻上来了。」 正当孙传庭想的正入神时,黄得功前来禀报导。 「佯攻还是真攻?」 听到这话,孙传庭当即转过头去问道。 「看起来应该是要真攻,先锋是一些个老弱妇孺,用来消耗我们的火药,后面的精兵已经在列阵了。」 「列阵?」 闻言,孙传庭扯出一抹冷笑。 堑壕战列阵有用,他让士卒挖堑壕是做什么,闲得慌么。 手扶着腰间的苗刀,孙传庭快步跟着士卒走了出去。 站在望楼之上,看着山下已经开始用稀稀拉拉阵型往山上冲锋的建奴人,孙传庭不由的冷笑一声。 「告诉弟兄们,放开了打,火药管够。」 「是!」 伴随着孙传庭一声令下,顿时明军阵地上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铳声。 看着漫山遍野,四处被明军挖出来的堑壕,以及守在山上的明军士卒,黄台极可谓是目眦欲裂。 走到大清河河谷的尽头,翻过眼前这座不知名的山头,就是叶赫城,再顺着叶赫河往北,就能进入海西女真。 但如今明军驻守在这里,将他的归路给挡住了。 啥?翻山绕路? 明安和恩格德尔来投,可还带了三四千的部族,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小,拖家带口,还赶羊牵马,根本就翻不了山。 现在,黄台极连将恩格德尔和明安的部众扔下,想要先走都不行。 他要是这么做了,将来投的蒙古头人部众扔给明人,他大金国在草原上的名声就彻底的臭不可闻了,到时候还有谁会投奔他,还有谁敢投奔他。 这个道理,不用身边的范文程说,他自己就明白。 「贝勒,仅凭那些叶赫部的人,恐怕沖不散明人的阵地。」 站在黄台极的身侧,范文程出声道。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闻言,黄台极脸色阴沉的转头看向范文程。 狗东西,你出主意让我来帮蒙古人,结果现在帮的都快把自己填进去了。 「贝勒,赶快联络大汗,让大汗发兵,从山的另外一侧进攻,就能攻的下来了。」 看到黄台极的眼神,范文程抖动了一下,连忙出声道。 「大汗。。。」 闻言,黄台极转头,看向了北方。 他的人已经联络上了努尔哈赤的先锋将领阿巴泰,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现在,听山那边的动静,阿巴泰已经开始进攻了。 那么,此时阿巴泰的攻势如何呢? 坏消息是,阿巴泰没能攻的下来。 好消息是,努尔哈赤亲自来了。 有被解放的叶赫人相助,周遇吉的第一道防线修筑的非常坚固,比之当初马林仓促之间修筑的阵地要坚固的多,五千多明军,牢牢的占据着河谷的两侧。 因为收到了莽古尔泰关于阿敏战败的消息,努尔哈赤令阿巴泰率三千先锋急行,结果在河道里刚走了一半,就从逃亡的女真人嘴里知道了叶赫城已经被围,明人也在河谷里设下了防线。 对此,阿巴泰不敢怠慢,一边令人通知努尔哈赤,一边领着人试探性的对明军的阵地发起了试探性的进攻。 从早上打到中午,周遇吉的防线依旧稳若泰山。 然而待到午后,努尔哈赤来了。 又一次试探性进攻后,自己手下的兵连明人的阵地都没摸到,就被火器给打了回来。 一回到营地,阿巴泰就听到后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父汗。」 匆匆带着人来到后方,阿巴泰就看到了脸色阴沉的努尔哈赤,连忙上前行礼道。 翻身从马上下来,将缰绳递给身边的包衣,努尔哈赤没有急着去休息,而是来到了远处观察明人的阵地。 「明人建起的防线有多少人?」 「回父汗,少说也有三千人。」 「三千人?三千人是怎么挖掘出这漫山遍野的壕沟的?」 听到阿巴泰的话,努尔哈赤皱了皱眉头,看向 「回父汗,因为明人的到来,那些个叶赫部的奴才们纷纷从农庄逃亡,加入了明人那边,帮助明人挖掘壕沟。」 听到阿巴泰的话,努尔哈赤咬牙切齿的看着前方明人的阵地。 「叶赫,叶赫。」(本章完) 第402章 拉锯战,开始 对于叶赫部,努尔哈赤有着很复杂的感情。 前面已经说过,努尔哈赤的老娘和媳妇儿,都是叶赫部的人,但是在灭了叶赫部后,他对叶赫採取了高压控制,高层带走,人口编入各旗包衣。 从内心上讲,努尔哈赤是不愿意在叶赫兴起屠杀的,都是女真人,内斗是让明人占便宜啊。 但叶赫部受大明恩惠颇多,叶赫部的两个台吉更是时不时的就挑衅他。 这就让努尔哈赤很不爽了,和这俩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女真人的事业呢? 所以,两人的下场自然是继位惨烈,金台石拒不投降自焚而死,布扬古则是投降后被他缢死。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在杀人这件事上,努尔哈赤一向是有一手的。 当然,努尔哈赤对于叶赫还是採取了一定的安抚的,比如金台石的儿子德尔格勒,授佐领;其弟尼雅哈,授佐领等等。 但是,上层人能够接受努尔哈赤的拉拢,下层却不一定了。 从明中期开始,边关贸易的蓬勃发展,除了有政客商人或为了政治利益,或为了金钱利益而从中促成,但还有很大一部份的因素是,双方边关的民众都真的不愿意再打了。 天天为了上层的利益拼命,图什么啊。 所以,在出现官方的互市榷场之前,下面的老百姓早就开始进行私自的贸易了,张家口集市就是这种因素下的产物。 而同样的,开原、铁岭境内的商品经济也非常的发达。 虽然在建奴攻克开原、铁岭后,对境内的大小商家、汉人百姓都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搜刮,但得利的那都是上层人,一等人。 对沦为包衣的叶赫部族来说,这给你大金当包衣,还不如给大明当狗呢。 起码在大明的治下,那叶赫部过的起码算是个封建文明社会,上山采点儿山货拿到市场上售卖,虽然明人经常性打压物价,但日子好歹能过的下去。 而努尔哈赤来了之后呢?直接就退化到部落文化了。 尤其是熊廷弼採取了严格的经济封锁,打击走私政策之后,几乎每个月都会饿死人。 由此,原来叶赫部族的那些个下层人,对努尔哈赤真的是一百个不爽。 所以,当明军出关后,一个个躲在山里的叶赫人纷纷来投。 虽然给明军挖堑壕累,但明人好歹给口米吃啊。 「这些该死的叶赫人,居然帮着明人打我们女真人。」 看着远处山上连绵不绝的沟渠,努尔哈赤终究是没忍住,骂了出来。 「还有阿敏,他是怎么弄的,为什么会让那么多的叶赫包衣混到军营里,掀起了营啸。」 在努尔哈赤的认知中,还是莽古尔泰传给他的消息,阿敏营中被叶赫人掀起了营啸,阿敏弹压不住,明人有趁势来攻,阿敏才无奈的投降。 「这。。。」 听到努尔哈赤的话,阿巴泰咽了口唾沫。 「阿敏,阿敏他可能不是被逼投降,而是主动投降的。」 看着老爹,阿巴泰吞吞吐吐的道。 「根据逃回来的人所说,阿敏杀了父汗派去监督的纳海,向明人将领投降了。」 「。。。」 听到阿巴泰的话,努尔哈赤只是皱了皱眉头,但出乎阿巴泰的意料,没有勃然大怒。 「先别管阿敏了,现在要想办法,尽快攻破明人的防线,将他们赶回去。」 挥了挥手,努尔哈赤看着远方说道。 「是。」 闻言,阿巴泰松了口气,连忙道。 「孩儿打算用父亲当年击败杜松的办法,带人趁着今晚的夜色进攻。」 「只要到了晚上,明人必然会点起火把,只要我们聚集弓箭、劲弩,攒射明人阵地,必然会造成大量伤亡。」 「这时候,我们就能趁势填充壕沟,为大军进攻做准备。」 「好。」 闻言,努尔哈赤点了点头,转身向着阿巴泰的营帐走去。 「我的亲卫也跟着你去,今晚的进攻,就交给你了。」 「请父汗放心!」 闻言阿巴泰连忙打声的应到。 跟着阿巴泰的随从来到大帐内,早就有人将床榻收拾了出来。 「嘶。」 挥手示意侍从都离开后,努尔哈赤忍不住吸了一口气,捂着自己的胸口在床上坐了下来。 因为担心前线的情况,努尔哈赤虽然让阿巴泰急行军,但自己依旧不放心,带着亲卫跟在后面也来了半截的急行。 就如我们前文说过的,努尔哈赤已经不再年轻,现在还是抱病出征,身体状况更是极端差。 感受着胸前传来的刺痛,努尔哈赤思索着刚才阿巴泰告诉他的话。 阿巴泰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表达的很清楚,阿敏有主动投降明人的嫌疑。 不然他为什么要杀纳海呢?是纳海不愿投降吗? 那么,阿敏营中叶赫人的叛乱,是不是有其他的原因呢? 心中抱着这么个疑惑,努尔哈赤在踏上躺下,沉沉的睡了过去。 当夜色来临,阿巴泰已经带人向着明军的阵地出发了。 距离明军的山脚营地还有一公里,站在这山望那山。 看着被火把照的通亮的明军阵地,阿巴泰的嘴角露出了冷笑。 女真人,尤其是女真精兵,可没有大晚上看不清东西的毛病。 这个原因和后世倭瓜军队闹脚气病很像。 如果说倭瓜是因为有钱了,士兵不吃糙米改吃精米,导致缺少维生素b-1的摄入。 那么建奴就是因为穷,所以食物种类繁杂,天然摄取上就不缺少维生素a。 「素肃,你带人偷偷的摸上去,看能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是!」 听到阿巴泰的话,素肃答应一声,带着十几个兵卒趁黑就往明军的阵地上摸了上去。 然后,阿巴泰就听到了噼里啪啦的铳声从明军的阵地上传来。 一刻钟之后,当素肃撤回来后,阿巴泰就得到一个让他挠头的结果。 明人阵地前百米,是三道坑坑洼洼的壕沟,而且里面还没人驻守。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八旗兵弓箭手精确命中的要求,再往远点儿,都已经出弓箭的射程了! 「壕沟里能进去吗?」 呲了几下牙后,阿巴泰出声问道。 「壕沟里有明人布置的木桩地刺,清理需要一些时间。」 闻言,素肃思索了一下后回答道。 「不过,因为距离远,明人的弓箭手也射不到壕沟里面去。」 「那就让人清理壕沟,让弓箭手慢慢往上靠,在壕沟里向明人有火光的地方射!」 「喳!」 随着阿巴泰的一声令下,建奴的弓箭手纷纷跟随主官上前,涌进了明人挖掘出的壕沟里。 如果你猜周遇吉令人往壕沟里填塞了炸药,是打算炸一波建奴,那就是想多了。 豹韬卫的火药多,但还没多到这么浪费的程度。 明军的防线,是呈一种斑马线般的布置。 第一道防线和第二道防线之间,还隔着四五十米的空旷区,在空旷区上,点燃着一个个巨大的火堆——辽东再什么没有,就是树多。 挖掘壕沟的目的,是阻碍建奴军队列阵前行,或者让他们花费人力去填充壕沟,好给在更往后在第二道防线上的大明军队提供射击窗口。 现在,阿巴泰令人清理壕沟,在里面向明军射箭,周遇吉是一点儿反击的想法都没有,顶多让人沖对面放几铳,告诉对面,我们还在。 大晚上的前沿阵地上就没多少人去守,人手全布置在中段。 壕沟嘛,挖出来就是让对面去填的。 中段的一截壕沟之中,一点火光时亮时暗。 「来,给我抽一口。」 转头看向身侧的郭培民,周遇吉开口道。 「周大哥,给你。」 闻言,郭培民也不见外,将口中的菸斗递给了对方。 身为京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烟这种东西,自打万历末,随利玛窦一起传入京城后,就成为了京中各个勛贵子弟的喜好。 人啊,说起来悲哀,为了那点儿多巴胺带来的快感,连命都可以不要。 「呼~」 周遇吉舒爽的吐出了一口烟气后,他转头看向郭培民,好奇的问到。 「我从孙知府手中接下这个阻拦建奴大军的任务,是为将来孙将军回京时,能将我一起带入京师。」 「你是勛贵子弟,为什么要跟着我一起来干这掉脑袋的买卖?」 周遇吉为人豪爽,郭培民则是羡慕这些手上有人命的将军,更羡慕自家老祖宗郭英。 一个是武人,一个是武人之后,两人是相当聊的来。 听到周遇吉的话,郭培民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才说道。 「我是为了不再活的跟个废物一样。」 「活的跟个废物?」 闻言,周遇吉有些不解的道。 「吃喝不愁,还有伺候,这种日子我梦里都没有,你居然还不满意?」 「我家武定侯的爵位,是老祖宗跟着太祖爷用命换来的,这才有了我这个世子爷在京城享福。」 从周遇吉的手中接过菸斗,郭培民也不嫌弃,直接就抽了一口,而后才道。 「陛下设立武德司时,问我们这些勛贵子弟是不是废物,是不是那种只会靠着老祖宗功劳的造粪虫子。」 「当时,我说不是。」 「而后陛下又问我们,如果大明没了,我们家的爵位还能传的下去吗,我的后人还能不能再像我一样,躺在老祖宗的功劳上干吃米。」 「能吗?」 说着,郭培民看向周遇吉问道。 「不能。」 闻言,周遇吉耿直的摇了摇头。 「对啊,不能。」 点了点头,郭培民看着天上的星星。 「所以,为了大明,为了守住我郭家的爵位,为了不是一个废物,我就加入了武德司。」 「孙将军要来辽东时,本来是轮不到我的,不过我亲自去求陛下,求来了到辽东的机会。」 「你是个有志气的人。」 听到郭培民这么说,周遇吉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再言语。 「睡吧,明日清晨,恐怕建奴就要发起进攻了。」 「嗯。」 随着菸斗中的火熄灭,明军的阵地上,陷入了趁机。 今夜,双方一方趴是在第二道防线上,死死的盯着两道防线间的空旷区。 而另外一方,则是抹黑往对面射箭,同时填充壕沟。 当天蒙蒙亮时,双方就已经开始埋锅造饭,整顿队列。 周遇吉与郭培民一人手中端着个盆,蹲在一个高处,一边往嘴里塞煮米,一边看着建奴发起进攻。 看着对面用稀稀拉拉阵型向着明军阵地发起冲锋的女真士卒,周遇吉扯了扯嘴角。 女真人是憨,不是傻。 知道明军虎蹲炮用的是铁球加碎片这种霰弹模式,所以用松散阵型进攻。 明军的虎蹲炮用的是霰弹,人排的太过于密集,很容易就让一炮下去打个串儿。 「呜呜呜~」 随着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建奴士卒开始沿着河谷,向着大明的阵地发起冲锋。 沖两侧山头?疯了吗? 拿下河谷,阻断明人取水的道路,打击士气后再行进攻不更好吗? 因为已经摸黑填上了部分的堑壕,所以前锋军队在前进时,没有受到太大的阻碍。 「一队,放!」 看着已经越过第一道防线的建奴,刘大头大喊一声后,一阵轰轰轰的炮声从明军的阵地上传出,而后就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炮弹向着建奴射去。 正在冲锋的建奴士卒,剎那间就被射死了二三十个,哪怕是穿着三层的甲冑,也是无济于事,该死还得死。 明军第一道防线内,作为指挥的阿巴泰从堑壕内伸出个脑袋,看的是颇为头大。 虽然这第一波往上沖的是包衣,但这么大的损失,也让他很不舒服。 「告诉那些的包衣,前十个冲上明军阵地的人,全家抬入正红旗!」 「喳!」 听到阿巴泰的话,当即就有人将他的命令传下去。 而在抬旗的诱惑下,一众包衣沖的更是勇猛。 随着双方拉锯战的开始,一时间,惨叫声、炮火声、喊杀声,遍彻整个战场,残肢断臂,四处横飞。 当时间来到午时,建奴鸣金收兵。 看着眼前空阔地上,倒下的一具具尸体,郭培民就是一阵干呕。 虽然对于建奴的悍不畏死,或者说不拿人命当回事儿早有预料,但他还是被阵地战的惨烈震惊到了。 站在郭培民的身侧,周遇吉皱着眉头发出一声感嘆。 「不好守啊。」(本章完) 第403章 抬枪打的努尔哈赤心疼 「不好攻啊。」 就在周遇吉为建奴可能的用人命填的方法犯难时,对面山头,努尔哈赤看着明军挖掘出联绵不绝的堑壕,也在犯难。 这次和萨尔浒之战不一样了。 萨尔浒之战,在内鬼的帮助下,他得到了明军具体的出击动向,才能说出「任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豪言壮语。 现在的明军出击动向他也知道,但问题在于,你知道能咋样呢? 我只一路来,你敢不敢决战。 敢吗?不敢。 遍布辽东的探子,不停的向努尔哈赤报告着熊廷弼大军的动向。 他得到上次关于熊廷弼的情报是,熊廷弼已经率军离开了铁岭,正在北上的途中。 努尔哈赤估算着时日,这个老冤家应该也快到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同契丹不攻赵宋结阵之军一个道理,努尔哈赤也不愿意面对熊廷弼摆出的明军大阵。 炮兵在前,步兵在后,骑兵放两翼。 炮兵轰完步兵沖,步兵接战骑兵沖。 在地形不平坦的地方,这种打法可以说是几乎无敌的——只要火药充足。 就这种简单的打法,熊廷弼两次就打的努尔哈赤不愿意面对他了。 在没有将蒙古诸部拉上自己的马车前,得到高机动性的骑兵前,努尔哈赤对这种无赖打法是毫无办法。 更何况,现在叶赫河谷这地形,连骑兵都省去了,直接火炮架在山上,居高临下,轰特娘的就完事了。 站在山头上,老远就能望到明军后方有人在往来一车一车的运送东西,努尔哈赤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再给你五千包衣,三百披甲人,你能将明人的阵地拿下来吗?」 八旗军两黄旗和两白旗的新兵蛋子已经到了,努尔哈赤此时也有了用人命去填的底气。 「父汗放心,孩儿就是将这条命丢了,也一定攻下明人的阵地!」 听到努尔哈赤给自己增兵,阿巴泰连忙跪地道。 在努尔哈赤的诸多儿子中,因为是侧室所出,阿巴泰并不受到重视。 比他小的黄台极都已经是贝勒了,阿巴泰连个贝子都没混上,只是个额真。 历史上,还是黄台极称汗后,才给阿巴泰加的贝勒。 「好,老子等着看你的行动。」 听到七儿子的话,努尔哈赤沖对方鼓励的点了点头,示意身边的扈尔汉去给阿巴泰调兵。 当时间跨过未时,随着又一阵厚重的号角声,建奴又一次发起了进攻。 「开炮!」 左手上套着一面牛皮小圆盾,右手中持着柄精钢单刀,周遇吉正在亲临指挥。 随着一阵阵的炮声响起,一个个女真士卒的胳膊腿儿在空中乱飞。 短短半个时辰,建奴就硬生生的用人的尸体将河谷中明军挖掘出的堑壕给填平,连河水都为之堵塞。 踩着一具具软趴趴的,或是死透,或是苟活,亦或者踩一脚就叫一声的尸体,一个个建奴士卒举着盾牌,或者干脆就抱着木桩硬往明军的阵地上绝死冲锋。 「将军,第一道防线已经被尸体填平了,靠着二团守不住了,让三团顶上来吧。」 副将来到周遇吉的身边,焦急的出声道。 「三团现在上来,晚上怎么守?」 听到副将的话,周遇吉挥盾挡开一支落下来的箭矢,怒声问道。 「这些人都是从广宁各个军中选出来的好手,平日里一个个在孙将军身前吹的牛都飞上天了,怎么一上了战场就成了软蛋怂包!」 「孙将军没到之前我不好说甚,但自从孙将军到后,我们就与京营一个待遇,从没缺少过弟兄们的吃食与兵甲。」 「京营的那些兄弟们都还能顶得住,你们这些孬种就顶不住了?!」 「。。。」 被周遇吉这么骂,副将脸面上也有些挂不住。 「若是小的死在这里,还请周兄照顾我妻儿老母!」 说着,副将对周遇吉一拱手,转身就向山下跑去。 转头看了眼离开的副将,周遇吉将手中的钢刀插在地上,伸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看这样子,我算是知道清河关是怎么破的了。」 特娘的,面对建奴这种用人命填壕的疯狂打法,如果火药不够,别说是现挖出来的战壕了,就是三丈高的城关都能让人硬生生给填上。 得亏是豹韬卫装备的火药够多,同时孙传庭还集中了大半的火药和火炮在他这里,这才让没被建奴的第一波疯狂冲击给杀穿防线。 当天色渐暗,双方的战斗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分出结果,此时,双方已经开始进行了近距离的白刃战。 当然,是对明军来说。 当第一个建奴的敢死队冲过了第一道与第二道防线间的隔离带后,明军的火炮就开始逐步的后退,同时,长刀手、刀盾手开始上前,十二人为一组,将建奴抵挡在壕沟之外,给壕沟中的火铳手创造射击后方建奴援军的机会。 「将军!建奴的披甲人上来了!」 正当双方的战事陷入焦灼,明军的火炮无法再发挥威力时,一声厉吼响彻整个山巅。 「抬铳手上前!」 一直在注意着阵线上形势的周遇吉自然是看到了那一个个身披厚重盔甲的白甲兵,当即大吼道。 白甲兵也就是后世常有人拿出来吹的摆牙喇。 身披布面甲,锁子甲,铁甲,一共三层,火铳都打不穿。 讲个笑话,世界上有火铳打不穿的甲,你当那是钛合金板啊。 打不穿,无非是火器的口径不够大,动能不够强。 既然普通的鸟铳打不穿,那抬枪来试试。 需要两人抬着射击的抬枪,专门就是为了建奴的披甲人,或者说将来可能遇到的重甲目标准备的。 随着周遇吉的一声大吼,明军后方阵列中早就有了准备的抬铳手当即两人一组,一人将枪管抗在肩上,顺便堵住自己的耳朵,一人举枪瞄准,五十组抬枪手就将手中的大宝贝对准了从后方冲锋上来的白甲兵。 豹韬卫装备的抬枪,完全就是将士们手中后装鸟铳的放大版。 钢材质量不过关,扛不住加大药量的膛压?枪管壁加厚。 射程不够远,弹道不够稳定?枪管加长。 在这种指导思想下,军器监给豹韬卫造出了一百把这种大号的燧发鸟铳。 口径三厘米,枪长两米二,净重四十斤,铅子全重六十克,这差不多已经是门小炮了。 随着抬铳手扣动扳机,燧石点燃引信,继而引爆枪膛中的颗粒火药。 砰!砰!砰! 随着一阵并不整齐的炮声,已经上前的白甲兵直接倒地了十几个。 腿部中弹的直接歪向一旁,胸口中弹的直接瘫软在地。 脑袋中弹的。。。为了保护面部不被对面射中,面部戴有铁面帘,只漏出了个眼睛,现在抬枪的弹丸直接带着帘子的碎渣,从脑袋上砸了进去,恐怕家属来了都认不出来人。 「这是什么火器?!」 一直站在高台上观察着明军的努尔哈赤看到这一幕,手都要将栏杆的扶手捏碎。 总共就派去了三百白甲兵,一个照面就倒下了十几个,很是让努尔哈赤心疼,要知道他现在手里也不过才一千出头。 「大汗,明人火器毒辣,又善採用三段射击的办法,白甲兵恐怕撑不住多久,让他们撤下来吧。」 一直跟在努尔哈赤身侧的扈尔汉看到这一幕,有些焦急的喊了出来。 「不,不能撤!」 听到扈尔汉的话,努尔哈赤刚想同意,但却突然反悔道。 「告诉阿巴泰,攻不下明人的阵地,他就不用回来见我了。」 「!」 听到努尔哈赤的话,在场的众多女真将领们纷纷都是一惊。 「明人之火器,如同毒蛇,我等若是胆怯,其必然攀附而上,趁势追击,那就会让本阵动摇。」 看到周围人的神色,努尔哈赤出声道。 「此时,我们应该奋起反击,一定不能让对方觉得我们胆怯。」 说着,努尔哈赤转过身来,对跟着他来的四儿子汤古代道。 「你带镶白旗两千人,前去助他一臂之力。」 「遵父汗之令!」 听到努尔哈赤的话,汤古代应和一声,连忙前去整兵。 看着汤古代离开的身影,努尔哈赤的手捏在栏杆上,心情无法平静。 人的损失,并不是很让努尔哈赤心疼,真正让他心疼的,是甲冑! 限制白甲兵发展的,一直都是精良的甲冑,而不是人。 现在努尔哈赤麾下的兵卒,基本都是从辽东女真大乱斗中活下来的精锐,不差死的那些个。 但是白甲兵身上穿着的甲冑,都是努尔哈赤这么些年攒下来的。 明初之时,马云征北时将辽东给犁了一遍,成化年间,汪直又带着人将辽东给犁了一遍。 经过大明的两次精耕细作,辽东的科技树差不多就是让给拔了。 不管努尔哈赤再怎么讨好李成梁,攻下铁岭开原后再怎么拉拢匠人,都无法掌握成熟的冶铁技术。 他手中的盔甲,有李成梁给的,有走私商卖的,有自己家匠人花费几年乃至十几年时间敲出来的。 不愿这个时候就收兵,努尔哈赤一个是担心伤害军心,另外一个就是担心白甲兵撤退过程中,再让明军瞄准给干掉上十几几十个,那可真的就是一刀砍在他的心尖儿上啊。 毕竟披着那么重的盔甲,想快也走不快啊。 「将军,建奴的援军来了。」 当汤古代带着新的援兵进场,一下就别明军这边发现了。 「让三团、四团顶上去,抬铳手、火铳手准备齐射。」 「是!」 你有援兵,我这边也有预备队。 当明军的预备队上前时,明军的阵地上顿时传出一阵欢呼。 而建奴那边,因为打了一天都没啃下来这个阵地,士气也渐渐的低落了下去。 正当前方的建奴士卒打不动时,一阵铜锣声传来,却是努尔哈赤鸣金收兵了。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看着拖着自家士卒尸体往后撤退的建奴士卒,明军并没有选择追击,而是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 而手中持有火器的士卒,则是纷纷上前,将手中的傢伙对准正在撤退的建奴,争取多弄死几个。 月上三竿,整个明军的营地内,士卒们正在加紧时间整修装备,恢复体力。 营地之中,白天负责防守的两个炮团和选锋营的一团、二团都从一线上撤了下来,换上了白天在后面作为预备队的其他兵团。 明军后方的营地内,从前方撤下来的士卒正在进行修整。 「来辽东前,我是没有想到,建奴是如此的疯狂,居然连死都不怕。」 负责调整炮位的主炮手坐在火炮的旁边,看着正在清理炮管的人说到。 闻言,那个炮兵将手中的铁刷从炮管里抽出来,而后将炮头沖地,将里面的残渣倒了出来,然后他才顾得上和主炮手说话。 「是啊,就算是个猪羊,看到我们这大炮放火,也会觉得害怕,但这些建奴人跟疯了一般,向着我们的阵地发起冲锋。」 走在营地间,听着士卒们的谈论,周遇吉心中思索。 「这才第一天,建奴就将第一道防线给填平了,后面的防线还没有挖好。」 又巡视了一番营地后,周遇吉前往看望今天在白刃战中受伤的士卒。 听着士兵们的哀嚎声,周遇吉只觉得心情烦闷,但却没有发作出来。 「不行,得想个办法,不能让建奴如此安稳的进攻。」 走出伤兵营,周遇吉一跺脚,当即令人喊来了斥候。 当夜,已经在叶赫河谷中扎下营寨的建奴士卒们,切身体会了一把明人过年时,会做什么。 会做什么呢? 会看烟花。 华夏,作为世界上最早发明火药的国度,对于火药的使用,可谓是玩出了花。 字面意义上花——烟花。 早在战国之时候,人们就认为竹筒燃烧爆裂的声音能够惮赫鬼魅,祛除不祥,是为爆竹。 隋唐之时,随着火药技术的发展,人们将火药装入竹筒,出线了真正意义上的「爆」竹。 而到了宋代,人们开始用纸包裹火药点燃,做出了初步的烟花。 同时,战场上还出线了突火枪这种早起的火器。 而到了大明,文化业的繁荣,也带动了火药的发展,不过却是娱乐领域。 在烟花爆竹的品类上,大明已经有了双响震天雷、二踢脚、飞天十响等着名品种。 而在工艺上,也已经倒腾出了捲筒、切筒、糊底、灌泥、引火药、封眼等多种技术。 作为一个后世人,朱由校这个皇帝的思维,那是相当的活跃。 当过年之时,看到京城燃放各种绚丽多彩的烟花后,他就灵机一动,有了使用烟花来传递情报的想法。 而孙传庭在草原上,也已让斥候对此进行过试验,结果证明,这是行得通的。 而在巡视完自家营地后,看着满营伤兵,周遇吉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思妙想。 然后,建奴营地上空就噼里啪啦的响了一整晚。(本章完) 第404章 明军大胜 对于明人放烟花的行为,起初努尔哈赤是并不在乎的,甚至于还带着身边的几个将领一起,站在帐篷前观赏。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最初,努尔哈赤觉得明人放的这烟花观赏性不行,他到渖阳贩卖货物的时候,见到过更加绚丽的烟花。 如果让正带着人在放烟花的徐锡登知道努尔哈赤的看法,他非得狠狠的吐槽两句。 豹韬卫是军队,又不是社火队,带烟花的目的是传递情报,多数都是响声巨大或者亮度很高的烟花。 带着几个将领,看着天空上的烟花,最开始,努尔哈赤还觉得明人的这支军队打仗的花样真多。 但很快,很快啊,努尔哈赤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烟花,怎么尽是冲着自家营地来的。 虽然努尔哈赤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却明显迟了,很快他就明白了明人的打算。 有士卒来报,他前军的行营帐篷,被明人的烟花给点燃了,造成前营动乱,将领正在带人平乱! 天上炸开的那几个,是明人在测试烟花的绽放距离。 相比于鸟铳那点儿「可怜」的射程,烟花的射程就要远的多了,站在山头上,很轻松的就能将烟花打入了努尔哈赤的军营之中。 (好孩子切记,烟花不能对人) 就算是伤不到人,二踢脚大半夜的在军营中炸响,也很是造成了很大的动乱。 对于正在休息的建奴,周遇吉表示,休息,休息什么,等你休息好后明天接着来进攻我吗? 一个个正在熟睡的建奴士卒,在被耳旁的炸响惊醒后,纷纷以为是明军夜袭了,抄起脑袋旁边的傢伙,连甲都顾不上穿,就冲出了帐篷。 「真的乱了。」 站在远处的山头上,望着建奴前营之中燃起的几个「大火炬」,徐锡登一行人是高兴非常。 「小侯爷,别顾着感嘆了,建奴的探子过来了,我们该走了。」 碰了碰身边的几个人,斥候一把拉着正看的津津有味的徐锡登,就转身向着明军营地的方向疾奔。 这么大的动静,建奴营地中就算是睡着群猪,这会儿也该醒了。 不用多说,后面肯定会有建奴的斥候过来搜山。 果然,当徐锡登等人离开不到一刻钟,建奴最为精锐的斥候就抄着傢伙杀上了山头。 对于明人如此不讲武德的偷袭行为,努尔哈赤表示强烈的忿怒。 几个小年轻,仗着自己有火药,来吓,来偷袭,我五十多岁的老酋长。 愤怒过后,努尔哈赤就不得不开始考虑一个问题,营寨扎的太靠前了。 根据斥候的报告,建奴巡夜士卒看到亮起亮光的地方在两里外的山头上,而他们也确实在那里找到了明人燃放烟火后所遗留的残渣。 根据这一情报,明人的烟花射程在两里的距离,而他的军营,则是扎在明人阵线前的三里。 是的,努尔哈赤就是如此的自信,为防夜袭,别人都是起码后退五里下营地,他直接三里就下营了。 当动乱被平息,努尔哈赤亲自来到了前营,进行巡视。 「都别回去休息了,趁夜进攻明军的阵地吧。」 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军营,努尔哈赤很是不爽,再看着满脸血丝,来向自己解释的汤古代,努尔哈赤冷着脸说道。 没错,阿巴泰真就如他说的一般,没有回来见努尔哈赤。 根据撤回来的人所说,阿巴泰亲自带着白甲兵进入战场,因为盔甲的不一样,遭到了明军抬铳手的集火齐射,直接被打成了一堆碎肉,拼都拼不起的那种。 虽然努尔哈赤自己也知道,夜晚进攻,军队趁受的伤亡是要比白天大的,但他很生气啊。 镶白旗就算是重新编练出来的军队,但那也是经历过劫掠朝鲜一战洗礼的啊,怎么被明军的烟花一吓,差点儿酿成营啸呢? 而且,既然这些人已经集合起来了,那就趁黑进攻,看能不能将明军的防线冲破。 那么,对于努尔哈赤的夜袭,周遇吉有防备吗? 当然是有的。 前面已经说过,辽东再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少树木。 那些被集中起来的叶赫族人,除了挖掘堑壕外,就一件事情,伐木砍柴。 也别管叶赫部坚持的什么环保和可持续狩猎精神了,附近山头的树,都给老子砍了。 在一万多叶赫男女老幼的坚持下,明军的营地后方,堆放了大量的木柴。 当建奴退兵后,这些木柴就被搬运到了堆满尸体的堑壕之上。 浇上火油,烧! 现在正值夏天,尸体不到一天就会开始散发恶臭,长时间不处理还会引发瘟疫。 对于满地的尸体,明军的处理方式也简单,烧就完事了。 伴随着大火的燃起,整个山头都陷入了一股子蛋白质造成得焦臭味。 所以,当建奴趁黑发起进攻后,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这幅人间炼狱的景象。 不出所料的,汤古代当场就吐了出来。 在燃烧的大火后方,明军足足留下了两个团,一千多人负责守夜和防止敌军夜袭。 「建奴杀上来了!」 当汤古代带着人踩着软烂的熟肉,鼻腔中被臭中带着点焦香的味道填满,发起冲锋之时,他们的身影立时就被火光给照了出来。 剎那间,一阵阵高呼响彻整个战场。 披着棉衣,一晚上都在堑壕中枕戈待旦的士卒,纷纷抄起手中的傢伙,开始作战准备。 火铳手对准人影射击,刀盾手准备肉搏。 噼里啪啦的火铳声响起,代表着建奴进攻堑壕战进入了第二天。 堑壕战这种奇妙的打法,虽然在很多人的理解里,他是西方人发明的。 但其实这是个误区。 堑壕战的发明人,姓曾。 没错,就是结硬寨,打呆仗的曾国藩。 曾国藩在最初平太平天国时,军事实操上败的是一塌糊涂。 先败石祥祯于湖南,让打了个全军覆没,自己差点儿投湖自尽。 然后,在江西,曾国藩遇到了他一生的苦主,翼王石达开。 先在九江败于林启荣,然后在湖口一败于石达开,在鄱阳湖二于败石达开,被烧了所有后勤水师。 第三次在樟树镇,曾国藩想打个伏击战,然后让石达开反手火攻,三败。 屡战屡败后,曾国藩直接被咸丰下了指挥权,回乡给父奔丧去了。 在给老爹守丧期间,他开始了自己的悟道。 曾国藩复盘了平定太平天国战争的项目流程,拆解了双方势力的共通打法,定位了南北双方的差异赛道,聚焦了自己的军事才能。 最终,曾国藩得出一个结论:不能硬碰硬打野战。 在曾国藩自己主持编纂的《贼情彙纂》,他这样描写:(太平军)山川形势,颇能谙习。虽不读书,罔知兵法,然皆背谲诈机警,逞其毒焰,竟能成燎原之势者。 通俗的说就是,太平军熟于《三国演义》《水浒传》,用兵颇有法度,诡计百出。 面对这个问题,曾国藩的思路和教员挺像: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既然太平军擅长野战,那么湘军就不应该和太平军打野战。 太平军因为武器装备不足,最怕打攻坚战、消耗战,那么湘军就偏要和太平军打攻坚战、消耗战。 太平军的一切都围绕着江宁来进行,那么湘军的一切行动都指向江宁。 这就是后来人们总结出曾国藩的「结硬寨、打呆仗」思路。 在这里,就不得不感嘆施耐庵与罗贯中这对儿师徒,两人早年都是给张士诚做谋主,但最终都没成事,以写书聊慰余生。 自己本人在造反场上都没做到功成名就,但他们的作品,最终却又都在造反圈子里混出了名堂。 《水浒传》与《三国演义》两书,前者教你如何收买人心,后者教你排兵布阵。 李自成、张献忠、努尔哈赤,到最后的太平天国,无一不是将两书奉若圭皋。 而曾国藩在结硬寨、打呆仗过程中,在战场上修筑的大量堑壕哨塔,最终被法国人学去,在一战中打出了凡尔登绞肉机的威名。 而明军现在的打法,对于建奴来说更是克制。 简单来说,堑壕对于建奴,是一种需要越过的障碍。 而对于明军,堑壕还有一种人所不知的重要作用——锁士气。 堑壕这种东西,需要用大量的人命去填。 同样以凡尔登之战为例,法国投入七十五个师,约一百一十四万人,最终损失五十四万人,阵亡十五万人,伤亡率接近百分之五十。 德国投入五十个师,一百二十五万人,损失四十三万人,阵亡十四万人,伤亡率百分之三十四。 在如此之高的伤亡率下,法国都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溃败,迅速的举起白旗,堑壕的作用不可忽略。 一组组的明军士兵,躲藏在堑壕之中。 当建奴发起冲锋之时,远处的敌人由火铳手负责,先消耗一波。 而当建奴冲进堑壕之中后,要么扔掉火铳,拿起长刀,要么是有刀盾手进行近身肉搏。 在堑壕之中,明军的士卒就会陷入一个境地:野战之时,还能有地方跑,但堑壕之中确实是跑都没地方跑去——堑壕中还有武德使和军法使,敢逃跑,反手就是一刀赏你。 而在堑壕之中投降建奴就更不可能了。 在野战中,人还有兴趣抓你回去做奴隶,但在堑壕里,人正缺填堑壕的物什呢,你填在这儿不是更好,都不用我回去搬了! 在以上种种因素下,堑壕里的明军被自己亲手挖出的堑壕,逼迫着和建奴进行决死拼杀。 战国名将,马服君赵奢(赵括他爹)有句名言,狭路相逢勇者胜。 当手中有武器,打有活命的可能,不打直接就是死,拼命就成为了必然的选择。 第二天攻势从天蒙蒙亮时发起,双方在两座山头,一条河谷中,一直纠缠到午时。 躲藏在堑壕之中,一组一组的明军火铳手和刀盾手,成为了建奴的噩梦。 对于这个问题,努尔哈赤的选择也很简单,人海战术。 一千不够就两千,两千不够就三千。 只要派遣的人够多,老子就不信填不下来一个小山头。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往上派人,明军的堑壕阵地一次又一次的变的岌岌可危。 「将军,建奴已经上了最少一万人,战线已经推到了中段,弟兄们顶不住了。」 刘威来到周遇吉的身前,他的肩膀上还有一道往出渗血的伤痕。 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刘威看着周遇吉焦急的道。 「还有援军吗?援军再不来,我们就真的顶不住了。」 「有援军老子早就上了,还用的着你来催我。」 听到刘威的话,周遇吉通红着双眼看着对方。 「孙将军的亲卫队都已经填进去了,胜败在此一举。无论如何,给老子顶住!」 「将军,让我们团撤下来歇一歇吧。」 听到周遇吉的话,刘威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我们团已经战没了三个都头,再打下去,整个团都要打没了。」 听到刘威的话,周遇吉不忍的别过头去,正当他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一阵急呼从身后传来。 「周将军,好消息周将军,援军到了。」 「援军?哪儿来的援军?」 听到这话,周遇吉转过头去,就看到郭培民急匆匆的跑来。 「川。。是川军。」 跑的气喘吁吁的郭培民来到周遇吉的身前,大叫道。 「是秦家兄弟率领的三千川兵到了。」 「快快快,让他们进入战场。」 听完郭培民的话,周遇吉连忙说道。 不待郭培民再说什么,周遇吉就已经高声呼喊了起来哦。 「弟兄们,坚持住,川军的支援来了!」 有了周遇吉带头,他身边的人也都纷纷跟着喊叫了起来。 而随着他们的喊叫,堑壕之中明军的抵抗力度随即就有所上升。 当一个个骂着瓜娃子的土司士卒,持着特有的白杆长枪冲进战壕后,明军这边直接就发起了一轮反击。 有了白杆兵的生力军加入,建奴直接就被打的节节败退,要么被赶出堑壕,要么就直接填了堑壕。 「守住了。」 望着远方已经开始退去的建奴兵,周遇吉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干瘪的嘴唇喃喃的道。 而与劫后余生的周遇吉相比,此时的努尔哈赤就是截然不同的心境了。 自他起兵以来,少有败绩。 但是今天,明军在正面战场上,的的确确的击败了他的八旗兵。 听着明军阵地上传来的一阵有一阵高呼,努尔哈赤最终没忍住,哇的一下,一口鲜血就从嘴边流了出来。 「父汗!」 「大汗!」 看到摇摇欲坠的努尔哈赤,跟在他身边的儿子、将领们纷纷上前,扶住了他。 「收,收兵。」(本章完) 第405章 明军的图穷匕见:目标黄台极! 在华夏的历史上,女真人留下了一句流传很广的话,叫做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然后,岳武穆就用背嵬军告诉了女真人,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而在崛起后,努尔哈赤不但学习了完颜金家的猛安谋克,还同样将这句话从历史中给翻了出来。 多少年了,女真八旗战无不胜,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等等话语,被他们奉为纲目。 尤其是在萨尔浒大败明军后,整个八旗上上下下都坚定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那支军队,能够在人数相差仿佛的情况下击败他们。 然而,历史上浑河血战中,三千新营浙兵加上四千川兵,分上下两场,在配合不利的情况下,硬顶几万八旗兵,打的八旗怀疑人生。 浑河血战证明,女真的这话,纯属吹牛。 在训练充足的明军面前,八旗也就那样。 事实证明,历史上有名的强军,如秦军、细柳营、背嵬军、川中的无当飞军和土司兵、广西的狼兵、初期的女真兵以及后来的索伦兵,都具备一个共同的条件:军纪严明。 这些强军分为两类,第一类,经过了严格的训练。第二类,比较的憨,不对,比较的淳朴,就称呼为土兵吧。 当然,没淳朴到非洲河马的地步。 和如岳家军、戚家军这种经历了严格训练的士兵相比,以女真八旗为代表的土兵,具备两个要素,一个是凶悍,一个是听话。 凶悍,是在深山老林里,飢一顿饱一顿,整日渔猎为生所锻鍊出来的。 而听话,则是来自于落后,什么事都听头人的,头人说能做就能做,说不能做就不能做。 为什么蛮夷总说汉人狡诈,是因为自己本身的文明开化不够,脑子他就转不过来那个弯儿,汉人的精打细算,锱铢必较,在这些人眼里就成为了奸猾狡诈。 所以啊,越是聪明的人,在冷兵器时代就越难以成为精兵。 后世,在军事现代化前,很多将帅徵兵时,都是优先选择农村子弟,不是没有道理的。 以女真八旗为代表的土兵,他有一个缺点,就是到花花世界中蹓跶一圈儿后,战斗力就会面临极剧下滑,代表就是入关之后的清军,打个大小金川打了几十年。 而对于这点,螨清高层也是清楚的认识到了,所以他们保留有一个非常理想的兵源地——东北索伦人。 为了让索伦人保持战斗力,螨清非常鸡贼的在发达后不带家乡兄弟一起玩,不允许索伦人开化,让这些人依旧保持着差不多是茹毛饮血的部族状态。 然而,在越来越发达的火器面前,索伦人真的不算什么,其最终结局和非洲的达荷美王国一样,沦为了时代车轮下的牺牲品。 被女真南迁的索伦人还好一些,起码算是保留了族谱。 毕竟,你再是原始凶悍,面对周围的原始人还可以,但想打赢洋枪洋炮,还是不够资格滴。 因为,毛子从更西边儿一路拓张过来了。 现在,明军用堑壕战、阵地战这种新颖的战斗方式,告诉了努尔哈赤,你的战术思想,落伍了。 而且,还是当着满八旗的面,狠狠的一巴掌呼在了努尔哈赤的老脸上,这才有了努尔哈赤急火攻心,吐血的一幕。 被扈尔汉和六儿子塔拜搀扶着,努尔哈赤回到了中军大营的榻上躺下。 「父汗,您一定要坚持住啊。」 看着自己嘴角犹有血迹的爹,塔拜出声劝道。 「黄台极呢?」 挥手示意塔拜放松,努尔哈赤挣扎着坐起来问道。 「四贝勒那边已经传回了消息,说他正在强攻明人营寨,以图与大汗汇合。」 听到努尔哈赤的话,一直留在营中的额亦都出声解释道。 「哎,我这边丢了个儿子,一万人马强攻都没能攻下来一个河谷阵地,他那边肯定也难。」 听到额亦都的话,努尔哈赤嘆了口气,看着帐篷顶道。 「而且根据我们探子传回来的消息,那个孙传庭拥兵两万之众,一万人围死了叶赫西城,七千人在这里,剩下的三千是他亲自带领,挡住了老八的归路。」 「老八手里的兵马,加上来投的那些蒙古人,也没有过万,就更别想说攻下明人的阵地了。」 「这。。。」 听到努尔哈赤的话,在场的众多将领都纷纷沉默了下来。 「父汗,这个时候我们不能放弃啊。」 听到努尔哈赤的话,塔拜抬起头看向努尔哈赤。 「五哥还被困在叶赫城中,八弟还在山的那头带领着来投我大金的蒙古人,让儿臣带人再沖一次吧,一定要冲破眼前明人的阻拦啊。」 「是啊。」 「六阿哥说的对,这个时候大汗您一定不能放弃啊。」 随着塔拜的话音落下,堂中的众将领纷纷出声劝道。 「我军士气已丧,明军援兵又已至,攻不下了。」 看着堂中的众人,努尔哈赤的面容异常的苦涩。 「两万明军出镇北关,阿敏一日败走,而后明军就将叶赫城围的宛若铁通一般。」 看着堂中的众多将领,努尔哈赤出声分析起了形式。 「以我们这两日进攻明军阵地时,所见到的火力,你们觉得,他们能在我们的援军抵达前,攻破叶赫城吗?」 「三贝勒不是派人传信来,说明人尝试过攻城,但士卒不愿进攻,明人这才选择围城的吗?」 听到努尔哈赤的话,额亦都摸着自己的大鬍子开始了思索。 突然,他的脑海中灵光一闪,犹豫了一下后道。 「大汗的意思是,明人是故意不攻破叶赫城,引诱我们来攻?」 「我觉得有这种可能。」 因为数次大败,努尔哈赤在建奴中的影响力已经开始有些下降。 或者说,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影响力下降了。 为此,相比以往,他的言语中多了几丝商讨之意。 「有这个可能吗?」 捻断了自己的几根鬍子,额亦都没想明白。 这几年一直都被压着打的明军,能突然有围点打援的胆量吗? 就当堂上一众后金高层因为努尔哈赤的一个猜测而陷入头脑风暴之时,一个浑身带血的斥候连滚带爬的闯入了努尔哈赤的中军大帐篷。 「安谷拓,你怎么来了!」 看到来人的样子,努尔哈赤的十儿子德格类腾的一声就站了起来。 这人他认识,是他同母兄长莽古尔泰的贴身包衣。 「大汗!」 来人抬起头看清楚了在场人后,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叶赫城,被明军攻破,三贝勒他,战死城中了。」 「你说什么,我五哥他!」 听到安谷拓的话,德格类当即就是一个踉跄,向后退了几步。 「不可能,这不可能。」 双手挥动,德格类宛若疯了一般的大吼道。 「我五哥他勇猛无双,就凭明人那些孬种,怎么能杀的了他!」 「告诉我,明人是怎么攻破叶赫城的。」 出乎在场之人的预料,努尔哈赤居然保持着诡异的平静。 「明人的援军从南面来了,不下于一万人。」 抬头看了眼表情诡异的努尔哈赤,安谷拓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与之前围城的那些人汇合后,明人直接将所有的火炮都集中在了东门,半天时间就轰塌了城墙。」 「明朝皇帝对三贝勒有一万两银子的悬赏,现场他们就将白花花的银币放在了阵前,言说不管是谁,只要能砍下三贝勒的一截尸首,就能到阵前去领赏赐。」 「明人见到这一幕后,都疯了一般的往城里冲锋,三贝勒,三贝勒他被人分尸了。」 抬起眼皮子看了眼努尔哈赤后,安谷拓紧紧的将头贴在了地上。 「你是怎么回来的?」 深吸了一口气后,努尔哈赤突然转移了话题。 「莽古尔泰身边的巴图鲁不少,他都没有在巴图鲁的保护下逃出来,你是怎么回来的?」 「奴才。」 听到努尔哈赤问到这个问题,安谷拓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奴才是。」 「你是被明军俘虏了,然后又被明军放回来了吧。」 然而,还没有等安谷拓回答,就听到努尔哈赤自言自语的道。 「说吧,是那孙将军,还是哪位熊经略,让你给本汗带话?」 「是。」 抬起头看了眼努尔哈赤,安谷拓又连忙将脑袋磕在地上。 「是,是熊经略让奴才给大汗带话。」 「他说什么?」 「他说,他说大汗如果不想死无全尸,就立刻率领军队,束手投降。」 「哈哈哈哈。」 听到了安谷拓的话,努尔哈赤一片潮红,发出了一阵大笑。 「好一个不想死无全尸,若是本汗没记错的话,万历那个老东西给本汗的悬赏才是一万两银子,他的这个孙子到是大手笔,用一万两银子买我儿子的人头。」 说着,努尔哈赤看向安谷拓问道。 「本汗的脑袋,值多少银子啊?」 虽然努尔哈赤刚才是在笑,但在场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感觉到那大笑中的怒火。 「大汗,大汗的悬赏。」 咽了口唾沫,安谷拓小声的道。 「是五万两银子。」 听着两人之间诡异的对话,在场众人一个个脖子缩的跟鹌鹑似的,不敢出声。 「你这个奴才,虽然没有保护好主子,但却将消息给本汗带到了,到还算忠心。」 终于,当努尔哈赤笑够了后,他挥了挥手道。 「既然熊廷弼都没杀你,那我也就不杀你了,带他下去,吃好喝好。」 「渣!」 听到努尔哈赤的话,当即就有摆牙喇将安谷拓拖了出去。 至于说是怎么个好吃好喝法,那就看下面的人怎么理解了。 在安谷拓被带离后,堂上又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大汗。」 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后金的合伙人之一,董鄂部的二把手何和礼看着貌似连眼皮子都不眨的努尔哈赤,出声问道。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打?」 「打?」 听到何和礼的话,努尔哈赤这才回过神来,摆了摆手道。 「怎么打?现在的局势,对我们来说已经非常的不利,我们现在应该是考虑的是如何安全的撤回建州了。」 「那,四贝勒那边。」 闻言,额亦都出声问道。 在场众人里,额亦都算是和黄台极关系最好的一个,因为他曾经是黄台极的老丈人。 建奴贵族施行的是一夫多妻多妾制和收继制(父死子继,非血缘),所以有努尔哈赤继承权的人有点儿多,但黄台极却是势力最弱的一个。 努尔哈赤有多少女人没人知道,但妻,也就是大福晋有四个。 分别是佟佳氏·哈哈纳扎青,生下了褚英和代善。 富察氏·衮代,生下了莽古尔泰和德格类。 叶赫那拉氏·孟古哲哲,生下了黄台极。 乌拉那拉氏·阿巴亥,生下了阿济格、多尔衮、多铎。 这八个人都是嫡出,有继承汗位的条件的。 代善有做了n多年太子的褚英留下的政治遗产。 莽古尔泰人现在虽然让明军给分尸了,但他的部众按照传统,是要由德格类继承,而且人德格类的老娘是带着大批的嫁妆嫁给黄台极的,所以在建奴诸旗中话语权颇重。 而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人,则是占着一个娘在的优势。 就黄台极悽惨,老娘出身叶赫,现在经过叶赫部族人被明人拉拢这么一闹腾,政治上直接落入下风,本身又没有兄弟。 但万幸,黄台极表现出的聪明才智,是能够让努尔哈赤重视的。 「老八那边,估摸着也不好过。」 听到额亦都的话,努尔哈赤摇了摇头。 「我估计,他很快就会消息传来了。」 「报!四贝勒急报!」 努尔哈赤的话音刚刚落下,门外就有卫兵道。 「这可真的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感嘆了一句后,努尔哈赤自嘲的笑了笑后,从卫兵的手中接过了儿子的文书。 在翻看了几眼后,努尔哈赤长嘆一声。 「好一个孙传庭,好一个熊廷弼啊,这一招瞒天过海,我们输的不冤。」 「大汗,发生什么了?」 听到努尔哈赤的话,还是有关黄台极的,额亦都焦急的问到。 「我们眼前的这些明军,的确是来阻挡我们的,明军真正的目的,是去接应来投蒙古部落的黄台极。」 「按照计划,黄台极在接应了蒙古部落后,就可以在叶赫就地驻扎,或者移驻到海西去,保护那边的农田。」 「他已击退了一次明军的追击骑兵,将那些人打的狼狈逃窜入了开原,但是他大意了,没有料到那支明人的骑兵居然敢再次出关,袭击了贾道站,还封锁了他掉头北上的退路。」 「现在,黄台极和他招揽来的那些蒙古人,被明军两头堵死在了河谷之中。」(本章完) 第406章 天启「犁」廷 在攻破叶赫城,弄死了莽古尔泰后,明军就迅速的撤了出来,将城池交给了叶赫族人。 而在叶赫城外,明军已经再次整装待发,随时准备继续北伐。 不过,在熊廷弼的帅帐之内,一群将领却是聚集在这里。 不过嘛。。。 「呕!」 兵部派来往辽东送粮饷,恰逢战事起来后,来凑热闹的兵部右侍郎张经世刚进大帐,转头就在帐篷前呕吐了起来。 「部堂,我们这么干是不是过份了。」 看了眼兵部离开的文书,再看看地上放着的,勉强拼凑出来个人形的莽古尔泰,张神武有些迟疑的看向熊廷弼问道。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过分,过分什么?」 听到这话,正在书写捷报的熊廷弼抬起头来。 在张神武的提示下,熊廷弼才看到正在帐门口呕吐的张经世。 「。。。」 见到正在擦嘴的张经世回过头来,熊廷弼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熊蛮子,你好歹也是个进士,怎么行事如此血腥。」 见到熊廷弼这幅样子,张经世将手帕放回衣袖,看向对方吹鬍子瞪眼道。 「我听说,陛下在京城将两个收了人贿赂,弹劾于我的文官活剐了,还将他们的内脏令人摘下来,装在琉璃瓶中用酒水浸泡,令官员每日观瞻,引以为戒,切勿再做要钱不要命的事情。」 听到张经世的问题,熊廷弼眨了眨眼睛后,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不给他熊廷弼面子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张经世一个。 「我还以为,你们在京城看那两位同僚的脏器看的多了,习惯了呢。」 「你别提那茬儿。」 听到熊廷弼的话,张经世脸色就是一黑,看向熊廷弼公事公办的道。 冯三元和顾造两人的内脏,在京城各部衙门的官员手里传来传去,瓶子都快被盘包浆了。 「我到辽东来,是奉兵部命令,押送军粮的,听说你在北伐叶赫后,才北上来看看,你就用这个迎接我?」 说着,张经世看了眼地上的莽古尔泰·平多多版,然后又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你来的时间不对。」 闻言,熊廷弼老脸一红,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过分,站起来拉着张经世走出了帅帐。 「你这来也来了,看也看了,现在我大军也要开拔了,你早些回去吧。」 「你慢着。」 挣开了熊廷弼的手,张经世看向他问道。 「我大明的军队耗费人力物力才攻下的叶赫城,你为什么要将军队从叶赫城中撤出来,将叶赫城拱手让给那些个野人?」 听到张经世的话,熊廷弼先是一愣,而后严肃的看向对方道。 「因为我们手里没有叶赫部的头人,一个都没有。」 「叶赫部已经灭亡了,这城池现在是我大明的,和有没有叶赫部的头人有什么关系?」 听到熊廷弼的话,张经世眉头皱起。 「那些原来叶赫的头人都在建奴的手里控制着,如果我们这个时候占据了叶赫的土地,那些来投的叶赫族人就又会投靠建奴,前来对付我们。」 见张经世居然不明白占别人的土地的前提是土地上的人都死光了这个道理,熊廷弼只能无奈的说道。 「你们又想像当年的李成梁那样,以夷制夷?你们就不怕又养出来一个努尔哈赤?」 能做到兵部右侍郎,张经世的见识自然不少,当即就问到。 「而且,我听黄尚书说,陛下是想要在辽东设置官府,彻底的将建州纳入我大明土地的,你们这么做是在违背圣意。」 「所以,现在我们打算用这些叶赫人作为前驱,让他们去消耗建奴的军队,等到他们死的差不多了,这地方我们也就能占下来了。」 说着,熊廷弼双手背在身后,看向北方道。 「此一战,只要诸军配合得当,或许就能歼灭建奴的主力。但是想要辽东安稳下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若是当年戚帅留下的蓟镇十万大军还在,或者给我十万白杆兵,我能在一年之内将建州境内的女真野人都给杀光,问题是大明能给我吗?」 听到张经世的话,熊廷弼忍不住向对方怒问道。 「若是不用这种方法,我身后的这几万客军还要在辽东驻守多久?还要耗费多少钱粮?大明消耗的起吗?到时候你们还不得挨个儿上书说我剿贼不利!」 「。。。」 被熊廷弼喷了一脸的唾沫,张经世愣在了原地,说不出话来。 「哼。」 看着沉默不语的张经世,熊廷弼冷哼一声,看着对方道。 「这是孙传庭的信,里面有陛下的手书,你看看吧。」 说着,熊廷弼从袖中拿出一份信,递给对方道。 「我们敢这么做,自然是得到了陛下的允准。其实这个计策是陛下想出来的,你且将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能告诉我,你们接下来的仗打算如何打吗?我好回去给陛下还有诸位明公有个交代。」 手中拿着孙传庭的信件,踌躇了良久之后,张经世还是选择了没有看,而是向熊廷弼问道。 毕竟牵扯到皇帝,还是能避就避。 看着张经世,熊廷弼说出了一连串的方略。 「紧围剿,断粮道,步步紧逼,以夷制夷。」 闻言,张经世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后,还是不解其意。 「何意?」 「辽东是个什么地方,你是知道的,东面是海,更往北边则是冷的根本就没法生存。紧围剿,就是对建奴形成两面夹击之势,限制他们的生存区域。」 「而断粮道,顾名思义,就是断女真之粮。」 用看棒槌的眼神看着张经世,熊廷弼只能耐着性子道。 「建奴人的粮食来源,是平日里的狩猎。如今已是八月,正是林中的野鹿膘肥体壮之时,我和孙传庭选在此时出击,就是为了让建奴无法分出足够的人手前去狩猎,限制他们的粮食获取。」 「那步步紧逼呢?」 闻言,张经世恍然的点了点头。 「步步紧逼,就是向前一步一步的挖掘堑壕,修筑堡垒,更近一步的压缩建奴的领土。」 拉着张经世来到营外,熊廷弼指着大军在营外挖掘出的堑壕,向张经世问道。 「你觉得,不管是建奴还是叶赫,他们有能力将我大军挖掘出的这些个堑壕都给填平吗?」 「这。。。他们填不平吗?」 闻言,张经世有些意外。 「孙传庭让来豹韬卫的三千人拿着铁锹锄头挖了三天,才挖出了这纵横三里地的堑壕。」 「我已经打听过了,叶赫部的大多数铁器都被建奴收缴拿去铸了兵器,他们拿什么挖土填埋。」 「你不会以为我会好心的给叶赫人提供工具吧。」 说着,熊廷弼就摆了摆手,重新走向了他的大营。 「损不损啊。」 看着离开的熊廷弼,再看看身前的堑壕,张经世已经明白了熊廷弼打的什么主意了。 明军挖掘堑壕,属于是管挖不管埋的类型。 你想想,搁你家周围放上一个纵横连绵的堑壕群,出个门都大概率可能会摔沟里去,你日子还过不过了。 明军这就是在主动的帮建奴创造浪费人力的就业岗位。 属于是晚上冻醒了,给室友掀被子。 至于最后的以夷制夷,老手段了。 回到大营之中,熊廷弼看向张神武问道。 「银子都给抢到莽古尔泰尸体的将士们发下去了吗?」 「部堂放心,都已经发下去了。」 闻言,张神武当即拱手到。 「砍死并斩下莽古尔泰首级的士卒,叫刘广,是川军士卒,赏银五两千。」 「而其他跟随在他身后的士卒,也都大大小小的分到了不同的部位,分了剩下的五千两。」 「好。」 闻言,熊廷弼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地上莽古尔泰的尸体,眼神中闪过一丝爽快。 可算是给萨尔浒之战罹难的大明士卒报了个小仇。 丫的敢造大明的反,就该死无全尸。 「将首级腌制一下,送入京师。」 「是!」 张神武闻言,一拱手,就上前提熘起莽古尔泰的脑袋,向外面走去。 「想来,白杆兵此时已经支援了前线,剩下的就是步步推进了。」 心里思索,熊廷弼抬头看向营中的其他将领道。 「速速拔营北上,逼迫建奴决战!」 「是!」 听到熊廷弼的话,帐中的将领纷纷拱手应喝道。 今天的一万两银币分尸莽古尔泰,大大的刺激到了明军上下的军心。 这赏银,真的发啊,而且还是现场发。 就当熊廷弼拔营北上之时,二道河河谷内,战斗异常激烈。 贺世贤带领骑兵先行,冉家兄弟带领步兵随后。 当贺世贤杀散了黄台极留在贾家站的两百多殿后士卒,一路直冲二道河谷口,黄台极紧急抽调人手断后之时,已经晚了。 他这边还没能挡得住贺世贤的袭扰,后边的酋阳土司兵就到了。 看到明人来势汹汹,那些个来投的蒙古人在这个时候也给帮了一把倒忙,纷纷向着自家头人的位置聚集,直接冲散了建奴士兵的阵型。 各种因素相互迭加之下,见势不妙的黄台极只能选择抛下恩格德尔、明安等人,带着自己的精锐部队向北突围。 而北边,是山。 一直都在东面山头上观察着建奴动向的孙传庭见状,当即就带领部队发起冲锋。 当冉天龙等人率领酋阳土司杀入战场,一番混战之后,明军连那些个四处逃亡的蒙古部族都不管,目标明确,此时还能保持齐整队伍的建奴大部队。 终于,在奋战了一个时辰后,将黄台极和他最后剩下的一千多人,团团围在了一座小山头上。 见到明人对自己没兴趣,只顾着打黄台极,恩格德尔和明安两人当即就开始招呼着自家人马,向北逃窜。 而与此同时,冉家兄弟亲冒箭矢,带着士卒冲杀。 「弟兄们,陛下有旨,杀叛乱建奴一人,赏银五十枚,杀三人,升官一级。」 「杀敌酋之子黄台极者,赏银万两!升指挥使! 手中的钢刀直指对面小山头上正在指挥作战的黄台极,冉天龙对身边的士兵高喊道。 「跟着老子,搏个封妻荫子!」 「杀!」 在自家头人的带领下,一个个酋阳土司士卒仿若疯了一般,朝着傢伙就往山上冲锋。 「贝勒,我们投降吧,这,这挡不住了。」 黄台极身边的卫士,可以说是各个带伤,连范文程这个投降的文人,此刻肩膀上都插着一根弩箭。 「挡住!大汗的援兵很快就到!」 一脚踹在范文程的肚子上,将他踹飞,黄台极双眼通红的对着身边的士卒道。 「杀明狗!」 听到黄台极的喊话,他身边的士卒也跟着一起呼喊了起来。 「将军,建奴抵抗激烈,攻不上去啊,要不调火炮来轰吧。」 已经同孙传庭汇合,冉跃龙看着自家死伤的士卒,眼中有些不忍。 虽然大伙儿出来的时候就是想着用命换银子回去,但这么死还是让人很心痛啊。 「前营的火药上午就消耗殆尽了,后营的炮还没运下来呢,不然我早就让人用炮轰他了。」 听到冉跃龙的话,孙传庭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道。 「让你们的人撤下来,只要别让他们逃走,等熊经略的援军到了,用炮轰死他们。」 「是!」 冉跃龙闻言,当即一拱手,就前去下令。 「努尔哈赤,应该快来了吧。」 当冉跃龙离开,孙传庭的目光往东北方看去,那边往过翻三座山头,就是努尔哈赤的大营了。 就当孙传庭这么想着的时候,只听砰的一声,窜天猴从对面的山头上响起。 看到这一幕,孙传庭的心里就是一紧,这是与建奴斥候接战的信号。 「让弟兄们挖快些,一定要赶在建奴到来之前挖好。」 转头看向身边的卫士,孙传庭说道。 「是!」 此时,孙传庭的身边只剩下了两千多人,算上酋阳土司的援兵,也只有五千多。 一方面,要将黄台极看住,不能让跑了,一方面还准备抵挡建奴绕道而来的援军,气氛非常的紧张。 那么,努尔哈赤此时在做什么呢?他正在赶来的路上。 在接到黄台极求援的信的那刻,努尔哈赤就下令拔营。 镶红旗的旗兵断后,同时拖住河谷里的明军,他亲率两黄旗与两白旗的近万精兵,翻山向着西南方向而去,想要接应黄台极。 而与此同时,熊廷弼亲自率领的大军,也在带着火药与粮草,加速北上,支援正在堵截黄台极的明军。 能不能打崩建奴的主力,在此一举。(本章完) 第407章 建奴溃败的开始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响彻山谷。 双方近两万人,聚集在山谷之中互砍。 这个时候,什么阵型,什么计谋都已经没用,剩下的只有最惨烈的捉对厮杀。 「死战!」 吸收了阿巴泰穿着一身大红色盔甲上阵,让明人抬铳手一阵集火后,惨死的教训,努尔哈赤身着一身朴素的盔甲,手持一柄钢刀,年岁已高的他再次披挂上阵。 「杀!杀光这些懦弱的明狗!报我大金七大恨!」 随着努尔哈赤身边摆牙喇高声的呼喊,建奴两黄旗的前锋同酋阳土司兵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此刻,地球上最为精锐的山地步兵,展开了一轮决死拼杀。 「五十!五十!」 一个酋阳土司兵嘴里念道着,手中新换上的苗刀狠狠的捅进了一个建奴的胸口。 「杀一个够本,杀三个就能升官。」 如此一幕,此时正比比皆是的发生在酋阳土司兵马的身上。 早些时候,冉跃龙代表他哥冉天龙进京见过天子,给大伙儿将上次围歼建奴两白旗的赏赐领回来了,现在已经被酋阳兵们选出来的代表送回了渝中。 冉天龙赐酋阳宣抚使印,擢果毅校尉,赏银千两,而对于那些战死、伤残的士卒,也发下来了抚恤金。 明人大皇帝不让他们白和人拼命,他真给钱啊!而且给的还是亮闪闪的银币。 正所谓,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尤其还是以钱荒出了名的川渝地区出来的土司兵,只要朝廷给足银子,死他们都不眨一下眼睛。 而与士气高昂的明军相比,努尔哈赤麾下的两黄旗精锐,士气则要低落很多。 明军用堑壕战成功的阻碍了建奴的前进的脚步,杀伤了大量的八旗士兵,连最为精锐的摆牙喇都干掉了四五百,彻底的打破了所谓大金不可战胜的神话。 虽然努尔哈赤亲自上阵,很是振奋了一波士气,但作用不大。 稍微聪明一点儿的额真都已经看出来了,努尔哈赤这是为了救黄台极而来。 当成功救出人后,肯定就是要赶快撤走的,明军的大部队快来了。 在这种思想的影响下,下面的各个小头目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即便是嘴上不说,但实际行动时,却积极性不高,在不着痕迹的划水。 除了两黄旗的精锐。 现在的两黄旗,不是后世人眼中的两黄旗。 因为此时的两黄旗,搁后世叫两白旗,后世的两白旗才是如今的两黄旗。 这不是绕口令。 很多人说,黄台极上位后,夺了努尔哈赤留给多尔衮、多铎兄弟的两黄旗,这其实是个误区。 八旗制很类似于西方的封臣制度,就是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 最为典型的代表,就是道光年间,松筠的「趣事」。 当时道光非常器重松筠,以他为吏部尚书、军机大臣,但有段时间,松筠却接连好几天请假,道光就很好奇松筠去干嘛了,派了个前去打听一下。 当时松筠隶属于正蓝旗,而那段时间正蓝旗主家正好死人了,在办丧事,松筠照例应当前往服丧。 道光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到了地方后,就看到堂堂吏部尚书、军机大臣松筠,一身孝服,坐在旗主家大门口敲鼓,来个人他就敲一下。 知道这消息后,道光脸都绿了。 就算知道正蓝旗主这是为了摆自家的门面,但你拿朝廷重臣这么用,是不是有些太侮辱我大清帝国了? 不过,按照祖制,旗主确实对旗人有这种权力,即便是皇帝也没有足够的理由处罚正蓝旗旗主。 最终,道光只能捏着鼻子给松筠抬旗,让他进入了上三旗,因为上三旗的旗主是皇帝本人。 在这种制度下,黄台极不但无法夺取多尔衮兄弟手下的人马,反而为了团结内部,发誓不会随意夺取别人的从属,就算是某一旗主因为犯罪或者战败被剥夺身份,新的旗主也是要在本旗内选出。 不过,为了坐稳位置,黄台极玩了手骚的,换旗不换人。 两黄旗和两白旗换了衣服。 象徵大汗的两黄旗服色给了自己,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你们哥仨顶着两白旗的帽子玩去。 在这种制度下,努尔哈赤领着大军来救黄台极这个镶白旗人,可想而知,镶红旗和正白旗的小头目是不怎么愿意出力的。 就算那是你努尔哈赤的儿子。 自己没本事让明人围了,还需要我们来救。 而对于黄台极这个前旗主,正白旗也是有怨言的啊。 你领着我们让明人打了家家披麻,户户戴孝,怎么有脸让我们救的。 而且和明军打野战,拼了命也没好处,谁出力谁傻子。 在这种思维的影响下,士气本就屡遭打击的建奴士兵作战起来自是不怎么卖力。 为此,即便是双方的前锋已经短兵相接,甚至于努尔哈赤已经亲自带人冲杀了一阵,但却依旧无法击溃酋阳土司的阵线。 「大汗,叶赫河谷的那支明人的军队翻山追过来了!」 正当努尔哈赤打算再次带人冲杀一阵时候,有斥候来到他的身边禀报导。 却是秦家兄弟已经领着白杆兵,同样翻山追了过来。 「阿济格他是做什么吃的。」 听到斥候的话,努尔哈赤怒声问道。 「明军的阵地攻不下来也就算了,怎么明军出了阵地还是没能攻下来?」 「大汗,那支明军和那些守堑壕的明军不一样,他们带队的两个明人将军非常悍勇,手中的白杆长枪也狠辣非常,我家主子带人拦截,被人用长枪在肩膀上戳了个血窟窿。」 闻言,那斥候跪在地上,老老实实的交代了阿济格的拦截过程。 总结一句话就是,不是我们不努力,奈何明军真滴猛。 「根据奴才观察,那支明军就是当初进攻两白旗的那支。」 「白杆兵?」 闻言,努尔哈赤的眉头深深的皱起。 他大金在白杆兵这支山地步兵的面前,可是吃了不少的亏。 包括两白旗被全歼、抚顺关袭扰战、宰桑被活捉等等,都是白杆兵干下的好事儿。 对于这支能在山里和他八旗军打的有来有回的军队,努尔哈赤是忌惮非常。 「扈尔汉,你带两百摆牙喇、一千旗兵往东,一定要将这支明军拦在战场之外。」 「喳!」 听到努尔哈赤的话,扈尔汉拱手应和一声,连忙下去点兵。 「正蓝旗的兵丁,都已经沖不动了吗?」 看了眼已经离开的扈尔汉,努尔哈赤抬头望向了远方。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你近在眼前,我却无法到达。 孙传庭身后的山头之上,此刻明军的大部队已经进入战场。 「将士们,建功立业,就在近日!」 身着明光甲,得胜钩上挂着一柄强弓,熊廷弼坐在马上,对身边的众将领高声的呼喊道。 「剿灭建奴,封妻萌子!」 听到熊廷弼的话,武状元张神武带着云南都司的五百兵丁,一马当先的冲下了山头。 「杀!」 「跟上去。」 见到张神武动了,身为四川都司总兵官的童仲揆不落人后,当即催动身边兵马,向着山下发起冲锋。 「我们的援军到了。」 早就得到斥候来报的孙传庭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当即下令道。 「中营的火炮到位没有,给老子对准被围的建奴轰,前营火铳手掉头支援酋阳土司兵!」 「传令给被北边过来的白杆兵,让他们以骚扰建奴为主,尽可能多的拖住建奴撤退的时间,能拖多少人就给我拖住多少人!」 随着孙传庭的令下,他身后的传令兵立刻前去传令,同时身后有旗兵挥动了手中的旗子。 「炮呢?怎么还没来?」 就当孙传庭下令之时,一直带人在围攻黄台极的黄得功,此时宛若修罗在世,身上盔甲遍布血污,手中的两柄水磨鍊钢挝,此刻也有一只已经断裂。 「来了,来了。」 黄得功的话音刚刚落下,就见从后方追上来一群人。 这些人四五个人一组,肩膀上扛着镇虏炮。 因为山路不好走,他们只能将炮车拆了,用人力将炮搬下来。 看到火炮终于来了,黄得功当即大喜,高喊道。 「快快快,架起来,就对着建奴的后面轰!」 从努尔哈赤率领大军到来的那刻起,黄台极就带着手下人马开始发起了冲锋。 黄台极到达叶赫时,只带了三四百的心腹手下,大部队的新兵被留在了老寨,和努尔哈赤一起来的。 叶赫大战爆发时,黄台极手下的人多数都是正蓝旗莽古尔泰支援他的。 当努尔哈赤带人前来救援时,黄台极就带着手下兵丁再次向北发起了突围。 从中午打到下午,黄台极的手下死的七七八八,到现在已经只剩下了四百多人。 「主子,明军防范的紧,我们想要都走恐怕不行。」 胳膊上有一个血淋淋的伤口,但阿巴尔还是紧紧的将黄台极护在身后。 「主子,明军的火器毒辣,你要小心。」 此时的黄台极早已与身边的卫士互换了身上的盔甲。 这种劣势战里,他可不敢再穿着自己那套明晃晃的上等铠甲。 那是给明人的火铳手指名目标。 「主子,能看到大汗的旗帜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回去。」 转头对身后的黄台极说了一句,阿巴尔扣上脑袋上的头盔,对身边的卫士们大吼道。 「兄弟们,跟着我,向北冲锋!」 「阿巴尔。」 看着心腹卫视离去的身影,黄台极想伸出手挽留,但手臂却沉重的怎么都抬不起来。 「报!明军的支援下来了。」 就当阿巴尔发起决死冲锋之时,努尔哈赤的军前,又有斥候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来了多少人?」 闻言,努尔哈赤双眼通红的看了过去,怒问道。 「明人没有占据叶赫城,大军全都压了上来,少说也有两万人。」 听到斥候的话,努尔哈赤双眼通红的看向了南边。 此刻,正黄旗的精锐正在拼命的向南边冲杀,试图与已经到了近前的黄台极军队汇合。 短短三日,他已经失去了两个儿子,大金四大贝勒一死一投降。 他不想再一次承受失去儿子的痛苦了。 然而,不到一刻钟,站在山头上的努尔哈赤,就又一次听到了那宛若噩梦的声音,看到了一阵阵火光从向北突围而来的黄台极军阵后方亮起。 明军的火炮开火了。 「啊!」 一阵悽厉的惨叫声在战场上响起,黄台极手下的士兵体力此刻已经接近极限,再听到身后响起的火炮声,一个个顿时大乱。 不过,黄台极此时却已经顾不上军队了。 倒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睁大双眼看着胸前被炮弹轰出来拳头大小的伤口,黄台极嘴里呵呵两声,头就歪向了一旁。 历史上为螨清进入中原奠定了基础的一代雄主,就这般倒在了一块不知名的石头旁边。 在黄台极那已失去神采的双眼中,映射出了黄得功的身形。 「杀!」 断掉的那根钢挝已经被随手扔掉,在议论火炮齐射过后,手持剩下的一根钢挝,黄得功率领着自己手下的兵丁,向着已经因为炮响的而崩溃的建奴军队沖了上去。 「儿啊。」 眼睁睁的看着明军队伍从后方追杀上来,淹没了那支正在突围的大金军队,努尔哈赤虎目含泪,终于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正黄旗断后,其他士兵向北撤!」 即便是眼睁睁的看着黄台极率领的军队被明军淹没,但此刻的努尔哈赤依旧没有失去理智。 对于下方的额真来说,终于能撤了。 这支明军和以前的明军太不一样了,能正面硬扛建奴前锋的冲击,和这种军队他们根本就不愿意打。 在努尔哈赤的一声令下,翻山越岭而来,试图救出黄台极的建奴军队迅速调转方向,向来的方向撤退。 然而,战场厮杀这种事情,一旦开始,想要完整的脱离,纯属做梦。 就算是努尔哈赤令自己所辖的正黄旗兵马上前断后,试图阻拦明军的追击,但也属于是螳臂当车。 在银币的刺激下,在酋阳土司的带领下,辽东士卒发挥出了自己的正常水准——打逆风局不行,但顺风局一个跑的比一个快。 当时间来到傍晚,纵马行走在战场上,看着一句句七倒八歪的尸体,熊廷弼终于放声大笑。 辽东建奴,势散了。(本章完) 第408章 建奴主力崩了 「万人一心兮太山可撼,惟忠与义兮气沖斗牛。」 夕阳的照耀下,不知是谁带头,戚继光做的《凯歌》开始在战场上传唱。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杀尽建奴兮觅个封侯。」 头盔放在身侧,孙传庭干瘪的嘴唇缓缓嚅动,跟着士卒们一起轻哼着战歌。 「年轻人,有胆魄啊。」 就当一阵困意袭上孙传庭大脑时,一阵大笑传来。 转过头去,他就看到熊廷弼一身甲冑,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见状,孙传庭连忙起身行礼道。 「见过熊经略。」 「唉。」 挥了挥手,熊廷弼示意他不用多礼。 「你我乃是同袍,这些虚礼就免了。」 来到孙传庭的身侧,熊廷弼也不嫌弃,直接就在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你小子,在抚顺关提出用拉拢蒙古人引诱建奴出击之时,我还以为你疯了。」 今年已经五十二岁的熊廷弼有些感慨的看着眼前的这个胆略过人的年轻人,眼神中全都是欣赏。 熊廷弼的人生履历,非常的丰富。 放过牛,种过地,巡过边,提过学,见过各式各样的文人。 当他在南直隶提学时,「性伉急,见诸生,虑无不谩骂顿挫」,针对南方士子沉迷诗文、不看《性理大全》《通鑑纲目》等书、「无实学」的特点,厉行整顿士风、扭转学风,最后更是棒打生员致死,才被罢官。 现在,皇帝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里提熘出来的这个年轻人,熊廷弼的感官很简单,这人,行,值得培养。 大明能出这么一个人材,不容易。 看着孙传庭身边那匹马头上还繫着的哈达,熊廷弼感慨的道。 「要知道,自李如松进入草原被伏身死后,我大明的军队有多少年都没再主动的出击过了。」 「孙某何德何能,可与李宁远比肩。」 闻言,孙传庭自谦的笑了笑。 李如松,自少骁勇善战,虽初承其父李成梁之荫授指挥同知,但最终却靠战功一路升迁,都督佥事、神机营右副将,三十五岁就升任山西总兵官,又改宣府总兵官。 而后,平宁夏宁夏哱拜之乱,又提督蓟、辽、保定、山东诸军援助朝鲜,大破小行西长。 万历二十六年,李如松出塞干蒙古时,被伏身亡,万历那叫一个伤心,追赠他为少保、宁远伯,赐谥号「忠烈」,并为其立祠祭祀。 如果说孙传庭是朱由校的爱将,那么李如松就是万历的爱将。 也正是李如松的战死,李成梁在才迎来了失势。 「自谦是好事,但过于自谦,就不对了。」 看着孙传庭脸上和煦的笑容,熊廷弼伸手在对方的肩膀上拍了几下道。 面对熊廷弼的动作,孙传庭有些拘谨。 毕竟虽然带兵,但咱是个读书人嘛。 挠了挠自己的头,孙传庭看向熊廷弼问道。 「熊经略,大军战况如何?」 「胜了,而且还是大胜。」 听到孙传庭的问题,熊廷弼当即笑着道。 前半场阻击战是孙传庭在指挥,而后半场的追击战则是他在指挥。 豹韬卫硬扛建奴冲击到他率军来援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再让参与后面的战事,就属于是不拿兵的性命当回事了。 「童仲揆、张神武、柴国柱等将率军北追,而白杆兵也在侧方进行拦截,成功的拦截住了建奴部分的溃兵,目前正在进行围歼战。」 「那就好。」 听到熊廷弼的话,孙传庭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笑容。 而与此同时,努尔哈赤也带人撤出了老远,或者说被人撤出了老远。 「唔。」 一阵呻吟声,努尔哈赤勉强睁开了眼睛。 就着昏暗的火光,努尔哈赤勉强看清楚了对面人的脸。 「扈尔汉?」 挣扎着坐了起来,努尔哈赤摇了摇自己的头,记忆开始复甦。 溃败,大溃败。 当熊廷弼的援军到来的那刻,努尔哈赤就知道自己败了。 为了保存实力,他让其他诸军先撤,令正黄旗的精锐上前拼死拦截。 而后,他就看到了令他难以接受的一幕。 他的撤退的命令刚刚下达,两白旗的兵马立马就开始了撤退,或者说溃逃。 八旗兵马跟着努尔哈赤打了一辈子的仗,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才能安稳的退出战场。 所以,努尔哈赤的命令刚刚下达,下方各个额真就带着手下的人丁开始死命的奔逃。 而对面山上下来的明军,他也开始了在后面死命的追杀,正黄旗的两千精锐,堪堪抵挡了明军一刻钟,就被明军用火炮轰散,而后就被涌上来的明军所淹没。 看到这一幕的努尔哈赤,直接气的吐血,当场昏死了过去。 「输了,输了。」 「这是到哪。。。咳咳咳。」 嘴里喃喃了几句后,努尔哈赤刚想问身处的位置,但却忍不住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大汗,您身子要紧,还是别关心战事。」 「告诉我,我大金的兵马,如何了?」 「大汗。」 听到努尔哈赤的话,扈尔汉不忍的别过头去,眼角流下了泪水。 「告诉我!」 见状,努尔哈赤的心里咯噔一声,当即怒声道。 「正黄旗和镶黄旗,大半都被明人全歼了。」 听到努尔哈赤如此固执的要一个回答,扈尔汉只能伸手抹了把眼角,出声道。 「两黄旗没了啊。」 闻言,努尔哈赤麻木的点了点头。 转头看了眼四周,努尔哈赤道。 「浑塔呢?让他给我弄点儿水来。」 浑塔,扈尔汉的三儿子,平日里负责努尔哈赤的护卫。 「浑塔,浑塔他。」 听到努尔哈赤的话,扈尔汉再也忍不住,泪水哗哗的就涌了出来。 「大汗昏过去后,明军追的甚紧,山那边的白杆兵也压了上来,浑塔他带着镶黄旗的兵马断后,没能撤出来。」 「你,你也没了儿子啊。」 听到扈尔汉的话,努尔哈赤伸出一只手指着对方,缓缓道。 「大汗!」 随着这句话,努尔哈赤和扈尔汉两人相拥痛哭。 浑塔是扈尔汉最器重的儿子,平日里就伺候在努尔哈赤的身边,几乎可以说是既定的继承人。 而努尔哈赤呢,侄子阿敏叛变投敌,嫡子莽古尔泰和黄台极战死沙场,大金的四大贝勒,如今没了三个。 随着努尔哈赤和扈尔汉的哭声,守在他们身边的一众建奴士卒纷纷抹起了眼泪。 输的太惨了。 代表着建奴最为精锐的大汗亲卫被明军全歼,可以说是直接打散了他们心中的傲气,打断了他们的骨头。 一场大哭之后,努尔哈赤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一些,这才有心思开始盘算剩下的兵马。 正黄旗和镶黄旗,完蛋了。 最为精锐的士兵为了掩护其他人撤离,在拦截战中被明人击溃。 就算他们女真人善于在山里生存,但溃逃之中,能扔的东西都扔了,有多少人能跨过茫茫林海,逃回建州都是个未知数。 两白旗的新兵也完蛋了。 这些人只经历过劫掠朝鲜的低级副本,和明军正面对决这种高级副本,对于他们来说是地狱难度,两白旗在逃跑过程中,被击溃的更快。 唯一情况还算好的,也只剩下了负责拦截白杆兵的镶红旗了。 白杆兵的目标是冲着努尔哈赤的侧肋去的,只是正面打了一波镶红旗后,就快速的离开了。 而镶红旗旗主阿济格让秦邦屏带白杆兵用白杆冲着肩膀上给来了一下,直接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在失去了指挥官后,看到战场形势对大金不妙,镶红旗的额真们也是脚底抹油,带着人马直接润了。 一个人站在小孤山的山头,看着山下正在整编的零零散散的一千多士卒,努尔哈赤的心头就是一阵凄凉。 上一次他如此的狼狈,恐怕还是他爹塔克世被李成梁借乱兵之手弄死,他刚继承部落的时候。 「唔。」 突然,努尔哈赤又感觉到胸前一阵刺痛。 伸出手拭去嘴角的血迹,努尔哈赤自嘲的笑了。 「赢了一辈子,想给爹和爷爷报仇,但在明人的火器面前,却如此的不堪一击。」 对自己的失败进行了总结之后,努尔哈赤只得到一个结论。 明人的火器太厉害了。 明人的战斗力在他眼里也就那样,如果没有火器,他大金能像是杀鸡一般的杀光明人。 就当努尔哈赤在感慨时,扈尔汉来到他的身后道。 「大汗,明人又追上来了,我们赶紧走吧。」 「走,回老寨。」 闻言,努尔哈赤点了点头,与军队迅速的离开。 三日之后,叶赫城外,各处追击的明军都已回来,此刻正在修整。 「这老酋跑的可真快,秦家兄弟、冉家兄弟亲自带兵追击,都没能追的上。」 放下手中的文书,熊廷弼看着帐中的众将道。 「部堂,末将请战。」 随着熊廷弼的话音落下,贺世贤当仁不让的第一个站起来抱拳道。 「根据俘虏所言,此次老酋是抱病而来,当日建奴进攻我军阵地之时,他气急攻心,就已出现了吐血的症状,而在被我军击败时,更是昏厥了过去。」 「末将请乘胜追击,取此老贼首级,以献陛下。」 「。。。」 闻言,熊廷弼转头看了眼贺世贤,没有答应。 抢功抢到这里来了,也不看看自己啥本事。 善于山地作战的白杆兵和酋阳兵都没能追的上,就你那个冒进的德行,你敢追我还不敢让你去呢。 转头看向坐在他下首的孙传庭,熊廷弼出声问道。 「孙将军,你觉得呢?」 「其他诸军在下不了解,但豹韬卫打不动了。」 闻言,孙传庭当即开口道。 「自我带兵安抚蒙古诸部至今,历时已久,将士疲惫,物资匮乏,实在是难以继续进剿。」 「而且,如今建奴大军溃败,纷纷散入深山密林,那些建奴的家眷,在得到溃兵带回去的消息后,肯定也会四散而逃,就算我们现在大军出征,恐怕也很难再取得什么战果。」 看了眼帐中的众将,孙传庭接着道。 「诸位别以为这一战打崩了建奴的主力,这建奴就是被我们给剿灭了。」 「我来辽东前,陛下就曾与我说过,对于辽东的建奴,是要进行长期战争的,就仿佛是田间除杂草一般,不但要除掉能看到的杂草,还要拔掉地下的根,甚至连杂草的种子都要除掉。」 「末将以为,如今当留一支军队在叶赫驻守,招揽叶赫遗族,修葺道路,为将来做准备。」 「而大军则撤回渖阳,出抚顺关,继续修筑堡垒,从定辽右卫开始向宽甸堡,一步一步往北,犁庭扫穴,彻底的将建州变成我大明的土地。」 「嗯。」 听到孙传庭的话,熊廷弼贊同的点了点头。 现在他已经打掉了建奴的主力部队,再继续调遣大军进去围剿,真的是得不偿失。 因为你来了人家就跑,根本就难以取得成果。 「可是部堂,老酋的脑袋。。」 听到了熊廷弼和孙传庭两人的话,贺世贤不舍的出声。 现在莽古尔泰的军功落到了熊廷弼亲自督师的童仲揆麾下。 黄台极的尸体也找到了,经过核实后,功劳平分给了豹韬卫前营。 孙传庭此次,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而其他的诸军中,也就石柱、酋阳两土司的功劳能算上等功,其他诸军全都是下等。 不过,这种话不能在这种场面说。 果然,贺世贤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熊廷弼给瞪了回去。 「传我帅令,酋阳土司所部留驻叶赫,对分布在密林中的建奴进行围剿。」 「柴国柱所部,留驻开原,择机向东进行围剿。」 「其他诸军,随本官凯旋!」 「是!」 听到熊廷弼的话,堂上众人也知道事情已经定下,当即站起来拱手道。 见到熊廷弼定下了班师,孙传庭也站起来向熊廷弼道。 「部堂,那下官也要率军回返广宁了。」 ps:性理大全:一部整合了理气、鬼神、性理、道统、圣贤、诸儒、学、诸子、历代、君道、治道、诗、文十三类的书,算是国学的百科全书,修成之后,与《四书五经大全》同颁于两京、六部、国子监及国门府州县学。 通鑑纲目:全名《资治通鑑纲目》,朱熹携其学生赵师渊在《资治通鑑》基础上,参考其他史书修出来的一部通俗简易史,书中收录了欧阳修、胡安国、范仲淹、杨时等人具体历史事件的点评。(本章完) 第409章 老虎的去世 就当大明的军队准备撤军时,狼狈逃回赫图阿拉的努尔哈赤已经陷入了弥留之际。 本就是抱病出征,又在战场上被连发打击到吐血,再经过一番狼狈逃窜,如果不是强撑着一口气,要将后事给安排了,努尔哈赤可能在路上就嘎了。 此时,病榻上的努尔哈赤已经身形枯藁,早已看不出那个曾经纵横东北老林的猛虎身影。 「都来了吗?」 挣扎着睁开双眼,双眼朦胧的看向跪在堂中的一众儿子,努尔哈赤干瘪的嘴唇发出一阵沙哑的声音。 「大汗,都到了。」 闻言,一直伺候的扈尔汉将努尔哈赤扶起来,小声的道。 「代善为大贝勒,任两红旗旗主。」 「阿济格为二贝勒,任正黄旗旗主,再分十五个牛录给多尔衮。」 「济尔哈朗,你为三贝勒,要尽快将镶蓝旗里不服我大金的人都清楚掉。」 「德格类为四贝勒,接管莽古尔泰的正蓝旗。」 「多尔衮为五贝勒,任镶黄旗旗主。」 「多铎为六贝勒,任两白旗旗主。」 看着跪在堂中的众人,努尔哈赤气喘吁吁的说完了他对手里兵马的分配方式。 代善一系、莽古尔泰-德格类一系,阿济格三兄弟一系,相互之间勉强能形成平衡。 至于说黄台极。 他的大儿子豪格今年才十一岁,在身边没有成年兄长的帮衬下,他若是将黄台极的家底交给对方,那是在害他。 「代善,我知道你对我废了太子之位不服,那是因为你气量狭小,对兄弟太过于苛责,这大金若是交到你手里,我们建州女真就完了。」 看向跪在第一个的代善,努尔哈赤缓缓的道。 「儿啊,你答应阿玛,替我照顾好你的弟弟们。」 「父汗放心,孩儿一定照顾好其他弟弟。」 听到努尔哈赤的话,代善当即哭的更伤心了。 不是因为成不了大汗,而是对自己有自知之明。 他也知道努尔哈赤为什么不将大汗的位置交给他,努尔哈赤都让明人打的大败而归,他的那点儿能力,拿什么去和明人battle。 果然,努尔哈赤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此番挥兵救援叶赫,是我之过也。若不是我一直都在想着拉拢蒙古诸部,黄台极就不会西去救援恩格德尔与明安,也就不会明人截杀。若不是我突然生病,援军就能早到几日,莽古尔泰也不会被明人围在叶赫城中。」 说着,努尔哈赤的眼角流下一滴泪水。 「我死之后,你们七个人共同统御大金,记住,一定要团结一心,不能窝里斗,给明人各个击破的机会。」 「切记,将来面对明人的军队,不能再想着用人命去填,而要想方设法的调开明人的主力,打击他们的羸弱军队,给我大金创造机会。」 「父汗放心,孩儿们省得。」 听到努尔哈赤的话,代善老泪纵横,当即叩首道。 「阿济格、多尔衮、多铎。」 「孩儿在。」 听到努尔哈赤的呼唤,阿济格、多尔衮与多铎三兄弟连忙膝行上前回应道。 可能是牵扯到了伤口,阿济格就是一阵龇牙咧嘴。 「你们三人,要听你们大哥的话,如今我大金损失惨重,你二人不能肆意妄为。」 「孩儿明白。」 闻言,三人连忙扣头保证。 「济尔哈朗。」 「侄儿在。」 闻声,今年二十二岁的济尔哈朗也上前出声道。 他生于万里二十七年,十一岁时,他爹舒尔哈齐被努尔哈赤囚禁,阿敏投靠了努尔哈赤,而济尔哈朗则是直接被努尔哈赤收养。 相比于阿敏,努尔哈赤更喜欢的是自己养大的济尔哈朗,对这个亲弟弟的儿子也比较着重培养,在努尔哈赤称汗后,封他为和硕贝勒。 「你哥哥阿敏,被明人打败投降,但我知道他是忠于我大金的。」 看着侄子,努尔哈赤口不对心的说到。 如果是以前,发生这种叛乱投敌的事,努尔哈赤一定是会杀个痛快。 但现在算了吧。 明人在关内虎视眈眈,这个时候他是一定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你不要狠阿敏,他当时后无援军,前有劲敌,营中的叶赫人又掀起了叛乱,他也是没有了办法。」 「我死之后,你一定要照顾好我们爱新觉罗家的人。」 「大汗。」 听到努尔哈赤的话,济尔哈朗的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 天知道他这几天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阿敏投敌的事情,建奴根本就没能得到个确切的消息。 对于阿敏的叛变,到底是主动投敌,还是被动投降,明人那边也 虽然传出了阿敏杀纳海投敌的事儿,但具体原因却一直都没个定性。 为此,女真内部,尤其是下面的额真们也是争论颇多。 觉得阿敏是被动投降的有,因为阿敏可是参与到了萨尔浒围歼大明多个将领的行动中,他怎么敢主动投降明人。 觉得阿敏是主动投敌的也有,因为阿敏他老子舒尔哈齐和努尔哈赤的那档子破事儿,谁能保证阿敏就一定是忠心耿耿的? 受此影响,身为阿敏弟弟的济尔哈朗,自然也是无形中受到了排挤。 「侄儿保证,除非是侄儿死了,一定好好辅佐诸位兄弟。」 看着努尔哈赤,济尔哈朗磕头保证到道。 「德格类。」 「孩儿在。」 闻言,死了亲哥的德格类也上前了。 「莽古尔泰为我大金战死,他的人马我就交给你了。」 看着这个老实憨厚的儿子,努尔哈赤出言吩咐道。 「我的诸多儿子里,你是最好学的一个,今后如何养活我大金的民众,就要靠你了。」 「父汗放心,孩儿一定用心,养活好我大金的人民。」 闻言,伸手擦了把眼泪,德格类将脑袋磕的梆梆作响。 该给几个儿子吩咐的事情已经说完,努尔哈赤又叫来了自己的嫡妻阿巴亥,吩咐他要照顾好自己几个年幼的儿子。 交待完后,众人问努尔哈赤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看着天花板,努尔哈赤突然面色潮红。 「明人地居中原,物产丰厚,我女真地处寒地,物资贫乏,其欺辱我等为蛮夷,害我祖父。」 「恨!恨!恨!」 随着三个恨字的出口,努尔哈赤双眼中的光芒渐渐散去。 待到扈尔汉上前探试过努尔哈赤的鼻息后,连忙跪地高呼。 「大汗!宾天了!」 随着扈尔汉话的出口,屋子内的众人纷纷发出了一阵哀嚎,而门口的卫兵闻声后,也一个个跪倒在地。 不管努尔哈赤这次让明人打的输的有多惨,但他都是女真人眼中的雄主。 自李成梁到任后,辽东各族都被其慑服,王杲着名头人纷纷被杀,那段时间,是女真日子过的最为悽惨的时间。 是努尔哈赤,带着他们栉风沐雨,矜矜业业的进行征战,才统一整个建州,有了和大明叫板的资本,过上了好日子。 现在努尔哈赤死了,整个大金的既得利益者,哭的那叫一个涕泗横流。 因为他们知道,努尔哈赤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一定是大明狂风暴雨般的围剿。 那么,当努尔哈赤死时,熊廷弼在做什么呢? 熊廷弼还在叶赫城处理手尾。 虽然已经下达了撤军的命令,但熊廷弼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顺道对叶赫部进行了一番整编。 因为早些时候,建奴将叶赫部稍微有点儿威望的头人都给带走了,现在即便是大明打崩了建奴主力,但也无力剿灭,而这些叶赫人的战斗力,不能说是骁勇善战吧,只能说散兵游勇。 学习了努尔哈赤的八旗法,熊廷弼让人将来投的叶赫人,也进行了一番编旗。 当然,肯定不止叶赫人,有很多建奴也混进去了,不过熊廷弼无所谓。 但凡身强体壮的都是俘虏,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 从这些老弱病残中挑选出了十二个看起来脑子正常的人,熊廷弼让他们分别统领十二旗。 也别用颜色分了,直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个字旗。 说起来分的很多,但现在熊廷弼手中只有三万多叶赫人。 对这些叶赫人,熊廷弼的态度很明确,想要活下去,就需要表现出你们的价值来。 我们的熊经略大公无私的给这些叶赫人留下了一堆的斧头,同时告诉他们,想要粮食,就去砍树吧。 马上开原木市就会重新开张,到时候你们就能用木材来换取粮食了。 至于说想发展? 去密林里找那些逃亡的女真人吧,我熊廷弼也不在乎是建州女真还是叶赫女真,只要别是汉儿就行。 找到人后,只要不会接着造反,我都能容忍。 同时,熊廷弼又令在周遇吉的选锋军镇守的阵地基础上,沿河谷扩建起了一座关口,卡死了建奴南下的路。 当然,名义上这是为了保护叶赫部不受建奴袭扰。 没了头人的叶赫,现在就成了橡皮泥,任熊廷弼搓按揉捏。 熊廷弼在叶赫大刀阔斧的搞事儿时,孙传庭正在开原修整。 虽然说是要回师广宁,但却不会走的那么快。 原因很简单,很多伤兵要养伤啊。 此番征讨,豹韬卫损失惨重。 负责围堵的选锋军、前中两营以及孙传庭的亲卫队,阵亡一千七百人,重伤一千余人,剩下的几乎人人带伤。 如果不是熊廷弼支援到的及时,恐怕豹韬卫真的就有可能让努尔哈赤给打崩。 带着一千多具将士遗骨到了开原后,孙传庭就下令部队进行修整、疗伤,同时将阵亡士卒进行火化。 看着眼前这个挂着兵牌的骨灰罈,孙传庭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这坛骨灰,属于他的一个亲卫,同时也是他的一个远房堂弟,叫做孙传英。 两人属于那种,从小玩到大的关系。 待到厮杀结束,大军开始修整后,孙传庭才第一次理解了战阵无情这四个字的含义。 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孙传庭嘆了口气。 如今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年的老祖宗,到底是怎么在洪武年间,给老孙家挣来世袭百户的职位。 「将军,阿敏求见。」 就当孙传庭回忆之时,突然他的亲兵进来禀报导。 「他一个人来的,据说是有重要消息要告诉将军。」 「哦?」 闻言,孙传庭的眉头皱了皱。 这次北伐,他是前线指挥,熊廷弼是总指挥。 打仗时,阿敏来找他这能理解。 但现在战争已经结束,进入了收尾阶段,他这个广宁兵马使对开原境内的兵马已经没有了管辖权,阿敏要找也该找熊廷弼,找他干什么。 皱着眉头想了想后,孙传庭还是决定出去见见阿敏。 在军营的门口,孙传庭见到了带着两个卫士的阿敏。 「小的阿敏,见过孙将军。」 一见到孙传庭,阿敏就行了一个标准的跪礼。 身为常年寄人篱下的角色,阿敏自然是懂得该软就得软。 面对年纪轻轻的孙传庭,阿敏是一点儿都没有轻视的想法。 先不说这人是明人皇帝的心腹,光是他手里掌握的那支军队,就足以让阿敏保持尊重。 能正面硬撼努尔哈赤两黄旗的精兵,根本就不是一直带二流军队的阿敏能小瞧的。 「我不是与你说过吗?我的军队之中,不兴大礼。」 看到阿敏的动作,孙传庭皱了眉头。 「你且起来吧。」 「谢将军。」 闻言,阿敏立马就利索的站了起来。 他的这动作,主要是试探下,看看孙传庭的态度。 「你今日来寻我,是为何而来?」 看着阿敏,孙传庭也不含糊,开门见山的问到。 「可是军中的粮食不够了?」 「不是不是。」 闻言,阿敏连忙摇了摇头。 「前些日子,小的投降后,孙将军给小人的军粮暂时还够用,而且我手下的那些人平日里还能进山打猎,暂时不缺食物。」 「小的今日来,主要是因为在建州那边的几个朋友,给小的传来一个要紧的消息,小的不敢怠慢,这就亲自来告诉将军。」 「哦?」 闻言,孙传庭被激起了兴趣。 「什么消息?」 「两天前,努尔哈赤在老寨死了。」 「努尔哈赤死了?!」 闻言,孙传庭目光中顿时闪过一丝疑色,眼珠子转动。 这厮不会是诈降,打算坑他吧。 视线在阿敏的身上打量着,孙传庭仔细的考虑了起来。 毫不夸张的说,这次大明能重创建奴,关键点就在于阿敏的反水。 如果阿敏没有来寻他投诚,自己扰乱营中,让他一日破寨,还带来了努尔哈赤具体到达的时间,他根本就不敢冒险北上。 因为如果努尔哈赤就在叶赫北边不远,很快就能到,就算他围了叶赫城,也会被努尔哈赤率军袭击。 完全可以说,阿敏直接坑死了黄台极和莽古尔泰,促成了努尔哈赤的大败。 这种情况下,阿敏肯定是不敢回建奴那边去的。 想到这里,孙传庭出声问道。 「消息准确吗?」 「绝对准确。」 看着孙传庭,阿敏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来给我传消息的人,是我军中包衣的儿子,自从我投降大明以来,就一直在派人拉拢以前我的那些手下人,前些日子努尔哈赤死了,下面的人都动起了心思,赫图阿拉据说已经有些乱了。」 「这样啊。」 听到阿敏的解释,孙传庭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努尔哈赤死了。」(本章完) 第410章 孙传庭:不动毛文龙:要动 看着眼前的阿敏,孙传庭开始一段头脑风暴。 努尔哈赤死了,对大明来说,有机会吗? 肯定是有的。 在努尔哈赤之前的建州女真,经过大明历代先人的祸害,基本上就已经处于一个原始部落的状态,是努尔哈赤在一路征讨的过程中,将那些个野人从山沟沟里拉出来,用自己的威望强行整合在一起,最终形成的一个劫掠团体。 这种团体,一旦遭遇到失败,很容易就会作鸟兽散。 现在,努尔哈赤死了,也就意味着辽东的问题的建奴问题得到初步解决,在黄台极、莽古尔泰战死,阿敏投降之后,剩下的建奴头人中,已经没多少能挑大樑的了。 但问题就是,这些人就算散了,也只会散到辽东的幽深密林中,重新过上原滋原味的渔猎生活。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同时,当天灾降临,或者别的什么影响生活的事情发生后,他们就又会重新聚集在一起,伺机劫掠。 想要彻底的解决这个问题,就需要进行一件事——犁庭扫穴,彻底的粉碎女真人的社会结构,将他们送回原始社会去。 对于这种战争,在京城听皇帝念道时,孙传庭学到了一个新颖的词语——治安战。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治安战都是一个国家最不愿意打的一种战争。 三次送走大型帝国的帝国坟场,就是在治安战中,硬生生的耗走了侵略者。 想要让辽东彻底的安定下来,就需要进行一场规模浩大的治安战,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支援。 毕竟,现在的辽东女真,可不是成化犁廷时的辽东女真。 成化犁廷之时,经过一个月的围剿,明军斩首六百三十余人,俘虏二百四十余人,杀建州首领李满柱董山。 可现在呢。 萨尔浒之战,女真伤亡过万,但不足一年就得以补充。 两白旗被全歼,但经过半年就重新整编,虽然都是些新兵蛋子。 明末的女真人数,按照户算,恐怕都已经超过十万户了,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现在已经不是轻轻松松就能犁过去的。 熊廷弼已经接到了内阁要求他休兵的行文,孙传庭也已经看过。 因为顺天蝗灾,北上的漕运粮食受限,若是继续发动大规模战争,你就算是捏死杨嗣昌、陶朗先、袁可立三人,也给他弄不多少粮食,到时候是会出大问题的。 而且,若是努尔哈赤真的死了,这段时间内,建奴头人只要不是脑袋让驴踢了,就肯定会防备明军出兵袭击。 归军勿追,哀兵必胜。 尤其还是努尔哈赤这样一个有威望的人,在他的葬礼上搞事儿,绝对会引起全体女真人的愤怒,是傻的不能再傻的举动。 思索再三后,孙传庭心里已经拿定放弃接着搞事的想法,当即开口道。 「事关重大,我无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覆。」 看着阿敏,孙传庭斟酌了以下用词后,说道。 「而且,再过段时日,我也要拔营回广宁了,辽东这边的事情,我不太好做主。」 「这样,我给你书信一封,你带着信北上去叶赫寻找熊经略,请他给你出个主意。」 「谢孙将军。」 听到孙传庭的话,阿敏连忙拱手谢道。 阿敏是不想直接去找熊廷弼吗? 当然不是。 这段时间明军一直在忙着清缴建奴的残部,收拾战后的烂摊子,除了孙传庭给了他一批粮食外,其他的人中,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都没人来找过阿敏。 熊廷弼就没顾得上他,也就让戚金守好关口的同时,盯着点儿驻扎在关外的阿敏,不要让他被建奴给灭了就行。 这种状况下,若是手里没点儿能拿得出手的敲门砖,阿敏是真的怕他去找熊廷弼,让人顺手就给砍了脑阔,拿着去领了大皇帝的悬赏。 拿到孙传庭的手书后,阿敏就带着几个随从,踏上了去见熊廷弼的路。 而与此同时,定辽右卫的某位毛姓将领,同样也得到了努尔哈赤的死讯。 提问,如今的明将中,谁对建奴的消息来源最广呢? 答案是毛文龙。 与熊廷弼、孙传庭、柴国柱、姜弼、贺世贤、尤世功、侯世禄这种外调将领相比,毛文龙,这个李成梁的旧部,在俩东待了已经超过十年。 建奴地头上的事情,毛文龙不能说是一清二楚吧,那也是耳目颇广。 此时的他,正双眼瞪大的看着在堂中转圈圈的杨镐。 自打消息传来,杨镐就开始转了,已经转了半个时辰了。 「我的杨兵马使哦,小的求您别转了。」 终于,毛文龙实在是受不了杨镐如此魔性的行为,出声哀求道。 「现在既然内应已经将消息传来了,举事就在眼前,出兵还是不出兵,您给句痛快的。」 「我这不是在想嘛!」 听到毛文龙的催促,杨镐不由的停下来道。 「你说,这会不会是建奴想要引诱我们出击,而故意散步出来的假消息?」 终于停下来的杨镐表情严肃的看向毛文龙道。 「熊廷弼在北伐前,就传令辽东诸部,谨守城寨,不得出关浪战。」 「你看啊,会不会是建奴在叶赫部那里,无法正面击败熊经略,所以,想要引诱我们出关,然后从定辽右卫进攻辽渖。」 「用死来做局,这是不是有些太不讲究了?」 听到杨镐的推测,毛文龙眉头皱了起来。 他也要担心这个可能。 毕竟,他不是熊廷弼,背后有皇帝撑腰,家底儿殷实。 毛文龙的家底只有定辽右卫麾下的兵马,这要是损失太大还拿不出战绩来,自己的前途就完犊子了。 「前来给我传消息的人,手中有一份牙牌,上面的名字是刘兴祚,据说他以前是李成梁的部下,受李成梁所託,作为暗探潜伏在建奴内部,为我大明传递消息。」 「李成梁在建奴有暗探?」 听到毛文龙的话,杨镐顿时瞪大了双眼。 「那他萨尔浒之战时做什么去了?坐看我大明军队被建奴各个击破?」 「这个嘛。。。」 听到杨镐的问题,毛文龙说不出话来,只是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虽然我也挺好奇,萨尔浒之战时,这姓刘的干嘛去了,但人没主动说,我也不好主动问啊。 「这姓刘的不能相信,一定是诈降!」 见到毛文龙沉默下来,杨镐当即来到自己的案前坐下道。 「努尔哈赤那老酋诡计多端,这一定是他的阴谋。」 「末将觉得倒是没未必。」 见到杨镐如此就判了刘爱塔反正的路子,毛文龙出声解释到。 「根据他所说,努尔哈赤在叶赫让孙传庭与熊经略打的大败而归,回到赫图阿拉交代了遗言后,就一命呜呼了。」 「按照他所说的大战的时日,战报应该也快传回来了。」 「如果这是建奴的阴谋,不出三日就会被戳穿,他为什么要用死来做局呢?」 说着,毛文龙来到杨镐案前,指着他眼前的投诚书信道。 「你看这上面的署名,除了刘爱塔外,还有李永芳的儿子,李延庚。」 「要知道,因为献城投降,李永芳是在先帝那里挂了号的,他与佟养性二人,除非是俘献努尔哈赤,否则朝廷无论如何都会杀他,他对努尔哈赤一定是忠心耿耿,但他的那些儿子为了活命,一定会有心向大明之人。」 「所以,卑职觉得,此事还是有那么点可信度的。」 「那你是想?」 听完毛文龙的话,杨镐开始思索。 他居然觉得毛文龙的话,有那么点合理。 「末将率精兵五百,翻山越岭,到赫图阿拉去看看,兵马使点起兵马,严阵以待。」 见到杨镐终于有同意的意思,毛文龙当即道。 「若努尔哈赤是真的死了,刘爱塔等人是真心想要举事反正,末将就率人大闹赫图阿拉。」 「若努尔哈赤没死,或者是刘爱塔等人的诈降计,末将也有信心率人回返。」 「五百人。」 听到毛文龙的话,杨镐摸着自己的鬍鬚有些举棋不定,陷入了抉择之中。 毛文龙要带人去赫图阿拉「看看」,这带走的肯定都要是最为精锐的士兵。 如果没有毛文龙,当建奴来袭时,他能不能抵挡的住呢? 而若是努尔哈赤真的死了,毛文龙此去肯定能立下大功,到时候也会分他一份。 这对杨镐来说,也非常的有诱惑力。 「行。」 思索再三后,杨镐终于同意了毛文龙出击的请求,咬牙道。 「你带五百兵丁出关,我亲自坐镇暧阳堡。」 「若是你立得大功,我亲自为你书写贺表。」 「若是你中伏身死,我与暧阳堡共存亡。」 「谨遵兵马使之令!」 听到杨镐终于同意他出击,毛文龙当即激动的拱手道。 而对于杨镐话中共存亡,毛文龙也知道。 这要是因为他出击,导致定辽右卫失守,不用皇帝砍人,熊廷弼都会抄刀子砍了他俩。 那么,就当毛文龙打算率军出击时,建奴的内部是个什么情况呢? 答,勃勃生机,一副泾渭分明而又万物经发的景象。 努尔哈赤大败而归的消息是瞒不住的。 出去两万人,回来两千人,后面还有零零散散逃回来的士卒。 有那跑的快的,努尔哈赤还没回到赫图阿拉呢,就有士卒逃回来,将战败的消息给传了出去。 当努尔哈赤领着残兵回到赫图阿拉时,整个建州上下都震动了。 惨败,史无前例的惨败。 此时,整个赫图阿拉几乎被哭丧声所淹没。 身为努尔哈赤的亲卫,两黄旗的家小都住在赫图阿拉。 两黄旗被正面击溃,兵丁不是被杀就是被俘,反正是不可能回到赫图阿拉了,这些个兵丁的家眷不哭丧才怪嘞。 而当努尔哈赤交代完遗言蹬腿儿后,代善等人开始对赫图阿拉进行高压政策,主要是防汉,这个他们在历史上执行了两百多年的国策。 我治不了明军,我还治不了你了。 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建奴对汉儿的压榨堪称丧心病狂,已经造成了好几起暴力反抗。 以前大金国战无不胜的时候,那些个汉儿,尤其是被俘汉军还不敢反抗,但现在建奴吃了个大败仗,主力都让人给打没了,可以说是让这些人心中又燃起了一丢丢的小火苗。 正所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不对,是灭亡。 历史上,大明是在天灾人祸的一路折腾下,在辽东硬生生的耗干了最后一滴血,整个华夏大地迎来了黑暗的三百年。 但现在不一样。 有熊廷弼让建奴再没有大胜过一次,汉儿们的嵴樑还没有被打断,被建奴虏获的汉儿们开始了反抗。 反抗,自然也就迎来了镇压。 在一群镇压者中,身为第一个投降建奴的大明降将,李永芳最是卖力的一个,毫不留情的屠杀自己的同胞。 李永芳深刻的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如果建奴完蛋,自己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 看看大明皇帝发出的悬赏,李永芳与佟养性二人,除非是俘献努尔哈赤,才可免死。 但现在努尔哈赤已经死了,他还能在建奴的重重守卫下,带着努尔哈赤的尸体去反正不成? 努尔哈赤的灵堂之内,借着守灵的机会,刘爱塔和李延庚两人凑在了一起。 这些日子,建奴对汉人处于深深的防备之中,导致很多汉人将领相互之间连话都不敢多说。 但万幸,因为李永芳的疯狂举动,建奴的疑心没有放在李永芳的儿子身上。 而刘爱塔,努尔哈赤起兵之时,就跟在他身边的将领,谁能想到这浓眉大眼的能是奉李成梁之命,潜入建奴的暗探。 「你爹疯了吧。」 昏昏欲睡的喇嘛念经声中,刘爱塔小声的向身边的李延庚道。 「现在建奴眼瞅着要完蛋了,他还这么帮着建奴,日后恐怕是三族都保不住了。」 「哎。」 闻言,李延庚嘆了口气,颇为的绝望。 「谁都能看的出来,建奴要完蛋了。」 「但因为当初主动投降建奴,还将抚顺关献了出去,大明内对我爹恨之入骨的人不知有多少。」 「他这个时候要是不这么帮着建奴,恐怕还不等建奴完蛋,他手下的那些人就会忍不住想要拿他的脑袋回去领赏。」 「是啊。」 听到李延庚的话,刘爱塔点了点头。 「他这个时候要是不强硬,恐怕建奴也会容不下他。」 「毕竟,他是来投汉人的头头嘛。」 人佟养性老祖宗是女真人,就不是汉人。(本章完) 第411章 用什么纳投名状呢? 从内心的角度来讲,对于自己的那个老爹,李延庚是颇看不上的。 身为抚顺守将,也太没骨气了,人努尔哈赤在关外蹓跶了一圈儿后,你就献城投降了。 也别说你战死在沙场上,我在大明那还能落得个好处这种话。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你哪怕是做做样子的守一下,结果没守住,让建奴攻破了关口,你被迫投降呢,那都有回大明的路子。 毕竟,自古以来的道理是不会变的,败军之将,犹可宽宥。 但叛将,绝不相容。 大明在换了皇帝后,又重新的支棱起来了,你现在弄的可好,直接将回去的路堵死了。 「哎。」 嘆了口气,李延庚转头看向刘爱塔。 「你联络大明那边,联络上没有?大明的天兵什么时候到?」 「联络是联络上了。」 闻言,刘爱塔的脸色当即就苦了起来。 「我派去的人找到了镇守定辽右卫的毛文龙,但他不相信我的身份,说是要去找李家的人查验之后才能相信我。」 「。。。」 听到这话,李延庚当即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因。 内奸,或者说卧底这种生物,能存在的意义就是你的官方认你。 当官方认你的时候你是我的人,不认的时候你就是人家的军功。 现在李成梁死了,刘爱塔和大明的联繫就断了。 想要和大明能重新接上线,你起码得有拿得出手的见面礼,或者说投名状啊。 当然,如果是历史上,后金鲸吞了整个辽东之后,投降汉将想要反正很是容易,扯旗造努尔哈赤的反就是,大明这边绝对欢迎。 但现在,大明的军队重新支棱起来了,连努尔哈赤都间接的死在了明人的手里,对于这种来降的人,肯定是有防备的。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心中一团乱麻,李延庚看向刘爱塔问道。 「难不成,真的跟着这些个建奴一条路走到黑?」 「小伙子,这就显的你年轻了。」 伸手拍了拍李延庚的肩膀,刘爱塔转头看了眼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后,小声的在他耳边说了起来。 一会儿之后,李延庚惊呼出声。 「你说绑了~唔!」 还不待李延庚说完,他就被刘爱塔捂住了嘴。 看四周没人发现后,刘爱塔怒视了一眼李延庚。 「小声点儿,这事情要是传出去,我们都得死!」 「可是,这行的通吗?」 被刘爱塔的大胆想法给震惊到,李延庚小声的问到。 「人家那是一旗旗主,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保护,那是我们说绑就能绑的?」 「而且,现在那些女真人对我们这些汉人非常的防备,我们恐怕连人都无法靠近啊。」 「机会总是留给有心的人嘛。」 闻言,刘爱塔往后靠了靠,小声的在李延庚的耳畔说道。 「努尔哈赤这次出兵前,可是带走了不少的粮食,但他回来时,可是一粒米都没抢回来,但现在赫图阿拉每日人吃马嚼的,粮食根本就不够用。」 「我已经打听到了,七日之后,建奴就会出动几个贝勒,带着八旗兵丁进山狩猎,以期补充粮食。」 「你的意思是,趁着他们在山里围猎。。。」 「嗯。」 就在李延庚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就有脚步声靠近。 闻声,两人迅速分开,一个向外,一个向内走去。 「做什么去了,这么久?」 当李延庚回到努尔哈赤的灵堂内跪下,就听到他爹李永芳小声的问到。 「哦。」 听到李永芳的话,李延庚先是一愣,但随即就低下头,遮挡了眼中的鄙夷之色。 「刚才在路上遇到了刘爱塔刘将军,他家的粮食有些不够吃,想要找孩儿借些粮食。」 「刘爱塔?」 听到儿子的话,李永芳先是一愣,但随即就有些疑惑。 他是努尔哈赤立下的汉人标杆不假,但刘爱塔是什么身份。 早在努尔哈赤起兵之初,就跟着建奴干的将领,最后努尔哈赤更是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 这种身份,来找他儿子借粮,这事儿怎么听起来这么的魔幻? 「对。」 听出了李永芳话中的疑惑,李延庚解释道。 「刘将军这次虽然没有跟随大汗出兵征讨明人,但他手下的士卒被阿巴泰借去了。」 「阿巴泰都没能回来,刘将军手下的那些士卒就更回不来了。」 「那些士卒的家眷不敢去找几位贝勒要烧埋钱,只能找到刘将军那里了。」 「我的确听说,有些士兵因为这次大金打了败仗,家里快断粮了。」 听完了儿子的解释,李永芳虽然面上带了点头,但心里依旧狐疑。 不应该啊。 又转头看了眼低头不语的儿子,李永芳心里决定,这事要查一查。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时分,前来给努尔哈赤守灵的众人纷纷离开。 该吃饭的吃饭,该前去换防的换防。 当刘爱塔回到自己家后,就见他的心腹管家神秘兮兮的递给了他一份密信。 小心的避开自己那个建奴老婆,回到自己的书房,刘爱塔拆开了来信。 看完信中短短的两三百字,刘爱塔就将信就着灯火烧掉。 「毛文龙要亲自率军奇袭。」 坐在灯光之下,思索着信中的意思,刘爱塔心思百转。 刘爱塔,本名刘兴祚,开原卫人。 万历三十三年,在李成梁的安排下,他潜入女真,恰逢努尔哈赤的福晋病重,吃了他献上的药后痊癒,努尔哈赤就赏了他备御之职,同时又给他起了一个女真名字,爱塔。 但是天可怜见,那个汉人愿意脑袋上顶着这么个奇怪的名字啊。 如果不是为了李成梁许诺下的功成之后加官进爵,鬼才愿意在建奴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混。 但现在刘爱塔也属实是被李成梁给坑惨了,想回去都得拿出足够的投名状来。 对于将要率军前来的毛文龙,刘爱塔并不抱多大的希望。 明军是个啥作风,懂得都懂。 对于自己的内应,从来都不在乎,顺手都给弄死都不在话下,努尔哈赤他爹就是这么死的。 想要真正的在反正之后能获得重用,他就必须要有拿得出手的投名状。 努尔哈赤的尸体,建奴防备的太过于严密,根本就弄不出来。 但努尔哈赤的那些个儿子,不就是上好的投名状么。 对于刘爱塔想用自家人去大明那里领个军功的事儿,代善是不知道。 此时的代善,正面对着努尔哈赤所留下的烂摊子发愁。 众所周知,努尔哈赤儿子多,足足有十六个。 但是长子褚英被赐死,莽古尔泰、阿巴泰、黄台极战死,这就除掉了四个。 而从十六岁的阿济格开始,后面的五个年龄都还小,这就又除掉了五个。 剩下的七个人分别是代善、阿拜、汤古代、塔拜、巴布泰、德格类、巴布海。 除了代善和德格类外,其他的都没啥存在感。 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很简单,一个是因为这些人都是庶出,在等级森严的女真社会制度下,没啥话语权。 而另外一个原因就是,都属于光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货色。 论打仗,他砍瓜切菜。 论治国,他阿巴阿巴。 在德格类本人不愿看到女真内斗的退让下,现在的代善差不多就是后金实际上的大汗。 但代善这个代·大汗当的却很是头疼。 在刚吃了一场败仗的情况下,后金现在需要的不是猛将,而是智帅啊。 在原本的历史上,接替了努尔哈赤死后,用脑子稳定后金的人是黄台极,但现在黄台极已经让大明给炮毙了,代善就算是想要将尸体给找回来都做不到。 面对现在内部矛盾重重,外部明人环伺的情况,代善选择了最为简单的一种处理方式,杀! 搞事的人没了,事情也就不存在了。 汉人和女真人起冲突,不问三七二十一,杀汉人。 女真人自己起冲突,各打三十大板。 你还别说,代善的这种简单而又粗暴的方式,还真的勉强稳住了后金的局势。 唯一的小问题就是,给后金的内部埋下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代善等人并不是很在乎。 因为,他们打算往北挪挪窝。 原本属于努尔哈赤的书房,现在已经是代善的了。 如今的代善,每日都要在这里同后金的五大臣议事很久。 不过今日,一众建奴高层却是聚集在这里。 六大贝勒面南而坐,五大臣以及一些建奴的高层,则是坐在他们的对面。 一个汉人将领都没有。 转头看着代善,今年才十六岁的阿济格不忍的道。 「大哥,赫图阿拉乃是我大金国兴起后建起的第一座城,真就要这样毁掉吗?」 「自父汗在叶赫大败以来,每日都有汉人包衣逃跑。」 听到阿济格的话,代善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头皮,无奈的道。 「而且,明人还在萨尔浒那边修筑堤坝,建造堡垒。」 「明人善守,我们如果强攻他们修筑的堡垒,会损失惨重,而若是看着他们将堡垒修筑过来,我们就会被绳子套在脖子上。」 「与其这样,我们不如主动北迁,和明人拉开距离。」 「若是他们来攻,我们就又能像萨尔浒之战那样,在野战中击败他们。」 代善的话还没说完,早慧的多尔衮就出声道。 「而若是他们不来,我们就有了时间重整军队,然后袭扰明军。」 「不错。」 闻言,代善高兴的点了点头。 可算是有个能明白他打算往北迁移想法的人了。 「叶赫以骑兵见长,我们以步卒为善,而明军则是善于火器。」 看着在场的众人,代善出声道。 「明军的火器在山林中很难发挥出作用,我们现在如果想要击败明军,就要将战场定在山林之中。」 「大哥说的在理。」 听到代善的话,德格类点头贊同道。 「而且,还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我们需要考虑,那就是赫图阿拉距离明朝的边关,最近的距离只有三十里地。」 「当年,父汗将我大金的都城放在赫图阿拉,而后又迁往萨尔浒的原因很简单,是想要拿下明人在辽东的地盘,以得到补充。」 「但自从熊蛮子到了辽东后,我们无论如何都拿不下辽东,都城再放在赫图阿拉就不合适了。」 「自从散羊峪堡一战后,明军的斥候就非常活跃,时不时就有人带着火源,来到我大金的地头上纵火,不是烧山就是烧田,对我们的粮食产出影响很大。」 「若是再让明人这么烧下去,就算我们能挺过今年的冬天,也挺不过明年的冬天。」 「。。。」 听到德格类的话,在场众人纷纷都沉默了下来。 人不吃饭,是会饿死的。 明人现在也不主动出关,就让斥候出来四处纵火,弄的八旗旗人整日紧张兮兮,随时准备灭火。 这种敲玻璃的做法,弄的建奴上下都是一种苦大仇深的状态。 明人不需要靠着山林里的猎物活命,他们需要啊。 明人一把火,他们就能饿死几户人。 「现在明人打了胜仗,那些人都在想着明人的军队前来解救他们,现在干活也不积极了。」 「那些包衣,恐怕是不会愿意跟着我们大金一起往北迁移的。」 看到众人都不说话,努尔哈赤的二儿子阿拜突然出声,提出了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 「那些包衣,若是我们向北迁移,恐怕是不会愿意跟着我们大金一起走的,到时候恐怕会弄出乱子来。」 「出了乱子杀就是了。」 听到阿拜的话,代善脸色阴沉的咬牙道。 这些日子投降汉军和奴隶都已经造成了不小的麻烦,需要他派兵前去镇压。 「而且,那些汉人死光了,我们才有粮食养活我大金的子民不是么?」 「包衣的事儿都是小问题,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如何在不惊动明人的情况下,将人口都往北迁移。」 听到代善的话,德格类皱眉道。 「明人是不会那么容易的让我们顺利迁移的。」 「过几日,诸旗不是要北上围猎吗?围猎之后,只让旗兵回来就行,旗人就地安顿在北边。」 闻言,代善出声道。 「多来几次这样的围猎,我们就能将大部分的旗人和物资搬到北方去。」 「等到搬的差不多后,我们就宣布迁移,到时候就算是明人想有所动作,也会来不及。」 「好办法。」 听到代善的话,堂中的众人纷纷出声贊同。 这就是建奴版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了。(本章完) 第412章 上医医国 关于借着围猎的名义,一点一点用蚂蚁搬家的方式,将家底往北搬,以避开明人的袭扰这件事,代善在私底下,已经与众多的建奴高层,尤其是五大臣进行过协商。 最终的结论都很一致,要搬。 明人现在的打法太无赖了,对于没有好的攻城方法的后金来说,明人的防线突破不进去,同时又无法引诱明人出来,只能用人命去填。 但这对于只有一副家底的大金国来说,是最不能接受的打法。 所以,干脆把家往后搬一搬,在中间留出一大片的缓冲区,看明人会做何选择。 你要是大军出来了,那我们的机会可就来了,建州那联绵无数的山峦和密林,就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 你明军如果不分兵,那你的后勤就跟不上,建奴只要派出小规模的部队进行袭扰,如果明人的皇帝再来个亲征,保不准就又是一场土木堡之变。 而你如果分兵,那不就再能重现萨尔浒之战的盛况了么。 而你若是不出来,那等我们腾出手来,可就四处劫掠了。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毕竟你大明的长城建的是又高又硬,但总会有缺口,大部队是过不去,但小股精兵的骚扰,也足够让你焦头烂额了。 既然你明军不讲武德用耍无赖,那我们也就玩阴的了。 打着这种注意,努尔哈赤的头七还没过,重新从旗人中挑选出的新兵组成的新两黄旗,就打着为努尔哈赤挑选坟墓的名义,带着大量的物资开始北上。 而带头的人,正是努尔哈赤最疼爱的儿子之一,多尔衮。 虽然建奴的一群高层之间已经达成了搬家的共识,但这些人却很鸡贼的将消息保密了下来,只有代善等十几个女真人知道,连李永芳这种铁桿汉奸,他们都没告诉。 就在这种氛围里,毛文龙领着五百精兵从太子河出来,一步一摸哨的向着赫图阿拉行去。 不怪毛文龙小心,而是他的家当不多,这些敢跟着他跑到建奴地头上偷鸡摸狗的精锐若是被埋伏完了,他的前途也就跟着就完蛋了。 虽然毛文龙一路上已经是非常小心,尽可能的抹除自己队伍所留下的痕迹,但却依旧被建奴的猎人所发现。 毕竟,再是习惯于干偷鸡摸狗的斥候,也不如从小长大在密林里的人对森林熟悉啊。 而后,明军有小股部队出关的消息,就被汇报给了后金的高层。 坏消息是,毛文龙军队的行踪暴露了。 好消息是,第一个接到这消息的人是刘爱塔。 搬家这种事情,当然主人先走,然后再考虑包衣奴才了。 所以,身为汉人的刘爱塔,理所当然的就是后搬的。 虽然以前努尔哈赤对刘爱塔挺器重的,但作为他旗主的代善,明显不信任他,搬家的事情也就没告诉他。 不过,心思活泛的刘爱塔,还是从后金的物资调配中察觉到了异样。 围猎就围猎,你们要那么多的布做什么? 然而,不待刘爱塔再多做打听,就有斥候来报,说是有猎户发现了明军的踪迹。 「你说,有一支明人的军队从太子河出来后,就一直在潜伏着往赫图阿拉而来?」 听到这猎户的汇报,刘爱塔眼珠子滴熘熘的转了几下后,当即开口问道。 「明军将领是谁?有多少人?从那里来的?」 「这、、、这。」 听完刘爱塔的话,猎户骂人的心都有了。 我是猎户,不是斥候,有责任去明军那里抓活口。 「将军,这小的怎么知道啊。」 看着陪笑的猎户,刘爱塔眼睛顿时瞪大,给这猎户施加了压力。 「你连多少人都没弄清楚,就敢和我说有明军靠近?」 「不不不。」 见状,猎户连忙摆手道。 「小的虽然没能亲眼见过,但根据他们经过时留下的足迹估算,人数在四百到七百之间。」 「四七百人?」 闻言,刘爱塔挑了挑眉毛。 这么点儿人能干什么,明军这不至于说打了场胜仗就飘成这样吧。 思索一二后,刘爱塔领着这猎户向着代善的府邸走去。 这种事情,不能瞒,一旦引起怀疑,所有的卧底工作都会打了水漂。 当猎户将情况报告给代善后,代善的第一个想法,与刘爱塔一模一样。 明人这么飘的?几百人就敢想着进攻赫图阿拉? 疑惑之后,紧随而来的就是怒火。 你丫的看不起谁呢。 正红旗抽调一千人出来,给我办了这支明军。 就当毛文龙和代善在密林中玩躲猫猫的时候,叶赫会战,明军击溃建奴主力的捷报,也已经随着八百里加急传入了京师。 当得知这一消息时,住在南海子里的朱由校脑子是嗡嗡作响。 努尔哈赤、黄台极、莽古尔泰,这仨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建奴人物这就死了? 阿敏投降大明了? 将孙传庭与熊廷弼两人分别起草的捷报反反覆覆的看了几遍,朱由校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孙传庭和熊廷弼能打,他教的堑壕战也好用,但没强到这种程度吧。 当他准备从椅子上站起来时,腿脚一软,又坐了回去。 「皇爷。」 看到了皇帝手足无措的动作,刘时敏连忙上前搀扶。 他有些搞不懂,皇帝这是怎么了。 不就平了个建奴么,用得着这么激动么?大明打败的蛮夷不知道有多少了。 他却是不知道,后金对于中华大地最终造成了多少的破坏,与西方拉开的差距,哪怕到了四百年后,投入多少的资源,出了多少的天才,都难以抹平,更别说重新领先世界。 「武德司和军法司那边的奏报,上来了没有?」 对于孙传庭和熊廷弼的捷报,朱由校此刻依旧是一种怀疑的态度。 「回皇爷,武德司的密报没有走八百里加急,现在还没有传入京师。」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无奈的出声道。 「但奴婢觉得,熊经略与孙将军两人,都是国士,想来不会做欺瞒皇爷的事儿。」 「不会骗朕,都不会骗朕。」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喃喃两句后,又重新翻开了孙传庭的捷报。 又看了一遍后,朱由校抬头对刘时敏道。 「让内阁与六部的众臣,到南海子来见朕吧。」 「是。」 闻言,刘时敏立刻就去传旨。 其实是朱由校多虑,此时的六部重臣已经在旧衙门外等着皇帝召见了。 刘时敏一出旧衙门的大门,就看到了朝廷重臣们已经再次列队,等候通秉。 「诸位,陛下有召。」 见到毕自严等人,刘时敏当即上前将人带了进去。 「臣等为陛下贺。」 刚进大堂,毕自严等人就伏身下拜道。 「贺,都贺。」 手中依旧拿着孙传庭的奏本,此时朱由校的内心已经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诸位爱卿平身入座吧。」 让人将孙传庭的奏本递给在场众人,让他们传阅。 趁着这个时候,朱由校开口道。 「自万历四十六年,建奴酋长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告天」誓师,以七大恨造反以来,我大明失土陷城,百姓逃亡,将士罹难。」 「至今四年,朝廷消耗钱粮无数,更有无数大明百姓,捨身为国,方才有此大胜啊。」 「此番,万籁陛下兴仁政,得猛将,用良才,方才有此大胜。」 还没待毕自严这个内阁首辅出声说什么,自觉为皇帝最忠诚的狗腿子,周应秋就第一个跳出来道。 「熊廷弼乃神庙所选,孙传庭也只是朕偶然所得。」 听到周应秋的马屁,朱由校转头看了眼对方,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看到皇帝的表情,周应秋顿时就来劲了,当即就引经据典的夸了起来。 「李唐韩退之有言,世间有千里马,而后有伯乐,然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前番,有佞臣收受贿赂,见小利而忘大义,求私财而废国事,弹劾熊廷弼。」 「万籁陛下慧眼如炬,严令熊廷弼留任辽东,不至佞臣奸计得逞,国朝重地不失。」 「而孙传庭,本为商丘一知县,陛下见其诗而知其志,见其人而明其人,以之为将,方才有此番胜绩。」 「陛下识人之能,可称伯乐。」 随着周应秋的一番吹捧,朱由校脸上的笑容更甚,看的坐在他下首的毕自严直挑眉毛。 而随着周应秋开口,堂上的其他人也纷纷夸起了皇帝的识人之能。 不过,就在这一片夸赞声中,却是响起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这个孙传庭,好大的胆子啊。」 身为六部垫底的存在,徐光启看到孙传庭的奏本,自然是排在最后面的。 当他将看完的奏本递给韩爌后,徐光启情不自禁的就发出了一声感嘆。 他的这话一出,刚才还在马屁漫天飞的大堂内,顿时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徐光启这个异类。 「徐爱卿,为何有此感嘆?」 最终,还是由朱由校这个皇帝出声问道。 「回陛下,早在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之战前,臣曾与先帝有过一番奏对。」 抬起头看了眼堂中的众人,徐光启站起来躬身行礼后道。 「臣当时向先帝言用兵之策,练辽东精兵两万,邀北关叶赫兵马一万,征朝鲜兵卒两万,南北两路牵制,中路出击,步步为营,约周岁之内,进兵路途,围剿建奴。」 「为征朝鲜之兵,臣自请出使朝鲜,面呈厉害。」 「然,先帝以臣之策略耗费巨大,并没有同意。」 「当时,杨镐提出四路出击之时,臣曾言,四路进兵,此法大谬,并说努尔哈赤一定会并兵以应一路,当之者必杜将军矣。」 说着,徐光启嘆了口气道。 「事后,果如臣之预料,努尔哈赤合併一处,先击中路,后攻上路,回师吓退李如松,以假传军令之计,从容覆灭刘将军所部。」 「。。。」 堂中的一众人听着徐光启的话,都感觉有些不对。 这今天大捷到来的日子,本该是高高兴兴吹捧皇帝,然后大家得个赏赐,再分一分权力的事儿。 怎么你嘴里说出来的事情,就感觉变味儿了。 「萨尔浒之败后,蓟辽总督汪可受当月就将能调动的兵马悉数调往山海关,看守门户,其中蓟镇兵五千、保定镇家丁五百、天津镇南兵一千,合计六千五百人。」 「时,兵部欲调募主客兵七万,再调宣大三千,山西两千,延绥三千,宁固两千,真定两千五百,再募浙兵四千。」 「萨尔浒之败后,臣再上书言曰编练新兵,先帝同意,这才有了臣在通州练兵之事。」 「然,在臣通州练兵期间,北调川军与浙军,又在通州起了龌龊,让臣认识到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诸军配合不利。」 「各地客军各有所长,各有所蔽。其长者,或宜于昔,不宜于今,必求齐众若一,分合如意,守莫能攻,战莫能敌,计非选练不可。」 这句话的意思是,大明的各地调来的兵马都有自己的优缺点,这些优点不一定能用在剿灭建奴上,为此,就需要按照统一的标准进行训练。 听完徐光启的话,朱由校恍然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这理科学家的看问题的思路就是不一样,一眼就看出了当时的问题。 川兵和浙兵之间的矛盾,在日后酿成了一个吃瓜大战——浑河血战。 双方分开作战,除了之间将炮都搬出来的这种小摩擦外,就是没办法配合到一起了。 对于这个问题,历史上另外一个人也发现了,那就是孙传庭。 崇祯十一年,清军入塞,十二月十二日,卢象升战死沙场。 孙传庭临危受命,接替总督天下勤王兵马。 崇祯十二年,在清军出塞之战中,孙传庭硬顶着崇祯那个急性子的压力,花费了半个月时间等待自己麾下曹变蛟率领的主力秦军,同时对各路援军进行合营训练。 最终在太平寨之战中,给了清军一个教训。 一支东拼西凑出来的军队,若是不经过配合性训练,很容易就会发生一支带崩全线的事。 点了点头,朱由校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严肃的看向徐光启。 「徐爱卿方才感慨孙传庭之胆大,却是为何?」(本章完) 第413章 宫里闹鬼? 「回陛下。」 听到皇帝的问题,徐光启拱手道。 「孙传庭与熊廷弼两人此番的连环计,虽妙却险,稍有差池,恐怕豹韬卫一众士卒,都将化为齑粉啊。」 看着堂中的众人,徐光启分析道。 「连环计的第一环,趁察哈尔收兵之际,出兵与之抗衡,同时拉拢内喀尔喀与蒙古,抗衡察哈尔。」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此事之上,天时、地利、人和,我大明只有天时占优。」 「天时之优,从七月开始,关外水草茂盛,正是牛羊成长之时,正值蒙古部落放牧的时节,其部民四散在草原之上,易于寻牧民问询其汗帐所处之处。」 「地利之险,险在他为了拉拢科尔沁与内喀尔喀诸多蒙古部落,率军横渡科尔沁草原。我大明军队,已经多年未曾深入草原,人生地不熟,稍有不测,就会在草原上迷路,大军就会损失惨重。」 「人和之险,险在孙传庭觉得内喀尔喀、科尔沁两部与察哈尔不合,不会与察哈尔合击我大明军队,否则恐怕会重演昔年李如松全军覆没之役。」 「三者只占一者,孙传庭可成功与科尔沁、内喀尔喀定下封贡之约,联合我大明军队抗衡察哈尔,又不参与到对建奴的攻伐之中,孙传庭之智,可比古之良将。」 「连环计的第二环,让建奴知道我大明在拉拢科尔沁。」 说到这里,徐光启有些感慨的道。 「天佑我大明,石柱土司兵在辽东俘获了因为察哈尔而向建奴求援的科尔沁使者,熊廷弼又稳抓时机,善待使者,又令人传出消息,令建奴上下紧张,紧张就必然带来变动。」 「这个变动,就是建奴也派出了人前往拉拢科尔沁。」 说到兴起,徐光启手在空中一挥。 「就在此时,孙传庭突然转变目标,掉头东进开原,同时熊廷弼也派遣大军北伐,两军在开原会师。」 「而得之这个消息的建奴,为了没有掣肘之忧,也为了守住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叶赫,也必然挥师而来。」 「恰逢此时,阿敏慑我大明之威,阵前投降,扰乱军阵,让孙传庭一日破光山,兵围叶赫,同时还有足够时间修筑营寨。」 「河谷之战,孙传庭置之死地而后生,用选锋军拖住建奴大军,等候熊廷弼援军到来,围歼拉建奴派去拉拢蒙古人的部队,逼迫努尔哈赤与我大明军队正面对决。」 「此一战,我大明赢的堂堂正正。」 说着,徐光启对皇帝拱手到。 「臣为大明胜建奴而贺,为陛下得一良将贺。」 「说的不错,平身吧。」 听完徐光启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 「启奏陛下,臣还有一事要言。」 徐光启并没有第一时间站起身来,而是又拱手到。 「此番,臣从叶赫之役中,又有一忧,请陛下闻之。」 「说。」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心里却是腹诽,这老徐头今天的话有点儿多。 「辽东士卒纪律不整,良莠不齐,萨尔浒之战,杜松仰攻山寨时,他军中属于辽东刘遇节的白甲兵率先逃跑,致使西兵生变,立脚不稳,大军剎那间尽溃。」 「臣请豹韬卫在渖阳留驻一段时间,对辽东主军进行训练。」 看着皇帝,徐光启当即开口道。 「前番,辽东危急,人心向背,熊廷弼方才言辽人不可用。如今,辽东局势已缓,臣以为当训练辽东主军戍守本土,否则辽东再有贼至,又需调遣客军。」 「徐爱卿有心了,此事朕会让杨镐去做。」 「杨镐。。。」 听到皇帝选择的人,徐光启就皱起了眉头。 老大,你选谁不好,选那个打了萨尔浒大败的? 看到徐光启的表情,朱由校就知道徐光启心里的想法,当即不高兴的道。 「萨尔浒之战前,杨镐就想要缓攻,以图练兵,却因朝廷催促甚急,方才仓促出兵,以致大败。」 「征讨建奴他做不好,若是再连练兵都做不好,他也就不用活着了。」 说着,朱由校看向兵部尚书黄克瓒道。 「对于辽东的建奴,朕本来打算用几年,乃至十几年的时间,慢慢的收拾,但那里想到,这孙传庭敢行此险计,与熊廷弼两相配合之下,居然能逼迫建奴主力决战,还逼降了建奴的二贝勒阿敏,阵斩了三贝勒莽古尔泰和四贝勒黄台极。」 「现在捷报已经传入了京师,想来具体的战报,也应该快到了,兵部要尽快派人去往辽东,核实斩获,把该给将士们的封赏都报上来。」 「昔年,太祖爷起兵,驱逐鞑靼,建立大明,我大明自建国之初,就是以武立国。」 「敢与敌寇厮杀者,方为好儿郎,朕不希望看到让好儿郎流血又流泪的事情发生。」 「兵部要保证,将赏银发放到士卒的手里。」 说着,朱由校又转头看向现在都察院最大的官儿,右俭都御史吴亮嗣。 「你回去告诉都察院和六科廊,要派人对兵部发放赏银和抚恤的官员严格监督,如果让朕知道有谁连将士们用血和泪换来的银子,朕活剐了他。」 「臣谨遵陛下圣训。」 听到皇帝的话,黄克瓒与吴亮嗣两人连忙拱手道。 「启奏陛下。」 应了一声后,黄克瓒才抬头看向皇帝道。 「兵部兵部右侍郎张经世如今正处辽东,臣以为,当传旨于他,令他主持赏银发放。」 「可以。」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而后又道。 「这样,八百里加急,传旨给熊廷弼,待到辽东局势暂稳后,令他率辽东立功之将,进京献俘。」 「这。。。」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这个内阁首辅有点坐不住,当即站起来道。 「陛下,如今建奴酋长努尔哈赤尚在,建州又未犁庭扫穴,此时献俘,是否为时过早?」 老大,你想摆牌面我能理解,但现在只是打崩了建奴的主力,你就这样半场开香槟,是不是早了些。 「前些日子,朕让魏忠贤南下去替朕办点儿事情。」 闻言,朱由校笑眯眯的看向众人,突然说起了毫不相干的事情。 「结果他到了南京后,给朕传信说,南京镇守太监疯了。」 「!!!」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直感觉背上寒毛炸起,纷纷瞪大了双眼。 南京镇守太监,皇帝在南直隶的眼线,疯了? 这什么能顶破天的消息? 「启,启奏陛下。」 颤颤巍巍的站起来,韩爌谨慎的出声道。 「据臣所知,南京镇守太监王诚,是神庙万历三十七年派去南京的,是不是他年岁已高,神志不清,被误以为是疯。」 虽然是个山西人,但韩爌知道,只要大明不亡国,他们和东林党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南方是东林的大本营,虽然还有个浙党,但从名字就能开出来,主体是浙江人。 而东林,则是在南直隶,多是江苏和两淮人。 在皇帝本就因为拖欠赋税而觉得南方不恭顺的情况下,又发生个镇守太监疯了的事情,这是想做什么,造反吗? 「是年老导致神志不清,还是因为什么原因疯了,魏忠贤的奏本里没说清楚。」 听到韩爌的话,朱由校深深的看了一眼对方。 「朕已经让魏忠贤去查了,等他查个明白后,再说吧。」 「臣明白了。」 闻言,韩爌连忙躬身道。 娘的,赶快回去问问,南直隶搞什么呢? 又与众交待了一番给士卒的封赏之后,朱由校才端茶送客——南海子不管饭食。 当众人都走后,朱由校就忍不住又拿起了孙传庭的捷报翻看。 黄台极死了。 在他的心里,黄台极,是建奴中威胁最大的一个人。 因为就是在黄台极的手里,建奴从一个劫掠团体渐渐的转变为了一个封建制部落。 满清的崛起,天时地利人和,都占据了。 地利,地处北方,拉拢蒙古人后,整个大明的北方防线被戳穿成了筛子。 人和,大明因为内部的农民起义,自己给自己放血。 而天时,一部分原因是此时狂暴的天灾。 而另外一个因素是,现在是火器全面压制冷兵器的最后一个窗口期。 十六世纪中叶,燧发枪出现,西方各国开始大规模列装。 也正是这个时期,通过三十年战争将西班牙送入养老院的英法开始全面崛起,全球布武。 没有黄台极及时的做出了拉拢汉人的战略,螨清再上个十年,到时候自研的、仿制的燧发枪都出来了,螨清十辈子人都别再想入关了。 这样一个让朱由校非常忌惮的人,就如此这般的,死在了豹韬卫的手里,死在了拉拢蒙古人的路上,让朱由校很是意外。 而在意外之后,朱由校就将黄台极的事儿抛在了脑后,开始思索辽东接下来的发展方向。 东北那旮沓,宝地是块儿宝地。 但问题是,现在正处小冰川时期,东北不用说,更冷。 想要让东北发展起来,现在就需要移民实边。 「这投入的成本,十年内是别想收回来了。」 摇了摇头,朱由校从桌子上拿出一张宣纸,让刘时敏研墨,开始书写自己的治辽策。 而当此这时,辽东大捷的消息也在京城传播了开来。 那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苦。 欢喜的人是为了大明而高兴。 当然,也有可能是建奴让大明打赢了这一次,距离剿灭肯定就不远了,想来这辽饷的取消也快了。 而愁苦的人,则是因为这次打胜仗的军队,是京营。 大明打了胜仗,他们肯定高兴。 但京营打了胜仗,就实在不是一个让人能高兴起来的事情。 京营是皇帝的腰杆子,京营支棱起来就代表皇帝也支棱起来了。 尤其是现在的这位将家搬出了北京城的年轻皇帝,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主啊。 对于这个局面,肯定是有人坐不住的。 于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情,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你说宫里闹鬼了?」 听到刘时敏的汇报,朱由校瞪大了眼睛。 「不是闹鬼,是显灵。」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纠正道。 「昨夜午时,太庙里传出阵阵笑声,宫人们都言,是陛下英明,将要剿灭建奴,神庙显灵了。」 「娘希匹。」 听到刘时敏这话,朱由校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直跳的右眼。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明显是跳灾啊。 「你去,派人将守太庙的人都抓了。」 将手放下来,朱由校指向刘时敏,不过,随即他就向门外喊道。 「不,传锦衣卫指挥使许显纯,还有东厂的秉笔太监来。」 「皇爷,这?」 看到皇帝的动作,刘时敏有些不解。 这先帝因为打了胜仗而显灵,这是好事儿啊,怎么皇帝脸色突然大变了。 传旨的太监还未离开,朱由校就已经转头,眼中露出凶光,在刘时敏反应过来前,抽出了身侧的苗刀,架在了刘时敏的脖子上。 「皇、皇爷。」 被皇帝用刀架在脖子上,刘时敏动都不敢动,黄豆大小的汗珠从额头上留下。 「谁告诉你,说太庙里神祖的牌位显灵了?!」 双眼死死的盯着刘时敏的眼睛,朱由校恶狠狠的问到。 「是,是魏升。」 不敢怠慢,刘时敏连忙说道。 「是魏忠贤的干儿子魏升,他今日清晨,给奴婢报告宫内情况时说的。」 「你相信,神庙显灵吗?」 眨了眨眼,朱由校继续问到。 「奴婢,奴婢。」 听到这话,刘时敏一时间说不出口。 这是该说相信呢,还是该说不相信呢? 「呀!」 就在此时,一声惊呼从门口传来,却见徐婉儿端着碗汤正要进来,见到这一幕,双手一松,汤碗就落在了地上,捂住了小嘴。 「夫君,这是?」 徐婉儿的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惊讶的看着皇帝拿刀架在大内总管的脖子上。 诡异的沉默保持了许久,朱由校终于将放在刘时敏脖子上的刀拿了下来。 「告诉朕,神庙显灵的事情,你参与没有?」 「没有,绝对没有。」 这个时候,刘时敏已经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皇帝这是明显不相信神庙会显灵。 「好,朕相信你。」 点了点头,朱由校这才道。 「等许显纯到了,你与他一起去,将昨夜守着太庙的人都抓了,也不用审,以看守太庙不利,当众杖毙。」 「奴婢遵旨。」 这个时候,刘时敏已经知道,太庙神宗显灵的事,已经触及到了皇帝的逆鳞,连忙答应道。 「去外面候着去。」 将苗刀插回刀鞘,朱由校挥了挥手道。 「是。」 闻言,刘时敏连忙躬身向外面退去。 「夫君。」 来到朱由校的身前,徐婉儿有些不解的问道。 「发生什么了?」 「一点小事。」 脸上瞬间变幻出了笑容,朱由校将徐婉儿搂在怀里,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用脸颊贴着徐婉儿的颈静脉,朱由校突然问道。 「神庙显灵的事儿,你知道吗?」 「神庙显灵?神庙显灵了?!」(本章完) 第414章 又一次宫内大清洗 对于神宗万历皇帝显灵,大半夜的在太庙笑的事儿,朱由校是一百个不相信。 原因也很简单,选的人太差了。 你这要是说太祖、成祖显灵了,朱由校这个穿越者可能还真的会忌惮一下。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但你要说万历皇帝显灵,那朱由校是打死都不相信的。 选谁不好,你选万历。 如果这世界上真有神仙鬼怪存在,也轮不到万历出来作妖。 原因也很简单,不得空。 万历摆烂摆的大明烂成这鸟样,下去先不说太祖、成祖会咋样,嘉靖和隆庆就得把丫的往死里打。 学你爷爷和老子摆烂都学不会,不上朝没关系,但你连给奏章改个印都懒得做啊。 所以,只能说这背后搞鬼之人,选错了搞鬼的对象。 就当朱由校在南海子抱着皇后卿卿我我时,刘时敏正行色匆匆的与许显纯在回京的路上。 许显纯真的是人都麻了。 莫名其妙的来,一脸懵逼的走。 到了南海子后,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就接到一个将所有守卫太庙之人都杖毙的任务。 在回京的路上,经过了刘时敏的解释,许显纯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神庙,真的显灵了?」 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刘大太监,许显纯小心的问到。 华夏人不敬鬼神,敬祖宗,有着非常严重的崇祖情怀。 现在,因为皇帝大胜建奴,神庙显灵了,大半夜的在太庙笑。 从逻辑上讲,这是能说的通的。 按照许显纯的理解,皇帝这应该是高兴啊,这意味着被老祖宗认可。 但看刘时敏这大动干戈的架式,皇帝明显是被戳到了痛处。 「陛下觉得有人捣鬼。」 闻言,已经品出皇帝意思的刘时敏,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许显纯,淡淡的道。 「那陛下为何会如此动怒?」 闻言,许显纯还是颇为不解的问到。 他的话没有说的太明白。 神庙显灵,这是祥瑞之兆啊,传出去对皇帝的声望有增强作用,为什么皇帝会动怒呢? 「昨夜,他们能在太庙中让神庙显灵。」 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刘时敏的声音中透露着一股子渗入骨髓的寒意。 「今天,他们就能将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明天,他们就会将毒药放进我的饭菜里。」 「??!」 听到刘时敏这不明不白的话,许显纯先是疑惑,但随即就反应了过来。 刘时敏整日都随侍皇帝左右,他这里的我字,既能理解成他自己,也能理解成皇帝。 这现在有人敢不要命的让神庙显灵,将来就敢刺王杀驾! 「公公,此事一定要彻查。」 明白了事情背后严重性的许显纯,当即就表态道。 他是朱由校提拔上来的锦衣卫指挥同知,现在朱由校既然已经将这次「先帝显灵」事件定义为了恶性案件,那么他就必须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你心里有数就好。」 闻言,刘时敏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后,就闭口不再言语。 当马车在一众缇骑的护送下,浩浩荡荡的开入午门后,刘时敏就带着锦衣卫迅速的包围了太庙。 先在太庙之外向大明的列祖列宗磕了九个响头,然后,带着脑门上红印,刘时敏开始发号施令。 「将昨夜所有值守太庙的人都带来。」 随着刘时敏的命令下去,锦衣卫开始满紫禁城的抓捕宫女、太监。 太庙,社稷之重。 相比于刘时敏曾经待过的马场,太庙的工作待遇就要好了许多。 在这里值守的太监,一般都是谁谁谁的干儿子,亦或者一些年老从一些退下来的人。 很快,一大群的宫女太监就被集中在了午门与端门之间。 皇帝的命令是让当众杖毙,刘时敏也没打算违背。 不过,他可没彪到搁太庙里面杀人。 刘时敏不愧是名字中带个敏字的人,他长时间跟随在皇帝的身边,很敏锐的察觉到,皇帝缺乏安全感,尤其是住在西苑的那段时间里,床头时常放着把剑。 身为一个军户子弟,他家世袭延庆卫指挥佥事,在家中,他没少听自家爷爷说起战场上一些个士卒因为高度紧张而干出傻事儿。 刘时敏隐隐有种感觉,如果皇帝一直保持着这种警惕状态,迟早要出问题。 今天皇帝让将值守太庙的人都给杖毙了,既是对这满紫禁城中上上下下之人的一种震慑,也是这种紧张状态的一种应激反应。 刘时敏的动作,自然是被在文渊阁中值守的毕自严和韩爌所察觉到。 「这是发生什么了?」 看着被召集在一起的太监、宫女,毕自严连忙派人前去打听。 当内阁文书将消息报告给毕自严后,他心中就是一惊。 今早到内阁开始当差后,毕自严自然也听说了昨夜神宗显灵的事儿。 他本以为是小皇帝为了给自己增加声望,自导自演,令人放出的消息。 但那里想到,这上午听说,中午皇帝就开始杀人了。 「这是发生什么了?为何会让陛下如此动怒?」 与许显纯一样,毕自严的心中同样也冒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这前线军队刚打了胜仗,宫里就出这么个事情,很是让人不得劲啊。 而同时,太庙中神庙牌位显灵,在大半夜笑,以及刘时敏带人以守卫太庙不利,杖毙了整个太庙值守太监、宫女的消息,也飞速的在北京城中流传开来。 而与此同时,身为皇帝爪牙的许显纯,也开始了他肃反的工作。 所有被人举高,说传播了此次神庙显灵的太监、宫女都被锦衣卫带走,严加审讯。 这些人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九都对此次神庙显灵事件毫不知情,只是吃了个瓜,但急于表功的许显纯可不管这个,抓了再说。 审不出来没关系,真审出来可就是大功劳了。 而就在这个过程中,刘时敏又一次开始对宫里人员进行甄别。 被管冤枉不冤枉,皇帝的安全最为重要。 这他一时间不察,宫里人就给他弄出了这么大的一个事情,搞的他这个宫内老祖宗很没有面子。 当日傍晚,当执行完了皇帝杖毙太庙值守太监、宫女的刘时敏回到南海子,就见到了正身处贤者时间的皇帝。 「都杀完了?」 松开怀里的媳妇,朱由校从床上站了起来。 随手拿过一件道袍披在身上,朱由校没有去看刘时敏。 「回皇爷,都杀完了。」 闻言,跪在地上的刘时敏连忙道。 「奴婢保证,宫内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皇宫大内,居然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居然有敢冒充朕的老祖宗。」 没有理会刘时敏的保证,朱由校伸手给自己繫着衣带。 「魏忠贤这才离开了多久,居然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将要带系好,朱由校转头对刘时敏道。 「自己去典察府领三十军棍,记住,下不为例。」 「奴婢谢皇爷天恩。」 听到皇帝对自己的处罚下来了,刘时敏连忙磕头谢恩道。 太庙里没皇帝安排,就敢搞出这种先帝显灵的事情,这说明他们对宫里人员的控制,出了大问题。 「夫君。」 见到刘时敏离开,徐婉儿从被子里露出个脑袋,看向朱由校。 「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于苛责了?」 「苛责?」 转头看了眼媳妇,朱由校摇了摇头。 「事关你我二人,还有将来孩子的安全,朕不得不防。」(本章完) 第415章 豹韬卫和虎贲卫换兵 神庙显灵的事,在太庙人员悉数被杖毙的雷霆手段下,被强硬的压制了下去。 满京城的人都对此事三缄其口。 聪明人都能看出来,太庙搞鬼这件事,人数不超过三人,因为再多就不容易保密。 一人负责装神弄鬼,一人负责左证,而其他在场人,都是见证者,见证神庙牌位发笑。 但皇帝查都懒得查,直接就将所有值守太庙的人都给杖毙了,这就属实有点儿吓人了。 三十多条人命,就因为一阵笑声而消失。 如此简单而又残暴的处理手段,彻底的震撼到了京城的官员们。 而就在此时,孙传庭与熊廷弼的联名叶赫大战战报送入了京师,整个朝堂算是忙碌了起来。 随着又一轮《京报》的发售,京城的百姓们对于朝廷剿灭建奴打的大胜仗也有了一个清楚的认识。 阵斩建奴三千四百六十二级,俘获六千九百四十五名,救出汉军俘虏两千三百六十四人,奴隶五千七百八十四人。 广宁卫兵马阵亡四百三十二人,豹韬卫阵亡一千三百五十四人。 这个战果,非常的辉煌。 在《京报》的衬托下,孙传庭所带领的豹韬卫,已经成为了这几天京城百姓口中的热点。 就当京城的百姓们为重创建奴而高兴时,朱由校却正在南海子与曹文诏和马祥麟谈话。 「将虎贲卫前、后两营,从你卫中调走,你不会不高兴吧。」 坐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已经列起了整齐队列的虎贲卫士卒,朱由校向身后的曹文诏笑着问道。 「军队是陛下的,陛下想要往哪儿调就往哪儿调,末将怎么会不高兴呢。」 闻言,曹文诏挠着后脑勺道。 「而且,豹韬卫的前后两营都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老兵了,与虎贲卫的两营互换,末将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么会不高兴。」 「那你可就高兴的早了,豹韬卫的那些杀过敌的老兵,肯定都是孙传庭的宝贝疙瘩,是不会给你的。」 听到这话,朱由校笑着挥了挥手道。 「朕可以让那些兵在你营里待段时间,辅助你练兵,却不会将他们真的交给你,等到将来孙传庭班师了,要还给他的。」 「陛下,我们当初可是说好了的,孙传庭去辽东前,末将可是从营里给了他不少的老兵。」 听到皇帝的这话,曹文诏眼珠子一转,连忙出声道。 「当日不是已经约定好,末将当时给他一个老兵,待日后上过战场,他可是要还末将三个的。」 军营中,上过战场,杀过人的老兵,在那个将军的手里都是宝贝。 京营重整之时,底子是徐光启训练出来的精兵,但真正经历过战场厮杀的,却只有曹文诏从辽东带回来的那些老兵。 虽然在豹韬、虎贲两卫组建之初,双方是进行了一个平分,但在孙传庭前往广宁时,为了显示对兄弟部队的支持,曹文诏还是忍痛又给了孙传庭上百老兵。 现在豹韬卫经历了一番血与火的洗礼,上下肯定是面貌焕然一新,如果能吃下豹韬卫的前后两营,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后,肯定就能形成非常强的战斗力。 「去一还三,你当时给了孙传庭多少人,就想吃下人家两个营六千人?」 听到了曹文诏贪心不足的话,朱由校转头斜眼看向这个曹狐狸。 你在这儿给我偷换什么概念呢。 「这次虎贲卫前后两营和豹韬卫换防,就是孙传庭提出的,他想着帮你练兵,你可知足吧。」 「哎。」 听到皇帝这话说出口,曹文诏无奈只能嘆了口气。 想吃现成的,没吃成。 就当皇帝与曹文诏闲聊之时,虎贲卫前后两营已经整装待发,在高台之下集结好了。 接到了太监的通知后,朱由校走下高台,看向最前方领兵的马祥麟。 「陛下。」 见到皇帝到来,马祥麟连忙上前拱手行礼。 「朕曾闻,马祥麟马将军在川中素有小马超之名,此次前去辽东,可要用功啊。」 「必不敢有负陛下厚望。」 闻言,马祥麟连忙低头道。 「嗯。」 看着精神抖擞的马祥麟,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他道。 「到了辽东,若是见到秦邦屏与秦民屏兄弟,代朕向他们问好。」 「是!」 听到皇帝对自己的两个舅舅的关心,马祥麟心中一暖,连忙应声道。 又给他交代了一些事情后,朱由校就同曹文诏一起,目送着虎贲卫两营士卒的离开。 这种老兵带新兵的办法,是孙传庭随着八百里加急一起给皇帝传回来的。 他请求虎贲卫新派两营士卒到广宁,接替他被打残了的前中两营。 虎贲卫的士兵需要上战场历练,而豹韬卫被打残的前中两营也需要修整和补充新兵。 虽然虎贲卫的士卒多数都没上过战场,但孙传庭有信心等他们到达辽东,在他混入老兵进行整练后,能发挥出战斗力。 虽然老兵带新兵,短时间内会导致一定程度上的战斗力下降,但过了磨合期后,肯定对提高整体战斗力有帮助的。 看着离去的军队,朱由校心思微转。 建奴吃了这一场大败,接下来的半年内,肯定会安分下来。 是时候对辽东都司进行大规模的整顿了。 这么想着,朱由校转身就回了旧衙门,开始思索辽东都司的兵力部署。 这件事,还需要等熊廷弼从辽东回来献俘后,于他再作一番商讨。 「皇爷,这是内阁拟定的初步赏赐。」 朱由校刚在书桌前坐下,就有小太监将一份大红色的公文放在了他的桌上。 刘时敏挨了军棍,正养伤呢,这几日不用在皇帝身前听用。 「朕看看。」 闻言,朱由校结果奏章就翻看了起来。 「可算是开窍了。」 看了半响之后,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如何犒军这事上,毕自严用心了。 这次内阁给出的犒军方案,没有傻乎乎的一刀切给银币。 给银币的只有四川都司总兵童仲揆所带领的三千川兵,因为四川缺银,所以内阁就给这些人发放了银币。 而对于其他还需要继续留守辽东的军队,内阁给出的犒赏则是发放粮食和布匹。 按照一两银一匹布或者粮的价格,给士卒进行折算。 辽东那破地儿,因为朝廷历年发放的军饷,导致目前累计了大量的白银,再加上生产能力的破坏,已经通货膨胀到了一个恐怖的地位。 若是再给士卒发银子,结果肯定是国家亏,士卒骂,百姓恨,大户吃个肥肠满脑。 用物资发放则要实惠多了。 虽然朝廷在路上运输会有损失,但却能一举多得。 既能让士卒得到实惠,又能调控辽东物价,还能给国帑省下不少钱。 毕竟,国帑中那些布的成本,可比一两一匹要低得多啊。(本章完) 第416章 陛下,别骂了 封建王朝的赋税制度,一直都在变化,但总体上而言,是在向货币化发展。 不管是大明时张居正的一条鞭法,还是后来雍正的摊丁入亩,都是从实物税向货币税上转变。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货币税推行的结果就是,国家物资调配遭到削弱,民间商品经济迎来大规模发展。 自从坐在度支司正卿的位置上,听过皇帝讲货币的意义,有了一个从上往下的观察视野后,毕自严对于经济的认识更加深刻的认识。 钱,或者说银子这东西,多了真没什么用处。 市场上突然涌入大量白银后,除了导致物价上涨,引来贪官污吏外,没有丝毫的益处。 对于朝廷来说,银子就是用来调动民力,调配物资的一个工具。 正当毕自严低着头书写一份施政计划时,有文书来到他的身边小声的到。 「老师,果然如您所料,在我们放出消息,要收购五千匹绢布后,市面上绢布的价格就涨了起来。」 「不意外。」 听到文书的话,毕自严摇着头放下了手中的笔。 「朝廷要收购物资,总有人会想着从中捞上一笔,赚钱嘛,不寒颤。」 说着,毕自严从身侧拿起了一份奏章,将上面的贴条揭走后,递给了这文书。 「友元啊,你是万历四十五年的举人,你看看这封奏章写的如何。」 「这。。。」 闻言,郑友元犹豫了一下。 「先生,学生如今还不是进士,看其他人的奏章,是否僭越了?」 「无妨。」 对着郑友元摇了摇头,毕自严道。 「我是给你以举人身份补的内阁文书的官职,按照条例,你有资格看这份奏章。」 「是。」 听到毕自严这话,郑友元才从他手中接过奏章,翻看了起来。 待到郑友元看完奏章,毕自严看向对方问道。 「你有什么想法?」 「这封奏章是吏部主事员外郎周顺昌弹劾老师的。」 将奏章放在桌上,郑友元看着毕自严稍微思索了一下后,才开口到。 「他弹劾的理由是,老师上奏陛下,以实物运往辽东,犒赏立功将士劳民伤财。」 「他说,士卒斩获东虏首级,每级赏银多少国朝已有定例,现今更改,恐伤军心。」 「此外,将物资运往辽东,路途中必有损耗,对于朝廷来说,颇为不值。」 「学生觉得,他说的貌似有些道理。毕竟,无论是粮食还是布匹运往辽东,途中的耗费,都是犒赏之外的额外开销。」 「你呀,还是经历的少。」 听到学生居然觉得别人弹劾自己的理由有道理,毕自严并没有生气,而是笑着摇头道。 「他弹劾于我,不是因为我浪费了朝廷的钱粮,而是因为我挡了某些人的财路。」 「这。。。」 闻言,郑友元有些不解。 「老师为何会这样觉得?」 「我挡了别人的财路,但却不是他周顺昌的。」 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郑友元,毕自严开口道。 「此番朝廷给赏,首等功三万,中等两万,末等两万,若是按照陛下所定首、中、末三功给赏,首给十枚,中给六枚,末给三枚,就需要四十八万枚银币。此外,还有给士卒的伤残抚恤,光是豹韬卫,就需要不下十万枚银币。」 「若是真的全都给士卒银币,光是辽东的那个物价,一石粮八两银,就算朝廷能保证所有的银币都落到士卒的手里,但那点儿银子能做什么呢?」 「而若是给士卒按照一两银一匹布或者一石粮的价格进行折算,由国帑出物,辽东转运司负责运输,这些物资运到辽东后,士卒们自己必然是用不了的,需要拿到市场上进行扑卖,而当市场上有大量的物资涌入后,市价也就会降下来,辽东百姓的日子也就会好受一些,而士卒们也能落得个实惠的,此为一利。」 「若是朝廷给士卒的犒赏全都是银币,有些人必然会将手伸向犒赏,而若是给物,他们贪污的难度就会上升,此为二利。」 「与此二利相比,朝廷在向辽东转运物资过程中,所消耗的那点钱粮不算什么。」 「原来如此。」 听完了毕自严的话,郑友元恍然的点了点头,而后拱手道。 「老师思略周全,学生受教。」 「我这也是拾陛下之牙慧而已。」 听到学生的夸赞,毕自严摆了摆手,而后将手中拿着的贴条递给对方。 「你看看这个。」 「这是?」 疑惑的从毕自严的手中接过贴条,就见上面很直白的骂道:【好管闲事的狗,看见月亮也叫两声】。 被字条上的内容惊的目瞪口呆,郑友元不敢相信的抬起头看向毕自严。 「这是。。。陛下所批?」 「不错。」 闻言,毕自严感慨的点了点头。 对于皇帝搁奏章批覆里骂人这事,他没办法说什么,因为皇帝这是在维护他,虽然这个方式有点儿那个。 「这,这可真是。。」 从毕自严口中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郑友元想了好几个词语,但都觉得不足以形容此事。 想到以往,听说过关于皇帝骂人的事,郑友元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对于官员们,天启从来都不惯着,该杀杀,该骂骂。 大明别的皇帝,你上书骂他,他可能会认错,可能会装死,可能会勃然大怒。 但咱这位天启皇帝的选择是,骂回去。 骂的不过瘾了,还可能会叫过来当面骂,还不许还嘴,就比如左光斗。 左光斗因为上书说毕自严不能当首辅,被皇帝叫跟前当面怒骂,骂完就被丢了出去,左光斗连反驳一下都没给机会。 「你稍后替我再去做一件事情。」 看到郑友元的表情,毕自严就知道对方想到什么事情了,当即打断了他的联想。 「请老师吩咐。」 闻言,郑友元连忙拱手到。 「你替我去寻京中的各家绸缎庄、粮商,告诉他们,京中国帑的存粮和布匹等物不能轻动,但为了犒赏辽东诸军,由度支司出钱扑买物资,需要他们供应。」 「数量,暂且定下三十万石粮,三十万匹布,要他们各家将能够出售给朝廷的数量和价格都报给我,我会从中选择。」 「是。」 听到毕自严的话,郑友元应了一声后,就向外面走去。(本章完) 第417章 商业发展 朝廷要扑买三十万石粮和三十万匹布,给辽东的将士们作为犒赏。 当郑友元前去询问京城各家商户,存量物资和价格不久,这个消息就在京中传开。 而随着消息的传播,京城的物价又迎来了一波小涨。 而就在这个档口,度支司正式发布公文,言明朝廷要扑买,或者说採购三十万石粮食与三十万匹绢布,以万石或万匹为一纲,公开招买。 虽然住在南海子里,但京城发生的大事,朱由校很快就能知道。 在得知了毕自严的动作后,朱由校本能的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三十万石粮,三十万匹布,国帑居然拿不出来? 哄鬼呢。 作为大明的内阁首辅,国帑管理人,毕自严能调动的物资量根本就不是商人能想像到的。 毕自严是想要借着这件事情,给自己找一些供货商啊。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察觉到这一点后,朱由校就让人将杨金水叫到了南海子。 在一番没有第三人的聊天后的当晚,北京城西的一处院落之中,赵爽、萧庸、郑拓、兴于世这些皇商或者半皇商都被聚集了起来。 坐在主位上,杨金水手中端着个茶杯,看着他们,淡淡的道。 「此番朝廷招纲的消息,想来诸位都知道了吧。」 「知道,知道。」 见到这位内帑太监杨成秀的干儿子发话,在场众人纷纷应声。 「这次朝廷招纲,是为了给辽东的将士们凑齐犒赏,诸位就不要想着发大财了。」 放下手中的茶杯,杨金水开门见山的道。 「你们手里的那些东西,是什么价位收到手里的,杂家也都知道。」 「度支司的毕阁老已经给我打过招呼了,每纲一万两千枚银币,粮纲与布纲,各能给我们二十纲。」 「可是公公。」 听到杨金水的话,萧庸等三个见过皇帝的人对视了一眼后,由郑拓开口道。 「这个价格,我们可真的是赚不了多少钱,年终彙算之时。。。」 「这你放心,此事皇爷是知道的。」 听到郑拓的话,杨金水当即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是担心因为这一桩生意赚不了多少钱,年终计算盈利的时候,让皇帝怀疑他们的能力。 「皇爷曾经给我们这些当奴婢的说过一句话,我今天将这句话转告给各位。」 「高利润,就代表着高风险。」 说着,杨金水冷笑一声。 「这次度支司招纲,若是有什么人前来向诸位借钱,诸位可以介绍给杂家。」 「敢问公公,这是何意?」 听到杨金水的这话,一众人有些不明就里。 「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做就是了,别问太多。」 闻言,杨金水皮笑肉不笑的道。 他的声音,让在场的商人背后就是一冷。 随着一众商人从杨金水这里接了任务离开后,京城的粮价和布价又开始了一轮小涨。 之所以不敢大涨,是因为有了前番朝廷查抄囤积居奇的商人之事后,活下来的商户们都长了记性。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没长多少记性。 虎贲卫换防的军队还没行到山海关呢,京中的粮价就涨了两成。 恰好杨金水前来汇报,朱由校放下手中的西游记,主动的问到。 「借出去多少银币了?」 「回皇爷,已经借出去一百八十万枚银币了。」 闻言,杨金水连忙将抄录好的册子递了过去。 「正值夏收,那些商人已经派人到民间去收购粮食了,但因为这次度支司扑买是按万石一纲、万匹一纲来算,收购的量太大,所以很多小商号都拿不出足够的银子,只能借钱去收,现在京中的各家银号都缺银子,只有龙兴银号能给他们。」 在皇帝的身边,杨金水小声的给道。 「所以龙兴银号那边给那些商人的利息很高,都是以铺子、地契等物作为抵押,只认六成,九出十一归。」 「没有金刚钻,莫揽瓷器活。」 听到杨金水的话,朱由校合上了手中的帐本,笑着摇了摇头。 「不看看自己多大本事,就想吃国帑的银子,也不怕崩坏自己的牙口。」 京城的物价,在有了皇商这个群体之后,他就已经有了影响的能力。 通过皇商,结成一个个的小团体,然后通过太监对这些商人进行联通。 虽然不能说是整个控制住了京城的物价,但进行一定程度的控制是可以做到的。 金融是什么,金融就是高利贷。 想要囤积居奇,想要控制物价,就需要大量的货币最为基础。 但问题是,在如今的京城,手中拥有大量货币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这个皇帝。 通过龙兴银号和宝泉局,吸纳了大量京城的白银,然后铸造银币,让他的小金库里积攒了非常多的银币。 这些银币,若是一直积攒在内帑之中,除了培养出一批蛀虫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而通过借贷的方式给商人们放出去,不但能收取一部分的利息,还能刺激经济。 「各家能控制的粮商、布商,现在往外售卖物资的价是多少?」 将帐本放进自己的书桌,朱由校看向杨金水问道。 「这。。。」 听到皇帝的话,杨金水思索了一下后,才开口道。 「奴婢知道的几家店铺,现在粗米的价是每石一两三钱,粗布则是每匹一两四钱。」 「嗯。」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会儿后,才对他道。 「你去寻一趟毕阁老,告诉他,度支司的常平仓,收购粗粮的价,定为每石八钱银,出粮价定为每石二两,布匹的入仓价定为每匹九钱银,出仓价也是二两。」 「皇爷,这是为何?」 听到皇帝的话,杨金水有些不解的问到。 「每石八钱,每匹九钱的价,恐怕民间百姓是不会愿意将东西卖给常平仓,也不会愿意到常平仓来买。」 「常平仓的存在,不是为了盈利,而是为了抑制物价,通俗的说,常平仓的入仓价和出仓价,就是最低价和最高价。」 听到了杨成秀的话,朱由校摆了摆手道。 「你去告诉毕阁老,若是市面上的物价高于常平仓的价,那就是囤积居奇了。」 「奴婢明白了。」 闻言,杨金水恍然的点了点头。 囤积居奇的意义,再简单不过,可以抓人抄家了。 看着离去的杨金水,朱由校手指在桌面上敲动。 他现在不打算对这些商人动手,没看到这些商人已经非常积极的派出人手,到民间收购粮食,准备为国分忧了吗?(本章完) 第418章 辽东的招商引资 当京城因为给辽东士卒凑犒赏而变得纷扰之时,辽东。 率人打算奇袭赫图阿拉的毛文龙,去时意气风发,归来垂头丧气。 距离赫图阿拉还有四十里地,他就差点儿中伏了。 对于这支敢在努尔哈赤刚去世就来偷袭的明军,建奴上下爆发出了非常强烈的恨意。 都不用代善动员,就有两千多建奴的男女老幼,带着武器听候代善的调遣。 对于让大伙儿过上好日子的努尔哈赤,建奴上下都有着极高的崇敬,即便叶赫之战中,他领着大伙儿吃了场败仗,也依旧无法抹去这种感情。 如果不是刘爱塔派遣心腹冒死给他示警,毛文龙可能自己都回不来。 去时意气风发,归时垂头丧气。 带着群伤兵,灰熘熘的回到嫒阳堡,毛文龙表现出的颓废劲,看的杨镐一愣一愣的。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这还是那个敢领着精兵,在关外的密林里和建奴拼命的悍将嘛。 听完了毛文龙对一路上见闻的描述后,杨镐难以置信的问到。 「你是说,现在建奴的士气很是高涨?」 「不错。」 闻言,毛文龙点了点头,颇为的恼怒。 「根据那个刘爱塔的管家所言,努尔哈赤在叶赫确实是被我大明军队打的大败,回到赫图阿拉给几个儿子交待完遗言后,就吐血身亡了。」 「那不应该啊。」 闻言,杨镐颇为不解。 「建奴刚打了败仗,老酋又已身死,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时候建奴应该备受打击,人心惶惶,士气低落,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么说着,杨镐忍不住又在堂上转了起来。 「。。。」 看着杨镐的动作,摇了摇头。 「努尔哈赤在建奴中的威望很高,就算他现在已经死了,但他的那些儿子还在,我们现在想去刨了努尔哈赤的坟墓,那些建奴会高兴才怪。」 说着,毛文龙往地上啐了一口,向杨镐问道。 「我若是要带人去刨了你爹的坟,你会是什么想法。」 「你!」 听到毛文龙所举的这个例子,杨镐伸手指着对方,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后,杨镐才摇着头,重新回到自己的帅案后坐下。 现在他还要依靠毛文龙,就顺着这厮来吧。 看向毛文龙,杨镐出声问到。 「按你所说,现在想要偷袭建奴是行不通了,那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要如何做?」 「等,等大军修整完毕后,一寸一寸的犁过去。」 闻言,毛文龙咬着牙说到。 「建奴的形势,恐怕比朝堂上的那些个明公们想的还要严重,根本就不是一战能定的。」 「为何?」 听到这话,杨镐有些不解。 「我虽然距离赫图阿拉还有四十里地,但却看到了不少的东西,过往朝廷收到的情报有误,建奴的人口恐怕比我们知道的还要多。」 表情严肃的看着杨镐,毛文龙解释到。 「根据那个刘爱塔的管家所言,建奴的人口恐怕在三十万以上。我没有摸到赫图阿拉去,但在去的路上,我注意到一些建奴的聚集地中,他们的屋舍宛若蜂巢一般密集。」 「多少?!」 噹啷一声,杨镐刚拿起来的茶杯落在了桌子上。 瞪大了双眼,杨镐不敢相信的问到。 「三十万?!」 「对。」 肯定的杨镐点了点头,毛文龙道。 「建奴和我们汉人不一样,他们只要是个成年的男子,在情况紧急时,都能拿上刀枪成为士卒,如果我们掀起灭族之战,兵力不能少于十万,否则绝对无法彻底的剿灭建奴。」 「我现在知道,萨尔浒之战,我为何会败的那般惨烈了。」 听到毛文龙的话,杨镐感慨的重新坐在了椅子上。 建奴的族群数量,早已超过了大明的预料。 大明对建奴的了解,基本来自李成梁,但李成梁很明显没有做到削弱建奴。 早在成化年间,犁庭扫穴之时,建州女真还只是总数在几万人的几个小部落,但在李成梁的眼皮子底下,建奴的人口数量居然翻了几倍,乃至十几倍。 「你这次探听到的情报非常重要,我主笔,写一封奏章给陛下,你署名吧。」 好一会儿后,杨镐收回了自己的心绪,对毛文龙道。 「好。」 听到杨镐的话,毛文龙肯定的点了点头。 看的出来,他是被这次出关给吓到了。 看着门外,杨镐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辽东百姓苦啊。」 「辽东百姓可算不苦了啊。」 就在杨镐想着该如何的和皇帝说明情况时,后方留驻在辽阳城内的孙承宗,却是难得的高兴了起来。 马上就要进九月了,辽东的庄稼能收穫了。 今年辽东百姓的日子,难得能过的去,勉强算是个丰收年。 主要原因还是,皇帝为了挽回辽东民心,给了三年免赋的政策。 而且,孙承宗还在辽东进行了屯田、开荒、伐木等一系列生产活动,虽然不能保证驻辽大军的后勤供给,但好歹是让辽东那本就不咋样的生产基础得到了一定的恢复。 走在田间地头,看着已经挂果的黄豆植株,孙承宗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豆子这玩意儿,虽然吃多了容易放屁,但好歹能养活人。 当然,如果可以,孙承宗更愿意让屯田军种麦子之类的主粮。 但新开垦出的土地贫瘠,种麦的话,可能最后的收成还没投入的人吃的多。 种豆肥田这种方法,华夏百姓早就掌握了,而且,民间百姓为了能多点儿收成,很多地方在秋收之后,还会补种一轮豆子。 并且,豆子还是大明边军的行军应急口粮。 炒米、炒麦、炒豆,三种大明特有的行军口粮,做法非常的朴素。 其中,炒豆就是土炒豆,取青豆、黄豆、黑豆三种与白土(观音土),中火热锅,放入白土、盐以及三种鲜豆,翻炒至豆子焦脆,熟后掸除白土即可。 根据《吕公实政录》记载,明军在道缓急之食,惟有炒豆为便,一军可带五升,以备沙碛深山,二三百里无人之境。适逢战事,以防便溺,则口含乌梅生津止渴。 做成后的土炒豆,置于阴凉之处,少说能放一个月的时间。 有了组织人手开垦新田所获得的这批物资,孙承宗对于经营好辽东,有了更大的信心。 就当孙承宗看着新垦之田高兴时,突然有随从来到他的身边耳语了几句。 不待孙承宗有所反应,就听到一阵恭喜声传来。 「孙巡抚,叶赫打了胜仗,建奴就要平定了,恭喜啊。」 身着一身崭新官服,杨嗣昌带着几个精干汉子,老远就沖孙承宗拱手道。 「同喜同喜。」 挥手示意随从离开,孙承宗向杨嗣昌拱手回礼。 待到杨嗣昌走到近前,两人寒暄了几句后,就对孙承宗道。 「孙巡抚,这几位就是我上次写信与您过说的几位船商。」 将几个身形健硕的汉子介绍给孙承宗,杨嗣昌道。 「他们想要在娘娘宫那边建几个船厂,还想要孙巡抚多多照拂。」 「唉,这话说到哪里去了。」 闻言,孙承宗笑着摆了摆手道。 「如今,为了开垦田亩,各地的屯田卫所军砍伐出的树木越来越多,而辽东转运司的船只有限,很难全部都运往山东。若是能够将这些原木就地制作成大船,对于辽东的百姓们而言,也是多了一条活路啊。」 说着,孙承宗话头突然一转,又道。 「但是,你们想要在辽东开设船厂,我这里同意之后,还有一人,你们需要打点一二。」 「敢问是何人?」 闻言,杨嗣昌好奇的出声问道。 在他的理解里,这种事情,只要辽东巡抚点头,其他人的意见就差不多不重要了。 嗯,顶多给皇帝上奏弹劾。 「我本来今日前去拜访于他,既然诸位来了,就一起吧。」 说着,孙承宗看向杨嗣昌道。 「这个人,杨转运使也是认识的。」 「哦?是何人?」 笑着摇了摇头,孙承宗没有回答,只是令人牵来了马车,让一行人上车。 短短半日,孙承宗就带着杨嗣昌等人到了目的地。 当杨嗣昌下车之后,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在哪里,鞍山驿。 看着正在山下热火朝天的搞基建的工人,杨嗣昌四处转头看了起来。 终于,在一众监工的中间,杨嗣昌找到了那个人。 而此时,孙承宗却是已经将他们抛下,寻上了那人。 「赵公公可真是个能人啊。」 看着满面红光,在一众锦衣卫缇骑簇拥下而来的赵吏,孙承宗笑着见礼道。 「三个月的时间,赵公公就建起了如此之大的一个铁厂,真可谓是厉害啊。」 「孙巡抚客气了,杂家不过一残缺之人,万籁陛下信任,方才得到这个差事。」 见状,赵吏连忙上前回礼道。 「赵公公这就自谦了。」 听到赵吏的话,孙承宗笑着道。 「若非赵公公令人挖矿炼铁,就地铸造农具,我这个巡抚恐怕就是想要屯田,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孙承宗是真心感谢赵吏的。 因为赵吏经营的鞍山铁厂,出产了大量的铁质农具,给辽东的倒木运动提供了非常大的助力。 若是没有这些就近制造出的工具,他就算是想要人去伐木,也没那么多的工具给用。 「来,孙巡抚,杂家带你在这鞍山铁厂转转。」 看出了孙承宗的真心感谢,赵吏身手拉着孙承宗,就在鞍山驿中转了起来。 以前的鞍山驿,只是一个小驿站,作为传递消息的中转。 但现在的鞍山驿,已经有了小县城的规模。 道路已经拓宽平整,而城墙也已经开始堆砌。 跟着赵吏在鞍山驿简单的转了一圈后,站在鞍山顶上,看着下方忙碌的人群,孙承宗这才和赵吏说起了此行的目的。 「你是说,有人要再辽东开设船厂?」 「不错。」 闻言,孙承宗点了点头开口道。 「对于在辽东开设船厂,建造船只之事,我也是考虑了很久,方才下定决心。」 「自辽阳以北,有大量的密林,其中猛兽横行,建奴躲藏,对于我汉儿的生存来说,不可谓不难,故此我才令人砍伐树木,而这些砍伐下来的原木,被用来制造海船,在山东、天津等地颇受欢迎。」 「你想,这些原木运到山东去,是做船的,而若是在辽东就地制成船只,不是省下了运输之费吗?」 「嗯。」 听到孙承宗的话,赵吏简单的点了点头,而后问道。 「那,孙巡抚为何会想要杂家来参上一股呢?」 原材料供应地和工厂靠近,能够压缩成本,提供就业机会,这的确是政绩。 但是,这和他这个宫里来的大太监有什么关系呢? 「皇爷给杂家的命令,是让我经营好这个铁厂,这要是去干了别的事情,将来皇爷怪罪。。。」 「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听到赵吏的话,孙承宗的脸上显出几抹为难之色道。 「公公是不知道,在你到鞍山驿开设铁厂前,辽东的铁价是个什么行情。」 看着赵吏,孙承宗开口解释道。 「自从到了辽东有了一番见闻后,我才知道,陛下为何会将西山和石景山的铁矿与煤矿收归内府。」 「因为官府的手中若是没有物资,就无法对市面上的物价进行一个管控。」 「就算能够以囤积居奇之罪,打击奸商,但对百姓生计来说,却毫无用处,该买不起依旧买不起。」 「而且,若是没有官营铁厂,官府想要用铁之时,就只能在市场上扑买,而在这个时候,那些商人就会抬高市面上的物价,让朝廷出更多的钱去购买他们手中的东西。」 「而现在那些前来建厂的船商,希望能将原木的价格给他们便宜一些,但我却不知道该便宜多少。」 「若是没有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参与,就只能人由他们讲价,商人逐利,他们一定会将原木价格打压的非常低贱,那对于辽东的百姓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原来如此。」 听完孙承宗的话,赵吏点了点头。 「所以,孙巡抚就希望由杂家来当这个知根知底的人。」 ps:至今北方地区依旧有白土炒制食物的习俗,就比如山西的特色小吃琪炒,就是白土炒面球,食用时外表依旧有一层焦香味的白土。(本章完) 第419章 合资办厂产业升级 在很多人眼里,招商引资是个政治活,但这实际上上却是个技术活。 招商引资的目的是给本地增加产业,带动经济发展,但稍不注意,就容易一脚踩进坑里。 在后世,这种情况屡次发生,其中的坑人方式的多种多样,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想到的,什么言行不一、混水摸鱼、命运捆绑、以假乱真、引狼入室、一鱼n吃,花样多的根本就数不过来。 而若是招商引资用的好,那就是你超越别人的机会。 二零二四年,欧洲杯开了。 看足球的高兴,开车的也高兴。 因为在一众贊助商中,有个叫byd的小伙儿,跑的那叫一个一骑绝尘。 靠着自研的混插技术,在一众欧洲老牌名车企业的老家,打的本地政府为了保护车企,只能加征保护性关税,最终他靠着天价贊助,将大众从世界盃贊助商名单上给踹了下去。 同时,某汽车制造业国还提出了想要进入市场,就需要合资办厂的条件。 等等,合资办厂这个词语怎么那么的耳熟呢? 在三十多年前,华夏那地儿的车厂,还处于一个那里不对敲那里的状态,车间里的一众工人人手一把榔头,造车用到的榔头比扳手都多,零件货不对版全靠敲。 为了满足人民日益增加的生活需求,最终政府提出了用市场换技术的解决办法,让一众外国车厂进入华夏。 招商引资,合资办厂,给当时的华夏带来了现代化的经营理念,制造技术、方法流程、市场营销、员工管理等等,曾经落后,或缺少的东西。 当然,窗户开的大了,也就难免会飞进来几只苍蝇。 在合资办厂的过程中,不乏有浑水摸鱼、不思进取,躺平等死的,但也存在一批愿意钻研,勇于探索的自主车企,最终将华夏制造,推向世界。 当然,现在的孙承宗是没有那么多想法的。 现在的辽东,真可谓是穷的令人惊心动魄。 衙门是刚建起的,官员是新选的,百姓是心怀怨恨的,赋税是少的可怜的,建奴是刚败不久的。 这种局面下,用将木材出口到山东,然后换回物资的办法,才勉强保持着衙门的运转。 而且,如今的辽东,根本就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发展。 种地,还没有培养出足够抗寒的作物。 打猎,打不过山里的建奴不说,啥时候打猎能维持稳定的生活了,飢一顿饱一顿那都是形容猎人技艺精湛的。 这种外部环境,你指望发展第一产业,那肯定是难上加难的。 对此,孙承宗也就只能想一些个歪办法了。 当他收到杨嗣昌关于有人想在辽东开造船厂的消息时,是高兴的。 虽然本人没见过造船,但孙承宗也是有想法的。 造船嘛,一方面可以消耗木材,一方面可以提供就业。 而且,造船厂造出的船,大船能参与到物资运输,小船则可以租借给百姓捕鱼,来获得食物,这是一举多得啊。 而在高兴之余,孙承宗还有一个顾虑就是,怕售卖木材被压价,那些木头可都是辽东巡抚衙门的资产! 他还要靠着卖木头买粮来养活屯田军呢。 为此,孙承宗就有了扯虎皮当大旗,拉上内廷一起干这个买卖的想法。 当然,孙承宗此举,也算是投帝之所好了,皇帝喜欢搞商会,那就大家一起搞好了。 而且,说不定还能从内帑拿一笔投资。 对于孙承宗心里的小九九,赵吏是不知道的。 此时,赵吏正在思索孙承宗说的买卖,到底能不能做。 能被朱由校挑选出来,负责到辽东开办矿场、铁厂,赵吏的能力,还是可以的。 「据杂家所知。」 沉思了好长一段时间后,赵吏才看向孙承宗道。 「我大明的船厂,以南京的龙江船厂、淮安的清江船厂,以及位于山东的北清河船厂为最。」 「这些来寻孙巡抚的人,是那里人士?可靠吗?」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这来的人不是官船厂的吧。 这桩买卖,皇帝肯定是会知道的,但若是让皇帝知道他们与外人挖官船厂的墙角,铁定吃挂落。 「这点公公可以放心,他们是山东人,但却不是北清河船厂的。」 闻言,孙承宗当即就笑着道。 「早在一月之前,辽东转运使杨嗣昌就写信与我言明此事,我也已经派人到山东去查过了,这些人现有的船厂,在登莱治下,专造一桅海船。」 「前番,杨嗣昌组建辽东转运司之时,就是向这些人购买了十几艘运粮海船。」 「原来如此,是已经有过交际的熟人啊。」 听到这话,赵吏漏出了一个瞭然的脸色。 「此事我看可行。」 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双眼放在远处正在等自己两人聊完的杨嗣昌等人身上,好一会儿后,赵吏才道。 「我来辽东前,皇爷曾和我说过,凡辽东百姓,都是我大明的子民,不许我压榨百姓,剋扣矿工钱粮。」 「但我到了辽东,开了矿场之后才发现,辽东的百姓贫苦啊,挖矿,如此劳累的事,只要给口吃食,百姓们都抢着干。」 「既然孙巡抚觉得在辽东开设船厂,建造海船对辽东百姓有好处,那杂家就不反对了。」 「刚好,杂家在宫里这么些年,还是攒下了不少积蓄的,如今既然有这能帮辽东百姓的事儿,杂家也就当行善了。」 「公公,陛下那边。」 听到赵吏的话,孙承宗不由的皱了皱眉头。 赵吏这话中的意思是,他可以帮孙承宗出面去压制那些个商人,甚至于能出钱入上一股,但却不能打着皇帝的名义去。 「孙巡抚若是要上奏章,杂家可以署名,也可以专门写信和陛下说这件事。」 「那。。。好吧。」 听到赵吏如此拒绝了自己打出皇帝的名号,孙承宗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公公就去见一见他们?」 「义不容辞。」 闻言,赵吏当即点了点头,与孙承宗一起向山下走去。 「杨嗣昌见过赵公公。」 见到下来的两人,杨嗣昌连忙带着人上前见礼道。 摆谱是不敢摆谱的,哪怕是历史上面对崇祯的夺情三辞,那也是在走流程。 面对赵吏这种宫里的外派太监,别说他杨嗣昌了,就是他爹杨鹤在这儿,谱也摆不起来。 「你我曾同乘一船,毋需这些虚礼。」 对杨嗣昌挥了挥手,赵吏转头看向几位船商。 「想来,诸位就是想要在娘娘宫开办船厂的人吧。」 「在下卫耀,见过赵公公。」 听到赵吏的话,卫耀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后,自我介绍道。 「我等几人,本事在山东经营船厂生意的,近来,从杨转运使手中购入了不少的原木,想要等待晾干之后,制作船只。」 「但是,将原木从辽东运往山东,虽然比陆路方便一些,但终究是要远运,而且运来的还是湿木,需要晾晒之后,才能使用。」 「所以,我等就想是否可以在辽东建厂,将木头就地处理之后,再运往山东,或者干脆就在辽东直接造船。」 「好说,好说。」 点了点头,赵吏笑着道。 同孙承宗一样,对于造船业,赵吏不能说是瞭若指掌,那也是一窍不通。 不过,虽然不懂造船,但赵吏懂人情。 「诸位来的巧啊,今日上午,护矿队正好在附近的山林之中,猎得一头狍子,正好用来宴请诸位啊。」 「来,我们先入席,边吃边聊。」 说着,赵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公公客气了。」 闻言,孙承宗笑了些,当即跟着赵吏向着他的住所而去。 当赵吏得知孙承宗带人来到鞍山驿时,就已经令人前去准备宴席,此时正好邀请他们入席。 华夏历来有酒桌上谈事情的传统,虽然在场的众人身份各异,有官员,有太监,有商人。 但相同的目的,建船厂,却是让他们在酒桌上觥筹交错。 待酒过三巡,趁着酒劲,几个人也是谈定了在娘娘宫附近开办船厂,赵吏入一份干股的事儿。 当夜,一行人在鞍山驿留宿。 在赵吏令人安排的住所里,几个醉意熏熏的商人正聚在一起闲聊。 「二哥,你说我们这做真的行么。」 手中拿着把瓜子,卫晃看着卫耀道。 「会不会白花了银子,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呵呵,这你就不懂了。」 虽然脸庞通红,但卫耀的双眼却是清明。 「船厂能不能造起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给那位赵公公的那一份干股,能不能给送到宫里去。」 从随从的手里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卫耀接着道。 「大哥藏在侄女闺房里的帐本被盗走了,但那些人偷了帐本之后,就没了动作,我到现在也没打听到有什么风声,很让人不放心啊。」 「可是二哥,我们要找关系,找漕运衙门,找那些船行,找南方的海商都行,为什么要到辽东来?」 听到这话,卫辉不解的问到。 「辽东这鬼地方,天寒地冻的,还有建奴造反,而且用船的地方也不多,现在也只有朝廷为了平定建奴而新设的辽东转运司需要船,若是将来建奴被平定,辽东转运司被裁撤,那我们在这里建船厂造船,卖给谁?」 「朝廷不要了,民间的百姓就不要了吗?」 听到三弟的话,卫耀转头看了眼对方。 「山东衙门可是招募了不少的人到辽东来屯田,这地方天寒地冻的,天知道能不能种活庄稼。」 「我在娘娘宫时就已经注意到了,辽东巡抚衙门正组织人手在渤海湾上捕鱼,只要朝廷不禁止,将来民间百姓肯定是需要渔船的。」 「可是。。。」 「你哪来那么多的可是?」 卫晃还打算再说,却被卫耀打断道。 「自从我们到了辽东后,已经不止一次听说,我大明的军队在叶赫大胜建奴,想来很快就能平定。」 「但今天在酒宴上,孙巡抚却说,要对娘娘宫的那个码头进行扩建,这就说明,将来的辽东,一定会依旧依靠辽东转运司将南方的物资向辽东运输,海船一定是不可或缺的。」 「而且,木材砍伐出来后,最少需要八个月晾晒风干,再经过切削才能成可以造船的板材,就这也只能用来建造渔船,而若是想要建造大型的二桅海船,更是要经过两年的晾晒。而若是想要建大船,那么船厂从开建,到出船,最少需要三年。」 「朝廷就算要裁撤辽东转运衙门,要么就在这几年,或者几十年之后。」 「我们先造晾晒场,对场地进行平整,船厂并不急着建,这样我们就能左右逢源了。」 「如果朝廷要裁撤辽东转运司衙门,不需要海船了,我们就不需要再建设船厂,将晾晒的原木运回山东,是亏不了多少钱的。」 「而若是不裁撤,将来一直要用海船,那我们的船厂造起来,就又有了一个长久的饭碗了。」 「嗯。」 听完卫耀的话,卫晃点了点头。 「那宫里。。。」 「我们的那位小皇帝登基之后发生的事,你都了解过吗?」 「都听说过,但知道的不多。」 闻言,卫晃摇了摇头。 「你说,都是一个爹娘生的,我和大哥这么精明的人,怎么有你这么蠢的一个弟弟啊。」 看着卫晃,卫耀颇为的不爽。 「二哥,你!」 听到卫耀的话,卫晃不由得转过头去。 虽然我人憨了点儿,但你这么说出来是不是就太伤人自尊了。 「算了,跟你说这些没用。」 看着二弟的后脑勺,卫耀翻了个白眼。 「你只要知道,只要那个赵公公将我们的干股送到宫里去,我们就是皇商了,大哥的事情也就迎刃而解了。」 「睡吧。」 说着,卫耀挥了挥手,伸手脱去身上的外衣,在早已铺设好的土炕上睡下。 但随即卫耀就有了一个疑问。 「这火炕怎么不热?」 脑子里冒出了这么个念头,卫耀想了想后,就将之抛在了脑后。 酒劲上来了,还是先睡吧。 伴随着卫耀的呼噜声响起,很快他身下的火炕就热了起来。 唯一的小问题就是,炕面上冒出来的烟有点呛人,不过这都是小问题,死不了人。 而与此同时,赵吏的房间内,他正在听着眼前一个黑不熘秋的人的汇报。 至于这人为什么是黑不熘秋的,原因很简单,刚从炕低下钻出来,还没来得及去洗呢。 听完了手下人的汇报,赵吏恍然的点了点头。 「原来他们造船厂,是这个目的啊。」 「看样子,这方家是惹上了什么麻烦啊。」(本章完) 第420章 魏忠贤:南京城这么富吗? 通过隔「炕」有耳这种方式,方家兄弟的身影,在赵吏的眼前稍微的清晰了一点。 手中拿着探子给自己偷听来的情报,赵吏开始了分析。 简单的来说,这就是可能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别人手里的小家族在找靠山。 用炭笔在纸上「帐本」这两个字上画上了个重点后,赵吏点了点头。 方家被人捏住的小尾巴,就是帐本。 「孙巡抚这调查做的不够彻底啊。」 看到最后关于方家祖上是匠户的内容,赵吏不由的眯起了双眼。 根据孙承宗所说,方家是山东的船商,和官船厂没关系。 但听两人的对话,这不止是有关系,不但是朝廷的船匠世家,而且家里还有人在北清河船厂担任要职啊。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深思熟虑之后,赵吏打算让自己的老朋友帮自己调查一下,看看这些人得罪了谁。 这般想着,赵吏就开始研墨写信。 令人将信送走之后的第二天,赵吏仿佛没事儿人一样,又带着一行人继续在鞍山驿参观,同时详谈参股的事情。 就算这个姓方的身上有疑点,也不妨碍他觉得这人能投资。 毕竟,他方家一个船商再是能得罪,他能得罪什么人,他还能得罪皇帝不成。 相比于孙承宗这个官,赵吏这个太监在谈论起开船厂这种工类事务,就的得心应手了许多。 当日,一行人就定下了在娘娘宫新建船厂的规模。 那么,赵吏的老朋友是谁呢? 是魏忠贤。 此时,魏忠贤的状态,怎么说呢,就是一个字,麻。 魏忠贤头一次知道,这看银子,居然也能把人给看吐了。 王体干同魏忠贤两人,就坐在兴旺银号南京分号的银库大门口,看着一个个赤身裸体的男子进进出出。 「魏公公,我跟你说啊,自打我到了这南京城后,是睡觉都睡不踏实,生怕有人偷银子。」 双眼紧盯着目送一个壮丁离开,王体干转头对魏忠贤道。 「我是头一次知道啊,这银子居然也会这么恼人。」 「理解,理解。」 坐在王体干的身侧,魏忠贤面有凄凄的点了点头。 王体干的日子,过的也太煎熬了。 这是整日泡在金山银海里面,但却一分钱都不敢动。 每个月锦衣卫押送往南直隶的银币数额,都是登记在册的,而能换到的银料,也是提前算好的。 一成的本耗外带三成加征,四成的手续费,如此之高的火耗,基本上就断绝了泥腿子想要兑换银币的念想。 虽然朝廷已经给出了使用银币交田税,免火耗的政策,但百姓不会这么想啊。 百姓的想法很朴素,手续费这么高,兑银是亏的啊,杂碎银子又不是花不出去,而且他们手里的银子也不多,更多用的是铜钱,就算有点儿银子,也用来给老婆女儿打首饰了。 同时,整个兑银系统的俸禄、衙门的耗费都是单独的拨款,根本就不从兑换银币的火耗中走。 这种政策下,就算手里过了海量的银子,但王体干自己却是一点儿都不敢拿,而且为了免得皇帝收拾他,还要盯贼一般的盯着手下的人。 王体干的日子不好过,魏忠贤的日子也不好过。 王体干盯的是银子,他魏忠贤在北京城盯的是人。 住在南海子的皇帝那一家子人,安全问题能让魏忠贤脑袋都肿胀起来。 「老弟啊,你可满足吧,你这儿虽然整日要盯着银子,但不揪心啊。」 伸手拍了拍王体干的肩膀,魏忠贤摇着头道。 「你是不知道,我在京城都过的是什么日子,皇爷如今住在南海子,为了皇爷的安全,我可是都快愁死了。」 「不说这些了。」 稍微的发了句牢骚后,魏忠贤摆了摆手,向王体干问道。 「我这次南下,虽然是为了魏国公家的事儿而来,但明面上是为了看看南直隶这边银币兑的怎么样了。」 「你写给皇爷的那些奏报,皇爷都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但一直都觉得很不真实,就让我来看看,南直隶银币推行到底是什么情况。」 「哎。」 听到魏忠贤的这话,王体干当即痛苦的闭上了眼。 「推不动,根本就推不动。」 「南直隶到底有多少白银,也没个数,我之所以住在这兴旺银号,就是因为每天都有人拉着白银来堵我家的大门,每次来的人还都不一样。」 「来堵你家大门?」 听到王体干的这话,魏忠贤顿时就变成了黑人问号。 这皇帝派来的太监,居然有人敢彪到堵门? 「人拉着银子来寻我,我也不能把人赶走啊。」 放下手,王体干看向魏忠贤,缓缓说出了自己现在面临的问题。 还是那句话,流入大明的白银,也太特娘的多了。 大明到底流入了多少银子,没人知道,保守估计每年都在数百万两,而总数近三亿两,若是算上前朝的积累,此时国内的存银恐怕超过八亿两。 这个数字可能保守了,因为在大明的万历二十五年(1579年),宝藏舰队最为繁盛的时间点上,英国着名海盗德雷克抢劫了一条西班牙小船,上面有1300条银锭、14箱银币、黄金珠宝、大明青花瓷。 而根据后人的统计,从1577年到1580年的抢劫活动中,德雷克一共从西班牙人手中抢到了434万磅白银,折合174万公斤,而换算成大明的计量单位,这个数字就是五千两百多万两。 一个海盗都能抢到如此之多数量的白银,而流入大明市场上的数量,就更加的惊人。 作为大明南方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南京积累着令人难以想像的白银数量。 也不知道是哪本史料,说李自成从北京城刮出了七千多万两白银,但如果他刮的是南京城,恐怕就是刮出几个万万了。 在这种背景下,皇帝想要在南直隶兑换银币,要面临的问题不是有没有人换,而是皇帝你有多少银币。 对于皇帝的银币政策,以魏国公为首的一众勛贵支持,那自然有众多的富商选择反对。 虽然虽然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砸场子,但给你添堵还是可以的。 字面意义上的添堵。 南京城中的上百家富人,每天都有人用车拉着白银到王体干的府上堵门。 朝廷每月给南直隶的银币数额在五十到六十万枚,平均每天也就放出两万枚,这点儿数字对于那些府上养着上百人的富家人来说,自然是不够用的。 而且,来到南直隶后,王体干就和魏国公等人达成了每月银币的兑换协议,有六成银币刚到南京城,就被兑给了魏国公府,这就导致每月兑换出去的银币更少。 这种背景下,皇帝想要在六月份后,在南直隶重启金银之禁的事儿,自然而然的被搁置了。 王公公,你看,不是我们不支持皇帝,不支持朝廷,而是我们家没有银币,只有银锭啊。 朝廷要讲道理啊,你要我们用银币,起码得先把我们手中的这些银锭换成银币,然后才能禁止金银交易啊。 不然的话,你光是说禁止,不拿出解决办法就抄了没用银币之人的家,那就是实打实的戾了啊。 听完王体干的叙述,魏忠贤摇着头道。 「你别指望每月能多给你银币了,京城宝泉局那边铸造银币我去看过,工匠每天三班倒的干,铣车都不知道坏了多少台了。」 「哎。」 闻言,王体干只能无奈的嘆了口气。 皇帝的银币政策,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是要规范货币,重整市场,但银币的产量却严重的限制了政策的推广。 嘆了口气,王体干返身进入自己平时睡觉的小房间,拿出了一份帐本,递给魏忠贤道。 「这是目前南直隶的一些大户、商家给我的需要兑银帐本,上面记录的是一些支持朝廷铸造银币之人所需要兑换的银币数量,最少需要两千万枚银币。」 待魏忠贤翻开帐本看后,王体干接着道。 「在总了这本帐目出来后,我与应天巡抚、浙江巡抚一起商议过,皇爷想要重启金银之禁,目前在南直隶做不到,最少还需要往民间兑银一年后才能尝试,否则必然在民间引起轩然大波,乃至于酿成民变。」 「我知道了。」 草草的看了几眼后,魏忠贤就将帐本合上,对王体干点了点头。 「那按照你的说法,现在每月运到南直隶的银币,就都被兑了出去呗。」 「不错。」 闻言,王体干点了点头,而后凑到魏忠贤的身前,小声的道。 「除了朝廷规定的火耗外,每月兑换银币时,总有人想要多拿上一点,还会多给火耗。」 「停,你别说了。」 王体干的话刚说了个开头,魏忠贤就伸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你也是宫里四品的大太监了,什么钱能收,什么钱不能收,我想你也是知道的。」 「知道,知道。」 听到魏忠贤的话,王体干连忙道。 「收上来的银子,小的每笔都做了记录,一文银都没动过,打算送给公公。」 「我收你的银子做什么,你自己和皇爷坦白,将银子充入内帑,或者自己留着吧。」 听到王体干的话,魏忠贤笑了一声,转头看向一侧,问起了另外一个事。 「南京镇守太监王诚疯了的事儿,你打听了好几天了,有什么头绪吗?」 「这个有点困难。」 听到魏忠贤问到王诚的事儿,王体干连忙道。 「公公可能不知道,王诚是神庙在万历三十七年派到南京来的,他和魏国公府等勛贵,以及南方的很多人都有交集,一时难以探听到消息。」 「我已经和这几日来兑银的商户和大家族打听过了,但都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样啊。」 闻言,魏忠贤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会儿后,站起来道。 「你稍后将南直隶兑银的事儿,给皇爷写封奏章,我替你带回京城。」 「我就先回去了。」 「是,是。」 听到魏忠贤要离开,王体干连忙站起来道。 「我送公公。」 在王体干的恭送下,魏忠贤出了兴旺银号,坐上等候的马车后,魏忠贤开始了沉思。 这次他来南直隶,明面上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但他暂时还不能离开。 南京镇守太监王诚疯了的事儿,如果拿不出一个说法,就带着个疯子回京城,到时候皇帝恐怕就会对他产生看法了。 而且,对于王诚,在丁修的提醒下,魏忠贤也有了一些明悟。 如果不查清王诚疯了的原因,恐怕出了南直隶,王诚就得死在路上。 而就当魏忠贤又一次前去摆放王体干时,应天巡抚衙门里,一群朝廷高官聚在这里。 「到底怎么回事,镇守太监为什么会疯了!」 茶杯在桌上咚咚咚的敲着,应天巡抚胡应台怒声道。 「砰嚓!」 胡应台刚怒问完,坐在他身侧的浙江巡抚苏茂相抬手就将茶杯摔碎在了地上。 「你问我,我问谁去,自打教案之后,南京城多少年没出过这种大事了。」 「现在怎么办?王公公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转头看向在场的官员,苏茂相出言问道。 「近些日子,你们谁见到过王诚?」 「没有。」 「没见过。」 闻言,在场的官员纷纷摇头,其中还有人道。 「王公公年岁大了,平日里深居简出,上次见他还是在年后祭祖之时。」 「这人年岁大了,不早些回京,如今在任上出这么大的事,可让我们这些人该怎么办啊。」 听到在场众人都没见过王诚后,苏茂相无奈的嘆气道。 「对王公公,诸位现在还知道什么?」 「什么消息都没。」 闻言,胡应台痛苦的捂着额头。 「王公公现在已经被东厂的缇骑保护起来了,我们除了知道他疯了外,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胡应台转头看向苏应台问道。 「现在消息肯定已经被东厂传往了京城,等到京里问起来,我们要给出个什么交代?」 「派人去,辅助东厂查,这个时候一定不能犹豫。」 闻言,苏茂相当即道。 「南京镇守太监在任上莫名其妙的疯了,皇帝那边一定会动怒的,我们若是」 「我已经派人去了。」 闻言,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胡应台道。 「但东厂那边对我们的人根本就不信任,什么消息都不告诉我们。」 「再难也要查,不然我们就成反贼了!」(本章完) 第421章 赶快表现恭顺啊 对于王诚疯了这件事,整个南京上下都是一脸懵逼的。 他们虽然讨厌王诚这个皇帝派来的眼线,但却不敢做的太过火,顶多制造一些无形中的排挤。 毕竟,你让他死在了南直隶,那皇帝就该派军队来了。 若是他们想要除掉王诚,一定不会在南直隶动手,就算真的要动手,也要在回京的路上,出了南直隶的地界后再来。 哪怕是王诚前脚出南直隶,后脚就嘎都行,但千万别在南直隶的境内出事儿。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9.?????? 为此,南京城中的众多官员们,私底下都纷纷打听了起来,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个回事儿。 南京城的官员,一部分是以应天巡抚为代表的众多知府、县官们,因为回避制度的原故,他们大多都是陕西、湖广等非南直隶籍贯人。 而另外一部分人,就是京官了,当然,是南京六部的官员,这些人是没有籍贯限制的。 就当两位巡抚拉着一堆佐贰官商议之时,南京吏部衙门里,吏部尚书沈应文、通政司通政使严一鹏、太常寺卿王之采、尚宝司卿区大伦、兵部尚书卫一凤、礼部尚书孙慎行、光禄寺卿周希圣等等,一众南京京官齐聚在此。 今年已经七十八岁高龄的沈应文,被人扶着走进吏部大堂,就看到了一众聚集在此的「高官」们。 在椅子上坐下后,沈应文看向手侧的孙慎行问道。 「就那个镇守太监王诚,他疯了?什么时候的事。」 「这王诚疯了的消息,有十几日了吧,我记得,应该是那个东厂提督魏忠贤到南京的那日,就有消息传出来,说是王诚疯了。」 说到这里,孙慎行停顿了一下又道。 「不过,街面上也有消息,说王诚是因为年岁大了,所以神志不清,不是疯了。」 「年纪大了?」 闻言,沈应文若有深意的看了眼孙慎行。 这厮不是在说自己吧。 「对。」 没有察觉到沈应文的情绪,孙慎行接着道。 「那个王诚在南直隶这都有二十多年了,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五十多岁了,现在也已经七十多八十了,神志不清,认不出人来也是能说的通的。」 「本官觉得,应该是那个魏忠贤没见过神志不清的人,就误以为是王诚疯了。」 「是这样吗?」 听到孙慎行的话,沈应文斜着眼睛看着对方,很明显,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应该是这样。」 对此丝毫无所察觉的孙慎行肯定的点了点头道。 「那个魏忠贤今年也才五十多岁,大半时间都在宫里,他哪里见到过人疯了。」 「。。。」 在场的一众人听完孙慎行的话,都惊诧莫名的看着对方。 兄嘚,你是有多飘,居然敢这么说东厂提督。 「诸位为何用如此眼神看着在下。」 见到了在场众人的目光,孙慎行皱了皱眉头,发问到。 「无事。」 沖对方摆了摆手,南京太常寺卿王之采撇撇嘴角,心里暗骂了一句傻叉。 这厮是怎么位居高位的。 「诸位,现在王诚到底是疯了,还是年老智昏,这并不重要。」 从椅子上站起来,王之采看向在场众人道。 「前番,陛下在京城开恩科,韩大学士曾言,请在南京亦开恩科,然陛下说南直隶不恭顺,拒绝了。」 「且不论陛下到底觉得南直隶恭顺不恭顺,王诚身为南京镇守太监,在南直隶出了如此之事,我们若是不拿出个说法,那就真的成不恭顺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向陛下证明,我等臣下,是恭顺的。」 「这该怎么做?难不成,每人都给陛下上一道奏疏,言曰我等恭顺?」 闻言,南京通政使严一鹏看了眼在场的众人道。 「恐怕,我们就算如此说了,京城的那些人也不会相信啊。」 「将南京各部衙门的帐本,悉数送入京师,以待查验。」 闻言,王之采当即出声道。 「此外,还要清查历年所欠赋税,尽快押送进京,否则迎接我等的,必然是陛下的雷霆之怒。」 「这。。。」 听到王之采的话,在场众人脸色纷纷变幻,心里暗骂。 你特娘调到南京还不到三个月,敢这么翻旧帐,但他们不敢啊。 王之采说的两件事情,都不是容易做到的。 将帐本交给北京,若是让查出个什么事儿,轻则丢官,重则丢命。 而历年所欠的赋税,要么是被南京挪用了,要么是下面没交上来,你这个时候让还,这笔银子谁来出? 「一派胡言。」 就在此时,孙慎行呵斥道。 「国家帐目三年一计,五年一查,自有定例,若是随意就将帐本送往京师,岂不是毁国家规矩,你提出此议,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当然是对陛下的恭顺之心了。」 闻言,王之采不屑的看着对方。 王之采是从陕西布政使任上调过来的,来了不到三月,他就发现,和南直隶相比,境内的那些回族卫所,都是恭顺的。 「帐本好说。」 就当王之菜和孙谨慎行要吵起来的时候,光禄寺卿周希圣出言到。 「但清查赋税,恐怕做不到,京城派了几个御史南下查帐,到现在那些人还在秦淮河上饮酒作乐呢。」 说着,周希圣洗了洗鼻子。 「京城的人都没去查,你指望我们南京衙门里的人能去将欠下的税款查清?」 「。。。」 转过头,立在堂中,王之采看看了看周希圣,没有说话。 「你们其他衙门的帐,到底是欠还是少,我不知道,但兵部衙门被拖欠卫所军饷,至今已经不知道欠下了多少。」 就在这个时候,兵部尚书卫一凤出言道。 「既然王兄说要将帐目送到北京,我是贊成的。」 说着,卫一凤从地上站起,看着众人道。 「诸位不要忘了,隔着淮河,有一支京营就驻扎在对面的凤阳,那支军队,可不归我南京兵部统辖。」 说着,卫一凤就转身向着外面走去。 「卫公稍待我一程。」 见到卫一凤离开,王之采当即出声喊了一句,而后他看着堂中的众人道。 「诸位,早点儿拿主意吧,待到陛下动怒,悔之晚矣。」 说着,王之采就转身向着卫一凤追了上去。 「。。。」 靠在椅子上,看着堂中众人各不相同的脸色,沈应文沉默不语。 「趁着现在还只是水涨了,早些弥补吧。」 好一会儿后,通政使严一鹏终于打破了沉寂道。 「若是等到船翻了,就不知道要有几人落水,几人亡命了。」 说着,严一鹏嘆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也向外面走去,选择了离开。 「哼。」 见到已经有三个人同意要交帐本,孙慎行当即冷哼一声,也甩袖而去。(本章完) 第422章 他们疯了?! 离开了南京吏部衙门,孙慎行没有回礼部,而是回到自己家,研墨写下了一封信。 啥?你问孙慎行为啥不在衙门里办公,就这么摸鱼下班了? 额,这个问题就问的不了解大明的南北政治权力分配了。 南直隶下辖十五个府,三个直隶州,差不多就是后世的江苏+安徽+上海。 因为没有设三司,所以权力由六部份享,同时受应天巡抚衙门的掣肘。 注意,应天衙门的主官,是巡抚,不是知府,一般挂右副都御史衔,直接领导是北京城的皇帝。 这就导致南京的政治权力,稍微的有点儿乱,六部之中,只有户、兵、刑三部有实权,而且还大。 户部负责钱粮,同时因为漕运,还要负责统筹浙江、江西、福建、湖广等省的税粮,差不多相当于布政使司。 而南京兵部,则控制着近五十个卫所的兵力,基本上那边的兵事都问他们,相当于都指挥使司,当然,权力还有部分属于南京五军都督府。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刑部,则是有权对南衙诸司的案件进行覆审,就相当于按察使司了。 除此之外的其他三部,就是养老和跳板作用居多了。 比如现在的太常寺卿王之采,原是陕西布政使,现在的职务是跳板,下一步就应该是巡抚,或者被调入京师。 而养老嘛。 一些个皇帝不太好直接下手处理,或者政敌不方便直接弄死的人,就会被送到南京来。 就比如海瑞,徐阶和高拱都不方便直接弄死他,徐阶将海瑞丢到了应天巡抚的位上,而高拱上位后,直接把海瑞的新职给併到了南京户部,逼的海瑞没活儿干,只能回家。 为此,南京时不时就有被送来养老的官员,莳花尚书、遛鸟御史随处可见。 不过,这些人也不是混吃等死,还是有权力上奏,弹劾其他人的。 而其他的吏、工、礼三部,权力就要小很多。 吏工且不说,礼部的职责主要是祭祀和教育。 但教育问题还有个南直隶学政在管,人是向北京礼部负责的,轮不到南京礼部。 而这种乱,已经是历代皇帝对南直隶进行拆分的结果了。 将信用火漆封好后,孙慎行就将之交给自己的心腹随从,让他连夜送往无锡。 北宋政和元年(1111年),学者杨时到访无锡,见无锡城东门内古木森天,与他曾居住过的庐山东林寺相似,便在无锡地方官李夔的帮助下,开办书院讲学,名曰「东林书院」。 但随后,东林书院就被焚毁在了战火之中,一直到大明再立华夏,东林书院被重修。 万历三十二年,无锡人顾宪成、高攀龙等人因党争被贬,回到无锡,开始讲学。 同时,他们游说无锡地方官府,请求在宋代杨时讲学原址修复东林书院。 同年四月,请求获得批准,东林书院开始重建。 在背后的商人、大族支持下,东林书院的重建工作非常的迅速,顾宪成之兄顾自成监督,同年九月,东林书院就修复完成,由顾宪成担任东林书院山长,开始讲学,这就是东林书院。 孙慎行的随从带着他的信件,急匆匆的来到东林书院,将之交给了一位老者。 「李公,有信来了。」 拿着信件,老者敲响了东林书院后的一间小屋的门。 「进来吧。」 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正在提笔练习书法的李三才放下手中的毛笔,接过身侧侍女手中的毛巾擦了擦手后,才抬头对外面道。 来人听到这话,连忙推开了屋们,走了进来。 「李公,是孙慎行令人加急送来的。」 「嗯。」 从来人手中接过信封,李三才没有急着打开,而是看向来人问道。 「季晦啊,啊,你就真的甘心,余生在这东林书院讲学?」 「哎。」 听到李三才的话,这人嘆了口气。 他却是被皇帝给赶回家的刘一燝。 「前半辈子在翰林院修书,好不容易入了阁,却被陛下所恶。」 摇了摇头,刘一燝无奈的道。 「前半生蹉跎而过,余生也只能以教书为乐了。」 「哎,先帝若在,何以至此啊。」 对此,李三才也只能无奈嘆气,安慰道。 「贤弟年岁尚轻,不像是我,已是一垂垂老朽,或许来日陛下醒悟,还会召还的。」 「但愿吧。」 闻言,刘一燝只能长嘆一声,心里却不抱指望。 除非是现在的皇帝死了,否则他肯定是回不去了。 「让我看看,孙兄却又是怎么了。」 没有继续在刘一燝身上多说,李三才拆开了孙慎行的信件,仔细的读了起来。 然而,信件李三才刚读了一半,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双目变的呆滞。 「完了,完了。」 嘴里喃喃自语的念叨着,李三才一时之间仿佛是没了精气神。 「李公?」 看着李三才的表现,刘一燝有些好奇,但却不好拿过他手中的信件去看,只能轻声的呼唤道。 「快,快去请高攀龙和赵南星。」 突然,李三才伸出手抓着刘一燝道。 「李公莫不是忘了。」 听到李三才的话,刘一燝无奈的到。 「高公与赵公两人,至今还在京城谋求复起,尚未归来。」 「如今谁还在书院?」 双眼中俱是恐惧,李三才出声问道。 「只有邹公已经归来。」 闻言,刘一燝当即道。 「那就去请!」 此刻,李三才已经失去理智,吼了出来。 「是,是。」 见状,刘一燝不敢怠慢,连忙去寻邹元标。 「完了,完了啊!」 待到刘一燝走后,李三才直接在书房中发起了疯,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拿着感刚刚写出的书法,就撕了个粉碎。 看着李三才状若疯魔,房间中的侍女、僕从也不敢上前,一个个躲的老远。 待到邹元标被刘一燝急匆匆的带到屋子后,只见到李三才双目无神,瘫坐在椅子上。 「这是。。。怎么了?」 从未见到过李三才如此模样,邹元标很是不解。 「南京镇守太监疯了,王之采担心皇帝迁怒,要将南京的帐本都交到北京去。」 看着走进来的邹元标,李三才缓缓的道。 「南京六部,已经有三人同意了。」 「他们疯了?!」 闻言,邹元标当即惊叫出声。(本章完) 第423章 沈炼,你被跟踪了! 拖着条瘸腿,来到李三才的客房,邹元标就从他口中听到了一个宛若晴天霹雳的消息。 王之采提议,要将南直隶所有帐目都交到北京去。 这个消息,直接吓傻了李三才。 对于皇帝想要对自己下手这件事,李三才知道吗? 不知道,但隐约会有这种感觉。 不管是皇帝拉拢了一群船商,正在进行的漕运变法,亦或者赵于奎弹劾他公器私用,还是后面的盗铸银币消息泄露,导致东厂南下,魏国公卖子求生。 这些事情都给了李三才一种危险的感觉,但他却并不害怕。 在漕运衙门时,李三才搞钱靠的是公器私用,更直白的说,就是拿着朝廷的衙门在给自己做生意赚钱,他将帐目做的很平,你就算是找群帐房去查,也查不出什么。 而拉着魏国公世子盗铸银币之事,他也将手尾处理的很干净,你别说是抓到个魏国公世子,你就算抓到了盗铸银币的银匠,也牵扯不到他的身上。 大明是法治国家,在正常情况下,没有实质证据,仅凭风言风语,能让人罢官回家,但却很难将人治罪杀头,抄家灭门。 除非是皇帝将脸装裤兜里,让东厂去强查,就比如历史上的魏忠贤搞东林,典型的非刑之正。 为此,即便是李三才感觉到了皇帝将目光放在了自己的身上,李三才却并不忧心。 但王之采上书要将南直隶所有帐目全部上交京城,这却是让李三才破防了。 在这里,要说一个测绘人间的常识,那就是不要随便改动测绘数据,一个数据的变化,必然带动其他数据的变化,改一个,全场都要改,最终结果必然是改出来的数据在老测绘员的眼里一眼假。 这个道理放在帐目上也是相同的。 李三才捞钱的手段,主要是公器私用,用朝廷的漕船,拉自己的私货。 这就导致,每次漕粮北运,李三才都会故意的少运一些,给自己的私货腾出空间,而少的粮食,到临清将私货卸下之后,向当地的粮商买就行了。 李三才能做平漕运衙门的帐目,却无法对平南京户部衙门的帐,双方的帐目都是平的,但在一些细节上,是无法对应起来的。 这就是大型组织的问题了,你有你的kpi,我有我的kdr,对你的行为,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记录还是要有的,南京户部衙门不可能说是为了利益,所有的细帐都按照李三才想的那样去做。 若是在往日,南京户部衙门只会将总帐交给北京,但却不会将具体的细帐交给北京,就算想查也查不出什么。 这种情况下,若是只有赵于奎弹劾他,皇帝下令让查漕运衙门,最终他也查不出什么,因为赵于奎能知道他在公器私用,但却无法找出具体的问题在哪里,内部的帐是平的啊。 但若是南京户部衙门将帐目,尤其是和漕运衙门有关的帐目交到了北京,那问题就大了。 北京户部到时候只要拿着漕运衙门的帐目和南京户部的细帐简单一对,就会发现漕运衙门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有大量的漕粮起运时间和数目对不上。 先不说后面还会查出什么,光是这个事,就足以让李三才的脑袋挂在午门之上了。 故此,也难怪李三才直接就被吓的失去了神智,连高攀龙和赵南星不在的事情都给忘了。 「事情我已经知晓了,你且安心。」 听完了李三才对不能让京城看到南京户部衙门的絮絮叨叨,邹元标缓缓的走到椅子边上坐下,对他缓缓的宽慰道。 「漕运衙门甚重,如今朝廷正在进行漕运变法,他们在此时,想来是顾不上将以前的旧帐翻出来的。」 「可若是。」 闻言,李三才当即瞪大了眼。 邹元标这话,说了就跟没说似的。 「我前段时间才从京里回来,对于京里的事,还是知道一二的。」 见李三才不信自己的话,邹元标当即道。 「京里的皇帝做事历来一意孤行,对内阁首辅毕自严非常的信任,若是他二人想看南京户部衙门的帐,岂是你想不让送进京,就能不送进京的?」 「邹公是不是还知道什么消息?」 能做到高官,就没一个是蠢的。 听到邹元标的话,李三才当即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能猜到一些。」 点了点头,邹元标缓缓的道。 「内阁首辅,度支司正卿毕自严,万历二十年进士,光庙提拔他进京任太僕卿前,他是榆林西路按察使,兼右布政使。」 「那个王之采,是万历二十六年进士,在任南京太僕寺卿前,是陕西右布政使。」 「嘶~」 听到邹元标的话,李三才化身空调,倒吸一口冷气。 「你,你的意思是?」 看着邹元标,李三才实在是不敢将他心中的猜测说出来。 王之采要将帐本交到北京去,不是他的意思,而是内阁首辅毕自严的意思。 「请邹公救我!」 扑通一声,李三才也顾不得什么,直接在邹元标的面前跪了下来。 「救你?」 鄙夷的看着地上的李三才,邹元标自嘲的摇了摇头。 「我自己都让皇帝贬斥回来了,我拿什么救你。」 「那如今?」 闻言,李三才彻底的慌了神。 「办法,不是没有。」 闻言,邹元标看着李三才,眼神中闪烁着一丝不明的味道。 待到李三才到他近前后,邹元标在他的耳边小声点说了些什么。 半响之后,待邹元标离开,屋里只剩下了瘫软在地的李三才。 不到半个时辰,一阵哀嚎声就从东林书院中传了出来,紧接着,就有一口棺材被抬进了东林书院,又有和尚道士被人请来做法事。 次日一早,南京的紫禁城中,偏殿里,沈炼正在和魏忠贤汇报着什么。 听完消息后,魏忠贤一脸惊讶的看向他。 「李三才死了?!」 「对。」 闻言,沈炼肯定的点了点头,对魏忠贤道。 「我和丁修两人在无锡的东林书院外面盯梢,亲眼看到有副棺材被抬进了东林书院,我们和出来的书生打听过了,李三才在昨夜病逝了。」 「现在丁修还在那边盯梢,小的不敢怠慢,来向公公禀明消息。」 「李三才死了?」 听到沈炼的话,魏忠贤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中踱步。 「我令人安排,你先下去休息吧。」 转了半响后,魏忠贤突然注意到沈炼脸上浓重的黑眼圈,想到他是连夜快马加鞭赶到南京来的,当即就说道。 「谢过公公。」 闻言,沈炼一拱手,行礼之后,就向外面走去。 「李三才死了?」 在沈炼走后,魏忠贤扑通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此时,魏忠贤人都麻了。 他就南下来查个盗铸银币的事儿,怎么就摊上这么多意外。 南京镇守太监疯了,前漕运总督李三才死了。 这回去怎么和皇帝交差啊,他是灾星吗? 就当魏忠贤心烦意乱之时,刚离开偏殿没多远的沈炼,就被自己的手下叫住,然后他接到一个意外的消息。 他被人跟踪了! 听到这消息,沈炼当即就瞪大了眼睛。 这什么人啊,胆子大到敢跟踪锦衣卫?! 跟着手下,沈炼就行色匆匆的出了紫禁城。 来到自己在南京落脚的小院子,沈炼一脚就踹开了大堂的门。 在外查案查了大半年了,到现在刚查到的嫌疑人突然死了,沈炼此时正处于一个火大尿黄状态的。 他到要看看,是那个苏卡不列的九族是在两元店批发的,居然敢特娘的跟踪锦衣卫。 「我告诉你,赶快放了我,不然等到明天,准没你们好果子吃。」 让沈炼没有想到的是,此刻被抓住的三个男子,此刻的态度居然相当的嚣张,正冲着锦衣卫内有名的贴刑官赵思怒叫。 「你们不是在跟着丁修盯梢吗?」 将身上的披风递给身边的亲随,沈炼看向赵思问道。 「是怎么发现有人跟着我们的?」 「沈千户。」 收起了一直憋着笑的表情,赵思看向沈炼解释道。 「在无锡时,丁百户就发现这三个人时常在你们周边出现,这次你们走后,我们就发现他们有人给他们三个送来了快马,丁百户就确定了这三个人是盯着你们的,让我们在路上将人给抓了。」 「!!!」 听到赵思的话,沈炼当即就惊了。 在无锡就被盯上了?! 「千、千户?」 此时,被困作一团的三个人也听到了沈炼与赵思的对话,其中明显是领头的那个人一脸惊讶的看向沈炼。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锦衣卫!」 袖子中金牌滑出,沈炼就将之给三人看了看,而后一脚就将领头的那个人踹翻,脚踩在对方的肩膀上,狠声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锦、锦衣卫!」 听到沈炼的家门,三人当即就被吓住了,其中胆小的那个更是直接尿了出来。 「兄弟,误会,误会。」 领头之人,明显是有点儿见识的,当即谄笑着对沈炼道。 「我们是无锡的衙役,在执行上头的命令。」 「你上头是谁,活得不耐烦了吗?敢特娘的让人跟踪锦衣卫?!」 看着这人脸的笑,沈炼的怒气更大。 「这我们要是知道诸位是锦衣卫的爷爷,也不敢跟踪啊。」 看到沈炼的表情,高维的笑当即变成了苦色,解释道。 「你们又没穿官服,又没和无锡衙门打招呼,东林书院那边向我们老爷报官,说有贼人在书院外盯梢,让我们调查一下,这不,这不就撞上了吗?」 「。。。」 随着高维的话说出,堂中顿时就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大哥,这三人怎么办?」 实在是受不了堂中的气氛,赵昊小声的向身边的沈炼问道。 听到这话,沈炼黑着个脸,就向外面走去。 「先关着,等我和丁修商议了再说。」 那么,丁修在做什么呢? 他正混在东林书院外看热闹的人群中,打听消息。 脖子伸的老长,看着正在东林书院的大院中,正在给李三才超度的和尚道士,丁修的脸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在盯梢这行里,丁修明显是要比沈炼更擅长的。 首先,丁修、丁白缨等戚金的弟子,他们是早年战死沙场的戚家军后人,都是浙江绍兴、义乌等地人,在口音上没有问题。 而且,在京城时,他长期混迹于市井之间,对于如何混进人群中不显眼有着自己的方法。 离开东林书院的大门,丁修顺手就在路边的一个摊子,拿起一张炊饼。 「几乎铜板?」 「十个,末一只咧,便宜点给be你吧。」 正在忙碌的老闆听到丁修的话,头也没抬的道。 从袖子中甩出了十枚铜钱,丁修将炊饼放进口中咬着,脑海中回忆着今天打探的消息。 当在外浪荡了一天的丁修回到锦衣卫的临时据点之中后,他就看到了瘫软在躺椅上的沈炼。 见到沈炼,丁修上前将自己回来路上顺手买的用油纸包裹着的烧鹅扔在桌子上,伸出脚踹了椅子一脚,而后问道。 「这么快就回来了?魏公公有什么指示?」 「啊!」 被丁修的声音惊醒,沈炼顺手就抽出了一直抱在怀里的绣春刀。 「是你啊。」 见到来人是丁修,沈炼松了口气,将刀插回刀鞘。 「我给魏公公回报了李三才死了的消息就回来了,没来得及再见魏公公呢。」 说着,沈炼从躺椅上站起来,舒展了一下筋骨。 一天一夜,快马加鞭的到南京魏忠贤汇报消息,在得知被跟踪后,又快马加鞭的赶回来,马都换了四匹,他人都快让颠散架了。 噼里啪啦的一阵骨子里传出的脆响之后,沈炼表情严肃看向丁修问道。 「我被人跟踪,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个啊,我们到无锡的第三天。」 闻言,丁修当即就笑了。 「看你这样子,是知道是谁在跟踪你们了?」 「到无锡的第三天?!」 听到丁修的话,沈炼当即睁大了眼睛。 「你不早说,就一直看着那几个尾巴跟在我们后面?」 「这话说的,告诉你们有用吗?」 闻言,丁修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你们一个个的,全都抄着口北京的口音,还四处和人打探外来女子的消息,是个人都会盯上你们。」 「而且,我还能猜到,跟踪你们的人是无锡衙门的差役。」(本章完) 第424章 恶臭的产业 「你早就看出来是无锡衙门在盯我们了?」 瞪着眼睛,沈炼没好气的看向丁修。 这也不怪他生气。 毕竟,是个人都不愿意被人盯梢。 更何况,他们没有物证,全凭口供来暗查李三才,这要是让李三才或者别的什么人知道了,绝对是一道奏章将事情捅出去,到时候锦衣卫不好看,皇帝的脸上也不好看。 「十几个人,全都是北京来的,还到处打听人家小娘子的消息,如此显眼的一伙人,除非是东林书院的书生们和无锡的衙门老爷们都是瞎子,否则不可能不派人盯着你们。」 骚气的小鬍子摇了摇,丁修嘲笑道。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我听说,你们沈家也是锦衣卫里世袭的查案之人,你们老祖宗就这么教你们查案?」 「。。。」 听到丁修的话,沈炼被气的脸色通红,但却无法反驳。 他老子的确给他教过追踪和盯梢,但他这是第一次到南方来执行任务,他爹教的东西全都忘了。 「我们到无锡十来天了,你整日都一个人在外面游荡,你都查到什么了?」 知道自己理亏,沈炼不愿继续再让他挖苦自己,只能转换话题问道。 「查到很多。」 闻言,丁修也不愿意再继续刺激沈炼。 这厮虽然菜,但到底是陆文昭的朋友。 丁修虽然因为陆文昭那厮泡自家同门而对他没啥好感,但到底都是戚金的弟子,还是愿意给面子的。 「你要找的那个女子,我找到了。」 「找到了?在哪儿?」 听到这个消息,沈炼当即激动的站了起来。 「就昨夜,在城里的风日阁。」 伸手拿起自己扔在桌子上的烧鹅包,拆开后往自己嘴里扔了块鹅肉后,丁修道。 「不得不说,那个姑娘,很润。」 「很,很润?!」 看到丁修那微显猥琐的表情,沈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对。」 将鹅肉咽了下去,丁修随意的用衣袖擦了下嘴角。 「如果不是我们从龙营的俸禄够高,一夜二十两银子的姑娘,我这辈子恐怕都消受不起啊。」 「?!!!」 这次,沈炼是彻底的听懂了。 他要找的姑娘,昨夜丁修去票了一晚上。 此时,沈炼的脑子是嗡嗡滴。 「春风十里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这就是风日阁的含义。」 看着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沈炼,丁修接着到。 「那个姑娘的案子,你从顺天追到应天,如今又追到了无锡,从你审讯那个老鸨的时候开始,你心里就应该有这个猜测。」 「我心里是有,但你,你居然去。。。」 听到丁修的话,沈炼终于回过神来,伸手指着对方,说不出后面的话。 他是真的没想到,丁修居然敢去票了皇帝定名要找回来的姑娘。 「那个女子很可怜。」 看着沈炼,丁修缓缓的到。 「十五岁被家里人卖给了人牙子,学了半年的琴棋书画,就被送到了无锡,来伺候那些个书生,但因为太小,这个位置。」 说着,丁修双手抓了抓,接着道。 「没发育,让那些个书生觉得没有韵味,就被主家卖给了春楼。」 「。。。」 听到丁修的话,沈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该感嘆瘦马培养的速度快呢,还是感嘆那些个读书人的要求高呢? 「现在就惊讶,可就太早了。」 伸出手拍了拍沈炼的肩膀,丁修道。 「你还打听到了什么?」 听到这话,沈炼睁大了眼睛。 还有更劲爆的消息? 「十年前,熊廷弼杖责打死书生的事儿,你听说过吧。」 「略有耳闻。」 沈炼点了点头,沉思着道。 「我只是听说,熊经略在南直隶任学政之时,杖责打死了书生,更具体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呵呵。」 闻言,丁修轻声笑了两声,而后道。 「这件事情,我也只是从那个姑娘的口中所听说。」 「十年前,熊廷弼在南直隶作为学政之时,有在东林书院求学的太平府生员梅姓之人,与他的族中兄弟,将一名姓徐的妇人藏在家中作为性奴,被宣城苏姓生员举告,熊廷弼处罚了他们,据说就是那次打死了人。」 「自那件事情之后,南直隶的瘦马就变的炙手可热了起来,而东林书院背后的人,也会求购瘦马,提供给士子娱乐。」 「最初的时候,她也是听说,她学习琴棋书画,是要被送进宫里的,但在学习了三个月后,人就说她没有天赋,被人给卖到无锡来了。」 「她在东林书院时,惟一的用处,就是在那些东林书院的士子们感觉到苦闷后,给她提供消遣。」 「无耻!」 听完了丁修的话,沈炼忍不住双手捏成了拳头,骂道。 沈炼是一个矛盾的人。 他是一个合格的士兵,以上命为准。 但他却不是一个合格的锦衣卫,他的正义感,太强了。 原着中,沈炼虽然是个暗恋沦落至教坊司女子周妙彤的屁股不正的锦衣卫,但那更多的是他心中的负罪感在作祟,心中一直有着补偿对方的想法。 周妙彤他爹牵扯到党争之中,被锦衣卫抄家灭门,完全可以说,是沈炼亲手将周妙彤送进了教坊司这个人间炼狱。 将良家女送进教坊司这件事,一直在啃食着沈炼的良心。 为此,他才会时不时的去找周妙彤,想让对方歇歇。 「人我帮你找到了,接下来怎么和皇爷汇报,就是你的事情了。」 在江湖上见多了人间百态,丁修一眼就看出了沈炼的想法,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拿起自己的梅莺,向着外面走去。 「你拿着锦衣卫的腰牌,直接到风日阁去要人就行了,那老鸨不敢不放人的。」 「至于说背后的那些事情,查与不查,都在你。」 站在门口,背着身,丁修对沈炼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后,就彻底的离开了。 「。。。」 看着离开的丁修,沈炼的脸色异常的难看。 他丁修聪明,我沈炼也不蠢。 丁修说熊廷弼那件事背后的话,沈炼明白了。 他现在正查的这件事背后,牵扯出了一个读书人集团培养瘦马的产业链。 作为跟在皇帝身边几个月的人,沈炼清楚的知道皇帝的脾气,这要是给报上去,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不知道要牵扯到多少朝廷大员,多少民间大儒。 丁修对此也非常的清楚,为此他查清后,将事情告诉他后就麻熘的选择了切割。(本章完) 第425章 邹元标:皇帝不敢掀桌子 且不提沈炼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扛着梅莺离开屋子后,丁修就带着几个自己的手下,离开无锡,向着南直隶而去。 盗铸银币的事儿,查不下去了。 中间人李伟死了,关键怀疑人李三才也死了,这个案子已经失去了继续往下追查的条件。 当丁修清楚直白的告诉魏忠贤,盗铸银币案只能停在魏国公世子身上后,说句实话,魏忠贤是失望的。 皇帝已经盯上了李三才,这点提督东厂的魏忠贤是再清楚不过的。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不过,他却知道,皇帝不允许玩凭空构陷那一套。 这其中的原因,魏忠贤不明白,丁修也不明白,但令李三才「亡故」的邹元标明白。 已经暗中来到应天的邹元标,正在与孙慎行喝茶。 「这些年,李公为我们做了不少的事情,如此故去,可惜了啊。」 放下手中的茶杯,孙慎行看向邹元标道。 「这是韩辅的意思。」 闻言,邹元标摇了摇头道。 「李三才牵扯到的事情太多了,他若是活着,迟早将我们都拖下水,而他若是死了,很多事情也就是永远的秘密了。」 听到这话,孙慎行嘆了口气,而后不解的问到。 「我听说,小皇帝很是英明,但我上奏要严惩方从哲的奏章,为何至今仍是留中不发。」 「方从哲那个奸佞,引贼人入宫,谋害先帝,为何其能善终?」 「皇帝,真的英明吗?」 「英明,或者说过于英明了。」 闻言,邹元标看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林。 「自太祖至今,我大明被杀的首辅,只有夏言一人,哪怕是青词宰相严嵩,最终也落的个返乡老死。」 「先帝之死,是笔说不清,道不明的糊涂帐,而方从哲,说到底也做了我大明七年的首辅,若他不能得个善终,我大明就真的要亡国了。」 看着眼前的孙慎行,邹元标仿佛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都是那么的大胆。 当年,张居正夺情,满朝弹劾,邹元标三上奏疏弹劾,最后一次,恰逢吴中行等人受廷杖刑,邹元标等打完后,将自己的奏疏交给监督的宦官,骗人说是请假的奏疏。 那宦官看都没看,就将奏疏给递了上去,张居正批红时看到这奏疏后,差点儿笑死。 见过讨打的,没见过讨死的。 不过,在笑之余,张居正还是维护了邹元标,只是打了他八十棍子,打瘸一条腿,贬职流放都匀卫。 啥?为啥这叫维护? 张居正如果打算要他邹元标的命,直接找人劾他一个欺骗君父,邹元标他有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而孙慎行,就更为大胆了。 在历史上,泰昌登基后,他补南京礼部尚书。天启登基后,又迁礼部尚书。天启元年四月,回到北京的孙慎行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弹劾方从哲,理由也是非常的激进,他弒君。 而结果,也是非常的天启,即便是孙慎行已经因为第一波东林内斗,而早在天启元年十一月就辞官了,也被魏忠贤拉到东林点将录中,打算一波给a了,如果不是天启死的早,孙慎行绝对死的和杨涟等人一样惨。 「慎行,谨言慎行。」 看着眼前的孙慎行,邹元标嘆了口气,脸上满是不甘。 「你现在是南京礼部尚书,不是以前的给事中,御史了。」 「你的言行,不止代表着你,还代表着你的属衙,今后,你的所言所行,都要三思。」 说着,邹元标摇头道。 「陛下虽然年幼,但非常的英明,他对我东林厌恶非常,容不下我们结党。」 「我东林党上下忧国忧民,胸有一腔报国热血,陛下若是真的英明,为何容不下我等。」 听到邹元标的话,孙慎行颇为的不解。 有句话叫做,说谎说的多了,自己就深深的信了。 孙慎行就是这么一个人。 虽然对东林党干下的什么结党营私、公器私用、贪污受贿、私相授受等事瞭若指掌,但孙慎行觉得,他们做这些,都是为了洗涤朝堂,为了实现胸中抱负的手段,这些事情都是无伤大雅的。 「越是英明的皇帝,就越是容不下结党营私。」 看着孙慎行,邹元标摇了摇头。 东林党,早就不是最初的那个东林党了。 顾宪成当初创建东林书院,教授学生,是为了养望,给自己复起造势。 结果没想到,万历个小心眼儿死活都不愿意再让顾宪成复起,让顾宪成余生都教了书。 而在时间的酦酵下,东林书院也有了自己的的历史使命,为很多在朝堂上的清流提供了政治赋能,让江南大族无处去的金钱有了更好的投资渠道,为落魄士子实现阶级跃升提供花样策略,实现了对各个阶层人才的高效利用,直击大明皇帝的权力痛点。 在这套系统中,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定位。 很明显,邹元标的定位就是掌舵人,而孙慎行,因为在官场上漂的时间太短就被贬,现在他的眼见还没有达到能够看明白官场政治生态的程度。 「但皇帝,也因为太过于英明,所以他无法用结党营私的罪名,惩处我们。」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朝堂上的党派,那里分的有那么清晰。若是陛下以结党营私而清洗朝堂,那满朝堂就俱是构陷之语了。」 看着孙慎行,邹元标说出了皇帝英明的地方。 皇帝是在清理结党营私,但却并没有用结党营私的罪名。 原因很简单,大清洗带来的必然是大混乱。 古代的有武则天时期的酷吏政治,索元礼、周兴、万国俊、来俊臣四人,用酷吏政治稳定了武则天的统治,但在这过程中,平徐敬业造反、冤死黑齿常之,将大量的精力放在内部斗争上,却也让李唐或者说武周停下了了继续对外扩张的脚步。 而更往后的,看看经历了大清洗的毛熊,是个啥状态,如果不是莫斯科的寒冬,恐怕毛熊就让德三给闪死了。 以结党营私清理结党营私,就是掀桌子,其最终伴随而来的必然是无处不在的构陷,这对目前的大明是无法接受的。 「这样吗?」 听完了邹元标的讲述,孙慎行若有所思的点着头。 「我会让他们将一些事情都给清理清理,清理不掉的,也都是李三才做的。」 看着孙慎行,邹衍表露出了一个孺子可教的笑容。 「毕竟,死者为大嘛。」(本章完) 第426章 听说书咯 李三才这人,是个非常矛盾的人。 他改变了漕运的权力分配,让漕运总兵成了摆设,整个漕运的权力都落到了文官的手里,对这点,广大的受利群体是表示欢迎的。 但同时,他在漕运任上,广交各方好友,为东林的扩大立下了功劳,也让他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 《明史·列传》第一百二十篇中,对李三才做出了这样的评价:三才才大而好用机权,善笼络朝士。抚淮十三年,结交遍天下。性不能持廉,以故为众所毁。其后击三才者,若邵辅忠、徐兆魁辈,咸以附魏忠贤名丽逆案。而推毂三才,若顾宪成、邹元标、赵南星、刘宗周,皆表表为时名臣。故世以三才为贤。 这个表述,就写的很有意思。 首先就对李三才进行了贬低,而后又说贬低李三才的人都是党附魏忠贤,进了逆案的人,又说推荐李三才的人,都是如顾宪成、邹元标、赵南星、刘宗周这种当世贤臣,所以世人才觉得李三才贤。 这种解释的说法,看似是在说李三才,却实际上连举例的刘宗周等人一起给骂了进去。 你们推举的是这么个玩意,你们也不是啥好货。 当然,如今李三才刚死,这种对他人生的评价,现在还为时过早。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但有一点,却是不可否认,那就是李三才的亡故,让南直隶上下都是惊诧莫名。 前面已经说过,大明的漕运改变,是从李三才开始,李三才之后,本来全权负责漕运的漕运总兵成为了摆设,权力被漕运总督所夺走。 在捣腾漕运的过程中,李三才在运河一线,积累下了大量的人脉,这就让他的死,荡起了非常严重的政治风波。 这样一个非常具有影响力的人突然死亡,尤其还是在王之采提议将南京所有帐目上交北京的前提下,一个流言,突兀的就在南京城中传开。 李三才,是被内阁首辅毕自严给逼死的。 这个流言,不是没有根据的啊。 内阁首辅毕自严,进京前是陕西省的右布政使,王之采进南京前,兼陕西布政使,这俩人是一个系统出来的。 现在肯定是毕自严在京城发达了,要提拔王之采进京,李三才就是毕自严给王之采的垫脚石。 而且,这也是有根据的啊。 京城那边,因为赵于奎的一道弹劾李三才的奏章,弹的皇帝让毕自严把漕运给进行了一波私有化。 自李三才去职后,漕运总督一直都没补,一直到万历四十六年出了大问题,才让赵于奎顶上去,这赵于奎一弹劾就弹出这么大个事,这其中明显是有大问题啊。 毕竟,你没见过租客有问题,就将房子给拆了的啊。 现在漕运要整个私有化,这明显是漕运已经烂的不成体系了,而要负这个责任的,不是上任就给漕运擦屁股的赵于奎,那就只能是前任的李三才了。 这轮王之采替毕自严往京城扒拉帐本,很明显就是要对李三才进行清算的前奏。 但漕运的问题,是一个绵延了两百余年的大问题,李三才根本就无法自证清白,只能以死明志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畏罪自杀。 这种关于内阁首辅逼死人的说法,迅速的就风靡了整个南京城,而后就开始向着整个南直隶扩散。 而结果就是,北京城没有等到魏忠贤关于王诚到底是疯了还是老傻了的报告,就先等到了一堆弹劾毕自严逼死人的奏章。 对于这种奏章,毕自言自是需要避嫌的,贴的都是一个个空白浮票,而后被司礼监送到了他的案头。 虚着个眼睛,看着一堆弹劾毕自严草菅人命、私相授受、结党营私、目无王法的奏章,朱由校感觉到一阵阵无语。 大明的政治生态,是不是太过于活跃了? 怎么是个人都能给他送一份弹劾奏章上来。 随手将眼前的奏章推倒,朱由校转头看向刘时敏道。 「拿出去,都烧了。」 「是。」 听到朱由校的话,刘时敏脸上漏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毕自严现在对宫内是个什么情况,皇帝豹韬卫士卒负责毕自言的安保工作,他没有隐私可言,晚上是自己睡还是和老妻一起睡,皇帝第二天早上都能知道。 这种情况下,还玩万历年间的那套,皇帝会高兴才怪。 待到刘时敏走后,朱由校无奈的向后靠了靠。 今天的奏章已经批阅完了,朱由校从桌上拿起一本《大明会典》的分册继续看了起来。 今天他看的是大明的回避制度。 这个差不多是从两汉时已经得到完善的三互法上罚站而来,并且大明的回避制度还增加了一条,那就是亲族回避,朝廷要员不得担任科道官员。 大明的回避制度,差不多是在三互法上发展而来,其一是亲族回避,朝廷要员子弟不得担任科道官。 洪武元年,朱元璋就已经非常注意这点,如同室宗亲中同时有人担任京官和科道官的,或者在内外院部等管属衙门中是担任上下级的,都要进行品阶不变的对品改调,父兄叔伯为尊不调,子侄必须改调到其他衙门或地区任职。 此外,还有官员需要回避籍贯所在地的籍贯回避,在高拱上奏放宽属僚回避限制前,下级官吏杂职才能用本省隔府人员。 但在籍贯回避上,广西等偏远少数民族聚居地是例外,如吏目、属官等一些低级官吏允许任用本省其他地区的人员。 此外,在洪武十八年,郭桓等人侵没税粮事发后,出于对钱粮问题的警惕,朱元璋还搞出了部门回避。 户部小吏,不许用江西、浙江、苏州、松江人,原因是该地赋税多,民风不淳,「恐飞诡为奸」。 洪武二十六年后,不仅户部官,即便是外出挂户部衔的巡抚、镇守,也不能是上述四地人。 当然,这个制度也是有bug的。 因为,现在户部十三司的胥吏,尤其是负责算帐的胥吏,全都是绍兴帐房。 而同样的,在言官系统中,也是有回避的。 给事中出缺,则只能从进士出身,三十岁以上官员中选择。 而从弘治年间开始,才能从翰林院、国子监的低级官员,也就是行人、博士中兼选。 看到这里,朱由校的脸色就是一黑。 我说从明中后期言官系统开始泛滥了,原来是人才来源被人扩大,塞了些腌臜货色进来啊。 看到这里,朱由校心里对弘治那个蠢货的蠢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 就当皇帝又在骂弘治之时,开原城中,孙传庭正在安排豹韬卫的士卒进行放松,同时送豹韬卫前后两营拔营回京师。 他请求豹韬卫和虎贲卫换兵的奏章,已经得到了同意,当他收到回复时,虎贲卫的两营兵马已经在在前往广宁的路上了。 「回去见到陛下,实话实说就好,不要为了显功而夸大其词。」 在军营的中间,孙传庭正在给黄得功说着一些注意事项。 在本次围歼建奴中,黄得功身先士卒,领着一都(一百人)围攻黄台极,最终配合炮兵从后方击溃了黄台极所部,阵斩黄台极。 恰逢前任他们团的校尉战死沙场,黄得功就被孙传庭升为了前营一团的校尉。 「将军放心,小的一定老老实实,给陛下说实话。」 说着,黄得功伸手挠了挠头。 「小的以前见过陛下,俺还得到过陛下赏的一个小碗咧,俺觉得,就是因为将陛下的碗供在家里,俺这次才能活下来。」 「哈哈。」 听到黄得功的话,孙传庭当即大笑起来,伸手拍着眼前这糙汉的肩膀,豪迈的道。 「陛下爱兵如子,护佑我等,我大明,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 随着孙传庭的喊声,校场上的士卒们纷纷高喊起来道。 「诸位弟兄,我等此番辽东大捷报,孙某本应带兄弟们回京领赏。」 看到这一幕,孙传庭来到军列前方,从身侧亲兵的手中接过酒碗,对着一众士卒道。 「但如今辽东还需要我们,所以孙某只能让损失惨重的前后两营兄弟们先行回京,剩下的三营兄弟和孙某继续戍守辽东,希望兄弟们不要怪某。」 「孙将军带我们打胜仗!杀鞑子!领银子!不怪。」 听到孙传庭的话,台下的郭培民当即高声喊道。 「不怪,打胜仗,杀鞑子,领银子!」 随着郭培民带头,剩下的人当即跟着喊了起来。 「前后两营的将士,一路走好!」 举起酒碗,将口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后,孙传庭将手中的酒碗摔在了地上。 「一路走好!」 随着孙传庭的动作,下面的其他三营士卒也纷纷跟着他一起喝酒后,将酒碗摔碎。 已经背好了行囊的士卒忍不住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 他们这次回京,还肩负这一个责任,就是将战死沙场的弟兄们的骨灰带回去。 「出发,回京!」 情绪已经酝酿的差不多了,在黄得功的带领下,一众士卒纷纷跟着自己的军官,向着军营外而去。 「真浪费啊。」 而就在此时,一直想要抱上孙传庭大腿的阿敏,正看着满地的陶碗碎片而感到心痛。 明人这摔碗的毛病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不知道辽东物资匮乏,容器很是珍贵的吗? 「阿敏将军,来一起听说书啊。」 就当阿敏心中责备明人的浪费时,郭培民突然过来拍着阿敏的肩膀道。 「就来,就来。」 闻声,阿敏不敢怠慢,脸上露出了笑,跟着郭培民一起向被围着的说书人走去。 「郭小侯爷,今天听什么书?」 作为明吹舒尔哈齐的儿子,在老爹的影响下,阿敏对汉文化自然也很是嚮往,尤其是如今大明正面干崩了努尔哈赤的情况下,更加证明了他爹舒尔哈齐一直想当一个明狗的想法是有多么的正确。 「今天听《岳母刺字》。」 闻言,郭培民当即就漏出了自己的白牙,笑着对阿敏道。 「这个好听,走走走。」 听到郭培民的话,阿敏先是一怔,而后连忙快步向被围着的说书人走去。 岳飞的事儿,阿敏知道吗? 肯定知道啊,甚至连岳飞打的是女真人都知道。 但这个时候,阿敏是一点的反常都不敢表现出来。 「有趣的小子。」 看着郭培民一起去与阿敏挤进了说书人的圈子,孙传庭不由的摇着头笑了笑。 他知道郭培民身上肩负着皇帝的秘密使命,要寻找、培养忠于大明的异族人,然后用这些异族去制衡、剿灭边境蛮夷。 对于这点,孙传庭心中是保持怀疑的。 他的心中,一直保持着对蛮夷的警惕,蛮夷畏威而不畏德,这些东西,不下狠手打,是不会老实的。 「将军,布和宰桑来了。」 就当孙传庭心里思索着接下来对待辽东附近的蛮夷态度时,他的亲兵突然到他身边道。 闻言,孙传庭的眉头就是一挑。 「哦?快将他请进来。」 看着离去的亲兵,孙传庭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蒙古人应该是听说了大明大胜建奴的消息,前来探听他的口风,想看看现在建奴的威胁小了,大明接下来对待他们的态度。 想到这里,孙传庭笑着向已经被人带进来的布和迎了过去。 「布和将军,欢迎欢迎。」 对布和拱了拱手,孙传庭道。 「见过孙将军。」 脸上带着笑容,布和连忙对孙传庭回礼,一点儿都看不出来,让孙传庭弄死在战场上的黄台极,是他布和的妹夫。 「布和将军要来,也不提前派人通知一下,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宴席。」 看着布和,孙传庭口中虽然说的是责怪,但脸上满是笑容。 叫来一个卫兵,让他前去令人准备宴席,孙传庭同布和一起向着说书人走去。 「将军来的巧啊,今日我营中正好有人说书,布和将军就先与我来一起听一听,等候宴席,如何?」 「好,好,好。」 听到孙传庭的话,布和连忙点了点头。 「那人是?」 就在他跟着孙传庭一起向着说书区走去时,布和突然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哪位啊?」 闻言,孙传庭向布和看着的地方看了一眼后,不在意的到。 「那位是阿敏将军,想来布和将军也是认识的。」(本章完) 第427章 李三才死的蹊跷啊 见到阿敏,布和是意外的。 虽然听说了流言,说阿敏投降了大明,但如今亲眼见到了阿敏,布和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那个在努尔哈赤崛起过程中,立下了赫赫功劳的阿敏,居然真的投降了大明。 此时,阿敏也被惊的睁大了眼睛。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虽然人在装模作样的听说书,但阿敏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一直在军营中间广场上的孙传庭,在见到孙传庭与布和寒暄起来后,阿敏还是宛若见了鬼了。 科尔沁和建州女真之间的孽缘,早在二十多年前的九部联军之战就结下了。 之后的时间里,双方打打和和,一直到努尔哈赤拿出了联姻的手法,对科尔沁众多头人进行拉拢。 那里想到,科尔沁的这些人全都是大猪蹄子,他们对建州女真的态度,还真的就应了那句话。 女:我的室友比我漂亮,比我身材好,你为什么没选她呢? 男:因为她没同意。 建州女真对科尔沁来说,就是缓解生存压力的室友。 为了获得马匹,为了拉拢他们,努尔哈赤总是要时不时给科尔沁一些好处的。 但是在面对大明给出更多好处的诱惑前,这群人果断的投向了大明的怀抱。 阿敏的失神,自然是被他身边的郭培民所察觉到。 转头看了眼,发现孙传庭正在与阿敏说话,郭培民无声的笑了笑,继续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说书人身上。 而另外一边,孙传庭对布和话语中的试探之意,自然也是察觉到了。 科尔沁也害怕啊。 害怕大明在收拾了建奴之后,转头就和他们翻脸。 对于布和的担心,孙传庭做出了保证。 只要他在辽东一日,就能保证大明和科尔沁不会翻脸。 他当然不会翻脸了,他的身上还肩负着皇帝的社会实验呢。 带着布和在军营中转悠着,孙传庭是一点都不担心被对方刺探到什么军情。 藏着掖着,那是弱者的做法。 强者从来都是将牌大大方方的展示在桌面上,告诉对方,我是你惹不起的存在。 当时间渐渐来到傍晚,孙传庭邀请了阿敏与布和两人赴宴。 阿敏现在是真正的寄人篱下,言语之中丝毫看不出往日的傲气。 而布和,或者说科尔沁有求于大明,自然也不会嚣张。 而孙传庭则是心中牢记皇帝的告戒,表现的不卑不亢,却又给人一种如沐春风。 在酒宴上,三方自然是相谈甚欢。 而当孙传庭高兴之时,北京城的皇帝心情却是抑郁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辽东大捷传来后,他的耳边却有多了几分喧嚣。 叶赫部大战之后,熊廷弼只是留下了人守备叶赫旧址后,就收兵回了渖阳。 而现在,朝堂之上很多人都觉得,此时应该乘势大军压上,犁庭扫穴,一举荡平辽东的建奴威胁。 甚至于,还有人说熊廷弼现在收兵是在养寇自重。 他们自信,但朱由校却一点儿都自信不起来。 熊廷弼在战报中说的明明白白,此战之所以能胜利,最大的原因就是周遇吉所率领的广宁卫精锐和豹韬卫能守阵守的好,而不是士卒精锐,作战勇猛。 就同当初的马林一般,主动出击前,建奴是奈何不了的。 攻敌所必救,堵敌所必经,这才有机会逼迫努尔哈赤决战,继而重创对方。 让这些人进山去剿灭建奴,还不如指望老天爷发威,今年的辽东更冷,多冻死几个建奴呢。 额,这是熊廷弼在奏章中的原话。 「批上一句,不懂军事就不要乱说,发回去。」 将手中的奏本丢回桌上,朱由校转头对刘时敏道。 「是。」 闻言,已经养好伤的刘时敏连忙示意小太监上前,将皇帝看完的几本奏章拿走。 朱由校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一个青绿色的苹果咬了一口,但随即就吐了出来。 真的酸。 扔了苹果,看向刘时敏,朱由校问道。 「南直隶那边,有回信了吗?」 「回皇爷,有了。」 闻言,刘时敏连忙道。 「魏忠贤令人加急传回来的消息,说王诚可能是被吓疯了。」 「哦?」 听到这话,朱由校挑了挑眉毛。 「怎么说?」 「根据魏忠贤所查,王诚牵扯到了魏国公世子盗铸银币案中,是他从中牵线,将南京军器监的辊压机私下卖给了魏国公世子。」 「宫里的人,还是神庙派去南京的镇守太监,参与到了盗铸银币案中?」 听完刘时敏对案件的描述,朱由校恨的直咬牙。 「查实了吗?查实了弄死他!」 「查实了。」 见到皇帝生气,刘时敏连忙点头到。 「王诚所收贿赂、偷运辊压机的人证都有,已经在北运的途中了。」 「告诉魏忠贤,继续往下挖,朕要看看,南直隶盗铸银币背后,都有些谁。」 「皇爷,恐怕挖不下去。」 闻言,刘时敏小心的到。 「现在,魏忠贤已经将起意者魏国公世子、熔银的银匠、雕刻母版的雕师、铸造银币的工匠以及所有的工具都查了出来。」 「而魏国公虽然说李三才与他合谋,但也因为中间人的死,没有具体的证据。」 「并且,就在六日前,魏忠贤传回加急信报,李三才也在东林书院中,去世了。」 说着,刘时敏抬头小心的看了眼皇帝的表情,接着到。 「想来,再过几日无锡衙门就会有讣报传来。」 「李三才死了?」 听到这消息,朱由校瞬间来了精神,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确定吗?李三才真的死了?」 「是从龙营丁修探查到的消息。」 见状,刘时敏连忙解释道。 「想来,他是没有探听清楚,是不敢上报的。」 「李三才死了。」 口中念叨着,朱由校的思维瞬间动了起来。 他打击东林,李三才是一个重要的抓手。 通过查李三才,查到贪污,然后顺势往上查,拔出萝蔔带出泥,顺便还能坏掉东林这个招牌。 但是现在,李三才特么的就这么死了? 还是在南京盗铸银币案已经牵扯到了李三才的情况下,就这么突然的死了,这是不是太过于蹊跷了。 思索半响后,朱由校转头看向刘时敏道。 「将东厂传来李三才死了的消息告诉礼部,李三才生前是朝廷大员,让礼部派人代朕前去弔唁。」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点了点头。 不管李三才生前干了什么,毕竟死者为大。 正当刘时敏打算离开时,就又听到皇帝的声音传来。 「再让刑部派几个仵作去,验一验,李三才是被人谋害了,还是老死了。」 「!!!」(本章完) 第428章 袁世振:就这么死了? 「派人去弔唁,还要派仵作去验尸?」 文渊阁内,一起听了刘时敏传来的消息,毕自严与韩爌两人面面相觑。 这事儿,怎么听起来这么的别扭呢。 前朝廷大员去世,朝廷派人弔唁,给下谥号,追赠官位,这都是惯例了。 但皇帝现在还要派仵作去,这明显是怀疑李三才的死有问题,是被人谋害了。 而且,李三才的死,他死的地方衙门的人还没传来消息呢,怎么东厂先把消息给传来了。 「韩辅,你知道这。。。」 在刘时敏走后,毕自严转身看向韩爌。 「这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闻言,韩爌也是一脸懵逼。 对于李三才的死,韩爌是真的无辜。 当初,他有了抛弃李三才,保住凤阳巡抚、监督漕运的王纪的打算,这样就能继续影响漕运。 但是在后面,皇帝直接将整个漕运进行了私有化,允许民间船行参与漕运,朝廷只是出钱僱佣,这就让韩爌熄了牺牲李三才的打算。 这李三才虽然七十多岁了,但一直都在东林书院讲学,没听说他有个大病大灾啊。 难不成,李三才是因为王诚之事,南直隶给出的交待? 这么想着,韩爌看向毕自严,提议道。 「让礼部派人去弔唁吧。」 「至于说刑部的仵作,这个是不是就算了?毕竟人死为大,李三才毕竟是朝廷大员,死后开棺,这是不是太过于。。。」 「话不能这么说。」 都是老狐狸,听到韩爌的话,毕自严就察觉到了他的心虚。 「李三才怎么说也是朝廷大员,他是病死还是老死,朝廷要慎重一些的嘛。」 看着韩爌,毕自严虽然脸上带笑,但说出的话却让人笑不起来。 「毕竟,南直隶刚疯了个镇守太监,现在又死了个前漕运总督,这也太不安宁了啊。」 你特么。 听到毕自严的话,韩爌差点儿就骂了出来。 他怀疑李三才是南直隶为了平息镇守太监疯了而给出来的交代,结果现在毕自言不认这个交代。 「此事若是传出去,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看着毕自言,韩爌咬牙道。 「李三才毕竟曾是户部尚书衔,其死后如此折辱,朝廷的体面何在。」 「话不能这么说。」 闻言,毕自严摇了摇头。 「当年,张居正乃为内阁首辅,吏部尚书,更是神庙之事,穆庙留下的顾命大臣。他死后,朝中奸佞不还是欺瞒神庙年幼,险些将他戮尸吗?」 说着,毕自严摇头走向自己的班房。 「就这么定了,我这就书写公文,令礼部和刑部的人去查。」 「。。。」 看着离去的毕自严,韩爌心中有一肚子的mmp说不出来。 当年清算张居正的那些人虽然多半都不在了,但如今立在朝廷上的,或多或少,都和那些人有关。 就比如,清算张居正的言官中有个叫魏允贞的,李三才就是他的门生。 当内阁的行文到了礼部和刑部后,李三才嘎了的消息,自然也就传了出去。 而最先引起讨论的,自然就是皇帝要将李三才挖出来,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了。 和历史上不同的是,周应秋在皇帝的支持下,提拔了很多地方官员进京,虽然压制了清流的声音,但皇帝的此举,还是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大臣已经死了,还要刨出来看看的行为,很是挑战了儒家,或者说整个社会的公俗。 而且,先不论刨坟这行为道德不道德,等到刑部的仵作到了无锡,尸体恐怕都开始腐烂了,能验出来个锤子啊。 不过,在这些议论之外,户部尚书袁世振从中发现了一丝端倪。 「我这边正在查呢,李三才怎么死了?」 身前放着漕运衙门的帐本,袁世振眯起了自己的两个小眼睛。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止是皇帝在盯着李三才,户、工两部也已经盯上了他。 上下挥霍无度,便掠之于民。 民变在即,便掠之于商。 商贾耗尽,则抄之于官。 大明王朝1566中的这句台词,在历史上虽然没留下影,但历代朝廷却实实在在是这么干的。 如今,根据皇帝讲的货币论,袁世振在研究之后发现,确实不能再继续从泥腿子的手中刮钱了。 百姓已经成穷鬼了,没油水可榨了。 而对于商人,朝廷已经在用银币进行压榨了,那么此时朝廷需要钱粮,就只能放在官员的身上了,而已经去职的官员,肯定是比在朝官员要好榨的。 如今,户、工两部还在为了漕运民间运营而忙碌,他们的主要精力都在漕运上,盯上李三才也是自然而然的。 袁世振与徐光启两人,和李三才可都没什么交情,查他是一点儿的心理负担都没有。 目光虽然放在眼前的帐本上,但袁世振的心思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正当袁世振在思索之时,却见有小吏急匆匆的进来,对他道。 「袁尚书,毕阁老有请。」 「哦?」 听到小吏的话,袁世振瞬间抬起头来。 「可知是何事?」 「不知。」 闻言,那小吏摇了摇头。 「前来请袁尚书的人是豹韬卫的士卒,看起来是有大事发生。」 「令人准备马车。」 闻言,袁世振不敢怠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去后堂放水。 毕自严让负责他安保的豹韬卫来请人,这明显是有大事。 从后堂出来,拿起自己的官帽,匆匆戴在脑袋上,袁世振就走出衙门,上了已经准备好的马车。 当袁世振进入文渊阁后,就看到内阁首辅毕自严、吏部尚书兼刑部尚书周应秋、工部尚书徐光启三人满脸严肃的坐在椅子上。 而同时,正廉署的千户陆文昭正立在堂中,在他的旁边,还跪着一个平民模样的人。 一待袁世振走入堂中,豹韬卫的士卒就将的文渊阁的大门合上。 转头看了一眼,袁世振在周应秋身侧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看向身侧的周应秋,袁世振开口问到。 「发生什么了?」 「李三才的死,恐怕不正常。」 闻言,吏部尚书周应秋当即开口。 「正廉署查到他在漕运衙门任上,将很多朝廷的漕船借着损坏,都卖给了私人。」 「你们是怎么查到的?」 闻言,袁世振不解的问到。 这种漂没朝廷漕船的行为,一般而言很难查到。 因为那些船只被卖给私人后,肯定是会进行改装,洗去朝廷漕船的模样。 「李三才漂没漕船的上家和下家,我们都查到了。」 闻言,立在堂中的陆文昭当即道。 「改造船只的船厂,购买船只的船商,乃至李三才是替何人运输货物,我们都查了出来。」(本章完) 第429章 以毒攻毒 随着堂中陆文昭的叙说,袁世振才算是知道他们查到了什么。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 正廉署将李三才背后,整个漂没漕船的利益链条给挖了出来! 卫辉记帐的毛病,或者说留后路的想法,可以说给李三才将棺材板给彻底的撬开了。 他被人盗走的那本帐目,陆文昭能看懂的那部份,是船厂的进出项,而陆文昭看不懂的地方,则是详细的记录了所有北清河船厂接私活的帐目,其中尤以李三才在近二十年间,借着船厂,将多少朝廷的漕船改造成民间船只的记录最为扎眼。 等到陆文昭带着人找上门来,卫辉老老实实的将一切都给交代了出来,将李三才卖了个干净。 「原来如此,那些年,朝廷每年拨给漕运衙门新建船只的银子,是被这么弄入了私人的荷包啊。」 翻看着的卫辉的帐目,袁世振出声感嘆道。 「恐怕,这李三才,可真的是生财有道啊。」 「他的这个三才,值得恐怕是生财、好财、贪财。」 坐在最上首,毕自严手中的茶杯砰的一声砸在了桌上。 「诸位,不管我等现在如何咒骂李三才,他如今都已经死了,对他应该怎么处理?」 「查下去,而且还要严查下去。」 坐在毕自严身侧,周应秋当即表态道。 「难不成,贪污朝廷钱粮,就因为人死了,朝廷要姑息,那这事若是传开,恐怕朝廷上下就会城遍布贪官污吏。」 「查是可以。」 将手中的帐本还给周应秋,袁世振看向在场其他几人道。 「但诸位恐怕不知道,这李三才在漕运衙门十几年,交友甚广,在士林,尤其是南直隶士林之中名声甚好,赵南星、高攀龙、邹元标等人都为之羽翼。」 「我们若是大张旗鼓的查他,恐怕朝堂上就会立刻有人替之辩驳。」 「不错。」 这时,徐光启也出声道。 「万历四十三年,依照惯例,李三才应调入京师,还有可能入阁,但朝堂因他再起党争,刘时俊、周永春、姚宗文弹劾于他,邵辅忠、曹于汴、史学迁为之辩解,乔应甲更是说他十贪五奸,但神庙均未作理睬。」 「最后,朝堂上的党争愈演愈烈,更有人弹劾他盗用皇木,神庙令李征仪与吴亮嗣前往调查,但最终什么都没查出来,事情也不了了之。」 「以这些纸面证据,恐怕事情是不会依照我们想的那样发展,在他的那些狐朋狗友的帮助下,恐怕是伤不到李三才的皮毛。」 「那,徐尚书的意思是?」 听到徐光启的话,毕自严捋了捋自己的鬍子,看向对方道。 「先从下面开始,一步一步的往李三才身上查?」 「对。」 闻言,徐光启点了点头。 「现在,正廉署拿到的证据,是北清河船厂开始,北清河船厂隶属工部管辖,那就顺藤摸瓜,从工部开始查。」 说着,徐光启看向陆文昭道。 「你去北清河船厂将此人带来前,没有引起船厂的注意吧。」 「徐尚书放心。」 闻言,陆文昭当即露出了一个精明的笑容。 「下官前往山东找他之时,借的是宫内龙通商号的身份,用的是新买船只的藉口,带他来京,也是商总要和他详谈。」 听到陆文昭说的「宫内」的身份,在场四个大官心里虽然感觉别扭,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这样的话,你一定要将这个卫辉保护好。」 给陆文昭叮嘱了一句后,徐光启转头看向毕自严。 「此事,恐怕还需要陛下恩准。」 「你是指?」 闻言,毕自严有些不知道他说的是那方面。 「你想查贪,我也想对工部管辖的船厂进行一番整编。」 看着毕自严,徐光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龙江、清江、北清河三个大船厂,下辖无数小船厂,但是目前,工部对于这些船厂每年能造出多少船只,并无一个准确的了解。」 「如今,漕运变法,允许民间商户参与,若是不知对这些船厂进行一个统筹,恐怕用不了几年,属于朝廷的船厂就会变成私人的,到了那时,朝廷若是再想要造船,恐怕就难了。」 「嗯。」 闻言,毕自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一同去寻陛下吧。」 「可。」 见状,其他几人纷纷点头。 看着四位大员带着陆文昭与一个被黑布套头的人离开文渊阁,站在走廊中的韩爌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做什么呢,怎么神秘兮兮的。 想到这里,韩爌就开始向文渊阁中的文书们打听。 而另外一边,带着陆文昭与卫辉两人,在旧衙门外经过了搜身后,毕自严没有第一时间见到皇帝,而是在校场之外等候。 校场之上,朱由校正在对着负责监督军器厂的郭真大发脾气。 「这是谁做出来的?为什么子铳塞不到铳膛里?」 令人将郭真从西山铁厂提熘来了之后,朱由校手中拿着一个子铳,对着郭真就是噼头盖脸一顿骂。 「可能是那个工匠眼神不好,没有打磨到位。」 被皇帝骂了个狗血淋头,郭真缩着脖子小声的解释道。 「奴婢这就回去令人整改。」 「看你小子能从萨尔浒大战中活下来,也算是上过战场的,明白军械对我大明士卒的重要性,朕才让你去监督军器厂。」 「可是你看看你监督制造出来的这东西,这种塞不进铳膛的东西,是怎么出厂的,朕有什么脸面让我大明的将士用这种东西去和建奴拼命?」 将子铳砸在郭真的身上,朱由校道。 「朕说过多少遍了,标准化,标准化懂不懂?每一个部件大小,都要求尽可能的相同,所有的子铳和钢管,口径都要尽可能的做到标准,尽可能做到可以通用,谁特娘的给朕显示他的独特?他有朕独特吗?」 「奴婢这就回去彻查,保证以后不再出现这种问题。」 闻言,郭真连忙将子铳握在手里,磕头保证道。 「这明显是没有打磨到位,有人偷懒了,这是你监督的不利,不许苛责工匠!」 知道这些太监的凶残程度,朱由校对郭真警告道。 「你若是再监督不好品控,就自己滚到定陵给神庙守陵去,朕不需要废物。」 「明白了吗?」 「是是是,奴婢一定监督好品控。」 闻言,郭真忙不迭的磕了几个头,保证道。 这个时候,刘时敏上前来,在他的耳边小声的说毕自严等人来了。 闻言,朱由校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 「滚吧,回去干好你的事。」 「奴婢遵旨。」 闻言,郭真松了口气,连忙站起来向着校场之外走去。 他决定了,回去就将军器监的匠人叫起来训斥。 娘的,他一个不注意监督,怎么就把这种塞不进镇虏铳的东西给送到虎贲卫来了,还让不走运动的让皇帝给抽到了。 转头看了眼急匆匆离开的郭真,毕自严几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得到通报之后,毕自言几人在校场上见到了正拿个铁挫磨子铳的皇帝。 「发生什么事了,让你们四个联袂来寻朕。」 噹啷一声,将铁挫扔在桌子上,朱由校向毕自严问道。 不过,他随即就看到了跟在陆文昭身后,那个用黑布袋套在脑袋上的人。 「大白天的用黑布套头,装神弄鬼啊。」 「启奏陛下,事关重大,臣等不敢擅专,特来请旨。」 闻言,毕自严连忙上前,将他们的打算给朱由校说清,同时陆文昭去除了卫辉头上的黑布,让他跪在地上。 这种事情,瞒不住皇帝。 毕竟他们商议的时候,陆文昭这个锦衣卫就在边上。 「你叫卫辉,北清河船厂的?」 听完了毕自严的叙述,朱由校看向卫辉,表情有些奇怪。 「卑职卫辉,参见陛下。」 闻言,卫辉连忙跪地道。 他是北清河船厂的帐房,算是吏。 点了点头,朱由校嘀咕道。 「北清河船厂,李三才。」 怎么又和这个姓李的有关,这厮的业务是不是也太宽泛了。 带着几人回到旧衙门,进入自己的书房,朱由校从桌子抽屉里翻出了几封信件,让人递给毕自严等人。 「朕这里有几份东厂和锦衣卫的奏报,你们看看。」 「这是?」 见状,毕自严几人不敢怠慢,连忙接过太监递来的书信,看了起来。 「东厂提督魏忠贤。」 「锦衣卫千户沈炼。」 「锦衣卫从龙营百户丁修。」 三个人,四封不同的奏报。 一个内阁首辅、三个尚书、一个锦衣卫千户,将脑袋凑在一起读了起来。 南直隶三人组,看似是合作关系,但实际上却是相互监督关系。 为此,即便是三人一起署名送了封关于李三才的联名奏本,却还都各自又写了封单独报告给皇帝。 文官们讲究个统一口径,分配功劳,但特务机构可不讲究这个,在办事能力之前,皇帝更看重的是忠诚,为此才有了这一幕。 当然,三个人也只是小小的争功,将自己在查案中的作用强调了一下,没有敢写子虚乌有的事情出来。 「魏国公世子盗铸银币。」 「假借朕的名头搜罗民间女子。」 「还有倒卖朝廷漕船。」 等到在场五个人看完了信件后,朱由校终于开口了。 「这个李三才,做了如此之多违法乱纪的事,朕恨不得将至千刀万剐。」 「陛下,还没查实呢。」 听到皇帝的话,周应秋小声的道。 「。。。」 听到周应秋的话,朱由校不由得斜着眼睛看了眼对方。 「臣以为当刨坟掘尸,挫骨扬灰。」 看到皇帝的样子,周应秋当即昂首道。 「。。。」 见到这对儿火爆的互动,毕自严不由的翻了个白眼。 这个权刑部尚书,可真是没骨气啊。 「陛下,臣以为,当派遣钦差,严查此事。」 对皇帝拱手,毕自严出列道。 「万历年间,神庙隐于宫内,天下久不知皇帝久矣,臣以为当藉此案,震慑天下不法之徒,收万民之心。」 「自朕登基,尚不闻何人可称青天。」 看着毕自严,朱由校出声问道。 「海忠介辞世久矣,如今何人可执牛耳?」 「臣举荐天津知府袁可立。」 闻言,毕自严当即道。 「昔年,袁可立不避强权,任南直隶苏州府推官,连审御批大案,可堪此任。」 「天津那边的一摊子事儿,还指望着袁师拿主意,不可。」 听到毕自严推荐的人选,朱由校摇了摇头。 袁可立在天津不到一年,还在推行新政,这个时候无法离开。 「臣以为,可令李征仪复起,令他和右俭都御史吴亮嗣一起去查。」 这时,周应秋开口推荐道。 「昔年,李三才被劾去职,有人言其盗用皇木,就是李征仪与吴亮嗣去查的。」 「那查出什么了吗?」 听到这话,朱由校当即好奇的问到。 吴亮嗣他知道啊,和东林素来不和,有机会肯定是要掀对方老底的。 「回陛下,当时李征仪与吴亮嗣只能在京中调查,查不出什么的。」 闻言,周应秋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 「但现在既然东厂与锦衣卫已经查出了李三才可能不法,若是再令二人前去调查,想来是能有个结果的。」 「这样啊。」 遗憾的摇了摇头,朱由校突然灵光一闪,看向周应秋问道。 「朕让那个杨涟,去做教谕,他现在干的如何?」 「这。。。」 听到皇帝突然问到杨涟,周应秋先是一愣,但随即就想起来是谁。 皇帝要看看本事的那个倒霉蛋。 「回陛下,杨涟如今是山东郓城教谕,听说他在当地总是和知县呛起来,官声颇为不堪。」 「山东郓城?」 听到这个名字,朱由校挠了挠头,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 「传诏,令吴亮嗣为主使,再令李征仪复起,与杨涟一同为副使,一起去查此事。」 「杨、杨涟?」 听到皇帝的安排,四个高官的脑子当即就是一顿。 对于朝堂上的党派,他们都是知道的,这让杨涟去查李三才,让东林去查东林,皇帝想做什么? 「陛下,杨涟?」 看着皇帝,周应秋试探的问道。 「那,给他什么官职呢?」 「和那个李征仪一样,都给升工科右给事中。」 闻言,朱由校当即道。 「朕记得,杨涟自称是以廉吏第一入京,那就让朕看看,他到底廉不廉。」 「臣遵旨。」 此时,周应秋已经知道皇帝这是打算干什么了,当即拱手道。 皇帝这是要诛心啊。 「臣。。臣等遵旨。」 见到周应秋答应,其他三人也不好说什么,跟着一起应道。 「陛下,那船厂之事。」 这时,工部尚书徐光启出声道。 「船厂啊,一起查一查吧,徐爱卿稍后给朕写个条陈,把船厂的事情都写清楚。」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同意道。 「该是朝廷的东西,就要是朝廷的。」 说着,朱由校看向人群最后的卫辉道。 「这个卫辉就不错,所有的事都有帐目,祖上还是船匠,就让他主导清查吧。」 「臣谢陛下隆恩。」 听到了皇帝的话,卫辉连忙跪地道。 脑袋,保住了。(本章完) 第430章 迂回战略 这边,孙如游刚才选好人去弔唁李三才,那边周应秋就从刑部派来了五个仵作,还有刑部衙役随行。 看样子,周应秋是一定要将李三才的棺材给掀开了。 对此,孙如游能说什么呢?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你此去南方,多看,多听,少说,少做。」 将礼部侍郎李腾芳叫到跟前,孙如游给嘱託道。 「孙公,难不成这背后?」 李腾芳是万历二十年进士,名次靠前,初为庶吉士,后历太常博士、行人司正、太常少卿、少詹事、礼部右侍郎,基本上,一辈子都是个修书的。虽然早年牵扯进了三王并封之事,但没受到啥大的影响,属于朝堂上的小透明。 「不可说,不可说啊。」 对着李腾芳摇了摇头,孙如游小声的道。 「昨日,毕自严与周应秋等人去了南苑面见陛下,今日周应秋就领刑部将仵作遣来,难说这背后没有什么关连啊。」 「那谥号与追赠。」 「你是去弔唁的。」 闻言,孙如游白了对方一眼。 「李三才的一生,还没有盖棺定论,那里有什么谥号追赠。」 「这样啊,下官明白了。」 听到孙如游的这话,李腾芳恍然的点了点头。 「那刑部的仵作。」 「这你别管,仵作的事,周应秋应该会安排。」 闻言,孙如游摆了摆手道。 「你去依礼弔唁即可。」 「下官明白了。」 闻言,李腾芳对孙如游拱了拱手。 对李三才的事儿,礼部作壁上观。 对李腾芳满意的点了点头,孙如游突然又到。 「今天,工部将自己下辖的衙门举告给正廉署的事儿,你听说了没?」 「听说了。」 点了点头,李腾芳当即道。 「内阁令吴亮嗣等人,与正廉署一起去查。」 「这事有古怪,你一路上替我打听一二。」 对李腾芳点了点头,孙如游嘱託道。 「是。」 孙如游口中的古怪,古怪在哪里呢? 古怪在,被任命的三人,只有吴亮嗣在京城,李征仪与杨涟都不在。 虽然毕自严等人从皇帝这里得到了查李三才的旨意,但最终给吴亮嗣、李征仪、杨涟三人发出去的旨意却是去查北清河船厂。 打贪污链这种事情,你不能一上来就把大老虎给摁了,而是要先从下面的小虾米开始,就和挖树一样,要先松土,然后才能一举将树拔出来。 对于吴亮嗣,虽然最终是要他查李三才,但毕自严等高官的嘴都很严,没有告诉他,而是由工部举告北清河船厂,由内阁挑头,正廉署出人,查北清河船厂。 对于这个委任,吴亮嗣本人是一脸懵逼的。 这最近京城里的热新闻不是和皇帝要扒开李三才的棺材么,和船厂有什么关系? 抱着这个疑问,吴亮嗣趁着夜色前往吏部尚书周应秋的府上拜访,但却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年仅五十七岁的吏部尚书周应秋的嘴包的比粽子还严,一点儿口风都没透露出来。 而当吴亮嗣回到自家府邸后,就在大门口见到了一脸憨厚的陆文昭带着四五十个缇骑在等候着他。 「吴御史。」 见到吴亮嗣终于回来,陆文昭收起了脸上的困意,上前招呼道。 「国事紧急,马车已经备好,我们今晚就出发吧。」 「这么急的吗?」 见到陆文昭,吴亮嗣的眉头不由的跳动了几下。 陆文昭这张脸,和丁修的那张一起,在京城都是出了名的。 锦衣卫,萨尔浒战场上逃回来的。 当然,这都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这位是皇帝大婚之时,亲点的敲锣人。 为此,京城的文官们对于陆文昭都很是戒备。 「这我们正廉署从锦衣卫独立出来后,这也是第一次查这种大案子,有些紧张。」 看着吴亮嗣,陆文昭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我以前都是在战场上厮杀的,全赖陛下提拔,这才当上千户,这次工部举高说北清河船厂帐目存在问题,存在贪污受贿之人,我当然是要谨小慎微,可不敢有失陛下信赖。」 「未免消息走漏,所以我们今晚就出发。」 说着陆文昭看向吴亮嗣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 「所以,还劳烦吴御史担待一些。」 「不敢,不敢,你毕竟是锦衣卫。」 听着陆文昭的话,吴亮嗣不知为何,只感觉寒毛炸起,连忙回礼,而后道。 「容我收拾一些衣物,如何?」 「不劳吴御史费心,我已经和尊夫人说过,吴御要出京办事,行礼已经收拾好了,就在车上。」 闻言,陆文昭看着吴亮嗣点头哈腰的道。 「若是吴御史还有什么所需,尽可与我们讲,我们来为吴御採买。」 「那,我安顿一些事。。」 听到这话,吴亮嗣皱了皱眉,不过话刚说出口,就被陆文昭打断道。 「吴御史,时间不等人,若是因为我们在此蹉跎,导致贪官污吏将赃物变卖,那不就是有失陛下圣望了吗?」 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陆文昭看向吴亮嗣道。 「若是吴御史不放心,我留下几个兄弟,替吴御史看家,如何?」 「不用,不用。」 听到陆文昭要让人给自己看家门,吴亮嗣连忙摆手,向着马车走去。 在吴亮嗣上了马车之后,陆文昭就对身边的人挥了挥手,顿时马车就向着城外行去。 北京城虽然晚上要关城门,但开一下对于锦衣卫来说,不是啥大事。 而且,大门不能开,那不还有小门么。 从身边随从的手中接过马缰,翻身上马,陆文昭转头对身边的心腹道。 「我们出了城门之后,你就去街偷上传话,说吴亮嗣着急查案,今晚就出发了。」 「千户放心,保管明天一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吴御史嫉恶如仇,查案都不过夜的。」 那人闻言,当即点了点头,保证道。 「嗯。」 闻言,陆文昭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丁白缨道。 「师妹,我走之后,就劳你带人盯紧这吴府了。」 「师兄放心,保管来一个查一个。」 闻言,丁白缨当即点头应道。 「师妹做事,我还是放心的。」 看向丁白缨,陆文昭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后,脚下一动,马就向前而去。 看着远去的陆文昭,丁白缨眸光闪动。 「师兄,保重。」 陆文昭匆匆的「陪同」吴亮嗣南下的第二日,南海子里,烈阳当空。 今年方才三十六岁的周顺昌艰难将一块烧制好的转头放下,就听到一阵铜锣声响起。 「放工了!」 随着监工的一阵高呼,一个个被罚到南海子搬砖的官员们纷纷放下手中的转头,前往整备区洗漱,打算吃午饭。 「周顺昌,你家人来看你。」 刚用湿毛巾擦了把脸,周顺昌就听到监工高声喊道。 「听到了,听到了。」 伸手用粗布衣裳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周顺昌连忙的出声道。 「你家两个闺女可真是孝顺啊,每日都来。」 在周顺昌的身侧,缪昌期摇着头道。 「不像是我家那个逆子,见他老子我被皇帝责罚,居然就来看了我两次。」 说着,缪昌期气愤的摇了摇头后,对周顺昌道。 「记得,将本月的京报带来。」 「嗯。」 闻言,周顺昌点了点头,向着家属探望区而去。 「爹爹。」 来到家属探望区,周顺昌就见到了自家的两个闺女,大幂幂和刘。。。不对,是周妙玄和周妙彤姐妹俩。 牵着妹妹,陪同父亲来到简易的房间内,周妙玄打开食盒,将几个菜拿出来。 见状,周顺昌也顾不上什么斯文不斯文了,拿起馒头,夹着菜就啃了起来。 「爹爹,这是这个月的京报。」 这时,周妙彤从背后拿出两份报纸,放在了周顺昌的手边。 「放那就行。」 见状,周顺昌简单的点了点头,示意道。 看着父亲吃的狼吞虎咽的样子,再看看周顺昌那已经布满老茧的手,泪水瞬间就涌上了眼眶。 看看皇帝把人都折磨成什么样了。 曾经提笔作画的手,如今已是遍布老茧,这还是那个以山水画而闻名江南的周顺昌,周大才子嘛。 「哭什么,我这不是还活着嘛。」 艰难的将一口馒头咽了下去,周顺昌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和蔼道。 「而且,为父我还悟得了这世间大道啊。」 说着,周顺昌向女儿问道。 「昔年,我曾教你前唐诗词,李商隐的《贾生》一篇,你还会背吗?」 「会。」 闻言,周妙玄点了点头,开口道。 「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满意的点了点头,周顺昌开口问到。 「那你还记得,这是什么意思吗?」 「这诗说的是,前汉之时,有大才贾谊,因事被贬,汉文帝半夜宣他,但却不问苍生之苦,而问鬼神之事。」 伸手擦了擦眼泪,周妙玄开口到。 「说的好啊,不问苍生问鬼神。」 再次满意的点了点头,周顺昌将剩下的半个馒头咽了下去,看着女儿道。 「我曾今自诩如贾生一般,怀才不遇。嘲笑那汉文帝是不问苍生问鬼神的昏庸之主。」 看着自家女儿,周顺昌满脸感慨的摇了摇头。 「但在这南海子做了半年的工后,却发现自己才是那不问苍生问鬼神之徒啊。」 说到这里,周顺昌便不再多言,从小女儿的手中接过汤碗,小口的喝了起来。 吃喝完毕,又考校了一番两个女儿这段时间的学业,周顺昌还欲多与两个女儿相处一段时间,却听外面传来声音。 「周顺昌,该上工了。」 「就来,就来。」 闻言,周顺昌只能不舍的嘆了口气,又抱了抱两个女儿。 拿起桌上的两份报纸,揣进衣袖,周顺昌站在家属探望区的门口,看着两个女儿在士卒的护送下,出了北红门后,嘆了口气后,向着工区而去。 又经过了一个下午的忙碌,在放工,用过晚饭后,一群官员纷纷聚在了周顺昌的周围,听着他读起了报纸。 对于官员们的这种行为,监工即便是看见了,也不会阻止。 看个报算什么,他们还有权力给皇帝上书咧。 「阵斩建奴三千四百六十二级,俘获六千九百四十五名,救出汉军俘虏两千三百六十四人,奴隶五千七百八十四人。」 「广宁卫阵亡四百三十二人,豹韬卫阵亡一千三百五十四人,白杆兵阵亡九十七人。」 给众人念完了上半月刊登的,关于熊廷弼与孙传庭联手,重创建奴主力的事迹后,周顺昌感慨的到。 「熊廷弼在辽东又打胜仗了啊。」 「朝廷前后花费了那么多的钱粮,调了那么多的精兵,还给了他三年的时间作准备,就是头猪在那个位子上,都能打赢建奴。」 听到周顺昌的话,缪昌期没好气的道。 「打个区区的建奴,耗费那么多的民力,他熊廷弼那来的脸,敢说着是捷报。」 「你又没上过战场,杀过建奴,你懂个什么。」 听到缪昌期的话,周顺昌摇了摇头。 李世民有言,疾风识劲草,板荡知忠臣。 经过这段时间在南海子的磨练,周顺昌的一些个想法,已经开始变化,对于缪昌期这人,周顺昌也有些看不起。 这就是个嘴炮狂,论做事儿,屁都不会。 第一份报纸,除了辽东的捷报外,就没有什么大消息,很快,周顺昌就念到了第二份。 但还不待他念,刚看完头条的周顺昌就道。 「杨涟兄恐怕要复起了啊。」 「哦?」 听到周顺昌的话,围在他周围的一众人纷纷来了精神。 「快念念,怎么回事儿?」 「工部向陛下设立的正廉署举告,说工部下辖的北清河船厂帐目存在问题,需要彻查。」 简单的看完了通篇报导,周顺昌向周边的工友解说道。 「陛下同意彻查,权刑部尚书周应秋举荐,由吴亮嗣、李征仪、杨涟三人与正廉署共同去查此事。」 「吴亮嗣我知道,李征仪是谁啊?」 听周顺昌说完,人群中有人疑惑道。 「这位大公无私的吏部尚书,这是从那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人?」 「当年,李三才李公被人诬告,说是盗用皇木。」 这时,人群前方的周起元出声解释道。 「李征仪就是和吴亮嗣一起去查李公的奸贼。」 周起元颇为疑惑的道。 「这为何要这两个奸贼,还有杨涟兄一起去查,这北清河船厂,难不成有什么猫腻?」 「北清河船厂。」 听着众人的讨论,缪昌期自顾自的喃喃。 「怎么,你知道?」 听到了缪昌期的话,周起元转头看向他。 闻言,缪昌期连忙摇头否认。 「不知,不知,我什么都不知道。」(本章完) 第431章 你这书院樑柱的材质,挺特别啊 一众在南海子搬砖的官员在读了本月的两份报纸后,又开始了一阵议论,有那有想法的,甚至还找监工找来了纸笔,打算给皇帝来上一道奏本。 不过,就当京城因为皇帝要揭开李三才的棺材看看之时,无锡,某个二愣子,却是开始了动作。 二三十个身着利器的缇骑,推开了聚集在一起的民众。 「你们是做什么的?没看到正办丧事呢吗?」 一个中年模样的管家,被人推倒在地,狼狈的看着眼前的丘八道。 「那里来的野丘八,知道这是哪儿吗?」 华贵的飞鱼服穿在身上,腰间配着一柄制式的绣春刀,骑着一匹火红色的马,沈炼端坐其上,周围还围着二十多号人。 「锦衣卫奉旨办案,闲杂人等闪开。」 不用沈炼出声,自有人出示锦衣卫腰牌,上前将一个个吃瓜的人推开。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老夫邹元标,你们想做什么?!」 就当沈炼翻身下马时,邹元标从书院大门里走了出来。 高攀龙还在京城未归,被皇帝赶回家的邹元标是代山长。 「邹。。。」 看着走出来的邹元标,沈炼拱手刚要行礼,但随即就停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这个瘸老头儿,沈炼犯难了。 怎么称呼呢? 邹元标是怎么离开京城的,别人不知道,当时还在皇帝身边的沈炼是知道的。 称呼官职吧,他现在被强令致仕了,没官职。 称公吧,就凭他得到的那些情报,他实在是张不开这个嘴啊。 嘴嚅动了几下后,沈炼才道。 「邹先生。」 「是你?!」 上下打量着沈炼,邹元标心头就是一跳。 他曾在皇帝的身边见到过这人。 「李三才李公方才在我东林书院病故。」 看着沈炼,邹元标眼神闪烁了一下出声道。 「你们锦衣卫就如此大张旗鼓的前来,是想做什么。」 「奉旨查案。」 双眼紧紧盯着邹元标,沈炼一字一顿的道。 「今岁初春,陛下踏春之时,偶遇寻女者之事,邹先生想来是听说过的。」 「有人打着陛下选秀的名头,搜罗民间女子,陛下令我彻查。」 「现今,我已找到那寻女者之女,从她口中,得知你东林书院之中有同样被打着陛下选秀的名义,搜罗来的民女,特此搜查。」 说着,沈炼将腰间的绣春刀微微抽出了一分。 「让开!」 「这个二愣子!」 人群之中,看着沈炼和邹元标正面硬顶上了,丁修忍不住摇头。 从平日的相处里,他就发现沈炼这人的内心有很强的正义感。 当时他就纳闷了,这么个人,是怎么混到锦衣卫千户的职位上的。最后打听才知道,是皇帝因为沈炼上过萨尔浒战场,被特擢的。 他当时将消息告诉沈炼时,就觉得这厮会硬来,果不其然。 「知县老爷来了,都让开!」 就当丁修在看热闹时,又是一阵喧嚣声从人群后面传来,却见无锡知府率领着一群衙役,浩浩荡荡的过来了。 「得去将魏公公找来。」 看到这一幕,丁修就知道事情不能善了,当即脚底抹油,前去找自己带来的人。 推开又围在了锦衣卫身后看热闹的人群,无锡知县带着县城中的衙役,来到了人群之前。 无锡县,隶属于南直隶常州府。 「你们是什么人啊,敢在我无锡县内闹事儿?」 从轿子中钻出来,看着一众人持枪夹刀的士卒,王守成不高兴的道。 「锦衣卫办案,一边儿去。」 身为天子亲军,锦衣卫自是有着自己的傲气的。 一辈子就进没进过几次京城的王守成,自是没资格让沈炼答话的,还没等他上前,就有人将锦衣卫腰牌放在了他的眼前。 「哎呦我的大老爷啊。」 看到鎏金的锦衣卫腰牌,王守成当即脚下一软,若不是他身后的师爷迅速扶住,恐怕他就要坐在地上了。 「这东林书院,乃是顾宪成顾公不忍朝中奸佞横行所创。」 见到了无锡知县不争气的样子,邹元标心中一恼,但却顾不上训他,而是看着眼前的沈炼道。 「其后更是有李三才李公、高攀龙高公、赵南星赵公在此讲学,我岂能让你如此进去。」 说着,邹元标更是颇为傲气的到。 「更何况,如今李三才李公方才病逝,这连头七都没过呢,我岂能让你如此打扰李公亡魂。」 「我有陛下圣旨在此。」 听到邹元标的话,沈炼也不多言,沖北方拱了拱手,而后转身便拜。 随着他的动作,当即就有一个锦衣校尉上前,从袖中拿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布。 「邹公,要展开读一读吗?」 行了三拜礼后,沈炼转身对邹元标道。 「。。。」 看到那捲明黄色的圣旨,邹元标的心就凉了半截。 大明的各样东西,都有制样。 就像是皇帝的龙袍是用九龙缎所制,锦衣卫百户以上有资格着飞鱼服等等。 而圣旨,作为皇帝声音传递向远方的工具,自是有着难以想像的高要求,採用上等丝绸作底,由江南织造府所织的红色丝绸,上绣龙、凤、祥云花纹,而轴柄则更是黄金所制(皇后、太后的懿旨银制,太子诸王的教旨用玉)。 「臣邹元标恭请圣安。」 「学生。。。恭请圣安。」 既然沈炼已经将圣旨亮了出来,邹元标自是不敢怠慢,连忙带着一群东林书院的学生下拜。 「圣躬安。」 从校尉的手中接过圣旨,沈炼双眼横扫全场,基本上是他扫到哪儿,哪儿就往下跪。 就算有愣头青没反应过来,也被身边的人拉着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今有逆贼,假朕之名,搜罗民间女子,坏朕名声,着锦衣卫千户沈炼钦查,任何人不得阻拦,钦此~」 用俗语写的圣旨,那叫一个通俗易懂。 「!!!」 听到沈炼念出圣旨的开头,邹元标的心就忍不住又是一颤。 额滴个亲娘咧,用的还是制,不是诏。 诏一般是由内阁代笔,皇帝下印所做。 而制就不一样了,这是皇帝亲笔所书啊。 随着最后「钦此」两个字念完,沈炼将圣旨重新卷了起来,这次看都没看邹元标,一挥手就对身后的锦衣卫道。 「进院搜查!」 说着,沈炼就带头先踏上了东林书院大门的台阶。 「是!」 见到沈炼的动作,跟在他身后的一众锦衣卫纷纷上前,涌入了东林书院。 「唉,唉,你们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刚听完旨意,邹元标一抬头就看到锦衣卫涌入了东林书院,顿时就急了,连忙上前想要拦人。 但他一个老头子,那里是正值壮年的锦衣卫的对手,直接就被推到了旁边。 「搜,所有的女人都给我带到前院来。」 站在书院的前大院里,沈炼一挥手就下令到。 「邹公,要不要将书院里的那些女人都找出来,让锦衣卫赶紧离开。」 刘一燝扶着邹元标重新进入大门,就看到锦衣卫挨个小院的踹门,将里面的人提熘出来。 「我们将人找出来交给他们,他们会就那么认下吗?」 听到刘一燝的话,邹元标一跺脚,狠狠的道。 「快,快,快去找人。」 此刻,邹元标也顾不上什么斯文不斯文了,拉着刘一燝的手说到。 「你快,去告诉县里的学生,只要他们帮我这一遭,我们就收他们入学。让他们围在书院外面,大喊锦衣卫从东林书院滚出去。」 「邹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了?」 听到要让学生来围了东林书院,还要让那些学生入学,刘一燝迟疑到。 无锡县可是有上前学生的,若是都收进来,东林书院那里有那个能力。 「要知道,我们可一直都是给学生发东西的,将他们都收进来,我们那里有那么多的钱粮啊。」 「快去,若是那!」 见到刘一燝还在为钱粮而吝啬,邹元标恨不得踹这货一脚,但他的话刚说出口就停下,而是道。 「若是让人肆意在东林书院中搜查,那我们今后在士林中还有什么好名声,快!」 「唉,唉。」 见到邹元标急成了这个样子,刘一燝虽然疑惑,但也只能听命而行,转身去做事。 而待刘一燝离开后,邹元标也顾不上其他,拖着自己的瘸腿,绕开沈炼,一个小院一个小院的敲门,将里面的学生都集合了起来。 不得不说,东林书院在无锡还是非常有号召力的,不足半个时辰,东林书院外就围了上百士子,站在书院高喊,让锦衣卫滚出东林书院。 见到这一幕,负责守门的锦衣卫不敢怠慢,连忙找上了正踹门踹的起劲的沈炼。 「千户,出事儿了,书院外面来了上百人,大喊着说我们有伤风化,让我们滚出去。」 「嗯?」 沈炼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看着一对正在房间里行苟且之事的男女骂道。 「亏你还是读书人,白日宣淫,给老子滚出来,还有那个娘们,你也穿好衣服,到外面来。」 骂完后,沈炼才从房间里退了出来,转头看向身侧的校尉。 「他们有冲进来?」 「没有。」 闻言,校尉摇了摇头。 「我让那个无锡知县带着县城的衙役在外面守着,有他们在,那些人是不敢的。」 「只要没冲进来,那就事情不大。」 闻言,沈炼摆了摆手,向着下一个小院走去。 从上午开始搜查,即便是有邹元标帮着将士子从房间里揪出来,但沈炼依旧是孜孜不倦的,挨个院子、挨个房间的找人。 「离开东林书院!」 「离开东林书院!」 当时间来到傍晚,在东林书院的外面,已经聚集了近千的男女老幼,手持火把,高喊着整齐的口号,让锦衣卫离开东林书院了。 「王县令,你管的这无锡县,是要造反吗?」 站在前院里,听着外面传进来的阵阵高呼声,沈炼皱着眉头看向知县王守成问道。 「锦衣卫办案搜查,他们居然敢在外面围着?」 「这,这,这。」 听到沈炼的话,王守成急的是左看看正怒视自己的沈炼,右看看正带着一群学生静坐的邹元标,急的是话都说出不来。 现在外面围着的那些人,明摆着是东林书院的人找来的,他敢管吗? 他今天敢管,明天他的官帽子就该摘下来了。 就像是邹元标说的,顾宪成、高攀龙、赵南星等人,那一个不是手眼通天,那一个不是士林望人。 「我东林书院乃是兴兴教化之所,看在你沈炼是天子亲军,方才许你搜查。」 这时,一直闭目的邹元标睁开眼睛,看向沈炼怒声道。 「现在我东林书院上下所有的女人都已经在这里了,你可以带着她们离开了吧。」 「邹先生这么急着令我们离开,是还藏着什么吗?」 听到邹元标的话,沈炼狐疑的看了一眼对方,而后道。 「我们锦衣卫在无锡的据点太小,而你们东林书院又涉嫌窝藏打着陛下名头被拐卖的女子,我们就在这里审了。」 「你!」 听到沈炼的话,邹元标被气的一口气喘不上来。 他本想着帮这厮把女人找出来,让这货赶快滚蛋,但那想到这厮居然得寸进尺了。 「千户,督公来了。」 在邹元标几乎要被气晕过去时,突然有百户在沈炼小声的道。 「已经去给李三才上香了。」 「我去见督公。」 闻言沈炼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去寻魏忠贤。 邹元标的身份太高了,他光是有皇帝的圣旨,有点儿压不住。 就在此时,从侍者的手中接过香烛,给李三才点上后,魏忠贤下意识的抽动了几下鼻子。 这既然遇上丧事了,给点根香是应有之谊。 「嗅~嗅~嗅~」 突然,魏忠贤闻到了一丝熟悉但却不对劲的味道。 熟悉是因为,他在皇宫里,天天都能闻到这味儿。 不对是在,这味道可以出现在北京,可以出现在南京,但绝对不该出现在无锡! 吸着鼻子,魏忠贤的眼光在殿中转了起来。 看了会儿后,魏忠贤顺着那若有若无的味道,来到了一根黄色的木柱子前,这是大殿的主柱。 伸手敲了敲后,魏忠贤仿佛是有什么毛病一般,将脸贴在柱子上闻了起来。 好一会儿之后,魏忠贤倒退两步,抬头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着根大柱。 「金、金丝楠木?!」 ps:先生,出自《曲礼》:从于先生,不越礼而与人言。先生,指上了年纪并且教学者。(本章完) 第432章 切割,赶快切割 云、贵、川、渝四地有一种珍贵的木材,叫做金丝楠木,四大名木之首,皇权的象徵。 金丝楠木的木料表面,在阳光照耀之下,金光闪闪,金丝浮现,且有淡雅幽香,又不招虫蛀,是非壮丽无以重威这句话最为合适的木材。 从秦汉开始,金丝楠木就是皇家建筑群最为耀眼的明珠,进入明清后,随着历代的砍伐,金丝楠木变的希少,更是成为了皇家独享的木料。 在大明,平民捐赠一根可作樑柱的楠木即可封官,而在京的诸多文武大臣们,更是将採办楠木作为头等大事,进贡多少楠木还是川渝贵滇四地官员考核的一个标准。 而到了清代,干隆个栽种,为了修大殿,更是假借修明皇陵为名,盗了陵中祭祀殿堂所用的楠木,此时楠木的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上自皇族,下至平民百姓,都视楠木为神木,颇为追捧。 当然,随着大明好奢风越来越严重,民间百姓私用金丝楠木,朝廷一般是不会管的。 当然,这种不会管是做个盒子,打点儿家具什么的,你就算是打棺材,若是让人给捅出来,那也是要出大事儿的节奏。 但你东林书院,什么地方啊。 依庸堂?敢用金丝楠木做大柱,这个过分了啊! 「督公,数清了,一共二十二根。」 依庸堂中,魏忠贤脸色阴沉的站在李三才的棺材前,在他的身后,丁修小声的禀报导。 「前殿用了十六根,侧院的夫子庙用了六根。」 「十六根加上六根,总共二十二根,这二十二根金丝楠木是哪儿来的?」 转过头头来,魏忠贤通红着双眼,看向丁修。 「皇爷搬到南苑之后,为什么一直住在旧衙门?就是因为旧殿旧的没法住人了,杂家想给皇爷修个小筑,半年时间也才找到三根,他们是从那里找来二十二根能作大柱的金丝楠木的?」 被东林书院的豪横,直接刺激的魏忠贤的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金丝楠木啊,而且还是二十二根能做樑柱的金丝楠木,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一个家族能弄到的材料啊。 「督公,要不将书院的山长叫来问问?」 看着魏忠贤,丁修试探的说到。 「对对对,快,将这书院的山长找来,不对,是抓来!」 听到丁修的话,魏忠贤先是点头贊成,但随即就变的歇斯底里。 「敢用金丝楠木做大柱,这东林书院是要造反!要造反!」 「你带人,将这书院上上下下的人都给我控制起来!」 说着,魏忠贤转头看向沈炼。 「你去南京,不不不。」 此刻,魏忠贤已经没了往日的沉着,整个人都变的焦躁起来。 「你现在就上路,回北京,去面见皇爷,请皇爷派锦衣卫,派军队南下,这南直隶有人要造反!」 「公公,皇爷令卑职查拐卖民女之事。。。」 听到魏忠贤的话,沈炼小声的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查娘们儿呢!」 闻言,魏忠贤没好气的直接在沈炼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此事关乎皇爷威严,关乎我大明的威严,你!」 「督公,卑职北上将此事禀报皇爷吧。」 就在魏忠贤还要训斥沈炼时,丁修上前在魏忠贤身边小声的到。 「陛下毕竟给了沈炼圣旨让他查案,督公若是让此时离开,今日且不说,日后陛下会怎么看待督公?」 「。。。。好。」 此时,魏忠贤的脑子已经开始冷静了下来,缓缓点头应下。 就当丁修带着四个随从,牵着十几匹马,出了东林书院的大门后,向北出发之时,东林书院外,刘一燝正在给自己的管家交代。 「你带着这封信,一路上不要停留,直抵京师,将之交给高攀龙高公,告诉他,东窗事发了。」 「是!」 那管家闻言,出了屋子,就急匆匆的找马,向着北方赶去。 「刘一燝刘公,我家督公有请。」 管家离开不久,东厂的番子就找上了刘一燝,将他请到了东林书院暂住。 东林书院修前殿,用金丝楠木这消息,瞒是瞒不住的。 魏忠贤惊呼出声的时候,在场有外来弔唁的官员、本地的士绅、做法事的和尚道士等等,魏忠贤能扣下东林书院的教书先生和学生,能扣下和尚道士,能扣下本地士绅,但却不敢将官员都给扣下。 人家就是来给死人吊个唁,和东林书院没关系! 当这些来访的官员离开,顺便也将东林书院用了二十二根金丝楠木的消息带到了南京城,而后,整个南直隶都沸腾了起来,一份份弹劾东林书院的奏本,乃至于弹劾东林书院前山长顾宪成和现山长高攀龙的奏本被送进南京通政司,而后一马车一马车的被送往北京。 当头第一本奏章就是南京礼部尚书孙慎行弹劾东林书院僭越的。 就像是那句话说的一样,有的事,不上称没有四量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开书院这种事情,即便是有着结党营私的嫌疑,但到底是读书人的事情,大家都会心照不宣的不说这点。 但太监势力的介入,就让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你修书院修的大了些,来往的官员多了些,大伙儿还能用宣传教化给你在皇帝那里搪塞搪塞。 但你用了二十二根金丝楠木,还让太监给发现了,这完全就瞒不住了,而且也不敢瞒。 说轻了叫僭越逾制,说重了叫谋反! 这个时候是个傻子都知道要开始撇清关系了。 而且,南直隶这边刚疯了个镇守太监,即便东厂督公魏公公给北京的报告是,他查盗铸银币案给吓疯的,但还是让南直隶的官员们很紧张,谁都知道北京城的皇帝对南直隶憋着火气。 此时突然冒出来一个能让皇帝泻火的对象,大家当然是落井下石了。 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烧了,都烧了。」 南京城,孙慎行的家中,孙慎行正在监督家里的僕人们烧他往日和顾宪成、高攀龙等人的书信。 「老爷,这幅松鹰图可是顾老先生所做,是往日您最爱的,真要这么烧了?」 很明显,孙慎行的管家此刻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什么时候爱了,烧了!」 听到管家的话,孙慎行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画作,丢进了火盆。 「当年顾宪成和李三才做下的事发了,这个时候再和他们牵扯上关系,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恶狠狠的看着管家,孙慎行怒声道。 别人不清楚东林书院背后的猫腻,他能不知道吗? 趁着此时事情刚发,赶快将自己撇清,不然后面皇帝的邪火一定将自己也给烧死。 朝堂党争,大家互相泼脏水,还能自罚三杯,回乡养老。 但东林书院背后事儿若是发了,头一个被惹毛的就是皇帝。 东林书院最大的问题不是用了那二十二根金丝楠木。 而是那二十二根金丝楠木的来历存在问题。 直径一米多,高三丈有余的金丝楠木,是帝国重器,根本就不是一般人有那个人力物力能弄到手的。 那二十二根金丝楠木,是李三才伙同顾宪成,贿赂当时负责监修后三宫的郑国泰,从万历皇帝重修干清宫的木料里偷出来的! 万历二十五年,紫禁城遭雷噼,前三殿、后三宫、前三门均遭焚毁。 同年,开始重修后三宫。 万历二十七年,李三才以右佥都御史总管漕运,巡抚凤阳各府。 万历三十二年,顾宪成、高攀龙等人被贬回乡,上书无锡县衙,重修东林书院。 按照东林党人自己的说法,四月,无锡地方官批准顾宪成等人的请求,允许在此讲学。 在顾宪成之兄顾自成的亲自组织监修下,同年九月,东林书院就修复完成,能够讲学。 在东林速度前,后世的基建速度都要望而却步。 五个月时间,你别说是修好屋子了,能将木材晾干都算快的。 而修的这么快,原因也很简单,从别的地方弄来的木材。 万历四十二年,御史刘廷元弹劾李三才「盗用皇木,结交内侍起官」,刘光则弹劾李三才「盗用皇木营建私宅,且与于玉立相勾结」不是空穴来风。 只不过,那群沙雕根本就没有想到,李三才的确盗用了皇木,但根本就不是用来给自己修筑了林苑,而是用来修了东林书院。 思维盲区下,吴亮嗣、李征仪两人前去调查李三才盗用皇木一事,最终却啥都没查出来。 而也是同样的理由,天启五年,魏忠贤手下的阉党开始打击东林,拆除书院时,东林书院的依庸堂不待阉党有动作,就自己先给拆除了。 「东林,完了。」 看着熊熊燃烧的烈火吞噬了顾宪成的《松鹰图》,孙慎行喃喃自语道。 朝堂党争不怕。 皇帝打击也不怕。 官场狗斗输了,问题就更不大了。 政治,讲究的就是一个声望。 因为在狗斗的过程中,大家相互泼脏水,水被弄浑了之后,谁身上都不干净,这个过程中,很容易将声望养起来,而如果从皇帝那里挨一顿廷杖就更好了,在民间声望就更高了。 但若是牵扯上皇权,牵扯上僭越,还让人给查实了,那就是真真切切的完蛋了。 在门阀已经消亡的当今儒家封建社会中,整个儒家的礼制,都在维护皇权,僭越这种事情,除非是造反成功,否则就一定是整个社会的公敌。 就当以孙慎行为代表的一众「东林」将手中的刀剑对准了东林书院,对准了顾宪成时。 另外一边,丁修带着四个随从,顺着驿路,一路向北疾驰。 在不顾马力和自己身体的情况下,八百里加急都需要五日才能抵达的路途,丁修硬是用了四天,就从无锡跑到了京城。 不过,代价就是,跟着他一路北上的四个人,最终只有一个跟到了京城,其他三个都累倒在了半路上。 「吁~」 远远的能望到南红门,丁修狠扯马缰,让马停下了下来。 不过,随着一阵哀嚎,他胯下的黑马倒地,口吐白沫,一阵抽搐。 「这马不行了。」 老远就看到有骑士疾奔而来,守门的士卒上前,看着那匹良马嘆道。 抬起头,看向一脸沧桑的丁修,他开口问道。 「你是什么人,到南苑做甚?」 「在下锦衣卫从龙营百户丁修,有要事面圣。」 将袖中的腰牌塞到士卒的手中,丁修开口道。 再是武功高强的人,经过四天的奔波,此时也已经是个扛不住的状态。 「我身上有东厂督公魏忠贤的急递,你速去通报。」 「你且等着。」 守门的士卒虽然属于城建营,但锦衣卫的腰牌还是认得的,接过腰牌后,不敢怠慢,一边去寻自家主将钱世桢,一边对身侧的人吩咐道。 「你们几个,照顾好他们,我去通报。」 「是!」 当丁修被带到旧衙门的时候,朱由校是吃了一惊的。 这是遭什么难了,能让堂堂加钱居士累成这个死狗样。 「快快,扶着他坐下。」 挥手吩咐人给丁修搬来椅子的同时,朱由校转头对正好在场的皇后吩咐道。 「婉儿,去给他弄碗蜂蜜水来。」 「唉。」 头一次见到有人能累成这样,徐婉儿也是吃惊,听到朱由校的话,就吩咐宫女去准备蜂蜜水。 「陛下。」 被几个太监扶着在椅子上坐下,歪着头,丁修嚅动着干瘪的嘴唇道。 「南直隶无锡的东林书院,不顾尊卑,修书院用了二十二根金丝楠木,被魏公公察觉,请陛下曲处。」 「修个书院用金丝楠木,大惊小怪,值得你从南方跑一趟么。」 初听到丁修的话,朱由校没反应过来,看着丁修怜惜的道。 「看看,好好的一个高手,累成什么样了。」 「朕还指望你回来保护朕呢。」 听到皇帝的话,丁修心中涌上一股感动,但还不待他说什么,就见到皇后扯了扯皇帝的衣摆。 「夫君。」 「丁百户说,用的金丝楠木。」 「金丝楠木,怎么了?」 对于木头这东西,朱由校并不了解,看着自己媳妇儿,颇为的不解。 「夫君,大明礼制,金丝楠木仅皇家可用,夫君的龙床、龙椅、宝座俱为金丝楠木所制。」 看着自家搬出了皇宫后,在衣食住行上都不太在意的皇帝,徐婉儿小声的解释道。 「除天子恩赐,先朝留存,民间百姓,不问贵贱,俱不得用。」 这时,被人扶着喝了两口蜂蜜水,丁修缓过一口气,开口道。 「陛下,是二十二根粗周长一丈有余,长三丈有余的金丝楠木,按照魏公公所说,都是皇家才能用的御料。」 听到丁修这话,朱由校的声音瞬间拉长。 「嗯?!」(本章完) 第433章 宁杀错,勿放过 「皇爷。」 此时,刘时敏也凑在皇帝的耳边,轻轻的道。 「万历三十五年,先帝下令在四川採购金丝楠木,採伐一根就需动用六七百人,耗时八九个月,用银一二千两才可至京中。」 「那二十二根金丝楠木的来历,恐怕有问题,可能是皇木。」 「!!!」 ????????.??????提供最快更新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瞬间就震惊了。 一根一千两,二十二根就是两万多两白银。 别看他给人给钱都是五万五万的给。 但那些钱都是要花在钢刃上,要用一年乃至几年的。 东林书院那年建成的他不知道,但绝对不是最近几年。 深吸了一口气,朱由校随手扯过一把椅子坐下,看向丁修问道。 「你们亲眼所见,东林书院的大柱,是用的金丝楠木?」 「回陛下,亲眼所见,微臣还切了一块下来,作为物证。」 说着,丁修将手伸进怀里,摸出了一本奏章和木块。 从丁修手中接过东西,刘时敏将奏章递给身后的小太监,自己拿着木块仔细的看了看后,对皇帝肯定的点了点头。 「皇爷,是金丝楠木。」 「娘希匹,东林书院想做什么?造反吗?!」 拿着魏忠贤的奏本,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朱由校此时非常的不爽。 「魏忠贤让你回来,除了给朕汇报这件事外,他还想要什么?」 「回陛下,魏公公想要调兵之权。」 看着皇帝,丁修当即开口到。 「魏公公带着南下的锦衣卫人数不够,他想要再调一些人南下办案。」 「给他。」 此刻,朱由校对东林恨的牙痒痒,当即转头对刘时敏道。 「下诏,让魏忠贤严查东林书院僭越使用金丝楠木之事,再将正在凤阳募兵的虎骧卫调遣权给他。」 「告诉祖大寿和徐允祯,协助魏忠贤给朕将这窝反贼都挖出来!」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连忙点头,示意身侧的小太监给他铺纸。 不亏是内书堂出身的大太监,不到一刻钟,刘时敏就已经写好一份言辞严厉的圣旨。 拿起自己的玉玺正要用印,朱由校突然抬起头看向丁修道。 「丁修,你且下去休息吧。」 「是!」 闻言,丁修连忙拱手,在身边几个太监的搀扶下,出去休息。 他的身体真有些扛不住了。 看着眼前的圣旨,朱由校总觉得缺少什么,突然,他提笔又写了六个字上去,而后方才拿起玉玺狠狠的砸在圣旨上,转头看向刘时敏道。 「将这封圣旨给内阁,再告诉曹文诏,虎贲卫准备拔营,朕要南巡!」 「夫君!」 「皇爷!」 朱由校的这话一出,房间中的众人都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皇帝这是抽什么风呢,有人僭越用个金丝楠木,你就要南巡? 「让你做你就去做!」 「奴婢遵旨。」 看着皇帝古井无波的眼神,刘时敏先是一愣,但随即就明白了皇帝的打算,连忙低头应道。 「夫君。」 当刘时敏走后,徐婉儿有些担心的上前来到皇帝的身后。 她怕。 当年,嘉靖几次想要南巡,结果都被烧了回来。 当初,嘉靖有奶兄弟陆炳在,将他从火场里背了出来。 现在,她的丈夫有谁呢? 捏着徐婉儿颤抖的手,朱由校将对方搂入怀中。 「别怕,别怕,有兵在,天塌不了的。」 与此同时,南海子里,曹文诏的大营之中,刘时敏亲自带来了拔营的命令。 接过刘时敏递来的虎符,仔细勘察之后,曹文诏脸色凝重的看向刘时敏。 「公公,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粮草拨给,没有提前招呼,突然令虎贲卫拔营,这不得不令曹文诏警惕。 「等诸位大人到了南海子后,你适时的去面见陛下,禀告可以出发就行了,其他的不要多问。」 闻言,刘时敏对曹文诏小声的道。 「就当做是一次演练,动作一定要大。」 「末将领命!」 闻言,曹文诏当即对刘时敏一拱手,双手接过了他手中的手书。 展开手书,却见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准备拔营。 见状,武德使当即上前,检查手书字迹,检查完毕后,武德使一拱手,退到一边。 对着曹文诏点了点头,刘时敏转身出了大营,向着旧衙门走去。 他还有别的事要安排。 不久之后,一众锦衣卫缇骑护送着刘时敏,带着一封圣旨,出了南海子向着京城而去。 「出事儿了!出事儿了!陛下要南巡!」 一个内阁文书连滚带爬的冲进了文渊阁,大呼小叫的道。 「什么?!」 正在批阅奏章的毕自严听到这消息,一脸懵逼的抬起了头。 「你再说一遍,陛下要做什么?」 还不待毕自言有所动作,韩爌就先一步上前,抓着文书的衣领,向对方问道。 「陛下,陛下要南巡,虎贲卫已经准备拔营了。」 「可知道因为什么事情陛下要南巡?」 从桌后走出,毕自严让韩爌放开文书的衣领,眉头紧皱,看着对方问道。 「不知道。」 那内阁文书闻言,头摇的和泼浪鼓一般。 「下官只是去南海子送奏章,刚将奏章交给赵公公,就见到刘大珰在安排人在准备东西,还传令让虎贲卫准备拔营。」 「?!」 听到这话,毕自言与韩爌对视一眼,都有些搞不清状况。 皇帝可是从来都没表现出过要南巡的想法,怎么突然就有了这动作? 「毕公!」 就当两人还在发懵时,周应秋、徐光启等人也从从的赶来了文渊阁。 「毕公可知道,陛下为何想要南巡?」 「不知道啊,我也是刚听说。」 听到周应秋的话,毕自严摇头道。 「又发生什么大事了,会让陛下动了南巡的念头?」 「诸位,可别忘了嘉靖年间,世庙南巡之时发生的事情,不能让陛下南巡啊。」 就当一众朝廷高官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讨之时,突然一阵高呼声传来。 「圣旨到!」 双手捧着圣旨,刘时敏带着足足四十个锦衣卫缇骑涌入了文渊阁。 「臣等恭请圣安。」 闻言,毕自严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道。 转头看了眼,刘时敏发现内阁、六部九寺的主要高管、科道两路的官员都在这里,当即摊开手中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得东厂提督魏忠贤奏报,朕兹知,有反贼名为东林书院,僭越盗用金丝楠木,用料一十六根,修依庸堂一座,用料六根,修文庙一座。着令东厂提督魏忠贤,荡平逆贼,虎骧卫中郎将、武德使徐允祯、内阁从旁协助,宁杀错,勿放过,钦此。」(本章完) 第434章 如何掀起一场大案 这圣旨的内容,有些太过于炸裂,让毕自严一时间不敢接旨,只能小声的向刘时敏问道。 「刘大珰,可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杂家也不知道诸位清不清楚,南直隶无锡有个叫东林书院的地方。」 将手中的圣旨对摺起来,刘时敏看向毕自严道。 「前番,皇爷令魏忠贤下南直隶,看看银币推行的怎么样了,但不知道他怎滴到了东林书院。」 「偶然之下,魏忠贤发现那东林书院的依庸堂,居然敢用金丝楠木修了一座依庸堂,这是僭越。」 看着在场的一众文官,刘时敏慢慢的将事情说了出来。 总结一句话就是,东林书院僭越,皇帝很生气。 「刘大珰。」 当刘时敏说完之后,周应秋第一个出声问道。 「东林书院行此僭越之事,着礼部、刑部、锦衣卫、东厂彻查便是,虎贲卫为何要拔营?」 周应秋没有将话说的太直白,但在场众人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东林书院僭越,那是东林书院的事儿,让朝廷各个衙门去查就可以了,再不济宫里不还是有东厂和锦衣卫这把刀么,事情没有到虎贲卫要动,皇帝南巡的程度啊。 「这。。。杂家就不知道了。」 看着周应秋,刘时敏默默的摇了摇头,而后转身带着一众锦衣卫离开。 「刘。。。刘大珰!」 看着离开的刘时敏,毕自严伸手想要拦住他,却没能得到回应。 「诸位,现在怎么办?」 转头看向在场剩下的众多官员,周应秋出声问道。 「难不成,真的要看着陛下南巡?」 「虎贲卫拔营不是今天就可以完成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时,徐光启站了出来,看着一众尚书、正卿道。 「在下觉得此事有蹊跷,若只是一个书院僭越用料,陛下当不至如此发怒,动了要南巡的心思。」 「东林书院僭越使用皇帝才能用的金丝楠木,这是要造反,诸位还不明白吗?」 这时,礼部尚书孙如游突然出声道。 「陛下这是觉得南方有人要造反!」 说着,孙如游转身向着大殿外面走去。 「有人要造反!」 随着孙如游的走远,他的吼声又传入了大殿。 「扑通!」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殿中的韩爌突然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韩辅!韩辅!」 「快,韩辅晕了过去,找大夫!」 随着一阵鸡飞狗跳,殿中的众人连忙将韩爌扶着,喊大夫的喊大夫,掐人中的掐人中。 「见陛下,去南海子见陛下。」 被人从昏迷中唤醒,韩爌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要见皇帝。 「走,见陛下。」 听到韩爌的话,毕自严也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点头道。 「准备车马!」 随着毕自严的一声令下,他身边的豹韬卫迅速的动了起来。 等到毕自言等人出了紫禁城,就上了早已在此等候的马车。 随着马车的前行,就有一辆辆新的马车加入车流。 当毕自言等人来到南海子,基本上在京的官员都已经到了。 乌怏怏六七百人,在内阁首辅的带领下,来到旧衙门前,求见皇帝。 「终于来了。」 听到太监的禀报,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宽松道袍的朱由校,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锦衣卫指挥同知许显纯,到了吗?」 「回皇爷,也在外面候着。」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连忙躬身道。 「走,出去见见我大明的忠臣良将们。」 闻言,朱由校一挥衣袖,拿着长枪转身走出了旧衙门。 「臣等恭请圣安。」 看到皇帝出来,在毕自严的带领下,一众人纷纷高声道。 「不安,朕甚不安。」 随手将长枪插在地上,朱由校没好气的到。 「!」 看着被插在自己眼前的长枪,毕自言心里就是一跳。 这也太吓人了。 「无锡发生的事情,众爱卿都听说了?」 看着在场的官员,朱由校开口问道。 「那个东林书院,是个什么东西啊,敢用金丝楠木做大柱。」 「启奏陛下。」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连忙道。 「东林书院乃时南直隶一书院,为前吏部考功司郎中顾宪成所办,其僭越使用金丝楠木,臣请令礼部、刑部彻查,三司会审。」 「顾宪成。」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扯了扯嘴角。 「朕听说,这已经是个死人了啊,怎么,我大明朝的三司会审,还能同古之包拯一般,断阴司之案?」 「启奏陛下,臣并无此才。」 听到皇帝的话,权刑部尚书周应秋当即开口到。 「臣以为,此等僭越之事,当由东厂与锦衣卫彻查。」 「你们不是一直给朕上奏说,东厂与锦衣卫乃是阴暗晦涩之所吗?让他们去查,恐怕你们不会服气啊。」 看着在场的众多文官,朱由校阴恻恻的道。 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纷纷将头压制的更低。 皇帝话中的杀气,太重了。 「臣请陛下暂熄雷霆之怒,待朝廷派往无锡官员彻查之后,再做曲处。」 微微抬起头,看着皇帝,毕自严恳求道。 「朕方才又找东厂给朕派回来禀报消息的几个锦衣卫问了一下,他们告诉朕,他们见到了两个不应该出现在哪里的人。」 没有正面答应毕自严的话,朱由校笑着看向毕自严道。 「毕师,知道他们见到了谁吗?」 「臣,臣不知。」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眨了眨眼睛,摇头道。 而与毕自严不同的是,韩爌心中却是拔凉拔凉的。 东林书院,在哪里能出现的是谁?只能是东林大佬呗。 高攀龙、赵南星都在京城,王佐被皇帝摘了官帽后,就直接回了老家。 此时,能出现在东林书院的也就只有邹元标与刘一燝了。 「前内阁辅臣刘一燝,与大理寺卿邹元标。」 弯下腰,看着仰头的毕自严,朱由校缓缓的到。 「你说,两个前朝廷大员,在一个僭越使用金丝楠木的书院里,做什么呢?」 「陛下!」 听到皇帝的这话,毕自严心中就是一颤。 这下,只要不是个傻子,都听的出来皇帝话中的意思了。 金丝楠木、邹元标、刘一燝,这三个要素凑在一起,直接触动了皇帝心中最为敏感的地方。 「臣河南道御史崔呈秀有本奏。」 就在此时,跪下的一众官员群中,传出了一声高呼。 「顾宪成、高攀龙、顾允成、钱一本四人假修书院行教化之事为名,行私下勾结,意图谋反之事!」 「臣请彻查之。」(本章完) 第435章 毕自严:要按住,不能扩大化 「毕师,听到了?」 没有理会当众落井下石的崔呈秀,朱由校从地上抽出了长枪,看着眼前的毕自严。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陛下,臣请诛此四人三族,以儆效尤!」 不待毕自严回答,就听到他身后的韩爌出声道。 「此四人朋比为奸,意图谋反,臣请亲赴南直隶彻查此案。」 「你?」 不屑的看向出声的韩爌,朱由校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讽。 「你一辈子都在翰林院,蒙父皇特擢,才得以入阁,你有什么资格去查此案。」 这一刻,朱由校终于撕开了他长久以来的伪装,演都不演了,直接将对韩爌,或者说对词臣的厌恶表现在了脸上。 「除了会写些锦绣文章,你还能做什么。」 说着,朱由校从毕自严的身前将长枪拔了出来,从袖中摸出一块手帕,擦拭着枪头。 「朕登基不足一年,南直隶就出此狂妄之徒,毕师觉得,朕是不是应该亲自南下,去看看?」 「陛下,此事情由内阁、六部、东厂、锦衣卫彻查,无需陛下南巡。」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连忙出声道。 「东林书院僭越使用金丝楠木,图谋不轨已为事实,臣请亲自督办此案。」 「毕师在入京前,一直都在陕西任官,对于此事知道的想来不多。而且,毕师是首辅,肩上担着天下万民,怎能因一些宵小误了大局呢?」 说着,朱由校抬头看向人群。 「刚才谁说东林书院谋反的,站出来。」 「臣,臣崔呈秀恭请圣安。」 听到皇帝的话,本来还在遭受周边同僚眼神的千刀万剐的崔呈秀连忙站起来,来到了皇帝身前跪下。 「你就是崔呈秀啊。」 看着这个历史上魏忠贤的五虎之首,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很有精神。 只是简单的看了他一眼后,朱由校转头道。 「许显纯。」 「臣在。」 听到皇帝的话音,一直候在旧衙门外的许显纯连忙出声道。 「你和这个,崔什么,崔呈秀是吧,你和他一起带人南下,去将此案给朕查一查吧,看看刘一燝与邹元标两人,致仕之后不老实回乡,聚在东林书院搞什么阴谋诡计呢。」 「臣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许显纯眼神中闪过一抹红光,而后到。 「启奏陛下,臣手下无精干之人,请调饕餮署千户田尔耕协助微臣。」 「准了。」 听到熟悉的人名,朱由校点了点头。 「臣谢陛下隆恩。」 此时,得到了皇帝任命的崔呈秀根本就没注意到皇帝的表现,连忙磕头谢恩。 「刘时敏。」 「奴婢在。」 闻言,早已是心惊肉跳的刘时敏连忙出声应道。 「在北红门外面,放个大箱子,向天下徵集,有关东林书院逆党的情报。」 「奴婢遵旨。」 「陛下!」 听到皇帝的做法,毕自严瞪大了眼睛。 「毕师。」 没有理会毕自严,朱由校自顾自的说到。 「豹韬卫的前后两营,快回来了,内阁要准备好银币以为犒赏。」 说着,朱由校随手将长枪扛在肩上,向着旧衙门走去。 「就这样吧,都散了,回衙处理公务吧。」 「陛下!」 「臣请陛下三思!」 看着自顾自离去的皇帝,在场的文臣纷纷高喊了起来。 皇帝的动作,太震撼人心了。 让人在北红门外放箱子,徵集情报,这就是明摆着告诉在场文官们,官场大乱斗开始了。 接下来的朝堂,必然是相互攻讦,往死里斗。 「散了,都散了!」 就在一众文官们还在狼号鬼哭之时,一众锦衣卫上前,开始将聚集在这里的文官进行驱散。 「完了,完了。」 身体抖的跟筛糠似的,看着一个个被赶走的文官,韩爌嘴里喃喃道。 「我举告!我举告和顾宪成一伙的贼首高攀龙如今就在京城!」 就在此时,突然人群中传出一声惊叫。 「东林书院是顾宪成修的,但现在顾宪成已经死了,东林书院的山长是高攀龙!」 「东林书院是顾宪成修的,和高公没有关系。」 耳边传来一声声举告与辩驳,韩爌此时脸上的表情都已经凝固。 往日和东林有龌龊的人,这个时候都已经开始了进攻。 「毕公,要让陛下将那个箱子收回去啊。」 站在毕自严的身侧,徐光启劝说道。 「前车之鑑,后事之师,那个箱子若是真的放在北红门外面,那朝堂之上。。。」 「对啊。」 顺着徐光启的话,袁世振也开口到。 「难不成,我等要眼睁睁的看着我大明出索元礼与来俊臣嘛。」 「方才,陛下说豹韬卫前后两营要回京了,让内阁准备好银币,等待犒赏。」 就在这时候,周应秋站在一旁,冷冷的道。 「陛下是在告诉我们,或者说告诉某些人,如果乱来,陛下随手可覆。」 「要知道,豹韬卫回来的那两营兵马,可都是和建奴血战的精兵,而且兵部没有调兵权。」 说着,周应秋摇了摇头。 「东林书院之事,陛下动真火了,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去当那个出头鸟了。」 「东林书院僭越行事,为何要说谋反呢?」 听到周应秋的话,孙如游不解的问到。 他是浙江余姚人,不是东林成员,真要论,属于浙党。 对于谋反这种罪名的后果,在场其他人不知道,但孙如游却是最清楚一个。 因为他家祖上遇到过! 正德十四年,宁王朱宸濠造反,杀其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孙燧与江西按察副使许逵。 当然,宁王造反就是闹剧,反手就让南赣巡抚王守仁连带着当地盗贼一起给平了。 正德十五年,江西守臣将孙燧的事迹上奏朝廷,没有得到批覆。 原因很简单,当时的正德正领着大军搁外面浪呢,朝廷那边儿没人能拿主意。 然后,正德就嘎了,一直到嘉靖入京后,才给孙燧礼部尚书官衔,谥号忠烈。 祖上亲自经历过一场正儿八经的谋反之事,孙如游深刻的知道,这罪名下去,真的是要下重犁了,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掉脑袋。 「严嵩多少岁被罢的相?」 看向孙如游,周应秋好笑的问到。 「八十四岁。」 对于周应秋的话,孙如游有些不解,但还是回答道。 你拿这个来问礼部尚书,是不是太看不起人了。 「那严嵩是多少岁死的,死之前是个什么样呢?」 听到孙如游的话,周应秋又问到。 「被贬两年之后,寄食墓舍以死。」 闻言,孙如游当即到。 严嵩是奸臣,这是大明的政治正确,对于这种奸臣怎么死的,大明早就传开了。 「一个皇帝信重,任内阁首辅二十多年,朝中党羽无数的人,被罢后沦落到寄食墓舍,都不敢前去向旧友寻求接济。」 看着孙如游,周应秋完全就可以说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他刘一燝与邹元标两人,致仕之后不返乡养老,是怎么敢在东林书院教书的!」 说着,周应秋若有所指的环视了围在他们这些高官身侧的众人。 「陛下对朝堂上的争斗,洞若观火,如今的朝堂重臣,从毕阁老到六部九卿,哪一个不是孤臣。」 「慎言,慎言。」 挥手打断了周应秋接下来的话,毕自严上前,拉着对方的胳膊就向外面走去。 见状,户部尚书袁世振和工部尚书徐光启也跟了上去。 再说下去,这厮就要将东林党摆到明面上来了。 在旧衙门外面,说这些话,周应秋就是在给皇帝表忠心。 他的这些话,给皇帝说没问题,但若是说给朝堂上的同僚,则无疑于会激化朝堂上的矛盾。 拉着周应秋上了自己的马车,毕自严就表情严肃的看向对方道。 「如此明火执仗的清理东林,你就不担心朝堂上人人自危吗?」 「谁危谁辞官,大明什么时候缺少当官儿的了。」 听到毕自严顾全大局的话,周应秋摇了摇头,无所谓的道。 「这话说的在理。」 刚刚进入马车的袁世振闻言,当即开口对周应秋表示附和,而后他话头一转道。 「我担心,那个箱子若是立起来,陛下恐怕就会控制不住局势了。」 「你是指?」 闻言,周应秋看向对方道。 「担心有人诬告?」 「不错。」 点了点头,袁世振感嘆的开口道。 「垂拱二年,武后令制铜匦,置于洛阳宫城前,分为延恩(献赋颂、谋求仕途者投之)、招谏(言朝政得失者投之)、伸冤(有冤抑者投之)、通玄(言天象灾变及军机秘计者投之)四匦,纳天下表疏。」 「然,很快这铜匦就成了构陷之所,索元礼、周兴、来俊臣、侯思止等人纷纷告密惑上,能活着走出丽景门的,百者无一。即便是如狄仁杰这般贤相,都要借狱吏之笔墨,撕被褥为纸张,由其子狄光远向武后诉冤。」 「此等残酷景象,若是出现在我大明,我思之极恐啊。」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 听完袁世振的话,毕自严点头贊同道。 「昔年,顾宪成在东林书院讲学,振臂高呼,从者不知繁几,我即便在陕西也有所耳闻。如今顾宪成虽已亡故,但若是有人起了心思,恐怕不知要有多少人牵扯其中啊。」 「陛下不欲我参与此事,我就不便再多做过问。」 看向周应秋,毕自严道。 「韩辅想要提督,被陛下斥责,此事恐怕要你来做了。」 「毕阁老的意思是?」 闻言,周应秋看向毕自言,有些摸不准。 「只问首犯,从者不论。」 看着周应秋,毕自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如今,大明百废待兴,经不起大的风浪了,若是将东林之事翻出来,恐怕朝堂非得被搅个天翻地覆。」 「此事,恐怕还需陛下点头,你我二人,无权定夺啊。」 思考了一下毕自严的意思,周应秋摇头到。 他还没琢磨清楚皇帝的态度,不好说东林书院的事情怎么处理。 「陛下虽欲兴起大案,但尚且理智。」 就在这时,上了车后一直沉默的工部尚书徐光启开口道。 「我方才回想了一下,陛下连那个崔呈秀的名字都没往心里去,恐怕并不想株连。」 「在北红门外放置箱子之事,与其说是要人举告,不如说是给某些人的警告。」 「愿闻其详?」 听到徐光启的话,毕自严等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如今,东厂提督魏忠贤尚在无锡,如陛下真欲兴起大案,直接下诏令之查抄即可,为何要将虎骧卫的调配之权给他,同时还要另派人手,前去查处呢?南直隶镇守太监王诚虽然疯了,但魏国公尚在。」 「陛下传来的圣旨,诸位想来也是听了,魏国公世子牵扯到了盗铸银币案中,以陛下诏令,盗铸银币者死,家属流放琼州。如今,陛下并未下诏惩处魏国公,想来是有深意的。」 「我就不信,魏国公控制不住南京的守军,朝廷想要惩处一窝逆贼,居然需要调外兵坐镇。」 说着,徐光启坐正身体,开始分析。 「其二,诸位可还记得半旬前,我等想要从北清河船厂查李三才,周尚书推荐的李征仪与吴亮嗣二人?」 不待众人回答,徐光启就自顾自的道。 「曾有人弹劾李三才盗用皇木,其二人前去查处,但并未找到被盗皇木,哪事也就不了了之。我曾经查阅工部所留库档,万历万历三十七年,朝廷重修干清宫之时,就是漕运总督李三才负责将大料运入京中。」 「顾宪成与李三才相交莫逆,李三才曾数次推荐顾宪成,但都为先帝所不顾。而金丝楠木只产于西南深山之中,为方便运输,都是将木材先运至南京,再通过运河北上,存于神木厂。」 「顾宪成所修东林书院的那二十二根金丝楠木,恐怕就是当年李三才所盗,没有被查出来的皇木。」 「有道理。」 闻言,周应秋第一个表示贊同,而后看向徐光启道。 「你的意思是,陛下此举,依旧是冲着李三才去的?」 「不,就是冲着东林党去的。」 这时,毕自严开口打断道。 「就如你所说,陛下对朝堂争斗洞若观火。」 说着,毕自严看着三人道。 「我今日之言,你们谁都别告诉。」 「毕阁老放心。」 闻言,几个人当即保证道。 「一定不会让第五个人知道。」 「那日,我与袁可立、王三善三人,被陛下特擢升官,点为讲筵官,我等在南海子谢恩之时,陛下装醉试探我三人。」 「借着醉意,陛下说出了朝堂之上的齐、楚、浙、昆、宣诸党。」 「而对东林,陛下更是忌惮非常,连他们整日挂在嘴边的驱邪用正、众正盈朝这八个字都知道。」 「嘶~」 听到毕自严的话,周应秋三人同时化身空调,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感觉,不亚于明初朱元璋恐吓国子监祭酒宋讷之举(就锦衣卫给作画那事儿)。 皇帝能察觉到朝堂上的党争,这很正常。 但能说出驱邪用正、众正盈朝这八个字,就已经表现出了无边的杀意。 东林党的行动纲领,在皇权面前,完全就是取死之道。 往轻说叫谋权,深究起来就是谋反。 最终,还是身为吏部尚书的周应秋第一个出声感嘆。 「陛下能忍到今日才发作,太隐忍了。」(本章完) 第436章 高攀龙投池自尽 对于周应秋的感嘆,毕自言三人都点头表示贊同。 这皇帝登基换年号,都快一年了,身为大明朝堂最高层的几个人,他们清楚的知道,这位少年天子,是个什么尿性。 看似对亲和待下,乃至于去和普通士卒一起同吃同做,但身为人臣,他们只看到了皇帝对军权的重视。 而对于人事任命权,作为吏部尚书的周应秋,从平日里发回来的公文批示的一些小细节上,很容易就能察觉到,皇帝的敏感以及权力欲。 「听你这么说,那陛下忍了这一年,不容易啊。」 看着毕自严,徐光启摇着头嘆道。 这样一个权力欲极盛的皇帝,还能如此的隐忍,很哈人的好吧!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从去岁的官考就能看出来,陛下对南直隶一直憋着火气,借着这次南直隶之事,让陛下将这股火气卸掉。」 看着毕自严,袁世振出声问道。 「但泻火容易,却该如何收场?」 「你还没看出来吗?」 闻言,徐光启看向袁世振道。 「那个崔呈秀,恐怕就是涂节啊。」 「涂。。。节!」 听到徐光启的话,袁世振先是一愣,但随即就反应过来,惊的说不出话来,只用手指指着毕自严。 涂节是谁? 胡惟庸案的发起者。 某度百科对涂节的评价是与胡惟庸谋起事不成,后因迎合帝意,告胡惟庸谋反,最终被明太祖朱元璋所杀,融会贯通于胡惟庸案。 是个懂点政治的人都能看清楚,涂节就是朱元璋发动胡惟庸案的一个抓手,胡惟庸处理完后,涂节也就没用处,顺手就给埋了作为胡惟庸案的收场。 而现在徐光启直接点明了,东林书院案的收尾,恐怕就是要用崔呈秀的命来做了。 「没记住名字,那,那不是陛下让崔呈秀去勇敢的做吗?」 作为一个实干派官员,袁世振的看风向能力是不如徐光启这种能爬上詹士府之人的。 再强调一次,别看现在对徐光启的评价更多是个科学家,但人先是个进士。 万历三十二年甲辰榜一甲的状元是杨守勤,榜眼孙承宗,探花是吴宗达。 徐光启以三甲第五十二名,初授翰林院庶吉士,进了翰林院。 「你还是来南海子来的少。」 不待徐光启说话,周应秋就拍了拍袁世振的手臂。 「我往日到南海子面圣时,发现陛下随口就能叫出一个锦衣卫缇骑的名字,如此强记,能没记下一个刚刚还听到的官员名字吗?」 「那这个崔呈秀可真是。。。真是。。。」 摇着头,袁世振对崔呈秀生出了一抹同情。 以为是傍上皇帝的大腿了,但哪想到皇帝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将之抛弃了。 「徐尚书的意思是,若是局面有控制不住的情况,就上书弹劾崔呈秀,杀之以挽回人心?」 这时,周应秋看向徐光启开口问道。 「不错。」 闻言,徐光启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就冷声道。 「但在这之前,一定要藉此势,和南直隶好好的算一算旧帐。」 「好。」 这时,毕自严出声对徐光启附和道。 「正好,本官也很好奇,朝廷往南直隶派了三个御史,到底查到什么了。」 随着毕自严话音的落下,四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对于从他们手里分权的南京六部,谁都没个好感。 能藉此机会,敲打敲打南直隶,是甚好的。 就当四人达成共识,车箱中陷入寂静不久,袁世振突然出声道。 「那南巡之事?」 听到他的话,毕自严三人嘴角同时露出一抹笑容,由周应秋出声问道。 「你真以为,陛下想要南巡?」 「难不成?」 看着脸上带着神秘笑容的三人,袁世振瞪大了眼睛。 「陛下可没有圣旨,说要南巡。」 随着车轮滚滚,车厢中响起了毕自严的一声轻嘆。 「好手段。」 坐在自家大堂之中,听着管家来报,锦衣卫已经将他家给围上了,请他前去北镇抚司喝茶,高攀龙低垂着头,发出一声嘆息。 本以为东林书院用金丝楠木这颗雷是不会炸的,因为南直隶用金丝楠木修的建筑又不是只他东林书院一家,早在明孝宗弘治年间开始,南直隶就涌现出了多个用了金丝楠木的园林。 当年,李三才与顾宪成两人为了追求牌面的行为,在如今却成为了皇帝清理东林的藉口。 僭越这个罪名,他是辩驳不了的,因为确确实实使用了。 作为东林书院的现任山长,他手时当其沖的责任人。 从椅子上站起,高攀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对身边的管家吩咐道。 「你南下告诉孙慎行,好自为之。」 「可是,老爷。」 闻言,管家看傻子一样的看着高攀龙。 皇帝已经给这案子定了谋反的调,他拿什么离开? 「你不懂,你不懂啊。」 摇着头,昂首来到自家后院,看着深邃的池水。 「何惜一死,求太平啊。」 说着,高攀龙纵身就跃入了其中。 「老爷!」 眼睁睁的看着高攀龙跳入了深池,管家跪地就发出了一阵高呼。 「???」 高府之外,听到了院内传出的动静,等在这里的许显纯与田尔耕对视一眼后,许显纯一挥手,锦衣卫就上前撞开了高府的大门。 顺着声响来到后院,他们就看到了面朝下漂浮在水面上的高攀龙 「死了?!」 待将人打捞上来,一试鼻息,高攀龙已经是死的硬挺挺的了。 「这怎么给陛下交代?」 看着跪了一地的高府家眷,许显纯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东林书院的直接负责任,先是顾宪成后是高攀龙,这高攀龙当着他们的面跳水自尽,直接将他们架在了火上。 「许同知,这是畏罪自杀,畏罪自杀!」 看着有些拿不定注意的许显纯,田尔耕对他小声的道。 「对对对,畏罪自杀!」 听到田尔耕的话,许显纯瞬间反应过来,对身边的众人道。 「快,将高府上所有的人都集中起来,不能给他们畏罪自杀的机会!快!」 「是!」 听到许显纯的话,他身边的锦衣卫连忙动了起来,将高家的大大小小家眷都给集中了起来。 「高攀龙死了?!」 在北镇抚司衙门里,见到了高攀龙的死讯,身为钦差的崔呈秀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这,这,这你们是怎么办差的,是怎么让他死的!」 深觉东林书院案是自己飞黄腾达机会的崔呈秀看着眼前的许显纯,不由的斥责道。 「东林书院的现任山长就是这高攀龙,他若是死了,我们接下来如何查这个案子?」 「崔御史是在教我们锦衣卫如何办这个差吗?」 闻言,许显纯斜着眼睛看向了崔呈秀。 虽然他也被高攀龙的死弄的颇为麻爪,但还没轮到你来教训。 「东林书院谋逆案,重点是东林书院,不是高攀龙。」 看着崔呈秀,许显纯眼中闪过一丝轻视,而后拱手道。 「我身为锦衣卫指挥同知,是不能轻易离京的,但我已经集结好了人手,还请崔御史与田千户一道南下,查处此案吧。」 「哼。」 听到许显纯的话,崔呈秀从椅子上站起,冷哼一声,向着门外走去。 两人相错而过后,崔呈秀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敢如此轻视于他,他一定要让这个许显纯付出代价。 「。。。」 转过身,看着离去的崔呈秀,许显纯眼神一阵变幻后,转身来到侧面的偏房。 「刘公公。」 对刘时敏行了个礼,许显纯躬身道。 「公公。」 「高攀龙自尽了?」 闻声,刘时敏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 「是。」 站直身体,许显纯站直身体,解释道。 「想来,是东林书院僭越使用金丝楠木为实,谋反之意昭然若揭,高攀龙辩无可辩,畏罪自杀了。」 「是吗?」 简单的点了点头,刘时敏从椅子上站起来道。 「皇爷口谕。」 「臣许显纯听旨。」 闻言,许显纯连忙跪地道。 「东林书院之事,不许搞刑讯逼供,除首犯外,所有被牵扯其中的人,令之上书自辩。」 「臣遵旨。」 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许显纯对皇帝的此举有些搞不懂,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想了想皇帝的交代,刘时敏弯腰在许显纯的耳边道。 「先让那个崔呈秀南下去查,你后面再跟着南下,重点不是查到多少人,而是能查到多少赚钱的买卖。」 「啊?」 听到刘时敏这话,许显纯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别急着抄家,稍后内务府的人也会南下,到时候他们会安排你怎么做。」 知道许显纯对皇帝的意思没明确的弄明白,刘时敏也没多说,只是交代了一句后,就离开了偏房。 待到刘时敏回到南海子,就将高攀龙的死讯告诉了朱由校。 「高攀龙自尽了?」 听到刘时敏带来的消息,朱由校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想做什么,一个人将东林书院所有的罪责都扛下来?」 「奴婢不知。」 闻言,刘时敏低着头到。 历史上的高攀龙,和崔呈秀的爱恨情仇,堪称一部大戏。 崔呈秀是个典型的投机分子。 天启元年,当时朝堂还没失控,崔呈秀补了御史官,袁可立、毕自严、孙承宗等人都是这个时间点开始发迹,崔呈秀也是在这一时期,以河南道御史巡按淮扬。 但紧接着,天启就被忽悠瘸了。 天启二年,赵南星拜都察院左都御史,东林党人冒头,天启三年,赵南星主持京察,上四凶议,升吏部尚书,朝堂开始走向失控,东林众正盈朝。 最初之时,看当时东林党势力正炽,崔呈秀就动了投靠的心思,但当时的东林正是猖狂,自己人在朝堂上都安排不过来,那里轮的到你个外人,就没做理会。 天启四年,东林发力,高攀龙以贪污弹劾崔呈秀,将之革职。 而此时,天启也已经反映过来,拉出了魏忠贤,开始清理东林。 惯于看风向的崔呈秀一见这架势,果断投靠魏忠贤,以广东道御史复起,阉党东林开始大乱斗。 双方斗的最凶的天启六年,缇骑拘捕高攀龙,其以旧为大臣不可辱,自沉而死。 崔呈秀算是弄死了这个昔日不接受自己的老熟人。 「朕让宣政司加印的京报,送来了吗?」 没有继续问刘时敏,朱由校转头看向负责守们的卫士问道。 「回陛下,还没。」 听到皇帝问话,负责守门的卫视连忙道。 「皇爷,要不奴婢去催催?」 「不用。」 闻言,朱由校摇了摇头。 「不急,让他们多想想。」 说着,朱由校挥手屏退了众人,走向了后面的小房间。 「夫君!」 不久之后,房间内就传出了一声惊呼。 「太阳还没落山呢!」 听到屋子里传出的动静,守在门外的刘时敏脸色变的奇怪,带着众人往远处挪了挪。 这最近是不是频繁了些。 而且,按照皇帝所说,这个日子貌似是叫危险期? 就当皇帝白日宣淫之时,宣政司的大院之中,通正使王舜鼎和宣政使洪承畴两个人正在愁眉苦脸。 「王公,这么写是不是太过了?」 将手中的初稿递给王舜鼎,洪承畴小心的问道。 「东林书院僭越使用皇木之事,现在还只是东厂督公魏忠贤的奏报,钦差还没南下呢,我们就这么说东林书院谋逆。。。」 「这你就不懂了,陛下心里憋着一股子邪火,东林书院这个时候撞上了,怨不得谁。」 闻言,王舜鼎摇了摇头,对身边的后生道。 「此时若是不让陛下泻火,恐怕就该对着我们了。」 说着,王舜鼎转头看向洪承畴问道。 「还是说,你愿意让陛下拿你泻火?」 「不,不,不。」 闻言,洪承畴连忙摇头。 官场之上,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是最为基本的一条生存策略。 「那邹元标与刘一燝两位明公。。。」 看着王舜鼎,洪承畴不解的道。 「万历年间,朝臣致仕之后,在民间借地讲学者,比比皆是,为何陛下会说邹刘二公在搞阴谋诡计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都改元了,还不知道收敛,他们不死谁死?」 摇了摇头,王舜鼎看向洪承畴道。 「我知道你是洪启胤的弟子,对于那些民间讲学之人很是认可。」 「但你要知道,洪启胤是什么身份,他邹元标、刘一燝是什么身份。」 说着,王舜鼎指了指对方道。 「洪启胤当年教你读书,那时候他连举人都没考上,即便是在民间教书,顶多也就是个教书先生,如今他是个举人,你是个进士,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而邹元标与刘一燝不同,他两人一个前大理寺寺卿,一个前内阁辅臣,这两人在民间办学教书,他们想教出来什么?」 「内阁首辅吗?」 「受教了。」 听完王舜鼎的话,洪承畴对他拱手给对方行了一礼。 王舜鼎的话虽然说的含蓄,但洪承畴不是个蠢人。 不一样的人做一样的事,代表的含义不一样。 前朝廷高官,就不是个能开堂教书的身份啊。(本章完) 第437章 这下名声是烂了 「你去告诉魏忠贤,创立东林书院的那几个人,死了的挫骨扬灰,活着的送到京城来,活剐了。」 怀里抱着徐婉儿,朱由校躺在被子下面,懒洋洋的说到。 「皇爷,已经查清楚了。」 跪在地上,刘时敏低着头道。 「创建东林书院的人,是顾宪成、顾允成、高攀龙、安希范、刘元珍、钱一本、薛敷教、叶茂才八人。」 「现如今,只有刘元珍与叶茂才两人尚活于世,其他六人都已经亡故。」 「嗯。」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哼哼了一句。 「皇爷,这八人在南直隶名望颇高,如此行事,恐怕朝堂上会有人为之辩驳。」 「谋反之人还有人给辩驳,一起杀了。」 闻言,朱由校不耐烦的道。 「那怎么处罚呢?」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心下道了一声果然,而后问道。 「诛九族吗?」 「诛九族还是过了。」 伸手捏了徐婉儿的翘臀,朱由校终于睁开双眼。 「告诉魏忠贤,这个八个人,诛家,尽诛其后,十族迁徙辽东。」 「十、十族?」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震惊的抬起头,看向了皇帝。 「诛十族就是用来解决结党营私的,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掀开被子,朱由校随手拿过道袍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朕到底是个仁德之君,看不过杀人杀的人头滚滚,就移民实边吧。」 说着,朱由校起身向着隔壁间走去。 见状,刘时敏连忙上前跟上,同时让人为两位主子沐浴。 「你传句话给魏忠贤和虎骧卫中郎将吴襄。」 进浴桶之前,朱由校转头看向刘时敏。 「告诉他,防备着点儿南直隶的大户,若是激起了民变,平快点儿。」 「奴婢明白。」 闻言,刘时敏连忙点头应下。 而另外一边,有了王舜鼎的解释,洪承畴才算是对目前诡异的朝局有了个了解。 「走吧,将这份京报呈送给陛下。」 又仔细的看了一遍京报上关于东林书院的描述后,王舜鼎将京报在手中拍了拍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洪承畴道。 「是。」 闻言,洪承畴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搀扶着王舜鼎往外面走去。 于公于私,洪承畴都很感激王舜鼎。 若是没有王舜鼎帮忙,这期皇帝要求临时加印,公布东林书院谋反的报纸,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印了。 洪承畴是福建人,对于南方的那些个书院,尤其是东林书院,在民间的影响力,他是再清楚不过。 如果没有一个能说的过去的理由就办了东林书院,那结果一定很爆炸,不能说有失人心,而是大失人心。 往远了说,有曹老闆杀名士边让,导致家都让吕布偷了。 初平三年,兖州刺史刘岱,耍个性让青州黄巾给办了,听说此事后,陈宫给曹老闆提议,由自己前去劝说当时的兖州剩余官员,迎曹操入主兖州。 经过陈宫的一番口舌,本就和曹操有旧的兖州别驾鲍信与州吏万潜等人,到达东郡迎接曹操担任兖州牧,投桃报李,曹操让陈宫守东郡,自己的前老巢。 然后,曹老闆怒杀边让,导致在他二征陶谦之时,守老窝的陈宫带领部份将士迎来了吕温侯,占了濮阳,给曹老闆就剩下个鄄城、东阿、范县。 不是曹操本人战略精明,麾下谋士效力,将士用命,恐怕这一役他就凉了,哪儿还来的魏武啊。 洗完澡后,躺在靠椅上,看着直接写明了东林书院要造反的段落,朱由校提着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好一会儿后,才让太监将他提笔修改过的稿子递给洪承畴。 「总体上可以,但在要抓什么人的方面,写的有些模糊。」· 看着立在堂中的两人,朱由校出声给嘱託道。 「京报,就是朝廷的口舌,具体的作用,就是要告诉天下人,朝廷做一件事是为了什么。就像是这次朕令人查抄东林书院,就是因为他们僭越使用金丝楠木,居心叵测。」 「这一点如果不说清楚,民间就会以为,朕对宣传教化这种事情,持一种厌恶的态度,这是不好的。」 「臣明白。」 听到皇帝的话,王舜鼎心中微动。 他猜的没错,皇帝这就是针对着东林书院,或者说是东林党。 「臣这就回去更改,再呈送陛下御览。」 「不用了,王爱卿做事,朕还是放心的。」 听到王舜鼎的话,朱由校摇了摇头。 「毕竟,王爱卿总不会是和东林书院的那些逆党是一伙的嘛。」 笑眯眯的看着王舜鼎,朱由校的话可谓是异常的诛心。 「!!!」 听到这话,王舜鼎瞬间感觉寒毛都立起来了。 平日里,王舜鼎和东林那些个元老,也算是有点儿交情。 但这次当得知东林书院被查出逆案后,王舜鼎当即就选择了装聋作哑。 东林书院,什么地方,没去过。 顾宪成,谁?不认识。 也正是基于这一点,王舜鼎才会提点洪承畴。 稍微琢磨了一下皇帝的话,王舜鼎就明白,他这是算过关了。 走在出旧衙门的路上,惊奇的看着身侧的老头儿,洪承畴一时间还没有琢磨过来味儿。 这人到南海子来的时候,还苍老的需要他搀扶,怎么离开的时候,就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 虽然想不明白王舜鼎的变化,但洪承畴知道做事。 既然已经有了皇帝的点头,经过王舜鼎再次修改之后,宣政司就连夜让雕版师父刻板,敞开了印刷。 次日一早,随着一个个卖报人将京报送往需要的人之手后,满京城人都知道,南方出了个胆大包天的是东林书院,敢用金丝楠木。 这消息传播速度,可是比官员们口口相传要快的多。 这下好了,墙倒众人推,各种有关东林书院和东林党的流言,满大街的流传,而且还没人管。 这下东林党的名声咋样不知道,反正东林书院是臭大街了。 「完咯,完犊子咯。」 正值休沐,韩爌一袭素衣坐在自家大堂之上,听着管家的汇报,感慨的摇头嘆道。 「恩师,我们就这么看着东林倒台?」 听到韩爌的话,我们大名鼎鼎的圆嘟嘟好奇的看向韩爌问道。 「不就这么看着,怎么,你还想上去给陪葬啊?」 听到学生的话,韩爌斜着眼睛看了过去。 「那是要活剐的!」(本章完) 第438章 你当我愿意啊 「凌迟有什么好怕的。」 听到老师的话,袁崇焕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东林书院那是用金丝楠木被发现了,所以才要被活剐,如果是我,肯定不会被发现。」 活剐,对于官运亨通的袁崇焕来说,是个事儿嘛? 他的官运亨通到什么程度? 无视官场规则,升的比飞的都快。 做个简单对比,袁崇焕与孙传庭两人,都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 袁是三甲第四十,孙是三甲第四十一,前后脚。 孙传庭初授永城知县,不久调任商丘知县,平调,然后天启五年三月,组织人手防备徐鸿儒造反有功,被南京广东道御史王允成褒奖,同年入京述职后,才授的吏部验封司主事,进了组织部收发处,虽是京官,但却是闲职,在看到朝堂党争严重,孙传庭选择急流勇退避祸而归。 而袁崇焕初授邵武知县,干了两年屁的政绩没有,天启二年进京参加大计,请缨出山海关,投身军旅,然后就被授与山海关监军,不久累迁宁前兵备道。 兵备道是按察司分道,负责在边疆及各省要冲地区整饬兵备,主要负责分理辖区军务,监督地方军队,管理地方兵马、钱粮和屯田,维持地方治安等。 大明虽然没明确定品,但螨清入关后,明确定了品,正四品。 中举不到四年,正七品窜到正四品,这已经不是黑箱能形容的了。 「我很久之前,就告诫于你,做事要踏实,不要如此的浮躁。」 听到袁崇焕自信的话,韩爌不由的出声训斥道。 虽然对这个学生的秉性有所了解,但韩爌没想到袁崇焕居然狂到这种程度。 当然,若是让他知道历史上的袁崇焕的模样,恐怕会忍不住掐死这货。 袁崇焕这人的一生,不靠别的活着,就靠吹牛和胆大这两样。 很多人都知道,袁崇焕给天启吹他的五年平辽,结果从天启那里收到六个反问,让怼的无话可说。 却不知道,早在升兵备道前,袁崇焕就和兵部的人吹上了。 当时,兵部召人试问,袁崇焕说完自己的安排后,很大气的和兵部官员说:「予我军马钱谷,我一人足守此。」,听的兵部官员一愣一愣的。 估摸着,不是看在他那个内阁辅臣老师韩爌的面上,兵部能让人将这厮给叉出去。 「恩师教训的是。」 听到韩爌的话,袁崇焕只作低头挨训,但却是没放在心上。 「我寻人推荐你去王化贞手下打下手,你若是这么个态度,还是早些回去吧。」 看到袁崇焕的这个样子,韩爌就气不打一处来,训斥道。 「恩师。」 听到和自己的官位有关,袁崇焕连忙坐正,不敢再耍小性子。 「你不在京城,对我们的小皇帝啊,不算了解。」 看着终于认真起来的袁崇焕,韩爌摇了摇头道。 「现在,皇帝已经将刀抽出来了,东林肯定是完了,起码东林这块招牌是不能用了。」 「本来我们就不喜欢东林这名字,现在没了不是更好?」 听到韩爌的话,袁崇焕提醒道。 「学生觉得,我们现在不应该关心东林是不是要完,而是应该关心东林完了,会不会将我们拖下水。」 「这点你放心。」 闻言,韩爌摆了摆手。 「皇帝还是有所顾忌的,不敢以结党营私处理我们,只能让人去慢慢的查。」 「我们和江南的生意,大多都在漕运上,前番漕运变法,是我和徐光启徐尚书一起定下的,现在已经弄到了几个船行,今后不靠他们也可以,这点你放心。」 「那学生就放心了。」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后,袁崇焕看着韩爌问道。 「恩师本意不是让学生任山海关监军吗?为何现在又让我去广宁负责互市?」 「哎。」 听到这个话题,韩爌嘆了口气。 「我本以为,辽东的战事会拖上个四五年,才能平定建奴,故此才推荐你为监军,日后再打点一二,你就能为我们的生意打掩护。」 说着,韩爌不争气的骂道。 「那里想到,那老酋努尔哈赤吹的是天花乱坠,但却如此的不堪一击,居然让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领着一万多新兵给套路了。」 「消气,恩师消消气。」 见状,袁崇焕只能伸手替韩爌拍了拍后背。 努尔哈赤让孙传庭拖着打崩,建奴没想到,大明也没想到。 晋商和建奴之间的交易,是李成梁从中牵线搭桥,都是二三十年的老主客了。 对于晋党、晋商、李成梁来说,建奴是一个非常好用的工具。 有建奴在,他们只要偷运走私些物资给他们,就能换来大量的白银。 弄银子,大明的将官们还要想各种办法吃空饷、刮地皮、做假帐。 有了建奴这个工具后,吃他们手里现成的白银就行了。 而且,建奴还能做到定点劫掠,这可比他们慢慢从泥腿子手里刮快多了。 但现在,建奴这条替他们吸大明血的蚊子,让孙传庭给掰了。 就这他们对孙传庭还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弹劾都不敢弹劾。 弹劾皇帝心腹这种事情,是个傻子知道,一定会遭到皇帝的疯狂报复。 「所以,恩师才想让学生去顶替王化贞的位置?」 待韩爌气顺了,袁崇焕才向韩爌问道。 「东林书院肯定是完蛋了,叶向高和那些人也不清不楚的。」 转过身来,韩爌幽幽的看着袁崇焕道。 「神庙在时,死活都不同意与科尔沁、内喀尔喀、喀喇沁诸部互市,一直到建奴势大,才勉强同意,就这前些年答应他们的开原、铁岭还丢了。」 「陛下登基之后,对互市很是看重,而这与北狄互市之事,本就是我们晋人第一个提出来的,那里能轮到他们东林呢?」 「恩师是想,过河拆桥?」 「自己辛辛苦苦去沟通,那里有现成的方便呢?」 ps:天启对袁崇焕的反驳:向以防守方殷,故着从容议行。但向后作何给授,使军民不相妨?作何分拨,使农战不偏废?作何演练,使农隙皆兵?作何更番,使营伍皆农?作何疆理,足以限戎马?作何收保,不致资盗粮?一切事宜,该抚悉心区处具奏。这本内说,奴子不降,必定成擒,诸臣诸不乐闻。以朕计之,奴未必降,降不足信也;战必能胜,胜无轻谈也。蹈实而做,需时而动。正也,奇在其中矣。该抚饶为之,亦善为之。(本章完) 第439章 株连的难度有些大 大明朝堂上的各家党派,基本上都是各有各的特点。 东林,突出的就是一个嘴上说的棒,手下做的差,篓子捅大后临终一死报君王。 典型代表,一个袁应泰,一个史可法。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而晋党,则是喜欢吃现成。 就比如,历史上袁崇焕吃了孙承宗的现成。 而且为了让袁崇焕吃的更方便,在孙承宗想要出兵收复失地的时候,还给来了手抽板,把天津的毕自严换成李邦华,把登莱的袁可立换成武之望,整的毛文龙欲仙欲死,孙承宗硬吃柳河之败。 柳河之败孙承宗还属于非吃不可,你这头刚和皇帝请示完要动手,那头人家就人事调动,这时候停下来,孙承宗政治生命就直接结束了。 总而言之,两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很明显,现在韩爌就是看皇帝收拾东林书院,在为将来落井下石做打算。 「恩师,王化贞的那个位置,恐怕不好弄啊。」 看着自信满满的韩爌,袁崇焕忍不住泼冷水道。 「学生听说,那个王化贞在被推荐负责互市之后,还被陛下叫到南海子里亲自问询过,若是这个时候弹劾,恐怕。。。」 「以前的时候啊,想要个职位,有人替你上书推荐,只要上下打点一番就行。」 没有正面回答袁崇焕的话,韩爌摇着头道。 「但现在不行了,吏部那边多每个官吏都有建档,想要做到主政一方,都需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往上慢慢爬。」 「而一些能高升的机会,也是暗含危险,而且还要得到陛下的首肯才行。」 「恩师我虽为辅臣,但在陛下那里就是个受气的童养媳,给你说不上话的。」 说着,韩爌突然斜眼看向袁崇焕道。 「当了几年的知县,想来现在是学会怎么做给人做儿媳了吧。」 「会了,会了。」 听到韩爌这话,袁崇焕脸上浮现出一抹害羞,连忙点头道。 「现在朝堂上的人都说,人首辅毕自严是陛下的儿媳,我这个辅臣啊,就是个童养媳,受气,为什么?在皇帝的眼里,我一辈子都在翰林院里修书,没本事啊。」 看着袁崇焕,韩爌摇头自嘲道。 「你不要学我,趁着现在局势大变,去外面历练一番,学些本事,对你是有好处的。」 说着,韩爌同袁崇焕一起站起,向着外面走去。 「你到了广宁之后啊,好好做,给那个孙传庭和王化贞打好下手,做好儿媳,你才有多年媳妇儿熬成婆的机会。」 「谨遵恩师教诲。」 看着韩爌稍显疲惫的脸色,袁崇焕连忙躬身应道。 「走一步看一步,不要心急,先将底子打好,以后才能走的更稳。」 指着脚下的台阶,韩爌给袁崇焕道说了句后,带着他来到外面。 「这日光,太刺目了。。」 抬头看了眼天上炽热的太阳,韩爌伸手遮蔽了下眼睛。 「太阳虽然刺眼,但终究是会落山的。」 从门廊处拿了吧红色的布伞,给韩爌遮挡着阳光,袁崇焕道。 「若是太阳一直不落山,这庄稼岂不是要被晒死?」 「你这是话里有话啊。」 看着自己的这个学生,韩爌摇了摇头,没再多言。 大明的太阳指的是啥,懂得都懂。 「这次东林逆案,你不要多问,不要多说。」 带着袁崇焕走在外面的小道上,韩爌吩咐道。 「现在是皇帝要处理东林书院,这个时候我们如果帮着东林说话,就真成他们的同党了。」 「是。」 闻言,袁崇焕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亲自将袁崇焕送出府门,看着对方离去后,韩爌嘆了口气。 此时,京城的形势,比袁崇焕能看到的还要严峻,要赶快将这个弟子送离京城的漩涡,不然晋党恐怕就要给东林陪葬了。 九月份,京外的农民在忙着收粮,而京城的老爷们,则是在忙着收人头。 放在北红门外的箱子,如同毕自严等人所料的,变成了一个大型的构陷工具。 各种举报信被投入其中,同时东林逆党这个词语,被明目张胆的提了出来。 东林书院逆党,简称东林逆党,没毛病。 创建东林书院的八个人,已经上了皇帝的必杀名单,邹元标、刘一燝两人已经被东厂控制,朝堂上齐楚浙诸家党派,将目光对准了东林内的其他人。 前内阁首辅叶向高、内阁辅臣韩爌、赵南星等人,纷纷被人举报,他们充为东林羽翼,为之鼓譟。 不过,令京城百官搞不懂的事情就在于,这举报信是上去了,但皇帝却始终都没个动静。 就在京城暗流涌动之时,负责东林书院案的崔呈秀,已经同锦衣卫在南下的途中,而在无锡的魏忠贤,则已经开始了拆迁。 二十二根能作大柱的金丝楠木,对于魏忠贤来说,真的是久旱逢甘露啊。 南海子建筑队正找不到大料呢,东林书院就送了上来。 「都拆完了?」 放下手中的信件,魏忠贤看向走进来的沈炼问道。 「回督公,都拆完了。」 闻言,沈炼连忙拱手禀报导。 「那个依庸堂和后面的文庙,都被我们给拆了,拆下来的金丝楠木也已经封存在后院,等军队到了就可以运回北京。」 「小七啊。」 转头看向身侧的一个小太监,魏忠贤开口道。 「你替我回趟京城,去寻龙通商行的张掌柜,问他有没有船队有空的运力,帮我把这二十二根大料运回去。」 「是。」 小七闻言,应了一声后,就向外面走去。 「督公。」 这时,沈炼突然出声道。 「那些抓到的人,能不能让在下先审上一审,问问关于倒卖民女之事。」 「嗯。」 闻言,魏忠贤点了点,递给对方一面令牌,而后在他耳边小声的道。 「如果真的有人被送进了宫里,记得一定要告诉杂家。」 「另外,如果有姿色漂亮的,记得也给杂家留着。」 「??」 听到魏忠贤这话,沈炼脑袋上冒出了几个问号,眼神忍不住就往魏忠贤裤裆瞟去。 「想什么呢?!」 身为一个残缺之人,魏忠贤相当的敏感,瞬间就察觉到了沈炼的目光,不由得冷哼道。 「督公恕罪!」 对魏忠贤抱了抱拳,沈炼开口道。 「敢问督公找这女子是。。。」 「给皇爷找的。」 见沈炼这么直白的问,魏忠贤也不藏着掖着,当即道。 身为东厂督公,对于皇帝在身边人的审核上有多严格,魏忠贤当然知道。 给皇帝送女人这种事情,不能瞒人,最少不能瞒锦衣卫。 「皇爷在南海子,整日不是和你们这些大头兵混在一起,就是在批阅奏章,生活也太乏味了。」 看着丁修,魏忠贤解释道。 「杂家听说这南方女子温婉,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想着给皇爷也找一个,好解解闷。」 「督公想的真周全。」 闻言,沈炼也不在多说什么,对魏忠贤抱了抱拳后,转身就离开了。 「这怎么抓呢?」 斜着眼睛看了眼离开的沈炼,魏忠贤喃喃道。 他桌上的,是刘时敏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皇命。 株连十族,这个工作量有亿点点大。 顾宪成等创始八人,株连十族。 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一、门生族一,门生门生族一。 这个株连规模,整个南直隶,恐怕都要被翻过来。 虽然已经做过先期准备,调查出了当初创建东林书院的八个人的主要家族,做好了株连的准备,但魏忠贤还是低估了皇帝下手的范围。 据说被诛十族的方孝孺,当年牵扯到了八百七十三人,就这还有后人传世。 而这创始八人,顾氏兄弟算一家外,加上其他六家,按照皇帝的意思,尽可能的扩大抓人,这少说也牵扯到了两三万人啊。 这让他怎么抓? 「本督公要的衙役,南京城派来了没有?」 将信件收进袖子,魏忠贤看向身边的人问道。 「他们传回信来,说派了五百衙役前来。」 「五百人,靠着他们能将逆党抓光吗?」 闻言,魏忠贤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靠衙役是做不成的,这五百人恐怕是南京城各个衙门能抽调出的极限了。 虎骧卫的兵马属于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不过好在,靠着他手中的这封信,他就可以从魏国公那里借来人手。 「备马,本督公要回南京。」 转头吩咐了一声,魏忠贤开始提笔写信。 靠着儿子在他手中,魏忠贤能说服魏国公派人帮他,但这种事情还是要给京中汇报一下。 半个时辰之后,一辆马车驶出东林书院,向着南京城而去。 而一直紧盯着东林书院的各方势力看到这一幕,心纷纷提到了嗓子眼。 最近这段时间,整个南直隶境内可谓是人荒马乱。 字面意义上的,各方势力一直在加紧联络。 东林书院在南直隶的影响非常大,很多富商、大户子弟都在、或曾在东林书院入学。 这现在东林书院爆出这么大的一个狠料,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的知县大人啊,您就一点儿都不着急?」 县衙后院内,县丞、主薄等人看着仰卧在椅子上的王守成,焦急的道。 「京里的大人物来了,我这个知县就连个看门的锦衣卫都不如。」 歪着脑袋看了眼自己的佐贰官,王守成满不在乎的到。 「急,急有什么用?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经过了初期的焦虑之后,此时的王守成选择了大摆钟下送快递,上边摆下边寄,摆烂。 东林书院干的破事儿上达天听之后,王守成就想明白了。 对于东林书院干出来的破事儿,无锡书院的问题在哪里? 在监督失效,没有对东林书院有一个有效监督,让他们使用了金丝楠木。 但问题在于,东林书院建成的时候,他就不是无锡知县啊,你去找上上上上任无锡知县啊。 在东林书院这个案子中,他就是个屁,能不能被人放了,就看有没有人关注不关注他。 所以,这个时候王守成惟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期望大人物们能忽视掉自己。 「大人,那东林书院里的少爷们平时可没少给我们孝敬,这个时候我们若是袖手围观,他们的老子恐怕。。」 在王守成的耳边,主薄小声的道。 「你懂个屁。」 闻言,王守成看着主薄骂一句。 「这个案子,已经上达天听了,你看着吧,那些个小王八蛋肯定要倒霉,他们老子连自己都顾不上,那能顾得上我们。」 往里日,东林书院里就学的那些个公子哥们,没少在无锡县内欺男霸女,横行过市,给无锡的治安问题带来严重考验。 现在他们倒霉,不落井下石,已经是王守成看在往日银子孝敬的面上了。 说着,王守成不耐烦的就将主薄往外面赶去。 「去去去,带几个衙役买点儿鸡鸭蛋、粮食什么的,给东厂和锦衣卫的那些大爷们送去。」 「昨天刚送过,他们没收,今天还送啊。」 闻言,主薄无奈的道。 「我的知县老爷啊,地主家也没余粮啊,我们县衙今年的税收,除了交到南京的那部分外,那里还能养的起现在东林书院聚集的那两百来号人。」 「态度,态度懂不懂。」 闻言,王守成恨铁不成钢的道。 「我是知道自己身上的罪责逃脱不掉,这才在衙门里等死,你是真的不想活了,想给那东林书院陪葬啊?!」 怒视着主薄,王守成算是知道,这货好歹是个举人身份,九品的主薄都干了十几年,还是不能正式从吏踏入官的行列。 「让你去你就去。」 伸手将主薄推出去,合上房门后,赵县丞紧张的对王守成道。 「王兄,听说今天有京城的信使去见了魏公公。」 「见就见呗,我还能派人拦住不成?」 只有两个人了,王守成也不躺着了,当即站起来,拿起茶壶给赵县丞倒上了一杯茶水道。 「我们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能做,这个时候,我们做的越多,错的就越多,不管东林书院的案子最终怎么处理,我们俩人最终啊,一定是落得个归乡的下场。」 「可是,可是,寒窗苦读十余年,因为东林书院就这样,这。。。」 听到王守成的话,赵县丞明显是不想放弃。 「这怎能让人甘心呢?」 闻言,王守成不由的嗤笑一声。 「不甘心你还想怎样,造反啊。」(本章完) 第440章 大明的钩子文学 造反是不可能造反的,打死都不可能。 南直隶南京政府,这个说不上不下的行政机构,虽然造成了南方诸省同北京朝廷的分裂,但在压制内部矛盾这点上,做的却是非常好。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纵观大明两百余年,陕西能造反、宁夏能造反、山东能造反、福建能造反,甚至于三边兵卒能造反,但就没听说过浙江、江苏、两淮有规模庞大的造反。 这种情况非常的神奇,神奇到什么程度,崇祯十三年到崇祯十五年,湖州百分之三十的人口死于饥荒和瘟疫,居然没酿成大规模的造反。 当然,这也和崇祯末年,大明的政治机器基本停转有关。 总而言之,南直隶这一级官府衙门的存在,让南方各省,形成了一种有利有弊的平衡。 但这种平衡,随着徐允祯带着虎骧卫的一千先锋先行渡江,进入南京城,当众宣读的北京传来的圣旨面前,彻底的被撕了个粉碎。 东林书院创始八人,本人杀到绝后,十族徙辽。 南京六部衙门前,随着圣旨的宣读,南京礼部尚书孙慎行当众晕了过去。 这一刻,南京城回忆起了朱棣率军进入南京时的痛苦。 而与此同时,回到南京紫禁城的魏忠贤,在干清宫内见到了本次南下的一众人。 锦衣卫指挥同知许显纯,这个是负责主刀的。 代表内务府和内财府而来的杨金水,这个是负责抄家的,防止魏忠贤被人忽悠瘸了,把能赚钱的产业都给扑卖了。 「对东林书院的案子,皇爷如此的重视吗?」 看着坐在他对面正在核喝茶的杨金水,魏忠贤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就是个僭越案么,派内务府的人来干嘛? 「逆党都是次要的,主要还是皇爷对南直隶有一些安排,所以让杂家来给魏大珰带个话。」 放下手中的茶杯,杨金水看着魏忠贤道。 「在东林书院逆党案上,皇爷不许你搞屈打成招,严格按照十族的标准进行抄家。」 「知道,知道。」 听到杨金水的话,魏忠贤连忙点着头道。 「那你来是。。。」 「捞钱。」 看出了魏忠贤的疑惑,杨金水轻飘飘的说了两个字。 「捞钱那为何不让我。。。」 闻言,魏忠贤不由的喃喃道。 「论陪着皇爷的时间,您魏大珰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但论捞钱,您啊。」 说着,杨金水摆了摆手。 来到魏忠贤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杨金水看着对方道。 「如果是皇爷让你来捞钱,你会怎么做?」 「找官员啊。」 闻言,魏忠贤理所当然的道。 「我不懂捞钱,但总有官员会懂,让他们去做就行了。」 「下下之策。」 白了眼魏忠贤,杨金水当即道。 「让那些个官员去捞钱,他们一定会将手啊,伸向那些个普通老百姓,但你要明白,那些泥腿子整日都在土里刨食,他们能有几个钱啊。」 「你能不能不要说泥腿子,我听着别扭。」 看到杨金水有些飘了,魏忠贤不喜的皱了皱眉。 平日里,身边的太监们对他都是奉承着来,这杨金水仗着是杨成秀的干儿子,在他面前有些狂啊。 「我的错,我的错。」 见状,杨金水伸手抽了几下自己的嘴巴,而后继续道。 「这捞钱啊,讲究一个细水长流,能赚钱的铺子、产业、商行,内务府都要接手,不再扑卖。」 「这我知道啊。」 闻言,魏忠贤点了点头。 「在南京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做的吗?所有抄家的产业,都归内务府经营。」 「那你知道,内务府还要将这些商人集中起来,共同进退吗?」 「嗯?」 听到这话,魏忠贤惊异的看向了杨金水。 「魏大珰还是先做事吧,商行里面的学问,大着呢,不是我一句两句话就能说完的。」 「行吧。」 猜到了杨金水身上有皇帝的特殊任务,魏忠贤也不再多说,刚要转身离开,却被杨金水叫住。 「皇爷让小的给魏大珰带句话。」 「奴婢听谕。」 闻言,魏忠贤连忙俯首,做出了一副倾听状。 「赶快按照十族的标准抓人抄家,对那个钦差别作理会。」 说完了皇帝的话后,杨金水就束手而立。 「完了?就这两句?」 低着头半响,再没了后续的话,魏忠贤抬起头问道。 「完了。」 眨了眨眼,杨金水无辜的道。 「皇爷啥意思,我也不太明白。」 「奴婢遵旨。」 歪着头思索了一下后,魏忠贤对杨金水拱了拱手,带着一直候着的许显纯,向外面走去。 「皇爷给你有什么安顿?」 出了干清宫,魏忠贤才有机会向许显纯提问。 「没说什么具体的,只是云里雾里的说了句,有什么黑锅,都让那个崔呈秀去背。」 许显纯思索了一下后,给魏忠贤道。 「可能是,要扩大规模?」 「是这个意思嘛?」 闻言,魏忠贤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不许屈打成招,又专门找了个人来背黑锅。 这到底是干啥啊? 虽然想不明白,但魏忠贤做事儿的积极性却是不差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的多了。 东厂负责列清单,锦衣卫和虎骧卫执行,开始抓人吧。 随着魏忠贤的一声令下,彻底的让南直隶回忆起了曾经厂卫组织的阴影。 从南京城到无锡县,每日都有人被锦衣卫破门而入。 而就当南直隶的一众官员们在锦衣卫的阴影下颤颤巍巍时,负责查处东林逆党案的崔呈秀钦差团,终于来到了南京城。 钦差行辕之中,屁股都没坐热呼的崔呈秀,就从南京本地官员口中得知了魏忠贤已经开始抓人了。 「让那个魏忠贤来见我。」 脸色铁青着将茶杯放回桌子上,崔呈秀就对眼前的文书道。 「我这个钦差还没开始查呢,他怎么能就这么开始抓人呢?」 「钦差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跑来客串文书的杨金水压着嗓子,对崔呈秀道。 「钦差这次南下,是审东林书院逆党谋反案,抓人是东厂和锦衣卫的事儿,钦差无权干涉。」 说着,杨金水就将手中的名册递到了崔呈秀的手中。 「这是已经抓到南京城来的名册,还要劳烦钦差前去审讯了。」 说完,杨金水也不顾崔呈秀已经涨成猪肝色的脸,转身就走。 「匹夫!匹夫!」 看着已经离开的杨金水,崔呈秀将手中的名册扔到了地上,大吼道。 「这人是谁!如此的目无上官,本官一定要参他一本!」 「东家,人已经走了。」 看到暴怒的崔呈秀,师爷上前对他道。 「老爷还是先审烦人吧。」 「我还指望着靠这个差事捞钱呢,只让我审核,我还怎么捞钱?」 闻言,崔呈秀不爽的将椅子踢翻,怒骂道。 「。。。」 听到崔呈秀的话,师爷只是双眼望着天花板,不再说话。 有皇帝的示意,崔呈秀这个钦差,直接就被架空,成为了东厂和锦衣卫抓人的傀儡。 东厂和锦衣卫在南直隶大肆株连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京城,一时间,整个朝堂都炸开了窝。 南直隶超过二十分之一的士绅,都被牵扯进了其中,还有各家大大小小的商人、产业。 而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常州府,因为东林创始八人,超过一半都是常州府人,为此整个常州府的富贵人家,几乎都被牵扯了进去。 干嘛,这是想干嘛? 一时间,请求皇帝宽仁的奏章,纷纷涌入了内阁。 不过,对这些内容,朱由校这个皇帝却是根本没功夫看,统统都让送出去厨房烧火了。 与外界对大清洗的忧心忡忡相比,南海子在从龙卫重重保护下的皇帝,却是心情放松。 不过此时,他的表情却是非常怪异。 「大明的龙阳之好,如此的兴盛吗?」 手中拿着封举报信,朱由校转头看向刘时敏问道。 「奴婢不知。」 闻言,刘时敏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般,表示自己不知道。 「猥亵同僚,这翰林院是烂透了啊。」 咬着牙,砰的一声,朱由校就将举报信拍在了桌子上。 事情说起来,很是简单。 翰林院有个貌美少年,叫做冯铨,涿州人。 同馆颇狎之,左谕德缪昌期狎之尤甚。 这封举报信,就是翰林检讨冯铨看皇帝要清洗东林,写的血书。 找皇帝讨个清白! 【关于翰林院官员狎妓同僚的意见书】 提笔在冯铨的举报信上写写了一行字,朱由校转头对刘时敏吩咐道。 「将这份信抄写多份,发给朝廷各个衙门,尤其是翰林院,让各衙门内部开会,讨论这种问题应该怎么处理。」 「皇爷。」 闻言,刘时敏看着朱由校提醒道。 「这么做,这个冯铨的名声,恐怕就全毁了,必须要辞官了。」 「朕在乎他一个冯铨吗?」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冷笑一声。 「翰林院有着非常严重的问题,必须要进行清理,这封信就是一个由头,你去做就是了。」 说着,朱由校摆了摆手,示意刘时敏去按照他的吩咐印发。 史载,天启元年九月二十六日,对于大明上下来说,都是个难忘的日子。 因为从这一天开始,大明上下开始念叨了n多年的钩子文学。 「这东西,是能这么发放的吗?」 看着宫里太监抄写送来的「意见书」,毕自严可谓是目瞪口呆。 他是个严律克己的士大夫,别说是狎妓了,连小妾都没有,守着个老婆过日子。 「你们翰林院,玩的这么花吗?」 看着身侧同样被震惊的张着个嘴的韩爌,毕自严不由的问到。 「韩阁老,你有没有?」 是个人,都有八卦的心思,毕自严对此也很好奇。 「我都五十四了,哪儿有那个能力啊。」 听到毕自严的话,韩爌苦笑着对毕自严道。 「此事我也听说过,但仅以为是有人嫉妒冯铨年少成才,十九岁就进了翰林院,传出的诽谤之语,哪想到,这,这,这,斯文扫地啊。」 「听刘大珰的话,这意见书已经送往各个衙门了,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将信件放回桌上,毕自严表情变的非常严肃。 毕自严的政治嗅觉还是很敏锐的。 他察觉到了,皇帝这是要来个大的。 而与毕自严相同的,工部尚书徐光启同样也看出了这份「意见信」的问题。 看着坐在首座沉默的徐光启,工部的一众官员都是面面相觑。 「徐尚书,这封意见书。。。该怎么讨论?」 最终,还是工部侍郎王永光实在是忍不住堂上的诡异气氛。 「这是能在这里讨论的吗?」 听到王永光的话,他身侧的另外一个侍郎,左光斗捂着自己的额头苦笑道。 「如此有伤风化的事情,陛下他怎么,怎么。。。」 对于缪昌期好男风的事儿,左光斗往日里也算是略有耳闻,但没实锤。 现在皇帝让人将这举报信抄发六部,这事已经成了铁打的事实了。 冯铨怎么样他不知道,但缪昌期一定是完蛋了。 这种消息风靡官场,如果不严肃处理,大明就真的烂透了。 「这十几年前,我在翰林院时,没听说过这种事啊,怎么如今翰林院出了这种离谱的事情,可真的是让人大开眼界。」 看着在场的众多官员,徐光启终于出声道。 「但翰林院的事,我们工部管不着,但工部的官员,不能做出如此有伤风化之举。」 说着,徐光启看向在场众人问道。 「诸位中,没有有龙阳之好的人吧。」 「没有没有。」 「纯爷们,昨晚我还在妓院呢。」 听到徐光启的话,在场众人连忙出声给自己辩驳。 皇帝明显要打击龙阳之好,这时候要是戴这么个帽子,官帽子戴的不耐烦了。 「诸位都是实干之人,一定要洁身自好。」 看着在场众人,徐光启嘱託道。 「可不要被捲入接下来的风波里。」 「尚书的意思是?」 听到徐光启的话,左光斗没明白其中的意思,出声问道。 「听说左侍郎和那个缪昌期走的很近,难不成你们?」 这时,王永光看着左光斗,好奇的问到。 「你瞎说!」 听到王永光的话,左光斗瞬间炸毛。 钩子文学这种事儿,落到谁头上都会发怒。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闻言,王永光点了点头,几乎是明白着警告道。 「往日没有,日后也一定不要有。」 「什么都不要有。」 说着,王永光对左光斗摇了摇头。 「不然我工部的名声。」(本章完) 第441章 大明的风气,开放啊 皇帝令人将冯铨举告缪昌期等人狎自己的举报信抄发京中各衙门的行为,直接将各个京城给闹麻了。 尤其是首当其冲的翰林院,直接就被架在火上烧烤。 大明的社会风气是开放,是对这些事情不在乎,但将男铜翻出来放在了明面上,这还是第一次。 整个翰林院直接炸窝,皇帝这是要让他们青史留名啊,为此,但凡是个翰林院的官儿,都跪在了旧衙门的外面,连正在劳动改造的那些人也不意外。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一时间,京城暗流涌动。 不过,这种情况在豹韬卫回京的两营士卒面前,戛然而止。 「回来好啊,回来好啊。」 南海子的校场高台之上,看着下方列队领赏的豹韬卫士卒,朱由校手拍在栏杆上。 「有此军在手,朕何愁天下不宁。」 不过,同皇帝的豪情万丈相比,毕自严就显的忧心忡忡了。 「陛下。」 站在皇帝的身后,毕自严小声的到。 「翰林院男风之事。。。」 「翰林院的官员们,给你这个首辅施压了?」 闻言,朱由校斜着眼睛看向毕自言问道。 「怎么,自己不敢来和朕叫板,让你这个首辅来顶缸?」 「陛下,如今民间大户养娈童之风甚重,翰林院那边上了自呈书。」 说着,毕自言拿出了一封奏章,等太监来拿走。 除了太监、宫女、以及皇后这类亲近人外,皇帝从不直接从别人手中接东西。 主要是为了安全。 「自呈书。」 闻言,朱由校嗤笑一声,没有接太监递来的奏章,而是摇头道。 「就定在十月一日吧,让六部、翰林院,以及一些在京的官员都来,就在这南海子的校场之上,摆开了好好的说道说道。」 「臣遵旨。」 闻言,毕自言松了口气。 皇帝将翰林检讨冯铨的举高信,改了名字抄送各部,这件鸡女干同僚的事儿,就已经从刑事案件上升到了政治事件。 这个问题若是处理不好,可能会将大明上下各阶层给撕裂开来。 没有再同毕自严说什么,朱由校的注意力继续放在了下方的豹韬卫士卒身上。 「曹,曹文诏。」 看了一会儿领导赏后,欢天喜地的士卒,朱由校刚想叫曹文诏,转过头却发现这货正对着豹韬卫的士卒流口水。 见状,朱由校看向了毕自严问道。 「毕师,那些伤残的士卒,朕想将他们安排到顺天府的巡检司,你觉得如何?」 「陛下。」 这时,听到皇帝的话回过神来的曹文诏,将自己热切的目光,看向了皇帝。 「将他们放到各巡检司,是有些浪费了,不如都补到虎贲卫来?」 这种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悍卒谁不想要? 虽然有的缺胳膊少腿了,但其带给军队的加成,依旧是很多纸上谈兵之流所不能想像的。 这些伤兵在战场上的经验,可以帮助新兵更好的适应战场。 而对伤兵的战后安排,如果做不到位,则会大伤军队士气,看到受伤的同袍得不到妥善安置,再次发动进攻时,士卒心中就会有顾虑,不敢卖命冲锋。 转头看了眼跃跃欲试的曹文诏,朱由校摇了摇头。 「你若是看上那几个还能上战场的,朕可以答应给你,但是失去了劳动能力的兵,朕却是要做个妥善的安置,不能让好男儿流血又流泪。」 「陛下仁慈。」 听到皇帝的话,曹文诏只能讪讪的点头。 「算了。」 还不待毕自严回答,朱由校摆了摆手道。 「将这些不能再上战场的老兵都安置一下,依旧按照豹韬卫的标准发放军饷,再找几个教书先生,教他们认字。」 说着,朱由校指了指身后的英国公张维贤。 「此事就交给英国公去做。」 「臣遵旨。」 闻言,张维贤连忙抱拳应下。 不过,他的心里却是泛起了波澜。 皇帝刚才说了要将这些人参到巡检司吧? 这是不是意味着,武将的势力,能够下到地方了? 「今天的事已经完了,毕师就且先回去吧。」 不管张维贤在想什么,朱由校转头看向毕自严道。 「对于翰林院的事情,该怎么处理,后天一起来论上一论。」 「臣遵旨。」 闻言,毕自言心中就是一沉。 皇帝心里明显还是有其他打算的。 不过,皇帝不说,他也不好问。 在毕自言走后,朱由校也下了高台,开始一都一都的在豹韬卫的两营中进行巡视,同时对一些受伤,尤其是残疾的士卒进行慰问。 而另外一边,离开了南海子回到京城的毕自严,也连忙将六部官员召集到一起,准备后天的大议。 当十月初一到来之时,清晨,南海子的校场之上,在京官员都已经带着小板凳,翘首以盼。 而与此同时,旧衙门里,一场座谈会,或者说科普会正在进行。 内阁首辅毕自严、辅臣韩爌、六部尚书俱在列,惟独排除了翰林大学士周嘉谟。 主要是大臣说,皇帝在听,为皇帝普及一下如今大明的社会风气。 大明的风气非常的开放,开放到什么程度,养娈童这种事已经成为了一种风尚。 浙东四大史家,张岱、谈迁、万斯同、查继佐之一的张岱,晚年在《自为墓志铭》中,对自己的早年生活记录着这样一段: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橘虐,画蠹诗魔。 堂而皇之的声称自己好娈童,字里行间且颇带自我标榜的意味,令现代人感到惊诧。 而张岱,生于明神宗万历二十五年,到天启元年二十四岁。 他的十二个好字,写出了此时上层社会的娱乐之丰富。 天启年间,这个情况还在发酵,等到进了崇祯那个疯狂的年代,男风小说的创作更是进入了一个旺盛期,《龙阳逸史》、《弁而钗》、《宜春香质》,乃至于《金瓶梅》。 看小说这种事情,还需要识字,而杂剧上,则更是丰富,《陌花轩杂剧·娈童》、《男王后》、《裙钗婿》、《双合欢》、《金门(汉武帝)》、《媸童公案》、《分甘记(弥子瑕)》《男风记》、《龙阳君泣鱼固宠(魏王与龙阳君)》等等,更是令人眼花缭乱。 「近日男风盛,少年不害羞。见钱解裤带,忍痛几回头。」 念出了手中书册上所写的一段打油诗,朱由校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 知道大明的风气开放,但你特喵的开放成这个样子是不是过分了? 这打油诗,是吏部一个文书,黄蛰南的儿子黄方胤所作的《陌花轩杂剧》第九篇,《娈童》的开篇词。 主要讲的是一福建商人与十五岁的小官皮嵩的嫖宿关系,写皮嵩见利忘义、见钱忘情。 「你们吏部有人才啊。」 又看了眼桌上的本子后,朱由校抬头看向周应秋道。 「臣惭愧,如此思想龌龊之人,是吏部文书之子,臣居然豪无所觉。」 听到皇帝的夸奖,周应秋瞬间涨红了脸。 娘希匹,韩爌个狗贼坑人。 他周应秋平日里又没看戏的爱好,对黄蛰南的儿子黄方胤所作的《陌花轩杂剧》自是毫无所觉,但韩爌这货却不知道是从那里知道的,今天还将本子带来给了皇帝,将吏部拖进了浑水之中。 「朕这个皇帝,还是有些不食民间烟火啊。看来,朕以后还是多进京转转,不然总有一天会变成刚愎自用之人。」 说着,朱由校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大明的思想建设,出大问题了。 党争四起,男风盛行,这特喵的怎么越看越像二十一世纪的欧美。 皇帝虽然看似是在自我批评,但在场众多朝臣,却是不敢放松。 不刚愎自用是好事儿,但你为啥要说多进京转转呢? 「你们将这些东西拿来给朕看,是觉的什么,觉得朕做的过了?」 示意太监给几个大臣搬来矮凳,朱由校抬手就打出了一张「貌似意图逼宫」牌,进行恐吓。 「臣等不敢。」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几人连忙躬身。 「启奏陛下,民间蓄养娈童之风甚重,且此为朝臣私事,臣等以为下密旨申饬即可,陛下将之公告各部,有伤翰林之心。」 作为一个老翰林,韩爌此时自然是要站出来帮着翰林院一系官员说话。 「韩辅这话说的就有失偏颇了。」 这时,站在韩爌身后的周应秋阴恻恻的到。 「那冯铨再怎么说,也是我大明七品的翰林检讨,他们几人将之视若娈童,行猥亵之事,韩辅轻飘飘一句民间蓄养娈童之风甚重就想揭过去,是不是太将我刑部不放在眼里了?」 「!」 见到周应秋如此强硬的怼自己,韩爌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特喵的自己身上都不干净,是怎么敢出声的。 不过虽慌,但韩爌还是接着道。 「吏部官员作杂剧,为蓄养娈童之事鼓吹,周尚书又要怎么说?」 「韩辅不要岔开话题。」 这时,户部尚书袁世振突然插话道。 「这是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他们将大明官员,朝廷同僚视作娈童,而这第二个,才是民间好男风之事。」 「观冯铨举告之信,缪昌期等人以他与其父冯盛明前途相要挟,与之发生关系。」 说着,袁世振转头看了眼在场官员道。 「那个冯铨若是个女的,此案应该算强姦吧。」 「。。。」 「那就以强姦之罪判之,如何?」 闻言,韩爌当即就坡下驴,肯定了袁世振的话。 他的目的是保翰林,而不是保缪昌期。 缪昌期等翰林院官员拿同僚不当同僚的行为,在被皇帝给传播了一下后,直接犯了众怒,现在满京城官员都觉得屁股痛。 不卖屁股就要掉官帽子,这特么的没几个人能接受啊。 「??」 惊奇的看了眼韩爌,袁世振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缪昌期是东林悍将,韩爌就这么抛弃了? 眼珠子转了两下,袁世振就明白了过来。 这是看皇帝在把东林往死里整,打算和东林做切割了。 「朕听人说过一句话,屋子里出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往往暗地里还藏着一窝。」 就当袁世振还打算说什么时候,坐在上面的皇帝突然出声道。 「韩辅,你也曾是翰林院官员,你告诉朕,翰林院上下的人,都喜欢男风吗?」 「并非如此!」 闻言,韩爌连忙拱手道。 「喜男风之事,仅是个例,臣以为下旨申饬便可。」 皇帝这话不对劲。 「启奏陛下。」 就在此时,周应秋突然拱手道。 「缪昌期此人,往日里与赵南星、高攀龙等东林逆党相交甚厚,按冯铨所言,缪昌期就是以赵南星等人相威胁于他。」 「臣以为,东林书院一案,已是结党营私,臣请彻查翰林院!」 说着,周应秋一掀衣摆,就跪了下来。 「臣亦请彻查翰林院。」 这时候,一直帮着周应秋说话的袁世振也跟着跪了下来。 「陛下,绝无此事!」 听到周应秋与袁世振两人单刀直入,将脖子架在自己脖子上的话,韩爌当即跪了下来。 「翰林院上下出了缪昌期此等违逆之人,但翰林院绝无结党营私之嫌。」 「臣复议。」 这时,礼部尚书孙如游也跪下来道。 「翰林院出了害群之马,将之严惩以儆效尤便是,翰林绝无结党营私之嫌,周袁二人此乃亡国之语啊。」 紧张的看着皇帝,孙如游也出声替翰林院辩解道。 作为一个从翰林院做到詹士府,再做到内阁的人,韩爌清楚的知道,东林是羽翼,翰林院才是根基。 皇帝一直在针对东林,对于朝中的科道言官很是没好感,但能咋样?伤不到他的根基啊。 你清理掉一群,总得从翰林院补新往科道进行补官,多多少少都有晋党的自己人。 而作为根基的翰林院不一样,若是翰林院被清理了,那不管是东林还是晋党,亦或者其他各党,都将失去造血能力,会一个个的让皇帝给清出朝堂。 这也是孙如游此时出声辩解的原因。 「。。。」 看着跪在地上的四个人,朱由校一时间没有说话。 此刻,堂中的气氛能让人窒息过去。 「启奏陛下。」 最终,还是内阁首辅毕自言开口劝诫道。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臣以为,翰林院不能株连。」(本章完) 第442章 局面失控 「你说的对,翰林院不能株连。」 看向身体前倾,看着毕自严,朱由校点了点头,而后阴阳怪气的道。 「毕师,你看朕,今年年十六,长的也算清秀。」 「你说。」 「陛下慎言!」 不待皇帝说完,一直在边上当隐形人的徐光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打断了皇帝的话。 他也曾是翰林院出来的,若是让皇帝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恐怕翰林院上下一个活人都没了。 「啧。」 看着跪在地上的七个人,朱由校撇了撇嘴。 有胆让他把剩下的话说完。 「《鬼谷子》有言,阴阳相求,由捭阖也。此天地阴阳之道,而说人之法也。为万事之先,是谓圆方之门户。」 「男为阳,女为阴,阴阳相合,才可有后,两男相合,二阳相交,想做什么?这已经不叫牝鸡司晨了,这应该叫。。。」 「牡鸭司孕?」 看着众人,朱由校直接给创造了个成语出来。 牝鸡司晨,牝,指雌性动物。 而与之相反的就是牡,指雄性动物。 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踱步来到几个人面前。 「翰林院,我大明文化荟萃之地,居然能出此等事情,朕想了三个晚上,也没想明白啊。」 伸手将韩爌的脑袋扳起来,看着对方的眼睛,朱由校问道。 「韩辅,你告诉朕,大明的翰林院,宛若民间妓院一般,脏不脏?」 「脏、脏。」 被皇帝抓着头,韩爌此时也不敢给翰林院辨白了,只能顺着皇帝的话道。 「那你说,脏成这般了,应该怎么处理?」 「清,清洗一番。」 「那你说,要怎么清洗呢?」 盯着韩爌的双眼,朱由校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朕翻读大明会典。」 好一会儿后,终于放开韩爌,朱由校看向众人道。 「翰林院职责,纂修先朝实录,记注起居,管理六曹章奏,校对内书、文华殿展书、诰勅撰文,右春坊右谕德左庶子掌南京翰林院事、经筵讲官。」 「翰林院,到底有没有完成自己的职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强姦同僚的事!」 「翰林院,还是不是我大明的官府衙门了?!」 「缪昌期等人目无朝廷法纪,上不敬天子,下不爱黎庶,此等之人,不杀之不足以正国法,不杀之不足以平民愤。」 头磕在地上,韩爌连忙说道。 「臣请凌迟处死,夷其三族,以儆效尤。」 他已经听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皇帝想裁撤了翰林院! 如果是其他的皇帝,在群臣的逼迫下,是万万不敢做这种犯众怒的决定的。 但眼前的这个小皇帝不一样。 这厮从搬到南海子的那天开始,就已经确定朝堂是他的一言堂了,有什么事儿是不敢干的。 「有用吗?」 韩爌说的狠辣,但朱由校却是不让步,只是冷冷的问到。 「陛下,臣请裁撤翰林院。」 这时,同样听出了皇帝言下之意的周应秋突然出声道。 「昔年,太祖皇帝废宰相,成祖皇帝设内阁,只令翰林院善文辞者入阁理草拟圣旨,而不涉俗务。」 「然经两百年,朝廷已成共识,非翰林不入内阁,致使内阁遍布词臣,毫无实干之才,误国误民。」 昂首看着皇帝,周应秋铿锵有力的道。 「你胡说!」 听到周应秋的话,韩爌直接睁大了眼睛,也顾不得是不是在御前了,直接对周应秋大叫道。 「什么叫内阁中俱是词臣,毫无实干之才,误国误民?!」 「我朝历代阁臣且不说,你与刘一燝两人,敢说不是误国误民?!」 虽然跪在地上,但周应秋气势却是不弱。 「弹劾熊廷弼,只知请内帑之银,致使辽东物价飞涨,还有那刘一燝,在东林书院行结党营私之事。」 「你们两人,敢说不是词臣吗?敢说不是误国误民吗?」 「万籁陛下慧眼如炬,才不致使尔等误国,如今圣天子在上,你还敢在此聒噪!」 「你!」 看着周应秋,韩爌刚要开口反驳,就听到上面的皇帝一拍龙胆,出声喝道。 「够了!」 「臣等请罪。」 被皇帝打断了反驳,韩爌只能将话都憋了回去,向皇帝低头道。 「朕今天让你们来,是想听你们说说翰林院的事怎么处理,不是想听你们相互揭底的。」 听到皇帝的话,韩爌心里就咯噔一声。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成相互揭底了。 「就按韩辅说的,缪昌期那几个人,凌迟处死,夷三族。」 说着,朱由校向后靠在椅子上。 「这事儿你们去和外面的官员说,朕不希望再发生这种事情,也不想听到什么不好的声音。」 说着,朱由校就挥了挥手,很明显是失去了和他们继续谈下去的兴趣。 「陛下,那翰林院。」 此时,周应秋突然出声道。 「。。。」 听到这话,堂中的众人都集中在了周应秋的身上。 眼神转动,看着周应秋,看的七个大员都背后发凉之时,朱由校才开口平淡的道。 「滚!」 说着,朱由校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甩袖子,就进了后堂。 「陛下,臣。。。」 看着离开的皇帝,周应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话。 「言之过早。」 就在这时,袁世振在周应秋的耳边小声的道了一句后,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向外面走去。 「佞臣!佞臣!」 看了眼已经起来的袁世振,周应秋刚转过头,就看到韩爌正怒目看着自己。 「你才是误国误民的佞臣!」 看到韩爌还敢骂自己,周应秋当即就来了气。 「你这辈子,除了在翰林院修书之外,做过几件利国利民的事?当过父母官吗?种过地吗?敢得罪那些苛待百姓的士绅吗?」 尤嫌骂的不过瘾,周应秋从地上站起来,伸出手指着韩爌道。 「你就是那些个苛待百姓的士绅的走狗!你就不是为了大明的百姓当官,你是为了你的名声,为了钱粮当的官!」 「出去吵去!」 就在这时,刘时敏翻着白眼,上前到两人眼前道。 「佞臣!」 看了眼跟在刘时敏身后的锦衣卫,韩爌又骂了一声,气鼓鼓的甩着袖子离开了大堂。 「哼!」 见状,周应秋冷哼一声,跟在韩爌的身后,也向着外面走去。 看样子,他是要继续和韩爌吵了。 「周尚书,哪儿来的这么大的火气?」 跟在两人的身后,毕自言、孙如游等人凑在一起,孙如游小声的道。 「呵呵。」 闻言,毕自严轻笑一声。 「这些话,不是周尚书骂韩辅,而是陛下骂的韩辅啊。」 「你是说,陛下让周应秋。。」 「不。」 这时候,徐光启插话道。 「我们几人中,论揣度上意,我等俱落其身后。」 「他这是看陛下前些日子对韩辅不满,就替陛下骂了出来。」 「这样啊。」 闻言,孙如游才恍然的点了点头。 等到毕自严等人出了旧衙门,就看到周应秋正与韩爌两人在互相谩骂,而袁世振则是双手捅在袖子中,搁边上吃瓜。 「让一让,让一让。」 还不待几人上前劝架,就见到丁修领着二十多个锦衣卫走了出来。 「诸位明公,还是让校场上的那些大臣早些离开,南海子要戒严。」 「。。。」 毕自严与徐光启对视了一眼后,对丁修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他们的任务还没完呢,要将皇帝对翰林院的处理结果通知下去,还要让这些人别闹。 这可真是一个令人头大的问题。 转头看了眼还在吵的周应秋与韩爌两人,毕自严看向徐光启问道。 「徐尚书觉得,此事应该如何了解?」 「直接宣告圣旨申饬,同时对翰林院进行整顿,趁机将翰林院的一些人调出京城去。」 闻言,徐光启斩钉截铁的道。 「陛下此番想要裁撤翰林院不是空穴来风,对清流言官的恶感也不是一日形成的。」 「若是翰林院还不知错能改,恐怕就真的要裁撤翰林院了。」 「我也正有此意。」 听到徐光启的想法,毕自严点了点头到。 「正好,借着这次翰林院的龌龊之事,彻查翰林院上下,裁撤冗官。」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校场而去。 至于说周应秋与韩爌两人。 让吵着吧。 「不是说好大议吗?怎么没看到陛下?」 看着联袂上了高台的毕自严等人,下方的一众京官们,纷纷嘀咕了起来。 这个剧情,有些眼熟啊。 上次给大伙儿发放俸禄的时候,说是大议,结果是皇帝和众多主官开完会后,直接宣布决定。 这次大议,该不会还是。。。 果然,当毕自严当众宣读圣旨后,下方的官员就是一阵譁然。 「肃静!」 看着正在交头接耳的众多官员,毕自严脸色沉重的道。 「刑部官员何在,将缪昌期等人拿下!」 「毕阁老饶命啊!」 缪昌期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他这都在南海子搬砖搬了半年了,这以前干的事儿,居然还能让翻出来。 而且还要凌迟处死,这吓都吓死他了好吗? 听到了对自己的处理结果,缪昌期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此刻的他是一点儿都没有历史上东林吹出来的骨气,跪的那叫一个顺滑。 原因很简单,让阉党给办了,还有人给鼓吹,还能养望。 但让毕自言拿着圣旨给办了,这就彻底的凉凉了。 而且现在皇帝还在对东林下死手,也别说有后人给翻案了,这是要彻底的钉死在耻辱柱上。 「将此缭拿下!」 站在毕自言的身侧,徐光启一脸厌恶的看着缪昌期等人道。 他还是受了天主教影响的,对同性恋这种事,很是厌恶。 「你们结党营私,你们蒙蔽圣听,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被几个刑部文书按住,缪昌期此时虽然已经尿了出来,但还是高声叫道。 「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将和韩爌的吵闹放下的周应秋上到高台之上,对着下方的几个刑部文书道。 「姦污同僚,结党营私,你这等奸诈之徒,居然还有颜面要见陛下。」 说着,周应秋看着在场官员道。 「陛下屡次申饬,各部官要谨守本职,不得结党营私,尔等做到了吗?」 「周应秋,你个献媚之徒,上欺天子,下欺朝臣,你有脸面站在上面!」 这时,周起元从人群中钻出来,看着高台之上的周应秋骂道。 「你们蒙蔽圣听,我们要见陛下!」 「眼高于顶,毫不务实,被陛下罚在此搬砖,你还敢对着我高呼,眼中还有朝廷纲纪吗?」 敏锐的听到了周起元骂自己,周应秋当即反唇相讥。 「你在此半年,陛下可愿见你?」 「肃静!」 见到周应秋成功的惹了众怒,毕自严上前将他往后拉了拉。 「陛下屡次强调,官员要严守官纪,你们如此大呼小叫,对陛下可还有丝毫的敬畏之心。」 上前在栏杆前,毕自严高声喝问道。 「还是说,你们要陛下出来,看看你们这幅不恭顺的模样!」 「毕自严,你个献媚小人,不过做了几年的外官,蒙陛下恩重,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们!」 听到了毕自严的话,当即人群中就有人又对毕自言骂了起来。 长久以来,京官外官只见泾渭分明,毕自严这个外官做了内阁首辅,很多人心中都不服气,今天终于是释放了出来。 三言两语,在校场之上,大明的官员们仿佛是菜市场上的鸭子一般,吵嚷了起来。 「肃静!肃静!」 在高台上,连喊了几声都没能让下面的官员安静下来,毕自严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仿佛是为了印证一般,就当众多官员吵闹的厉害之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却见虎贲卫士卒手持刀兵,将校场围了起来。 「毕自严,你要做什么?!」 看到这一幕,人群之中,顿时就有人冲着高台上的毕自严喊道。 「你这是要屠杀同僚,做那王莽吗?!」 「完了。」 没有理会下面人群中的质问声,毕自严看着远处向着这边而来的人群,嘴里喃喃道。 被士卒围在中间,人群中的吵闹声渐渐的平息了下来,都紧张的看向了高台之上。 「这些文官们是真的胆大啊,在南海子里都敢这么吵闹。」 人群的前方,领兵的曹文诏与丁修两人站在一起,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脸色已经惴惴不安的众多文官。 正当丁修要说什么时候的时候,就听到他身后传来一阵高呼。 「万胜!万胜!万胜!」 手中的兵器磕在地上,士卒们整齐的呼喊道。 「末将丁修,恭请圣安。」 「末将曹文诏,恭请圣安。」 转过身,丁修与曹文诏两人同时拱手行礼道。 「臣等恭请圣安!」 看到这架势,是个傻子都知道皇帝来了,一众文官连忙跪地道。 成国公世子朱允贞牵马,皇帝坐在一匹白马之上,来到人群之前。 「你们可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啊。」 看着一众跪地的官员,朱由校嘴角带着讥讽。 「你们想做什么,给朕来个左顺门逼宫吗?」(本章完) 第443章 排队挨军棍 「你们想做什么,给朕来个左顺门逼宫吗?」 随着皇帝的话音落下,校场顿时陷入了一阵沉寂。 这次没有人敢跳出来,和他这个皇帝叫板。 看着一个个跟鹌鹑的朝臣,朱由校有些痛苦的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头。 朱元璋废除宰相后,虽然的确是完成了大明中央皇权的加强,但也造成了大明权力的去中心化。 通俗说就是,是个官都能对大明的政策做出评论。 朱元璋这种精力足够旺盛,也有自己的想法的皇帝能调动大明的国家机器,但后面的皇帝就不行了,哪怕是朱棣,他那个大胖儿子可以说就是累死在了监国十五载的过程中。 而且,这种政策还造成了一种非常坏的现象,那就是内阁首辅,或者说内阁没有威信。 中书省被废了,内阁虽然顶上了,但连印信都没有,要知道内阁给其他部门行公文,用的是翰林院的印。 去中心化加上皇帝耳根子软,最终就酿成了崇祯十七年,十九个内阁首辅的奇景。 从任命毕自严为内阁首辅那日开始,不管是再次将家搬到南海子来,还是基本不见一些个小官,朱由校都在帮着毕自言树立威信,但现在看来,他的所作所为不能说是见效显着吧,只能说这些人是习惯了往日的「放肆」,容不得有人骑在他们头上。 「毕自严怎么说也是朕的老师,还是大明的首辅,诸位沖他如此的大吼大叫,是不是也太不将朕这个皇帝,太不将我大明的国体,放在眼里了?」 说着,朱由校歪着头看向在场众多的朝臣道。 「刚才谁沖高台上大吼大叫了,站出来。」 「。。。」 此刻,是个傻子都听出来皇帝话语中的怒气了,顿时鸦雀无声。 「没人承认是吧。」 见状,朱由校翻身从马上下来,手中拿着马鞭道。 「没人承认的话,那现场的这四百多人,每人都挨上三十军棍。」 「陛下息怒。」 此时,已经下了高台的毕自严来到皇帝身前跪下道。 「此事乃臣宣旨不利,致使群臣激忿,要责罚,请陛下责罚臣一人便是。」 「呼~站起来。」 舒了口气,朱由校看着毕自言道。 「陛下不宽恕群臣,臣不能起来。」 「他们在骂你,你还在帮着他们说话。」 手中马鞭指向在场文官,朱由校看向毕自言骂道。 「你是内阁首辅,你要有威严!朕就不信,你在陕西任上,面对下属之时,也是这个软趴趴的样子!」 「陛下,臣。」 看着皇帝怒其不争的眼神,毕自严抬起头,想说什么,却仿佛喉中堵塞,说不出来。 「朕是皇帝,但朕几年只有十六岁,而你是首辅,你今年已经五十多了,这大明的江山,这万民的生计,说是挑在朕的肩上,不如说是挑在你的肩上!」 「你是大明的首辅,你,不能跪!」 「朕命令你!站起来!」 「臣,遵旨。」 此刻,毕自言终于明白了皇帝长久以来对他的期望,再次叩首之后,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才对嘛。」 将马鞭丢给朱允贞,朱由校转头对曹文诏道。 「将这些目无首辅的人,都拉出去,一人打上十军棍,再送回京城。」 「末将领旨!」 听到皇帝的话,曹文诏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哦吼吼,能这么打人军棍,还是打文官,这可真是让人心情激动啊。 看着皇帝头都不回的离开,毕自严沖皇帝抱拳道。 「臣万不敢负陛下隆恩!」 「列队,列队。」 左右看了看,曹文诏高声的对自己手下的军法使道。 「将傢伙都拿出来。」 「曹将军。」 见状,毕自严上前对其劝道。 「这些人,大都是国之重臣,还望小些力气。」 「阁老放心。」 对于毕自严,曹文诏是不敢放肆的,连忙拱手到。 「军棍不是廷杖,没那么多的花花绕,十军棍顶多就是几天走路有点儿瘸。」 「!!!」 听到曹文诏的话,毕自言瞪大了眼睛。 走路瘸腿,这还敢说不重? 这在场的还有好多六七十的老头儿,这一顿军棍下去,不得了(liao)了帐啊。 「若是如此,曹将军要打就先从我开始。」 闻言,毕自言上前道。 「群臣之过,因我而始,要杖责,也应该从我开始。」 「这。。。」 看着毕自言固执的眼神,曹文诏瞬间麻爪。 请教一下,没圣旨,打皇帝老师要挨多少军棍? 「今日之事,阁老有罪责,我等亦有罪责。」 这时,周应秋不知道从那里冒了出来。 「要挨这顿军棍,我们内阁辅臣、六部尚书俱有罪,请同责。」 「!!!」 站在毕自严身侧的韩爌听到周应秋的话,顿时差点儿骂出声来。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本来只是打刺头,你俩弄成全体都挨一顿,是几个意思? 而且,韩爌一转头,就看到周应秋颜色不善的看着自己。 好傢伙,为了让自己挨顿廷杖,你不惜自己也挨一顿啊。 而比韩爌更懵逼的是孙如游。 我这今年都七十好久几了,你看我这样子,是能挺一顿军棍的吗? 「周尚书,你这是何必呢?」 看着周应秋,曹文诏差点儿就骂了出来。 你填什么乱呢。 「毕阁老,我去请示陛下,如何?」 就当曹文诏拿捏不定的时候,站在他身侧的丁修适时的出声道。 「可。」 看了眼这个锦衣卫,毕自言脸色生冷的点了点头。 「。。。」 当丁修前去请旨之时,群臣又渐渐的窃窃私语了起来,尤其是知道了要挨一顿军棍之后,有那怕疼的,已经是两股颤颤。 此刻,没人为混到顿廷杖而高兴。 往日,大伙儿硬钢皇帝骗廷杖,那都是有一个固定流程的。 这个流程一般都是,先在民间造势,说皇帝如何如何,然后借势上本,规劝皇帝,然后惹得皇帝恼羞成怒,赏一顿廷杖给自己,这样自己就成了为民请命的代表。 不是这种因为不尊重首辅,不尊重上官而换来的啊。 而且,看毕自言现在这劝诫架势,他们还要谢谢人家毕自严呢! 当人群中的声音渐渐放大,有发展成吵闹之际,丁修带着刘时敏回来了。 「陛下有旨。」 手中抱着杆拂尘,刘时敏看着在场众人道。 「内阁辅臣、六部尚书,毫无官威,有损大明国体,着锦衣卫杖责二十,以观后效。」 「臣领旨谢恩。」 听到刘时敏的话,毕自严带着众人躬身行礼道。 「平白讨要一顿廷杖,你说你贱不贱啊。」 站在周应秋的身侧,徐光启没好气的对他道。 「怕什么,你也听到了,锦衣卫打又不是虎贲卫打。」 闻言,周应秋眯着个眼睛,小声嘀咕道。 「我估摸着,我们是能有垫子的。」 「你可真是个机灵人啊。」 听到这话,徐光启顿时就无语了。 既然这结果已经出来了,那就准备着挨打呗。 当锦衣卫将傢伙什都拉出来,要开始杖责之时,周应秋眼睛就是一亮。 第一个挨打的是毕自严,垫着软垫打。 被人按着,挨了一顿很轻,但绝对不是没感觉的板子后,毕自严就被人扶着站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周应秋就放心了。 扶着还能站起来,这是假打。 趴在长凳之上,还不等有人拿来垫子给他垫上,就见站在他前面的丁修已经抓住了他的手,小声的道。 「周尚书恕罪,陛下说了,周尚书耍小聪明,要实打。」 看着周应秋,丁修笑眯眯的道。 「?!」 闻言,周应秋大脑顿时宕机,而后就是一声惨叫。 「嗷!!!」 「抓紧了!」 按着周应秋的手,丁修看着后面负责按腿的人道。 「是!」 「哈哈哈。」 人群之中,看着周应秋的惨状,袁世振与徐光启两人都小声的笑了起来,就连毕自严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苦笑。 这厮想坑韩爌,结果先把自己给坑了。 后面的几个人,就轻松多了,依旧是垫着软垫打。 不过等轮到最后一个的韩爌时,又是一阵惨叫声传来。 等到打完后,韩爌即便是被人扶着也站不起来,只能由两个士卒架着。 「陛下说了,你们两人目无法纪,当众争吵,属实欠打。」 示意士卒将两个被架起来的人拉到一起,刘时敏抱着浮尘,眼神不善的道。 「臣,臣谢陛下开恩。」 挨了顿打后,此时周应秋脸色渗白,即便是被人架着,但还是连忙拱手道。 他怕了,皇帝这是在警告他,别飘。 而在他身侧的韩爌,也连忙拱手谢恩。 没趁机给他打死,皇帝这还是给了他面子。 「车马已经备好,诸位明公就且请回吧。」 就在这时,曹文诏带着几个士卒上前道。 「那他们。」 转头看了眼已经是一片肃穆景象的群臣,毕自言问道。 「毕阁老放心,待军棍打完后,我们就将他们送回京中。」 闻言,曹文诏先是一拱手,而后做了个请的姿势。 见状,毕自严也知道自己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跟着士卒离去。 还没等毕自严上马车,就听到了一阵惨叫声传来。 六七百人等着挨军棍呢,赶时间。 于是乎,南海子中就出现了这么一个奇景。 今天到了南海子的官员们,分了五队,排队等着挨军棍。 伴随着一阵阵的惨叫,今天的「大议」落下帷幕。 好消息是没打死人。 坏消息是,今后一旬,恐怕京城的行政能力会有下降。 随着一组一组的打完,本打算是来议事的众臣,可谓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正午时分,因为排在后面,终于挨完了军棍的洪承畴揉着自己的屁股,看着眼前递来的纸条,满脸的苦涩。 皇帝这打了人不算,还要诛心。 居然还要他们加急出一刊京报,将此次百官此次因为不尊重首辅而挨打的事儿,告诉天下人。 看着眼前纸条上,皇帝的印信,洪承畴满脸的苦涩。 今天的这破事要是印刷的发了出去,民间的百姓会怎么想,他不知道,但百官一定会恨宣政司恨的牙痒痒。 「王公,这。。。京报十日一刊,我们上月三十才出了一期,今天才初一啊。」 看着刚刚被人扶过来的王舜鼎,洪承畴开口道。 抗旨的胆子他是没有的,被逼着去送死也不敢抗旨,只能想办法看能不能搪塞过去。 「哎呦。」 捂着个屁股,艰难的爬上了来时的马车,王舜鼎一时顾不上对洪承畴答话。 这些个丘八下手也是没轻没重,也不看看他的年龄,居然下这么重的手,还有没有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了。 上了马车后的王舜鼎,看着刚上来的洪承畴道。 「你回去之后,就按照这纸条上写的内容,编撰一篇文章出来,就写这些人不尊重首辅,不尊重国体。」 王舜鼎和洪承畴两人,对那些个冲着毕自言大吼大叫的人是一点儿的好感都没有。 深谙官场哲学的王舜鼎,今天来参加大议就带了个耳朵,可是不打算发言的。 结果就因为一些个愣头青不服毕自严,让自己也吃了顿军棍。 「这是陛下在给首辅立威,别想着搪塞了。」 看着正在皱眉沉思的洪承畴,王舜鼎给分析道。 「你信不信,明天早上就会宫里的人,在宣政司门口等着,要将新出的京报拿给陛下看。」 「谢王公指点。」 听到王舜鼎的话,洪承畴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对于舆论的问题,皇帝很重视,这才设了宣政司。 传这张纸条的意思也很明白,要将这次群臣挨打的事儿说清楚,不能让谣言满大街传,更不能让传成又一次左顺门之事。 如果他明早刊印的报纸上没对此此事情的说明,他恐怕就不止是挨今天的这顿军棍了。 想明白了这点后,洪承畴连忙从马车上翻出了纸笔,开始构思文章。 大明的进士,都是文思敏捷之人,尤其是刚集体挨了一顿军棍之后,干活儿的积极性相当的高。 次日一早,看着新出炉,刚刚加急送到南海子来的京报,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有报纸在手,今后看谁敢来骗廷杖。 而且想来,这次毕自言这个首辅的威信,应该可以立起来了。(本章完) 第444章 拧巴皇帝 「皇爷,」 见到皇帝看报看的认真,刘时敏小声的说到。 「昔年,世庙在时,曾赐与臣下四块银章,奴婢觉得可以给毕阁老一块银章。」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银章?」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转过头,看着刘时敏道。 「详细说说。」 「是。」 闻言,刘时敏连忙开口解释了起来。 这个赐银章的事儿,和朱由校给宋孙承宗的密匣挺相似的。 嘉靖六年,嘉靖对刚刚入阁的张璁说:「朕有密谕,卿勿令他人测知,以泄事机。」又亲谕言:「朕与卿帖皆亲书,虽不甚楷正,恐代写有泄事情。」 张璁回应「圣心慎重之至,尚恐出入封识莫为左验窃闻。」 同时,张璁引仁宗(大胖子)赐大学士杨士奇等银图书准密言奏事之例,请世宗赐予印记以达成君臣间的秘密交流。 随即,嘉靖採纳了这个建议,分别给内阁大学士杨一清、张璁、翟銮以及吏部尚书桂萼银章各两枚。 其中,给杨一清的是「耆德忠正」和「绳愆紏违」。 给张璁的是「忠良贞一」和「绳愆弼违」。 给翟銮的是「清谨学士」和「绳愆辅德」。 给桂蕚的是「忠诚静慎」和「绳愆匡违」。 印上字的不一样,表明了嘉靖对不同人的态度,就不多作解释。 当然,日后这八块银章和密奏制度,也渐渐的被破坏,而随着嘉靖完全掌握了朝堂的权力,嘉靖二十三年后,就不再赐予臣子银章了。 顺带一提,据说严嵩也得了块「忠勤敏达」的章。 「不一样。」 听完了刘时敏的叙述,朱由校摇了摇头。 嘉靖的银章密奏制度,实际上是为了平衡朝堂上的权力,让自己能控制朝堂。 但他和嘉靖的治国思路不一样。 嘉靖入朝那时候,两眼一抹黑,又没握枪桿子的想法,也就只能用这种比较温和的方式。 而他一个开了挂,知道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另外就是枪桿子、印把子、钱袋子都在他手里,他不担心把锅打破了。 「不过你说赐印,朕到是有个想法。」 突然,朱由校向刘时敏问道。 「三省六部,宫里有收藏的三省官印吗?」 「三省六部?」 听到朱由校的话,刘时敏瞪大了眼睛。 三省六部,中书、尚书、门下三省,不过这是唐朝的说法。 宋朝的三省是中书、尚书和枢密院。 而元朝则是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分掌行政、兵权、监察。 其中,中书省是啥?就是宰相,放后世就是代表最高决策的人大。 但问题是,大明的中书省,连带着宰相一起被废了啊。 「有吗?」 没有理会刘时敏的惊讶,朱由校问道。 「有。」 见到皇帝执着,刘时敏只能点了点头道。 「三省六部是前唐的说法,当年,太祖皇帝废中书省后,中书省的官印就被毁了,但还是藏有前元的官印。」 「没有中书省,是不行滴,但有中书省,也是不行滴。」 看着刘时敏,朱由校说出了两句完全矛盾的话。 躺在椅子上,朱由校手指摩挲,琢磨着怎么才能做既要又要。 既要,是内阁能够拥有行政权和决策权,不像现在,给别的衙门行个文,都要借用翰林院的大印。 而又要,则是要保证皇权大于相权,能对自己进行监督,但又不能掣肘。 「你去把那块印给朕找来。」 用手点了点刘时敏,朱由校小声的道。 「不要让人发现。」 「奴婢明白。」 刘时敏也知道皇帝的想法很疯狂,但皇帝都开口了,他也只能去做事了。 看着刘时敏离去的身影,朱由校忍不住磨牙。 中书省,代表着决策权,权力被收缴到了皇帝这里。 门下省负责审查,这个权力被分给了科道。 尚书省负责执行,权力被分给了六部。 「要不学米国佬,弄个议会制度,将封驳权从六科剥离出来。」 突然,朱由校脑中灵光一闪,有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但随即,他就摇头将这想法甩了出去。 设议会的目的是监督,就必要设议长,这不就是当年张居正在决策的同时,又控制六科监督六部的套路么。 而且设议会,到时候特娘的朝堂上恐怕吵的比现在还厉害。 这么想着,朱由校就离开了旧衙门,来到了校场之上。 恰好,此时正好有场球赛,虎贲卫前营对从龙营。 南海子的球赛,休息时间谁都能看,算是个与民同乐的项目。 同丁修一起坐在自己的专属看台上,观赏双方在赛场上拼搏。 突然,朱由校眯着眼睛看向了场地边缘,向丁修问到。 「那一大一小俩女孩儿是谁?不是宫女吧?」 对于伺候自己的宫女,朱由校还是知道的,都是有专门的服饰的。 这俩一身平民衣服的,一看就不是自己碗里的。 「。。。那我去打听下?」 听到皇帝又和自己问女孩的信息,丁修只感觉头皮发麻,但皇帝发问,他又不能没表示。 听到丁修的话,朱由校就察觉到了一丝不情愿。 转过头去,就看到这厮板着个脸。 「你这什么表情啊?」 「陛下,上次皇后娘娘那事儿。。。」 看着皇帝,丁修支支吾吾的道。 「。。。。」 闻言,朱由校就陷入了一阵沉默。 得,这厮ptsd了。 「你把朕当什么人,见一个上一个的大种马?」 笑着锤了下丁修的肩膀,朱由校摇头道。 「你替朕去将皇后找。。。」 说到一半,朱由校就摇了摇头,将话收了回去。 「看球。」 连续看了两场球赛,一直到刘时敏从宫里找来了前元的中书省官印,朱由校也没想到好办法。 从刘时敏的手中接过前元的中书省官印,朱由校仔细的打量了起来。 长方板钮,无穿孔,铜质,范铸,由印身、印钮两部分组成,印面正方形,印文为九迭篆朱文「中书门下之印」六个字。 ps:这块印的描述是北宋中书省之印,宋太祖干德三年,重铸中书、门下,枢密院三司使印,出土于吉林舒兰县白旗乡嘎呀河村古城,现藏于吉林市博物馆。 至于说为啥在东北出土,提示一下,靖康耻,犹未雪。 噹啷一声,将那块前元的印信丢到桌子上,朱由校忍不住开始又开始磨牙。 「皇爷,要不按此印信,仿制块内阁之印?」 看着愁眉苦脸的皇帝,刘时敏小声的提议到。 「你怎么不说将朕的玉玺直接给内阁呢。」 闻言,朱由校没好气的看向刘时敏道。 「奴婢失言。」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这话,就差说他想造反了。 「起来吧,别跪来跪去的。」 知道自己话说的重了,朱由校只能抬手让刘时敏起来。 「你前面说的对,但也不对。」 从地上站起来,朱由校在堂中转了起来。 「是要给印,但这印是要给毕自严的,而不是给内阁的。」 终于,朱由校下定了决心,拉出块宣纸,在上面写下了六个字「内阁首辅之印」。 想了想,朱由校又觉得不对,提笔划掉了内阁两个字,而后又写下了一段话。 「家贫思贤妻」 「国乱思良臣。」 看着自己写下丑的批爆的几行字,朱由校摇了摇头。 「将这些字抄一遍,用楷书。」 将笔放下,从桌前退后,朱由校转头对刘时敏道。 「是。」 闻言,刘时敏也不意外。 皇帝的字写的丑,这都是日常了。 小心翼翼的抄完了皇帝的字后,刘时敏看向皇帝,等候下一步的吩咐。 「知道怎么刻吧?」 指着桌上的条文,朱由校向刘时敏问道。 「印文是首辅之印,印背上刻批语。」 闻言,刘时敏当即道,这点傻子都能看出来。 「对咯。」 满意的点了点头,朱由校对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贊。 「那皇爷,用什么料刻呢?」 就在这时,刘时敏出声音又问道。 「是金料、银料、铜料,还是木料。」 「料。。。」 听到这话,朱由校就顿住了。 刘时敏看似在问材质,但实际上问的是要不要形成惯例。 印绶,是有一套严格制度的。 以秦汉为例,印分金印、银印、铜印之等;印上有纽,纽作龟纽、鼻纽之别;绶有绿绶、紫绶、青绶、黄绶、黑绶之差。 而大明则是按照高低分为银印和铜印,金印那都是藩王和赐给外国国王的。 而木头刻个印,代表的则是临时。 「用什么料。」 听着刘时敏的话,朱由校陷入了一阵纠结之中。 如果用银料,就会在官场上放出一个消息,就是他要恢复相制,以后成为惯例。 这在如今的这个情况下,不是个好事。 「用木料,不过,用金丝楠木的。」 眼珠子一阵滴熘熘的转悠,朱由校一挥手道。 「你再替朕草拟一封圣旨,大意就是朕今尚幼,要安心练兵。。。」 说到这里,朱由校又挥了挥手。 「是要安心读书,朝中大事问朕,小事,悉由毕自言决断。」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脸色古怪的点了点头。 皇帝这既要又要的样,可真看得人拧巴啊。 从桌上拿走皇帝写下的字,刘时敏就转头去寻匠人,雕刻印信。 而就当京城大搞政治建设时,辽东却也不平静。 虽然皇帝要他带兵回京献俘的圣旨已经到了,但同时传到的还有一道要他安顿好辽东后,再带兵回去。 为此,即便是传回了努尔哈赤死的消息,熊廷弼也没急着踏上回京的路途。 他可不想,他回京见趟皇帝,回来辽东又让建奴给祸害了。 为此,熊廷弼搁辽东又开始了一轮调兵遣将。 阿敏带着的降人,安排在了广顺关外,他爹舒尔哈齐当年打算自立的时候,就是打算在这里建窝,现在让阿敏在这里也算是一种传承了。 秦家兄弟和白杆兵被留在了叶赫部旧城,一方面是监督那些个被「解放」的叶赫女真,一方面是向北,劫掠逃跑的建奴。 开原城的防务,被移交给了张名世率领的四千南兵营,戚金要被带回京城。 尤世功留守铁岭,贺世贤驻渖阳,侯世禄移驻鸦鹘关。 童仲揆、张神武等四川、云南都司将领同他一起返京。 而姜弼所带领的武靖营,则是移驻定辽右卫,交给了杨镐调遣。 公平的讲,杨镐这一年来干的不错,很好的完成了袭扰建奴后路的工作,而熊廷弼如今将武靖营,这个辽东本地兵马交给他的意思也很明确,给你增兵了,别说我老熊不给你杨镐机会。 抚顺关外,萨尔浒旧战场之上,白旗招展,长幡飘飘。 「将士们,我大明,赢了!」 头缠白布,看着一具具已经被架在了火上的枯骨,熊廷弼眼含热泪,将手中的酒缓缓的倒在了地上。 「杨某给众将士赔罪了!」 与熊廷弼相同的,是被熊廷弼叫来了萨尔浒的杨镐。 没人是铁石心肠,即便失败的原因是朝廷催促的甚急,但这些人说到底都是他杨镐的手下。 「点火吧。」 随着一声令下,火光沖天,一具具尸骨,在火光中化作飞灰。 傍晚时分,待到稍晚后,自有人拿着陶罐上前,将骨灰装好封坛,带回去。 「部堂。」 待祭拜完后,傍晚时分,熊廷弼的临时行辕之中,有士卒来到熊廷弼的身边。 看向来人,熊廷弼开口问道。 「萨尔浒之战时,几位阵亡的将军尸骨找到了吗?」 「大多都找到了,但杜松将军的尸骨被建奴带走夸功,我们拷问了很多俘虏的建奴头人,他们也不知道被带到了那里去。」 惭愧的低下头,士卒声音低沉的到。 不管杜松怎么轻功冒进,致使大军失陷,但都是大明的家事,却被建奴拿走尸体夸功,很是让人恼怒。 「哎。」 闻言,熊廷弼嘆了口气,目光转向了堂中的数口棺材。 总兵官王宣、总兵官赵梦璘、参将柴国栋、游击将军王浩、游击将军张大纪、游击将军杨钦、游击将军汪海龙。 这还只是西路军战死的高级将领,若是再算上其他两路和中低级将领,萨尔浒之败死伤三百多员,差点儿就打的大明军界青黄不接了。 「令人将这些棺椁装上马车,回京吧。」 嘆了口气,熊廷弼从地上站起来,下令道。 「是!」 一拱手,那士卒就出去传令。 很快,熊廷弼的经略卫队就带着一车一车的骨灰罐与一副副棺材,向着渖阳而去。 「希望你回京之后,还能回来吧。」 站在抚顺城的城头之上,看着离开护送熊廷弼离开的队伍,杨镐摇头嘆息道。 身为一个文人,对大明的政坛,他很是绝望。 因为大明的政坛上,有一个怪像,越是能干事儿的人,越是有罪。 对于杨镐的担心,熊廷弼自己也是清楚。 他能在辽东安稳的留到如今,全是靠着皇帝用冯三元和顾造的全家换来的。 如今,建奴已灭,熊廷弼心里也有些担心,会不会面临一个兔死狗烹的局面。 不过,即便如此,熊廷弼依旧踏上了回京的旅途。 带着四千余兵马,经过了近一个月的长途跋涉后,终于赶在十月走完前,回到了京城。(本章完) 第445章 熊廷弼封侯 第445章 熊廷弼封侯 印者,信也。 给毕自严赐印,那自然是文武百官都要到了,不然这印就没个公证。 文华殿之中,丹陛之上是空的,皇帝并没有亲自到场。 小官小吏都在大殿之中看着,六部尚书则是在丹陛之下,一同观赏刘时敏身侧太监手中托盘上的大印。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毕公。」 看着毕自言用打绶将印挂在身上,刘时敏又令人呈上来一个木盒。 官印,不管古今,作为行使权力的信物,保管自是有一套规矩,专人专管,还有专门的印盒。 以唐代为例,尚书省二十四司印,系纳值厅,每郎官交值时,吏人悬之臂以相授,可见保管之严。 而在官印的使用上,也是有一套流程的,凡是需要加盖此印的公文,必须由主管长官签字,并经校对后,再由「堂头」审核无误后,方可盖印。 而如果把印丢了。。。轻则降职罢官,重则掉脑袋。 当然,再是严格的保管措施,在利益的面前,都会促使人铤而走险,就比如,暗中给锁印的匣配个钥匙,用的时候偷出来,用完再还回去。 这事儿历史上不是没发生过。 李唐宪宗时期,名臣裴度在政事堂当宰相时,某日发现政事堂大印不在印匣里,左右一时惊惶,但裴度却不慌不忙,而是命人接着奏乐接着舞。当大伙儿喝酒喝到后半夜时,左右来报,印自己回来了。 当大家酣饮到后半夜时,左右给裴度报来喜讯,说官印莫名其妙地又回来了,于是,大家尽兴而归。 裴度能有这办法很好,但其他人还是很害怕,最终就又想出了个办法,根据南宋王明清所撰的《挥尘录》记载,北宋时,宰相入省,必先以秤秤印匣而后开。 如果称出来的印匣重量不足,干脆就别开了,免得需要上报失印,大家一起吃瓜落。 据说,蔡京任相时,就碰到过一次,「一日秤匣颇轻,疑之,摇撼无声」。 于是,当日蔡京就说「不须启封,今日不用印」。 待到第二天再秤,分量正常,遂开匣用印。 能让蔡京都瞒着等人用完再送回来,可见古代印信这玩意儿有多重要。 待到刘时敏等一众太监离开,周应秋等人纷纷上前恭贺。 「好东西啊。」 看着被用紫色大绶挂在腰后的大印,尤其上面那金丝楠木所独有的木纹,周应秋双眼都有些沉醉。 这哪怕是初入官场的雏鸟,都能明白这东西象徵着什么。 这是相权啊。 有了这块印章,大明的内阁首辅,才算是名副其实。 「可惜,是块木的。」 站在周应秋的身侧,袁世振小声的道。 「不可惜,不可惜。」 闻言,周应秋摇头道。 「有一就有二,焉不知你我不可呢?」 又看了一眼那块首辅之印,周应秋心理喃喃道。 「恭喜毕公啊。」 对毕自言拱了拱手,韩爌口不对心的恭贺道。 此刻,韩爌是真的心凉了。 皇帝给毕自言一块首辅之印,不但充分的表明了对毕自言的支持,还给了毕自言行文各部的权力。 这是昔年的高拱、张居正都比不上的权力。 昔年的隆万变法,靠的是什么,靠的是隆庆用自己的死,给大明的变法开了个口子,靠的是用自己的遗诏,给高拱、张居正二人站台。 而且,在高拱上书逼宫后,即便他手中有遗诏,李太后还是反手就将高拱给抽回家了。 而毕自言拿到的这块印是什么,这是皇帝的鼎力支持。 更通俗的说就是,皇帝将自己的那块印,拆开后下面的印面给了毕自言,而自己手里就剩下了个印纽。 如此信任朝臣的皇帝,大明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 「诸位。」 虽然腰上挂着个木头印有些不习惯,但毕自言还是很快就适应过来,同现场的官员一阵寒暄之后,他转头对在场的众多官员道。 「后日,熊经略就要率军从辽东回来了。陛下令其午门献俘,各衙门要做好迎接准备,万不可失了我大明的脸面。」 「谨遵首辅之命。」 听到毕自言的话,周应秋就带头拱手到。 皇帝名为赐的是「首辅之印」,但实为「宰相之印」。 在场众人在南海子领了一顿军棍后,这伤才好的差不多,还没忘了痛,当即跟着一起拜道。 「谨遵首辅之命。」 「陛下。」 看着在场百官下拜的身影,毕自言一手背在身后,可能是印有些重,毕自言第一次在大明的朝堂之上,下意识的将腰杆子挺了起来。 对于毕自言在文华殿上的敢想,朱由校没兴趣知道。 他此刻,正在对自己新的军事制度构想进行最后的修改。 熊廷弼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和熊廷弼商议之后,待他对辽东的军政进行最后一次大改,然后熊廷弼就能从辽东抽身了。 这自己一个没上过战场,粗通理论基础的键盘侠,见一个战场拼搏,打崩建奴的帅才,突然有些紧张是怎么回事儿? 在皇帝的紧张之下,时间很快就到了献俘之日。 在已经回京的豹韬卫的护卫下,朱由校带着徐婉儿,抹黑悄默默的回到了紫禁城。 这种大典,还是要在紫禁城举行,才能以壮国威。 一大清早,当朱由校来到午门之后时,礼部官员已经身着朝服,带着城里城外、京里京外的里正、乡绅、老人各色人等,在这里等候。 早在前一日,锦衣卫就已经在午门楼前楹正中设御座。 而在大典当日,锦衣卫在午门前的御道东西两侧设仪仗,教坊司在仪仗之南也按东西两侧陈设大乐,鸿胪寺则是在午门前设两名贊礼官员,东西相向而立。 设承制官一员于午门前的东侧,面西而立(来去是梦)。在承制官员稍南另设宣制官一员,面西而立。 文武百官及诸蕃国使者,客人等,侍立位于午门楼前御道之南,按文东武西排班。 午门前御道东侧,陈放摆放露布(捷报檄文)的大案,并设宣展官一员,展示官二员。 刑部献俘官则是位于午门前御道东侧稍南的位置,面西而立。 而作为这场大典的主角,熊廷弼则已经带着众多将校,在午门前御道西侧稍南的位置,面北而立。 待到太阳旭日升起之时,随着一声炮响,大典正式开始。 引礼官引导文武百官东西序立,并引导进献露布官员手捧捷报放置于大案之上,退回就位。 随着礼乐奏响,朱由校带着徐婉儿来到午门城楼之上升座。 见到皇帝、皇后这两口子已经正襟危坐,丁修一甩手中的鸣鞭,全场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进!」 得到信号之后,站在楼门之下的礼部贊礼官一声高喊,进献露布的官员面向午门行四拜礼,礼乐再次奏响,平身后乐止。 「臣辽东经略熊廷弼,报捷!」 身形壮硕的熊廷弼,穿着一身大红色官袍,上前在午门前跪下,高声奏道。 伴随着礼乐声起,由内阁辅臣韩爌亲自操刀所拟,兵部尚书黄克瓒亲自念出了捷报檄文。 待到念完捷报之后,终于来到了最重磅的时刻。 「献俘!」 随着贊礼官的一声高喊,戚金等人亲自压着建奴代表来到了献俘的位置,将俘虏们踹跪在午门之前。 就在这时,同样跟着熊廷弼一起回来的孙承宗上前,跪倒在午门御道前,声如洪磬道。 「臣辽东巡抚孙承宗,奏请将建奴斩杀,请旨!」 「万历四十六年,建奴贼首努尔哈赤,不识天数,作乱犯上,致使辽东百姓流离失所。」 同样都是从翰林院出来的,孙承宗的文采自然也不是若的,伴随着他铿锵有力的诵读,在场文武众人听的无不握紧拳头,怒视建奴。 待到孙承宗言罢,向午门伏地而拜。 此刻,全场一片肃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的等待着来自紫禁城午门之上的圣旨。 「拿去!」 看着跪在午门前御道之上,一文一武的两个大红人,朱由校一挥手道。 「拿去!」 随着皇帝出声,聚在午门之上的勛戚大臣随之附吼。 「拿去!」 随着一传二,二变四,四变八,自午门由上而下,直至守卫于午门前的三百六十名金吾将军齐声应和。 声震如雷,天威赫赫,这些好不容易活着带回到京城的建奴头人早已是被吓的魂不附体。 按照以往的献俘典礼,这应该就是完了。 但朱由校是谁,天启,一个不遵常理的皇帝。 「抬上来,抬上来!」 身着一身崭新的盔甲,早已等在午门之下的黄得功赶快挥手,示意手下的人将东西抬出来。 看到这一幕,礼部的贊礼官也不意外。 这都是早就排练过的,连草蓆子都铺好了,防止这些建奴的血污染了大明的紫禁城。 「上铡!」 随着一声怒吼,六十四个建奴同时被押着扣在了铡刀口上。 「铡!」 伴随着咔嚓咔嚓声响起,一颗颗建奴脑袋被砍了下来。 接下来,这六十四颗脑袋就要传送天下,以正视听。 接下来,就是皇帝在午门之上,接受百官朝贺,同时令英国公张维贤收回酺醢果酒颁赐内阁、六部主官。 同时,一封《平建奴诏》昭告天下。 诏曰: 朕缵承洪绪,统理兆人,海澨山陬,皆我赤子,苟非元恶,普欲包荒。属者建奴小丑努尔哈赤,猥以下隶,敢发难端,窃据建州,役属明土。遂兴荐食之志,窥我大明之境,开原铁岭之间,鲸鲵四起,渖阳辽阳之境,锋镝交加,致使人民离散,士卒苦楚。 于是少命大军,第加薄伐。抚顺一战,已褫骄魂,而贼负固多端,阳顺阴逆,求本伺影,故作乞怜。册使未还,凶威复扇。朕洞知狡状,独断于心。乃发京营羽林之材,无吝金钱勇爵之赏,必尽弁服,用澄海波。 仰赖天地鸿庥,宗社阴骘,神降之罚,贼殒其魁,而王师水陆并驱,正奇互用,爰分两路,并协一心,焚其刍粮,薄其巢穴。外援悉断,内计无之。于是同恶就歼,群酋宵遁,居所付于烈火,林海尽沸,戈甲积于高山,氛浸净扫,虽百年行恶之寇,举一旦荡涤靡遗。鸿雁来归,熊罴振旅,汉家之德威播闻,除所获首功,封为京观,仍槛致建奴贼首六十四人,弃尸稿街,传首天下,永垂凶逆之鑑戒,大泄神人之愤心。 于戏,我国家仁恩浩荡,恭顺者,无困不援;义武奋扬,跳梁者,虽强必戮。兹用布告天下,昭示四夷,明予非得已之心,识予不敢赦之意。毋越厥志而干显罚,各守分义以享太平。 凡我文武内外大小臣工,尚宜洁自爱民,奉公体国,以消萌衅,以导祯祥。更念彤力殚财,为日已久,嘉与休息,正惟此时,诸因东征加派钱粮,一切尽令所司除豁,务为存抚,勿事烦苛,咨尔多方,宜悉朕意。 待到兵部尚书黄克瓒念完《平建奴诏》,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要在文华殿上了。 闲杂人等被送离午门之前,文武百官入殿议事。 待到皇帝在龙椅上坐下,刘时敏一甩手中拂尘,往前走了两步,而后就有两个小黄门拉开了一封长一丈,宽两尺,犀牛角,祥云纹路的圣旨。 「辽东经略熊廷弼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幼沖,初践大位,常恐有负祖宗之託,万民之奉,惟以承祧为重、固社稷之攸,兢兢夙夜,惧不克堪,尚赖文武亲贤,化理爰暨,与民更始。」 「自戊午以来,辽东失陷,百姓无存,我国家威严尽丧,皇考闻廷弼经文纬武,谋勇双全,诏卿都师辽东,征讨建奴。」 「今辽东大捷,军威沖振,又败贼兵,斩贼三子,败其众两万有余,朕心甚悦。」 「录破建奴之功,兹特进后军都督府右都督,论平奴拒敌之功,封江夏侯,岁禄千石,缕缕之忠,惟天可鑑!」 「累朝成宪,布德施惠,诏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随着刘时敏拉长声音念到最后,整个文华殿上,寂静非常。 卧槽,封侯了。 对于熊廷弼在辽东立下的功劳,大明的文官们都知道,也有很多人想捞这个功劳,摘现成的果子,虽然没成功。 但他们根本就没想到,这个功劳在皇帝的心中这么大。 封侯! 要知道,昔年李成梁搁辽东打生打死,也就封了个宁远伯,而戚继光更是没捞到。 这皇帝上来就给熊廷弼封侯,虽然没赐下世券,只是个流爵,但这也足够的让人心惊胆战了。 这尼玛谁提出来的? 不知道封侯这种事情需要文官审核吗? 熊廷弼这厮在朝堂上就是个孤臣,没人帮他说话,他一辈子都别想封侯! 「熊爱卿平身。」 知道自己这一手突然袭击,有些不地道,朱由校笑着从御座上站了起来,对下方的熊廷弼道。 看着上方一脸和煦的看着自己的皇帝,熊廷弼连忙将头磕在地上,大声的道。 「臣,臣谢陛下隆恩!」 (本章完) 第446章 接着改,接着试 「拿出来。」 没有等有人跳出来瞎哔哔,朱由校一挥手,就有人奉上了一整套的侯爵服饰。 从小太监的手中拿起冠戴,朱由校走下了丹陛。 大明的冠戴制度,是在宋代梁冠制度的基础上,进行了更进一步细节上的补充,其中一梁至七梁为九至一品官,勋爵为超品,伯爵和侯爵同为戴七梁冠,公爵为专供八梁冠。 为了与官员区分,侯爵的冠戴上则加有笼巾貂蝉、立笔、香草等装饰,前后使用玳瑁为蝉,并且左插雉尾。 「陛下,臣。」 看着皇帝,走向自己的皇帝,熊廷弼嘴蠕动几下,不待说话,就见皇帝从他的头上取下了本来的冠戴,而后将手中的冠戴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替熊廷弼正好冠戴后,朱由校退后一步,看着精神了一些的熊廷弼,满意的点了点头。 「朕与熊爱卿书信往来许久,但这还是第一次相见吧。」 这时,朱由校才终于开口道。 「回陛下,确是如此。」 看着眼前年轻的皇帝,熊廷弼不敢怠慢,连忙道。 「但从陛下与臣的书信中,臣亦能感觉到陛下之远见,敬佩非常。」 谁说熊廷弼不会拍马屁了。 这既然能亲自见到皇帝,那肯定就是要说几句好话了。 「朕不过拾人牙慧,那里能到能让熊爱卿敬佩的程度。」 挥了挥手,朱由校笑着坐回到龙椅上。 转头看了眼刘时敏,就见到刘时敏一甩拂尘,吊着嗓子大声喊道。 「有事出班早奏,无事捲帘退朝。」 「??」 见到皇帝的这一手,内阁首辅、六部尚书、熊廷弼、孙承宗这些早得到消息的人,自是无动于衷,而其他的人嘛。 兵科给事中薛凤翔刚迈出了一只脚,但随即就收了回去。 大喜的日子,还是不要给皇帝,给大伙儿添堵了。 「退朝~」 见到没人往出来跳,朱由校起身就进了后殿。 而随着刘时敏的一声高呼,文华殿上的群臣也纷纷列队离开。 不过在这之前,刘时敏还是下了丹陛,对着一些需要单独面见皇帝的人道。 「熊经略,孙巡抚,请。」 「请。」 从辽东回来的两个封疆大吏,加上内阁辅臣、六部尚书,英国公、定国公,以及跟着熊廷弼回来的众多将校,一起来到了西苑之中。 紫禁城,谁爱待谁待。 被人引着进了西苑后,先去放水,然后休息一会儿后,众人材在万寿殿的万寿殿外等候皇帝。 「江夏侯。」 万寿殿门口,一众官员分了好几坨,英国公张维贤和定国公徐希皋两人,满脸笑意,一左一右的拉着熊廷弼闲聊。 「今后,可还需要江夏侯多担待一二啊。」 「不敢,不敢。」 虽说常干伸手要打笑脸人的事儿,但熊廷弼对眼前的这两位,是没什么恶感的。 一个是没必要,他又不知道人干了啥坏事。 二个是这位定国公徐希皋,可谓是皇帝的准丈人。 他虽然封侯有些飘,但还没飘道这程度。 「这话说到那里去了。」 早就被皇帝嘱咐过的张维贤闻言,拍着熊廷弼的肩膀道。 「自我家先祖张辅战死土木堡,我大明的武人,过的苦啊,兵事上总是要受那些个文人置喙,打了胜仗还好说,打了败仗我们这些人就是第一个要砍头的啊。」 「如今,陛下有意重振武风,这今后五军都督府的担子,熊经略要挑起来啊。」 「不错,不错。」 这时,徐希皋也跟着开口道。 「这封了侯,就是我大明的武勛,陛下也希望我等武勛,能多多向熊经略请教,好为我大明出一分力。」 「。。。」 听着眼前两位国公的话,熊廷弼是越听越不对劲。 听到最后,他人都有些麻木。 他怎么感觉,脑袋上顶着的侯爵冠戴,有些沉重呢? 「进来吧。」 就当熊廷弼麻木之时,刘时敏出了万寿殿,对等候的众人道。 「臣等恭请圣安。」 排着队进了万寿殿,众人没看到皇帝,但还是躬身行礼道。 「往日里,建奴势大,辽东危急,朕是甚不安。」 刚放了水,换上了一身宽松的道袍,朱由校从后堂里熘达了出来。 「如今,熊爱卿大败建奴,更是阵斩努尔哈赤三子,去了朕心中一大患,朕这才稍安啊。」 「臣不敢当陛下如此夸赞。」 听到皇帝的话,熊廷弼有些如坐针毡,连忙躬身到。 皇帝对他优待,更是给他了一个巨大的责任。 即便是熊廷弼这样一个能文能武,性情豪爽之人,都觉得有些压力太大了。 「有功就是有功,再谦虚,就没意思了。」 万寿殿里,虽然平日里不住人,但擦拭还是有的。 为此,也没荒废到四处尘埃的程度。 「坐,都坐。」 看着在场众人,朱由校摆了摆手,自有太监给他拉开椅子,让皇帝落坐。 见状,孙承宗也不意外,上次他回来就是这样座谈,当即就拉着熊廷弼落座。 「众将校的赏赐,等会儿再说,现在先说重要的。」 一开口,朱由校就给今天的座谈会定下了基调。 「现在内阁首辅、六部尚书都在,朕想听孙师说说,辽东民治,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回陛下,如今辽东已过危机,臣正在令人加紧修葺房屋,安顿百姓。」 对此,孙承宗自是早有准备,当即从袖子中拿出一本奏章,递给了身后的小太监。 紧接着,孙承宗就开始给在场众人讲自己在辽东干的事情。 说来也简单,就四个字,基础建设。 经过了几年的祸害,辽东现在是渐渐的恢复过来一丢丢的元气。 卫所制废除,新设知府、知县衙门,通过这一过程,辽东建起了四十多个屯田卫所军,用来大搞基础建设。 伐木、修路、屯田、修建水利设施、建房,通过这一轮的建设,辽东四个新设府级官府,已经拉了起来。 「孙师的能力,朕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合上孙承宗的奏章,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头道对刘时敏道。 「把今年的贡茶给孙师拿上一份。」 「臣谢陛下。」 闻言,孙承宗对皇帝躬身行了一礼后,在位置上坐了下来。 「工部派去查北清河船厂的人,有回报吗?」 看向工部尚书徐光启,朱由校开口问道。 「回陛下,还没有。」 闻言,徐光启出声道。 「但陛下特点的那个钦差杨涟,送了本奏章到工部,请我代为传奏。」 说着,徐光启从袖子中拿出一本奏章,交给了小太监。 「杨涟说,他在山东郓城教谕任上时,发现县内有白莲教逆贼活动,向当地知县提议要进行防备,但知县不同意。」 「白、白莲教?!」 刚伸出手要接小太监递来奏本的朱由校,听到这话,猛的抬起头来。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把啥事儿给忘了。 山东白莲教造反。 「这事朕知道了。」 挥手示意太监将奏本拿走,朱由校转头对刘时敏吩咐道。 「你记一下,让锦衣卫派人到山东去查查,民间到底有没有白莲教意图造反。」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连忙点头,在自己的备忘录上记下了一条。 「孙师寻赵吏,想要在辽东建船厂的事,赵吏已经与朕说过了。」 看向孙承宗,朱由校开口到。 「朕从内帑拿出十万量银子给赵吏,让他与那个卫什么的一起在娘娘宫开船厂,你这个辽东主官要看着点,帮扶一二,指不定辽东屯田上去了之后,京城的粮食要经渤海,从辽东运来。」 「臣,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孙承宗点了点头,但又感觉到不对。 为什么皇帝要说辽东主官,而不是巡抚呢? 「接下来,就是朕要说的第二件事了。」 从桌下拿出一个小本本,朱由校看向在场众人道。 「我大明在省一级的衙门,一直都是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司,这三个衙门负责,自宣宗时起来,大明与各地的联繫渐渐减弱,这才又设了巡抚衙门,由都察院御史官员兼任,进行督管,后来就成了常设。」 「但巡抚与各地布政使、按察使之间常生龌龊,而且巡抚所辖地域也往往与其他官员有所重迭,以至矛盾丛生。」 「自朕登基以来,深感官制混乱,就想将巡抚从御史职责中摘除出来,另取官名,以正朝纲。」 说着,朱由校示意太监将早已经准备好的小本本发给在场众人,让他们议论。 「。。。」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众人都没吭声,而是认认真真的看起了皇帝发下来的材料。 皇帝说的这个事情,和现在孙承宗的职责没什么区别,辽东一分为二,熊廷弼管军,孙承宗管政。 「陛下是想,废除承宣布政使司制,重定我朝行省一级的制度?」 大明的布政使司,全名应该叫承宣布政使司,比如山西承宣布政使司。 看着皇帝,毕自言摸着自己的鬍子询问到。 「不能说废除,只能说将一些个事情正式的定下来。」 摇了摇头,朱由校看着毕自言道。 「宣宗之后,朝廷屡设巡抚,权责侵蚀,布政使地位下降,已经无法再提调一省政事之职了。」 「总叫巡抚,给朕的感觉很不好,所以朕就想换个名字,叫黜置使,将制度确立下来。」 「那原来的三司衙门的权责该怎么分?」 看着皇帝,袁世振忧虑的问到。 「布政使管行政和财赋,按察使管司法刑狱、监察按劾、治理驿传,都指挥司管兵事。」 「若是新设黜置使,统管三司,这权责会不会大了些,以致生成藩镇?」 「都指挥司的兵马要进行分流,只负责自己境内的守御问题。」 听到袁世振的话,朱由校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转头看向黄克瓒道。 「自于少保去后,兵部侵蚀五军都督府权责,现在熊经略已是后军都督府右都督,兵部是不是该将这部分权责,还给后军都督府了?」 「??」 听到皇帝的话,黄克瓒的脑门上瞬间就冒出了几个大大的问号,这还有我的事儿? 被坐在身侧的徐光启用胳膊肘捅了一下,黄克瓒才反应过来,连忙低头道。 「臣听陛下的。」 「听朕的?要是都听朕的,那朕就高兴了。」 闻言,朱由校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了一句。 「朕一直想对辽东的军事进行一个调整,既然说到这里,那今天就好好的说说。」 说着,朱由校看向熊廷弼道。 「朕让你对辽东进行军改,改的如何了?」 「启奏陛下,除需返回各镇客军外,辽东本地主军,都已按照陛下所示,以武靖营为首,新编十八营,合计五万四千人。另有屯田卫所军四十四个,不分男女老幼,每卫万人。」 说着,熊廷弼也拿出了一封奏本,递给了身后的小太监。 今天的议事,都是提前有准备的。 「请陛下御览。」 「卫所制,要废,但也不能全废,大明上百万大军,如果全吃朝廷的饷银,那一整年的税收,都不够养军的。」 看着在场众人,朱由校令人拿出一张巨大的舆图,在堂中拉开。 「所以,朕就想要先在辽东试试,对本地兵马分为五军都督府的正军,和辽东黜置使下辖的辽东都司统领的守备军。」 从上位走下来,带着众人来到舆图前,朱由校指着地图给众人道。 「那十八营的新军,就划给后军都督府所属,粮饷由朝廷来出,四十四个屯田卫所军,待到屯田结束后,按户分地、分房,出丁,出粮,组成守备军,平时由辽东都司管辖,战时由后军都督府调遣。」 站在皇帝身侧,熊廷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后,看着皇帝道。 「陛下,都司衙门交由兵部统辖,可否?」 「。。。可。」 听到熊廷弼的话,朱由校思索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陛下睿智天成,此制既可保境一方,又不致使朝廷养军艰难,臣贊同。」 听到皇帝同意了自己的提议后,熊廷弼当即拱手道。 他已经完全明白了皇帝的想法。 这就是对兵马施行双轨制管理了,废了卫所制,但没全废。 五军都督府统辖部分精兵,作为机动力量,负责进攻。 都司衙门统辖守备军,作为守备力量,负责防御。 一攻一守,既能减少朝廷养军成本,又能保证军队的战斗力。 同时,两相竞争,又不致使一家独大,形成藩镇。(本章完) 第447章 两个方向说完,你们能走了 看着皇帝的后军都督府正军和当地守备军两相联合的军制,熊廷弼将自己袖子中的一道奏本往深处推了推。 他本想再向皇帝要点儿权力,好对辽东都司进行一个大范围的整顿,调整军事部署,但现在看来,不用他自己提,这活儿也要落在他的脑袋上了。 「陛下,如此大改,恐怕会在朝野间引起非议。」 站在皇帝的身后,礼部尚书孙如游小声的道。 「陛下锐意图新之志,臣等素知,然天下臣民不知道,常有人言,祖宗之制不可废,如此大动干戈,恐致人心浮动。」 这就是小心的提醒皇帝,别跑的太急,摔着了。 「大明的军制,已经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了。」 听出了孙如游话中的意思,朱由校摇了摇头道。 「趁着现在辽东刚打了胜仗,各地客军还未回返,抓紧先对辽东下手,等到辽东改完,山沟沟里的建奴也剿的差不多了,也就能对其他各镇动手了。」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陛下决心已定,臣本不应多言。」 听到皇帝表决心的话,毕自言这时插嘴道。 「但臣想问,后军都督府的行衙,放在何处?」 「先放在渖阳,至于日后。」 闻言,朱由校眯着眼睛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 看着皇帝指着的那个位置,在场众人,除了兵部尚书黄克瓒,其他人纷纷就是一惊。 因为皇帝指着的是大宁,日后这地方叫承德。 「臣贊同。」 「我大明若是可以收复大宁卫,则燕山之北,进可以此为矛,威慑蒙古诸部,退也可据城而守,御敌于边墙之外。」 看着皇帝指出的位置,工部尚书徐光启第一个表态道。 「但目前。。。」 「收复大宁的话,话说的过早了。」 对于徐光启的但,朱由校摆了摆手。 老徐头的战略眼光还是足够的,但可惜不是时候。 「想要收复大宁,就先要完成辽东改制,将后军都督府的战力拉起来,同时还要有足够的人手,开拓辽东的土地,积攒粮草。」 「而且,对于蒙古人也不一定非要用武力征讨,用软刀子也可以兵不血刃的达成目的。」 朱由校算是给在场众人吃了个定心丸。 他这个皇帝没疯,这才刚刚打胜一场建奴,就飘的打算再打蒙古人了。 「如今,朝廷的要做的就两件事。」 重新将众人的目光带到身前的舆图上,朱由校轻声到。 「第一件事情,就是新政,说新,也没多么的新颖,大体上就是沿着昔年张太岳的路,重新再走一遍。」 「如今,顺天府在搞新政,天津府那边,袁师也在搞,辽东那边也要搞起来,朝廷的官员补上了,能管住境内的人了,百姓也就能少受些大户的苛待,好过些。」 「第二件事情,就是军改,这件事情,朕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很多事情都要看熊爱卿给朕的回信,心里才能有个底。」 说着,朱由校看向熊廷弼问道。 「孙传庭带着那支豹韬卫,不错吧。」 「回陛下,不能说是不错,是相当之强,有昔年戚少保之遗风。」 听到皇帝的话,熊廷弼顿时就来了精神。 他是军旅之人,在军事上有自己的见解。 而且近距离的看过豹韬卫的作战模式,很是让他感受到触动。 「豹韬卫的作战方式,多马匹、多车营、多火器、多工具、多操练、多粮饷。」 看着皇帝,熊廷弼掰着手指头,给在场众人讲解起了豹韬卫的战场表现。 「孙传庭第一次协防抚顺之时,臣心中是有担忧的,毕竟这是一支新设之军,其中大多都是没上过战阵的新兵。」 「但孙中郎将用现实告诉臣,臣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随着熊廷弼的述说,在场众人仿佛被带回了叶赫战场之上。 豹韬卫加广宁抽调出的兵马,能正面硬撼建奴精兵,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战术,靠的是装备,靠的是皇帝的支持。 新式的火器、新式的组织度、新式的作战方式,以及足够的后勤补给,这些都是皇帝所带来的的。 有了这些,豹韬卫带着广宁卫的精兵,打的那是相当的彪悍,几乎到了悍不畏死的地步。 没有皇帝带来的这支豹韬卫,熊廷弼就只能把建奴慢慢的往死里拖了。 「孙传庭的能力,是可以的。」 听完了熊廷弼的述说,朱由校点头贊道。 「而且这个孙传庭还是个进士,朕对他还有些其他的期待,要等时间来证明。」 「现在,豹韬卫已经用一场大胜来证明了,编练新军,是可行的。但豹韬卫耗费钱粮之多,也不是其他各军能比的。」 说着,朱由校看了眼在场的众人,又给泼了盆冷水。 「平时,养豹韬卫一卫,算上军械、粮饷损耗,每月就需五万枚银币,从孙传庭率军出广宁,再到叶赫一战,按照京城物价计,就从朕的内帑里掏了三十万枚银币,用来给供给军需。」 「所以,朕才会想着重立后军都督府,编练部份精兵。」 「陛下睿见。」 闻言,毕自严拱手到。 「今岁税收还未入京,若是叶赫再不能取胜,臣就只能奏请陛下,息兵罢战,但万幸胜了。」 「此番叶赫之战,不管是豹韬卫还是其他诸军,该赏就赏,不要吝啬。」 知道毕自言主持的国帑的确是穷,所以才说这话,但朱由校还是挥手道。 「银子这东西,不花在将士身上,是留着将来给敌人做赔款,还是留着给贪官增家底?」 「臣谨遵陛下训斥。」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言当即俯首做小,而后看着皇帝道。 「但今年的税收还没有上来,臣能不能向内帑拆借一些?待日后税收进京,再还给陛下。」 「滑头。」 听到毕自严要银子的话,朱由校笑着摇了摇头。 「辽东打了胜仗,朕高兴,给诸军的犒赏,就不从国帑出了,朕从内帑拿银币出来。」 「臣等谢陛下隆恩。」 听到皇帝又从内帑里拿银币出来,众人纷纷拱手谢到。 国帑艰难,能少出一分是一分。 至于说内帑空了后咋办? 加税呗,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 「后军都督府要重刻印信,兵部今后也只负责守备军的统辖,分寸你们要把握好,朕不希望听到什么狗生角,且数有光怪的话。」 「臣遵旨。」 闻言,兵部尚书黄克瓒连忙起身应到。 这就是明晃晃的警告,别特么再给老子整一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出来。 狗生角,且数有光怪,这是北宋仁宗赵祯之时,欧阳修等一批文人,扳倒枢密使,涅面将军狄青的话。 精兵的调配权不给兵部,这是皇帝已经下定决心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 「对了,孙师。」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朱由校仿佛是突然想起,对孙承宗道。 「朕一直听说,因为高淮乱辽,建奴做乱,致使辽东人心向背,如今如何了?」 「回陛下。」 听到皇帝的问题,孙承宗连忙拱手道。 「如今随着辽东组织屯田,人心渐定。」 搞军事,孙承宗的军事能力也就是个修碉堡往前推的能力,少有的主动出击,还让人把侧翼给抽空,吃了个大败。 但搞民政,孙承宗是合格的,起码能一步一步的稳住人心,恢复生产。 「嗯。」 听到孙承宗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 「前些日子,东厂来报,说南直隶有个东林书院,居然敢盗用金丝楠木,朕就东厂将他们给抄了。」 皇帝的话一出口,整个万寿殿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东林书院的案子,是皇帝亲口定下的,再加上现在熊廷弼班师回朝,更给皇帝添了一丝威势。 这个时候说东林书院的事儿,肯定是有原因的。 「一个前内阁辅臣刘一燝,一个前大理寺卿邹元标,致仕之后,居然不老老实实回乡养老,跑到个敢用金丝楠木的地方讲学,是想做什么,结党造反吗?」 「所以,朕就让人抄了他们的十族。」 抄十族的命令是通过东厂下去的,所以现在内阁还不知道南直隶已经开始掀屋顶了。 「陛下!」 闻言,刚从辽东回来的孙承宗惊讶的看着皇帝。 「放心,朕不是什么夏桀殷纣,没有让全都杀了。」 抬起一只手,止住了孙承宗想说的话,朱由校接着道。 「创立东林书院的那八个人,死了挫骨扬灰,活着的凌迟处死。」 「而他们的族人,悉数流放辽东。」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朱由校看向孙承宗道。 「辽东一直缺人传播教化,这些人,孙师一定物尽其才,人尽其用,明白吗?」 「陛下,这。。。」 看着皇帝,孙承宗嘴唇嚅动几下,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京城皇帝针对东林的政治追杀,他还没到京城呢,就有人将求救信送到了他这里来。 今日,他本打算在私下里,和皇帝说几句好话,看能不能将一些人救下来。 但听皇帝现在的这话,明显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而那句缺人,则是明摆着告诉自己,别多言,多言连你一块儿收拾了。 创建东林书院的人,以及高攀龙、刘一燝、邹元标死定了,他们的亲族、师徒都得塞进去,一个也逃不了。 「臣遵旨。」 自己昔年弟子那熟悉的面孔,此刻却给了孙承宗一种强烈的陌生感。 这种感觉,历史上被魏忠贤逼迫着离开了朝堂的孙承宗,也曾体会过。 看着放下茶杯的皇帝,孙承宗嘆了口气。 「朕的两件事情说完了,除了辽东回来的军将们,剩下的都回去吧。」 弹了弹衣袖,朱由校直接不客气的送客。 「臣等告退。」 见状,毕自严也不意外,带着六部尚书与孙承宗起身行礼后,离开了大殿。 「宣辽东众将入殿!」 待到皇帝又去放了次水,随着太监一声尖锐的通秉声,以戚金为首的众将,纷纷被带入了大殿。 「臣等恭请圣安。」 进入大殿后,一群将领纷纷跪地行礼道。 这次回来的众多将领,都没见到过皇帝,也就听上次回来的那些人说过一嘴皇帝亲和,但还是有些紧张。 「朕不是下过诏令吗,军中之人,一律免跪拜之礼,怎么,没传到辽东去?」 从椅子上站起,朱由校上前将第一个人扶起来,同时语气有些「不善」的看向身侧的熊廷弼问道。 「回陛下,熊经略已告诉我等,但此次乃是臣等第一次面圣,理当大礼相拜。」 不待熊廷弼回答,被朱由校扶起来的戚金就连忙说道。 「只此一次,后不许了。」 指了指戚金,朱由校才转头看向熊廷弼道。 「熊爱卿不给朕介绍介绍?」 「陛下容禀。」 闻言,熊廷弼连忙上前,开始给皇帝介绍。 「这位,是渖阳总兵戚金,乃是戚继光戚少保的侄子。」 「你就是戚金啊。」 闻言,朱由校惊奇的看着这个面向颇为儒雅,一点儿都不像个将领的老者。 「未能生见戚少保,今日见将军,可解朕一憾事啊。」 「臣有负叔父英明,不敢当陛下如此夸赞。」 感觉到了皇帝的善意,戚金连忙拱手到。 带着皇帝来到后一人面前,熊廷弼到。 「这一位,是四川都司总兵,童仲揆。」 「童将军镇守四川多年,朕也是早有耳闻。」 看着童仲揆,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童仲揆的年龄,比戚金要小一些,但也有五十六了,算是末年。 「这两位,是酋阳土司冉天龙、冉跃龙兄弟。」 「朕知道。」 闻言,朱由校顿时高兴的到。 「据战报,你们所率土司兵马,善山间行走,常袭敌后,更兼叶赫大战,绕击敌后,可是为我大明立下了大功啊。」 听到皇帝的夸赞,两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哥们儿,顿时脸色通红,说不出话来。 「这两位,是四川都司佥书张神武和永宁参将周敦吉,张神武是万历三十二年,甲辰科武举状元。」 带着皇帝来到一对浑身遒劲肌肉的中年壮汉身前,熊廷弼介绍道。 「而周敦吉。」 「朕知道,他二人和永宁那边的土司奢家相处的很不愉快。」 不待熊廷弼说完,朱由校就笑眯眯的看着周敦吉道。 「臣有罪。」 听到皇帝的话,张神武和周敦吉连忙拱手道。 「罪不罪的,要看那个姓奢的忠与不忠,他若是不忠,你们何罪之有。」 闻言,朱由校摇头道。 「陛下,难不成奢家反了?」 听到皇帝的话,围在他身边的一众人纷纷惊道。 这次熊廷弼回来,除了留守叶赫的秦家兄弟外,四川、云南的客军都带回来了,而在场的都是在川中多年的人,对那边是个啥情况,心知肚明。 「还没反,但朕琢磨着也快了(本章完) 临时有事,请天假 临时有事,请天假 请天假。 (本章完) 第448章 熊廷弼在,朕甚安 还没反,但朕琢磨着快反了。 皇帝的这话一出来,在场中将脑门上都飞过几只乌鸦。 老大,咱又不是身毒,主流思想是唯心主义的因明论,觉得世界是我想的咋样就咋样。 咱大明讲究的是唯物主义因果论,有因就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啊呸。 总而言之,对于皇帝的我琢磨,在场几人都感觉到一阵无语。 但想到皇帝说到永宁奢家,众人又是一阵释然。 想来,是皇帝收到关于永宁的奏章了吧。 在场的众多将领已经认识完了,朱由校转过身,示意众将落座,开口到。 「永宁安抚使奢崇明上奏,他可以出兵两万,帮助大明剿灭建奴,你这个前四川总兵觉得如何?」 看向童仲揆,朱由校出言问道。 「陛下,臣以为,不得不防。」 看了眼周敦吉与张神武二人,童仲揆开口道。 「且不提,昔年周将军等人与永宁土司相处的并不融洽,单是他能够出兵两万,就足以令人警惕。」 「那奢崇明如今还不是永宁安抚使,他从哪里来的两万兵丁?」 童仲揆的想法和皇帝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一脉相承。 连名号都没有,你那里来的这么多兵? 「这话说的在理。」 听到童仲揆的话,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愧是镇守川中多年,自杨应龙之后,再没出啥大问题的重将。 「朕早已领秦良玉秦诰命为四川总兵官,募兵两万,但总觉得心里不塌实,所以早在四月时,就打算让你们川军回返,但辽东事急,熊爱卿又多仰仗诸位,朕就将这件事情放下了。」 「如今,建奴已遭重挫,也该你们回去了,不然朕担心那个姓奢的,迟早在川中给朕弄个大动静出来。」 听着皇帝的话,在场众将心中的想法,变幻纷纷。 别人都已经落座,但皇帝还没开口的周敦吉与张神武,实在是不敢坐,只能站着。 冉天龙、冉跃龙兄弟,则是与有荣焉。 虽然不是自家姐姐,但石柱和酋阳的关系一向不错,如今秦良玉以一女流之辈干到四川总兵,算是给他们挺了腰杆子。 而童仲揆,则是表情微妙。 虽然早在平杨应龙之时,他与秦良玉都在李化龙麾下共事,对于秦良玉的能力也是敬佩。 但现在让个女人占了自己的职位,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啊。 「冉家兄弟和土司兵留在京城,朕还有用。」 看了眼在场众将的表情,朱由校开口安排道。 「周敦吉与张神武二人,前往辽东乃是戴罪立功,但朕这个人,讲究一个功是功,过是过,该赏就赏,该罚就罚。」 「你们二人在辽东的功,兵部那边已经有了定论,赏赐稍后就至。」 「而你二人的罪,还需要派人再做堪合,朕如今也就不罚了。」 「今后也留在京城,替朕带京营吧。」 「臣谢陛下隆恩。」 听到皇帝的话,一直站在大堂中的两人连忙拱手谢恩道。 「如今军改,四川那边暂且不好动,但还是要做些准备。」 看向童仲揆,朱由校接着到。 「童将军在四川总兵任上多年,因辽东事急,才调遣出川,如今四川的事,恐怕还要多劳烦童将军啊。」 「为陛下效劳,臣万死不辞。」 闻言,童仲揆连忙站起来拱手道。 「好。」 点了点头,朱由校对童仲揆的表态很是满意。 「传诏,童仲揆迁重庆总兵官,听四川巡抚王三善调遣。」 「这次其他一起回来的川中将领,与童将军一起回去。」 「臣领旨谢恩。」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众将纷纷站起来拱手道。 「朕要安排的事情,也就是这些,接下来,诸位就同朕一起,去南苑吧。」 又同众将说了些鼓励的话后,朱由校一挥手,带着众将领离开了西苑,向着南海子而去。 而早在前日,熊廷弼就已经带着众军到了北京城,高级将领等着献俘,而中低级将领则是带着军队,到南海子扎营,等候赏赐。 当皇帝带着众人到达南海子时,气氛正是热闹。 早在皇帝下令让熊廷弼率军回京献俘之时,南海子就已经在做准备了。 能够容纳下两万人的军营,以及崭新的军服被褥、猪牛鸡鸭等等。 这边皇帝在和众将领聊天,那边南海子里,虎贲卫武德司临时上阵,同后勤司一起,给这些川军发放,拉拢军心。 「陛下有诏,许众将苑中射鹿!」 当皇帝换上了一身劲服,来到校场之时,随着一阵太监尖锐的声音,早就听说过天子苑中射鹿事迹的童仲揆等人,也纷纷挎弓上马,打算一展身手。 高台之上,刘时敏已经挥手示意身边的太监们都离开,只留下了皇帝和熊廷弼。 「熊爱卿觉得,杨镐这个人,能接任辽东经略吗?」 示意熊廷弼在椅子上坐下,朱由校开口问道。 「回陛下,杨镐此人,独领一军尚可,然不可统领全局。」 听到皇帝的话,熊廷弼低头思索了一下后,方才开口道。 「领一军,杨镐敢拼敢杀,可立奇功,然若统领全局,杨镐便会左支右绌,以致方寸大乱。」 「是了。」 听到熊廷弼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 熊廷弼意思很明白,杨镐军事能力,也就是个兵马使,说不定还能打出成绩来,但再往上就不行了。 他没就没那个全局观。 「朕本打算,让熊爱卿来主持大明的军事变法,但如今的辽东,若是熊爱卿回来,就没人能够接班,让朕很是困扰啊。」 「。。。」 听到皇帝的话,熊廷弼陷入了沉默。 如今的大明,处于一个老的将领,找不出来,年轻的将领没威望,一根筋两头堵的状态,很是让人难做。 「朕打算搞变法,但是担心闹出大乱子来,需要一个压舱石,保证大明的这艘船不会翻了,你能替朕稳住辽东的军队吗?」 转头看向熊廷弼,朱由校问道。 「能。」 听到皇帝的话,熊廷弼肯定的点了点头道。 「其他地方臣不敢保证,但辽东军队,臣可以做保,只听陛下一人之言。」 身为一个在明末这个比烂的时候,让东林、阉党两边唱双簧往死里弄的人,熊廷弼的道德值,相比之下,那不是高了一点两点,而对于现状的不满,也早就堆积了一肚子。 如今,大明有了一个想要改变现状的皇帝,熊廷弼打心底里是高兴的。 尤其是在进京时,到大明门下,瞻仰了一下,因为弹劾他,而被皇帝给活剐的冯三元、顾造的骨头架子之后,熊廷弼更是坚定了心中跟着皇帝走的想法。 「有熊爱卿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 熊廷弼是个什么人? 这是一个单纯的人。 他的官场生涯,简单的来说,就是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绝不过问。 在接下一个人物前,熊廷弼可能会不想去做,可能会推三阻四,可能会东拉西扯。 但一旦他接下职位,那么就一定会竭尽所能的去做,哪怕是得罪一群人,也在所不惜。 又同熊廷弼闲聊了一会儿后,朱由校终于是满意了。 老熊这人,还是很识颜色的啊。 当皇帝和熊廷弼「交心」完毕之时,得到了皇帝准许涉猎麋鹿的众将,也带着各自的猎物回来了。 结束了交谈后,朱由校下了高台,同众将一起,开始了一场野炊。 犒军这种事情,即便是皇帝有意甩开兵部,但兵部还是要派人来的。 南海子可以出物资犒赏军队,但升官的消息,还是需要兵部官员来宣布。 次日一早。 带着一堆圣旨来到南海子,看着正在校场之上,就地起灶,正与众多辽东回来的将领一起吃着烤肉的皇帝,兵部尚书黄克瓒只感觉到一阵的落寞。 「变了,彻底的变了。」 从皇帝以熊廷弼为后军都督府右都督,统帅精兵这件事情上,黄克瓒已经明白了,皇帝对军队的规划。 兵部可以管兵,但只能管二线部队,一线部队皇帝是要通过五军都督府捏在手中的。 从今天开始,大明持续了两百多年的文管武的局面,将会结束。 「阁老,陛下整日同这些将领在一起,你就不担心吗?」 看向身侧的毕自严,黄克瓒小声的问到。 在场将领太多,黄克瓒没敢说丘八。 「担心什么,担心陛下穷兵黩武?」 闻言,毕自严转头看了眼黄克瓒,眼神古井无波。 「君不见,昔年土木堡之祸哉?」 「陛下不是英宗。」 闻言,毕自严摇了摇头。 「对于军事,陛下只管往哪儿打,而不管怎么打。」 察觉到这位黄尚书的思想不太对,毕自严伸手拉着对方往边上走了走,小声吩咐到。 「而且,你没有发现吗?陛下所有的动作,都是有所准备,待到万事俱备后,才会行动。」 「当你看到察觉到陛下的动作时,一切都已经迟了,谁都无法阻止。」 「可是,这。。。哎。」 听着毕自严的话,黄克瓒想说什么,但却说不出来。 的确,皇帝做事,都是先准备,后动作,当宣布的时候,说什么都迟了。 没有再和黄克瓒说什么,毕自严拿着已经草拟好的圣旨,前去找皇帝下印。 「这里改一改,应该写,迁孙承宗为辽东行省,黜置大使。」 看着宣布任命孙承宗为辽东黜置使的圣旨,朱由校指着上面对毕自严道。 「变法,就先从名字上开始,将省改为行省,正式的确立下来,作为变法的标志。」 「可是陛下,我大明用省字,已经两百余年。而且昔年太祖明旨废除了行省制,若是再用,恐怕。。。」 作为一个实干派官员,毕自严看的书自是不少,对于一些称呼上的改变,自是知道。 如果用行省两字,恐怕就会被别有用心之人说是倒反天罡。 「那就改成道,用唐朝的称呼,叫辽东道。」 闻言,朱由校想了想后,掰着指头说道。 「变法,就先从称呼上开始,这次变法,朕送你一句话,你给记牢了。」 「先换思想后换人,不换思想就换头。」 「敢反对变法的,贬官都是次要的,谁做的过分了,敢给朕做打着变法的名头反对变法,朕送他十族去辽东砍大树去。」 「臣明白。」 见到皇帝又提到送别人十族,毕自严赶忙低头应声。 孙承宗说了一次里辽东在组织人手伐木,这皇帝还上心了。 看完了毕自严送来的一堆需要下皇帝大印的圣旨,送走毕自严后,朱由校才得空继续吃饭。 「这粗米吃着有个好处,就是能预防脚气病。」 坐在个小马扎上,口中咀嚼着糙米饭,看着一个个正在洗刷锅碗的士卒,朱由校眯着眼睛,心里琢磨道。 吃食,是个很重要的东西,要是吃的单调了,很多毛病就会莫名其妙的找上门来,其中最常见的就是夜盲症、脚气病等等。 后世人都知道明治维新的倭瓜天皇睦仁,但多数人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倭瓜有个人才军医,叫做「森鸥外」,这位仁兄是倭瓜陆军省医务局局长,中将军衔。 在二十世纪初的倭瓜——黄毛战争期间,脚气病弄死了至少两万七千倭瓜士兵。 而造成这一问题的,就是倭瓜将士兵的粮食从糙米换成了精米,造成摄入维生素b1缺乏。 你这还不如战国时候的兵粮丸呢,起码那东西的制作成分足够杂,能补充人体的一些维生素之类的。 话说回来,睦仁这人才,身为倭瓜国王,你就很难明白,他是怎么得上脚气病的。 得了脚气病就算了,他还让森鸥外这位老兄给治,这一治就治的睦仁身体更棒了,脚气病成功的引发了糖尿病,糖尿病发展成尿毒症,最终去见了八岐大神。 随手将碗筷塞到了一个士卒的手里,朱由校一抬头,就看到在场的众多将领正在同手中就剩下几粒米的空碗较劲。 「呵呵。」 笑着看了眼众多将领,朱由校摇了摇头。 这些人啊,皇帝不放碗,他就不敢停。 「吃饱了没,没吃饱再去添啊,抱着个空碗舔什么,这要是传出了,还不得有那多嘴婆,满大街的造谣说朕捨不得给我大明的将军们吃饱饭。」 看向坐在自己右手边的戚金,朱由校调笑着到。 「陛下,吃饱了,吃饱了。」 闻言,戚金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忙不迭的点头道。 添饭是不添了,添不进去了。 在场的众多将领,为了能表现出自己还能为皇帝所用,还能打仗,又一个算一个,都在死撑着表现自己的饭量。 毕竟,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这是古籍啊。 但皇帝中途给毕自严审了下圣旨,拖延了一下时间,让很多人都吃撑了。(本章完) 第449章 杨涟:天塌了呀 一场小小的闹剧之后,继续就是皇帝拉拢军心的动作,银币、御用物品什么的,随手赏点儿。 就像那句话说的,这东西拿着送人,用来拉拢将领,他总比干放在仓库里,等将来上了树,都成了李自成或者清自成之流用来炫耀的物品要好啊。 而且,不止是皇帝有赏赐,作为皇后的徐婉儿也借着给各个将领的夫人的赏赐为由,赏了不少的东西。 两口子一起,大肆的拉拢军心。 反正就皇帝的那句话,只要军队在,天就塌不了。 不过,这皇帝的天是塌不了,但杨涟的天,却是塌的差不多了。 自从接到圣旨,再到赶赴船厂查帐,这都一个月了,杨涟的心,那是越查越凉啊。 大明三大船厂,北清河、龙江、清江,其建设规模,远比后世人想像中的要庞大。 单以造漕船的清江督造船厂为例,其位于淮安府山阳县、清河县两县之间的运河沿岸,其总厂设在后世淮安市中心的清江闸一带,下设京卫、卫河、中都、直隶四个船厂,共有82个分厂,厂区沿运河一字排开,总长达23里,规模相当庞大,而且光是在册工匠就有超过六千名,分为艌匠、箬篷匠、竹匠、索匠、船木匠、铁匠、油灰匠等等,每年清江厂、卫河厂分别计划造漕船533只、147只,合计680只,所造漕船占全国漕船总量的六成以上。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而且,清江船厂不仅能造河船,还能造海船,根据《漕船志》记载:「先年,遮洋船多隶清江厂成造。」 从这个工业规模上说,就能想像到,其中的油水有多厚实了。 那就是用手去摸上一把,恐怕出来都得满手是油。 虽然,清江船厂的主管人,是工部差都水司主事,正五品的官,顺带着还兼管徵收造船材料的抽分厂,以及清江浦河道上板闸、移风、清江、福兴、新庄5闸,其下辖的主事正六品,提举正八品,同样都是工部管理。 但船厂中的中下级官员,则是由漕运总督从漕运衙门中选取。 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工部的官员,你给银子可以,但想管事儿?一边儿呆着去。 这也是为什么,徐光启这个工部尚书,对工部自家衙门捅刀子下死手的原故。 漕运衙门自己不听话罢了,连带着名义上属我工部管辖的船厂都不听话了。 这种下属衙门留着做什么,吃工部预算吗? 工部带头,要对船厂进行改制,再加上如今李三才死了的消息,已经传到山东了。 现在,各家船厂的帐目,只要存在个问题,都是李三才在漕运总督任上弄出来的。 而锦衣卫,不对,是正廉署也是明白人啊,只要你敢说,我就敢记,一堆一堆的证物、证人,也不管真的假的,全都往他们三个钦差的眼前送,弄的他们三个自打到了清江造船厂,那就没得空过。 杨涟不是蠢人,他也看明白了,李三才这已经不是皇帝要将他往死里弄,这是要将他九族往死里弄啊。 有一个算一个,各种往前几十年,船厂造船的烂帐,都翻出来往李三才的头上栽,这得亏李三才是已经死了,这要是还活着,恐怕都能冤到六月飞雪了。 「这杨钦差是怎么了,又把碗给摔了。」 杨涟卧房的门口,几个负责护卫的锦衣卫,凑在一起说着闲话。 「嗨,别提了,陆千户昨天又给送来了四五个船厂的帐房,要杨钦差一个一个的审。」 左右看了眼,那锦衣卫小声的嘀咕道。 「你想想,那帐房是那么容易审的吗?北清河船厂的十几个帐房,被我们从山东带到了淮安,即便是铁证甩到脸上了,还是一声不吭,那杨钦差都审的上火了,现在又给塞了四五个,他能不摔碗吗?」 「千户他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将证人证据都塞给那个杨涟啊。」 闻言,他身边的一个小个子不解的问到。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闻言,那锦衣卫自得的笑了笑道。 「证据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我们锦衣卫想要办一个人,什么时候需要证据了?」 「你说的对。」 听到这人的话,他身边的人纷纷贊同的点了点头。 锦衣卫想要弄一个人,啥时候需要证据了? 「我告诉你们,现在千户他看似查的是各处漕运船厂,各种证据都看似是指向李三才的,但千户他的目的,却是为了收拾这运河两岸的船商,逼他们和京城的那个龙什么。」 「龙通。」 「对,和京城的那个龙通商行合作,最少要交出四成的干股才行。」 很明显,这人的身份不一般,对于这次查船厂属于是知道更深层的东西。 「四成?那些人捨得吗?」 听到他的话,就有人不信的出声道。 「那些人,就会那么心甘情愿的将真金白银的干股奉上?」 「呵呵,他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手在脖子处一滑动,这人接着道。 「这运河之上,谁家敢说自己是干净的,和那个李三才没个往来?」 「而且,没了李三才的漕运衙门,那不是还有凤阳的那位河道总督吗?」 「咔嚓!」 就在此时,杨涟的屋子中传出一声脆响,却是茶杯摔碎在了地上。 几个正在闲聊的锦衣卫对视了一眼后,纷纷散开,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陛下啊!」 屋子中,看着摔碎在地上的茶杯碎片,杨涟的心,那是碎的就和这一样。 刚才几个锦衣卫的谈话,他也听到了。 皇帝与民争利他知道,但他实在是没有想到,皇帝的胃口居然大到,要拿下整个运河两岸,所有船商家,四成干股的程度。 这是想做什么?想以天下之力,养自己一个吗? 「为之奈何?奈何?」 作为一个传统的文人,还属于那种愣头青类型的,杨涟就属于那种,心里只要认准了一个理,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类型。 即便是这些日子,锦衣卫已经将各种关于李三才的违法犯罪证据摆在了他的眼前,但杨涟心中依然觉得,这是锦衣卫的污衊! 尤其是,今晚不经意间听到了一众锦衣卫的交谈,杨涟心中更是明白,他现在就是锦衣卫用来削李三才的一把刀。 但是,如今杨涟在这个钦差的位置上,坐不坐,已经不由得他了。 他小院的隔壁,住着的就是李征仪和吴亮嗣。 和杨涟这种出工不出力,始终心存幻想的人不同,这两位,对弄死李三才,乃至于弄死东林党这件事,可谓是非常的上心。 他们两人,对锦衣卫送来的各种证据证人,那可谓是非常的上心,争取往死里锤李三才。 这就导致了,现在查船厂的这个钦差队伍里,呈现出了一种勃勃生机,万物竞法的景象。 现在,关于大明的三大船厂中,李三才到底要负多少的责任,都已经有了四五个版本的结论了。 次日一早,随着金鸡报晓,脸色憔悴,但目光依旧锐利的杨涟,身着一身官袍,走出了小院。 「杨兄。」 早就等候在巷口的吴亮嗣看到杨涟出来,笑呵呵的打招呼道。 「哼。」 看到吴亮嗣,杨涟就忍不住冷哼一声,也不回礼,独自在锦衣卫的带领下,向着钦差衙门而去。 这次查案,名义上是钦差主导,但实质上,却是皇帝派来的太监为幕后主使,锦衣卫为先驱。 和传统的,钦差说啥就是啥不一样,这次查案,锦衣卫负责查,钦差只负责断就行了。 锦衣卫负责收集各种证据,然后给你们仨带来,你们负责审,给皇帝写奏章就行了,将钦差和各个利益方的交往给断绝了开来,可以有效避免有人玩猫腻。 「你是不是贱的慌啊,他杨涟一直都对你爱理不理的,你还往上杆子的凑上去。」 看着离去的杨涟,李征仪忍不住对吴亮嗣吐槽道。 「怎么,你想一边儿查人家的恩主,还想一边让人家对你有好脸色啊。」 「李公。」 闻言,吴亮嗣无奈的看着李征仪。 这得亏他和李征仪是二十多年的老相识,否则就沖李征仪对他的这说话态度,就能和人结仇。 「我这不是想套话嘛。」 同李征仪一起走在去衙门的路上,吴亮嗣小声的问道。 「东林书院的事儿,李公听说了没?就是金丝楠木的事。」 「听说了,不意外。」 闻言,李征仪点了点头,简单的道。 「那李公说,那些金丝楠木,是不是当年我们查的那批。」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一眼就看穿了吴亮嗣的想法,李征仪摇头道。 「东林书院建成都已经十几二十年了,有关的线索啊,肯定早就让李三才抹的一干二净,你知道那些金丝楠木是皇木,又能如何呢?」 说着,李征仪将手中的帐本塞在了吴亮嗣的手里。 「你啊,还不如多查查这些个帐本,从里面找出能将李三才钉死的证据。」 「李三才人都已经死了,现在钉死他有什么意义啊。」 看了眼手里的书卷,顺手就捲起来,塞进袖子里,吴亮嗣向李征仪追了上去道。 「那个东林书院,就是东林党的老窝,我听说啊,现在陛下令东厂查抄了东林书院,要株连十族,看样子是想整个东林上下都给翻出来。」 追上李征仪,吴亮嗣继续道。 「顾宪成是东林,李三才是东林,刘一燝是东林,邹元标也是东林,杨涟他,也是东林啊。」 说着,吴亮嗣指了指前面正快步行走的杨涟。 「如今,陛下认清了东林书院那些僭越谋逆的伪君子的真面目,我这个右俭都御史,没道理要看着这么个东林逆党,还在这逍遥自在啊。」 「我劝你老实点儿。」 闻言,李征仪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嘲讽。 他个南直隶(安徽)广德府人,即便是再不想牵扯进党争之中,但却也无法避免。 对于东林那帮伪君子的面目,李征仪看的再清楚不过。 也正是因为心中还有着一丝真正为国为民的想法,李征仪才会踏上和东林正面硬顶,然后被弹劾回乡的道路。 但这不代表,他他看的起齐楚浙诸多党派。 昔年出了张居正张太岳的楚党,现在也就剩下这种趋炎附势的小人了。 「你一直在京城,我觉得你应该看的比我清楚。」 脚步轻缓,李征仪出声道。 「陛下要查李三才,为何会突然想起被贬斥的杨涟。」 「一个进士,被皇帝贬为了教谕,没人推荐,一辈子都别想再复起。」 「现在京中,还有谁敢给陛下推荐杨涟?」 「好好的相像吧。」 说着,李征仪拍了拍吴亮嗣的肩膀,向着前方追了上去。 「。。。」 看着远去的李征仪,吴亮嗣的脸上小问号一连串一连串的往出来冒。 这事,就尼玛的诡异。 用东林查东林,用的还是个被贬斥的东林。 而且,也没听说是有谁给皇帝推荐杨涟了。 更为主要的是,现在锦衣卫的所有动作,都在将黑锅往李三才的身上扣,这就导致杨涟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皇帝要用杨涟?说不通啊。 皇帝要杀杨涟?也说不通啊,放着不管,杨涟自己就能把自己憋屈死啊。 弄不清皇帝的用意,让吴亮嗣一直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三位钦差来了啊。」 当杨涟三人步入钦差衙门时,陆文昭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这是派出去的锦衣卫,刚刚送来的,过去三十年,北清河、清江、龙江三处督造司,上下所有大小船厂的进出料帐单。」 伸手在几口大箱子上拍了拍,拍的是灰尘直冒。 「咳咳。」 手在身前挥了几下,陆文昭才接着道。 「此外,我派出去的锦衣卫还给我传来消息,说龙江船厂有与李三才做过沟通的人证,还有几个帐房先生,都一起来到这里,就多劳烦三位钦差审讯了。」 「劳烦陆千户了。」 闻言,吴亮嗣笑着上前拱了拱手到。 「如果还有什么其他的证据,陆千户一定要给我及早送来啊。」 「吴御史放心,在下省得。」 见状,陆文昭笑了笑,对三人拱手行礼后,就向着外面走去。 他还要带人去查,这运河上下船商的事情。 有多少在工部登记了,有多少漂没朝廷漕船了,有多少是干净的。 他的事情多着呢。(本章完) 第450章 大肆抓人,辽东很需要 后世有句话,叫做资产阶级具有其软弱性。 一个月时间不到,皇帝就在南直隶成功的验证了这句话。 魏忠贤、许显纯、杨金水三人组成的损种组合,狠狠的给了南直隶境内各个大户们一个教训。 不听话就往各种案子上扯,船厂漂没案、东林书院谋逆案、盗铸银币案,总有一款适合你,当天就能给你把全家老小打包好,准备往辽东送。 这时候,也别说你家是某个高官,还是出过什么翰林之类的了。 魏忠贤没从皇帝那里得到暗示,但杨金水得到了啊。 手中有皇帝明确的商业规划,杨金水做起事相比于魏忠贤,是要更有章法的。 船只登记。 沿着运河上下,所有运量超过百石的大船,都需要在工部进行登记,领取船牌。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没有船牌,敢在运河上漂,抓到就扣船。 靠着这一手,杨金水成功的在运河上的船行中,插入了一根钉子。 而随着杨金水整合船行,虎骧卫也理所应当的忙碌了起来。 南直隶城外的临时军营之中,祖大寿可谓是忙的脚不沾地。 「这么多人,都要抄吗?」 看着祖大寿递来的名录,吴襄头疼的捂着额头。 「这都是将家中弟子送到东林书院求学的人家,自己找死怨不得人。」 伸手擦了把脸上的汗水,祖大寿摇头道。 「那二十四根金丝楠木的大柱已经运到城外了,就等往北运了,我已经去看过了,三人环抱的金丝楠木,也不知道是那里弄来的,我就不信,他们家的子弟都是瞎子,看不出来那大柱不对劲。」 「主家人不说,谁知道呢。」 闻言,吴襄摇了摇头问道。 「那个徐允祯呢?这种将人流放辽东的事情,他这个武德使就不来看看?」 「他啊,可忙着呢。」 提到军中皇帝的钉子,祖大寿很是谨慎的道。 「锦衣卫那边缺少人手,徐小国公也被那个魏忠贤借调过去帮忙了。」 「那可真是忙啊。」 想到自己在军营外看到的景象,吴襄耸了耸肩膀。 「我还要再去接一批人,先走了。」 那么,此时南京城外,是个什么景象呢? 简单的来说,军管。 皇帝的圣旨已经到了,因为牵扯进了盗铸银币案中,魏国公全家老小的命,都被皇帝捏在手里。 即便今年徐弘基已经六十多岁了,但也不得不披挂上阵,出面协调军队,以维持南直隶境内的安稳。 「爹,吃饭。」 手中提着个食盒,徐青君来看自己的老爹。 虽然皇帝对他大哥徐文爵的最终处理还没下来,但魏国公府上已经得到了暗示。 徐弘基的这个二儿子,就是下一任魏国公了。 为了让这个小儿子将来能顺利的接任,徐弘基不得不平日里出行,将这个小儿子带在身边,还推迟了自己的致仕计划。 「放下吧。」 闻言,徐弘基嘆了口气,停下了手中的笔,从儿子的手中接过食盒,开始用饭。 南京京营,别说和现在的京营相比,就是混了大量的两淮新兵的虎骧卫,战斗力都比南京京营要强。 除了人多外,南京京营烂的比京营还严重。 为此,维稳和看守被抓回来人的任务,就交给了南京京营,而虎骧卫则负责抓人和镇暴。 待徐弘基匆匆的吃完了饭后,他就出了大帐,在营地中巡视了起来。 对于这些被抓来的人,管理措施是东厂提出的,由于南直隶大家族普遍存在,为了防止闹出什么大的乱子,东厂对这些大家族进行了按家庭分户,然后打散安排,一户给两顶帐篷。 「魏国公,圣旨到了吗?」 走出自己的帐篷,孙慎行看着正在巡视的徐弘基问道。 「抄家流放的圣旨到了,但对你的判决,还没下来。」 徐弘基和孙慎行,那都是老相识了。 过年时,还是孙慎行带着南京礼部祭祖呢。 啥?为啥孙慎行会在这里? 因为他倒楣的慌,被学生给举报了。 在万历早年,因为党争去职后,孙慎行就选择了在东林书院中教书,万历四十八年,神宗驾崩后,才被光宗提拔上来,离开了东林书院。 天堂和地狱,只隔着一个月。 他再是想和东林党撇清关系,但在东林书院讲学的历史是抹不掉的。 如今,皇帝对东林书院进行强硬手段处理,孙慎行也理所当然的作为曾经的教书先生,被划入了抄家的列表里。 谋逆案,别说你是南京礼部尚书了,就算你把南京那两个字去了,东厂也是说抓就抓。 闻言,孙慎行嘆了口气,眼角不经意间的流出了泪水。 「完了,都完了。」 随意的坐在了地上,孙慎行满脸的苦涩。 此刻的他,丝毫不见被光宗复起之时的意气风发,只剩下满满的颓废。 他家属于好点,但又不那么好的。 好是指,本人的命是保住了,没让株连十族。 「我不就是在东林书院讲个学嘛,要清算就清算建书院的顾宪成去啊,为什么我家也要被流放啊?」 抬头看着徐弘基,孙慎行忍不住问道。 「抄家的圣旨上,写着的是流放东林书院逆党,朝廷对此事的处理,是按照结党算的,东林书院只是限制什么人要被抓,就像当初想要刺王杀驾的景清一样,东林书院就是瓜蔓。」 身为南京城的地头蛇,徐弘基对于东林党,那是知根知底。 看着此刻还觉得自己就是教了个书,就被划入抄家范围而冤枉的孙慎行,嘲讽的笑道。 「你们东林党,在江南的名声,听的我这个国公都觉得渗人。」 「神庙不理朝政,能容的下你们,我们的那位小皇帝,可是个下手不知道轻重的,大丈夫敢做敢当,认命吧。」 说完,徐弘基就转身,向着别的地方巡视而去。 「哇!」 看着离去的徐弘基,孙慎行直接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孙家是诗书世家,此一去辽东苦寒之地,恐怕三族在几代人都要沦为泥腿子了。 抄家流放,可不是给你把家都搬过去。 所有的家产全都被抄没,等着内财府进行处理,他们去辽东,只能是人去。 大明的上下层阶级是挺通透的,但那也要看是什么地方,想要在辽东重新爬上来,那难度让孙慎行深感绝望。 这刚是饭点,有了孙慎行一带头,整个营地内,时不时的就有新的哭声加入其中。 「魏国公,这是怎么回事儿?」 新押送着一群人来到营地里,就听到了哭声,沈炼忍不住看向身侧来接他的徐弘基。 「你们给这些人用刑了?」 「哪里还用的着用刑啊。」 听到沈炼的话,不待徐弘基说话,负责路途中押运的吴襄一脸的便秘道。 「沈千户是平日里没来过,这都是常态了,每天到放饭的点儿,这些人就哭哭啼啼的。」 说着,吴襄就令人将几个在眼前哭的人丢回帐篷里,将路清理开,带着沈炼向里面的帅帐去寻祖大寿。 「上面有说,什么时候将这些人开始往辽东送吗?」 挎着腰间的绣春刀,沈炼看向吴襄问道。 锦衣卫负责抓,虎骧卫负责看,谁负责运,现在还没个结论。 「还没消息穿来,现在也只能先养着这些人了。」 闻言,吴襄当即摇了摇头,而后小声的道。 「我跟你说啊,你别看这些人惨,但比去琼州好的多了,我听说琼州那边热的根本就不是人去的地方。」 「但辽东不一样,虽然苦寒了些,可地多啊,到处都是平坦的地方,只可惜树多了些,没法种地,这些人去了辽东,只要不是好吃懒做之人,能弯的下腰砍树开荒,都能活下来。」 「吴将军这话说得的。」 吴襄的话音落下,徐弘基不由的插嘴道。 「这些人,都是些地主、富户,你指望他们能弯下腰去砍树开荒,还不如指望他们能去将建奴给平了呢。」 「哈哈哈。」 徐弘基的话音落下,三个人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南直隶承平两百年,这些人的骨头早就在温柔乡里泡软了,指望他们平建奴,还真是一个好想法。 三人组在南直隶为非作歹,今天抓个人,明天抄个家,这就导致天天都有奏章被送到北京城。 然而,对于这些奏章,京中的各个势力方,却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一个是皇帝亲自下场,而且还有东林书院这个抓手,不会像是历史上魏忠贤干的那样,因为有交往,就把孙承宗这种中间派指成东林党,这就让东林党失去了反对阉人干政,这个很能拉拢人心的旗帜。 二个就是,京城的官员们现在,是真的不敢动啊。 高攀龙自缢求太平,但皇帝不给太平。 即便是已经投水自尽,还是被皇帝下令挫骨扬灰,株连十族。 而和高攀龙骨灰一起被扬了的,还有因为姦污同僚的缪昌期。 这就造成,大明的京城沉浸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 一方面是大明在辽东大胜建奴的喜悦,一方面是皇帝虐杀文人的恐惧。 典型的代表就是,东林在朝的元老级任务,翰林大学士、前吏部尚书周嘉谟上表辞官了。 皇帝也没挽留,当天就准了。 京城往北的驿站边上,柳枝飘飘。 因为短暂的干过吏部尚书,对于东林党人复起,周嘉谟也是有些功劳,为此很多人都来相送。 特意用上了一天的假期,周顺昌、周起元等在南海子劳改的官员,也来了。 「如今陛下刚愎自用,不听忠言,以至于奸佞横行,乱政迭起,实乃古所未见啊。」 同周顺昌站在一起,善保身,从不当出头鸟的李应升对身侧的周顺昌道。 「如今,正人难申,在朝无立锥之地,恐怕我也要致仕辞官,以图留有用之身以待将来了。」 「李兄且去吧。」 听到李应升的话,周顺昌眉头挑了挑,毫不挽留的道。 「我是有罪之身,如今只想着尽快赎清身上的罪孽,将来或许还能为这天下百姓再做几件事。」 说着,周顺昌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粗布衣服。 「我啊,在南海子劳改了半年后,我才明白,陛下为何会让我们在南海子搬砖,还给我们起名叫做劳改营。」 「就是因为我们这些人啊,御史做的久了,就不食民间烟火了,整日只知空谈,不识实务。」 周顺昌的话中,尽是对自己往日所作所为的反思,听的他身边周起元等人眉头直皱。 这被皇帝苛待,你怎么还投降了呢? 「周兄此言大谬!」 郑重的看着周顺昌,周起元不管自己也姓周,当即道。 「昔年,神庙登基之时,有张太岳在朝,朝臣谁不嘆服,天下何人不敬仰张公?」 随着皇帝给张居正平反,现在张居正身上擅政的污点被渐渐洗去,已经被捧成了忠臣的代表,周起元说张居正那是一点儿都不脸红。 「然今上不是神庙,性情刚愎,不听人言,我东林立志为国,今仅为朝臣之间相戏,就虐杀文官,仅为一木,就将顾公、高公等人挫骨扬灰,天下何人不觉齿冷?」 「如今,内阁仅毕自言一循吏,六部俱是阿谀奉承之人,辽东大肆耗费钱粮,还有那魏忠贤等阉人,搅的南方不得安宁。」 「当此之时,我等正人应该明心性,立大志,以待将来匡扶社稷,你怎可说此大丧志气之语。」 「。。。」 听到周起元的话,周顺昌没有再多言,只是摆了摆手,而后转过身,向着送他们来的城建营士卒走去。 在南海子的半年劳改里,他已经明白了,皇帝为何会生那么大的气,拿搬砖作为惩罚。 这是皇帝还愿意相信他们。 如果皇帝真的不想用他们,这会儿他不应该是在南海子搬砖,而是应该已经回家了。 你都说皇帝刚愎自用了,看看皇帝那个样子,是会给你机会让你日后再搞鬼的吗? 这么想着,周顺昌回头望了眼,却见很多在南海子的同窗,正脸带鄙夷的看着自己。 见状,周顺昌也不恼,自嘲的笑了笑,心中浮上一种举世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小人!」 看着去寻了城建营士卒的周顺昌,周起元啐了一口。 「就是,往日怎么没看清此人面目,居然与之同处一室。」 随着周起元的话音落下,周边的一群劳改犯纷纷骂了起来,显的自己等人很是清高。(本章完) 第451章 无当卫 人设,是种奇妙的东西。 只要塑造出一个为国为民、忧国忧民、为民请命、敢于言事等人设,就能在官场上一往无前,披上一件不败金身,就和后世老米家的版本红利,迭buff一样。 清流官员,就是这样的一种很善于塑造人设的官儿。 但这个人设,在皇帝让人将缪昌期姦污同僚的事情给在报纸上捅出去后,已经被皇帝打破了不败金身。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旦被敲出一个缺口,距离尽碎也就不远了。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随着时间进入十月,京中的大小官员们正处于一个忙碌的时段。 九月秋粮,十月恩科也已经在准备好了,而刚刚经历了一次献俘的承天门前,又在准备了。 就当官员们忙碌时,进京的川军穿着皇帝赏赐的新衣,揣着新铸的银币踏上了返川的路途。 而在童仲揆等人离开不久后,南海子中又起来热闹了起来。 高台之下,一面大红色的旗帜随风飘扬,「无当」两个金线所绣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冉跃龙、冉天龙、冉见龙、冉天胤、冉文光、冉文焕等冉家兄弟,正满面红光的聚在旗帜下面。 而在高台上,内阁辅臣和六部尚书也都来了。 「诸位爱卿觉得,朕取无当这个名字如何?」 站在高台上,看着无当卫的旗帜,朱由校转头看向在场众人,笑着问道。 「昔年,诸葛丞相破南蛮,威慑其众,委魏国降将王平为帅,移南中劲卒,青羌万余家于蜀,为五部,时南中夷族素重勇士,故每有空缺,南人必奔走而告,刺血踊跃,以此为荣,所当无前,号为飞军。」 听到皇帝的话,礼部尚书孙如游一口就道破了皇帝这取名的来源。 「冉氏兄弟所率部曲,悍勇非常,在辽东斩首颇多,且立有奇功,臣以为无当之名甚妥。」 随着孙如游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众多尚书老爷们也纷纷跟着夸赞了起来。 都是京里混的老狐狸,从皇帝对军队的编制上,他们也看出了皇帝对番号的吝啬。 城建营辣么大的一个准军事团体,皇帝愣是不给番号,直接用数字编制各营,就足以看出皇帝在番号上的吝啬。 皇帝整编了京营的上亲军二十六卫和以前的腾骧四卫营,曾经的旧番号,只给出了虎贲、豹韬、龙骧三个,自创了一个虎骧,什么金吾、羽林、府军卫、旗手、腾骧、武骧、武功、武成等番号,是一个都没从兜里掏出来。 现在突然从史书里翻出来个无当的名号,明显是想要将这支土司兵马吃到自己的肚子里面去。 对此,毕自严没感觉到高兴,只感觉到忧心。 「陛下,将这些人都编入京营,真的行吗?」 站在皇帝的身后,毕自严小声的问到。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 土司兵编入京营编制,这属实让人心惊肉跳啊。 你说是川军士卒还好,毕竟都是川中汉儿,但这土司的异族兵,属实让人放不下心来啊。 「暂时用用,等到来日将秦邦屏、秦民屏的那支白杆兵一起撤回来,两相整合之后,再还给四川都司,那样的话川中就稳了。」 听到毕自言的话,朱由校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忧心。 「朕有分寸。」 「那是臣多虑了。」 听到要将这支兵马将来还给四川都司,毕自严稍一思索点头道。 而后,他就从袖子中拿出一份奏本,递给皇帝道。 「陛下,这是瑞、惠、桂三位王爷的请就藩表。」 「就藩,就什么藩?在京中住的不舒服吗?」 闻言,朱由校的脑袋上冒出了几个小问号。 对于他的几个叔叔,他一直都没怎么在乎,搁十王府里当猪养呢,这个时候跳出来干什么。 「陛下,三位王爷早就应该就藩,但因国库空虚,难以拨出钱粮,一直留驻京城,去岁,神庙、光庙先后驾崩,恰逢先皇丧事,因此拖到了现在。」 这时,韩爌上前一步插话道。 光宗之时,这个事情是他压下去的。 「就这么个事你们一起来寻朕,是有什么想法?」 看了眼刘时敏,示意他接奏章,朱由校问道。 闻言,毕自严抬头看了眼皇帝,又转头与几个尚书对视了一眼,才硬着头皮道。 「如今国库空虚,真的拿不出钱来给三位王爷营造府邸,臣斗胆请缓。」 「。。。」 闻言,朱由校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奏本。 万历一生,八子十女。 儿子里,他爹是长子朱常洛,福王是朱常洵是老三,老二、老四、老八早夭,就剩下了老五瑞王朱常浩、老六惠王朱常润、老七桂王朱常瀛。 万历一辈子的经历,都在想方设法的皇位传给老三,对于其他几个儿子的安排,明显不上心。 「朕记得,瑞王叔是万历二十九年受封的,这都二十年了,王府还没修好?」 将奏章合上,朱由校好奇的看向韩爌问道。 「启奏陛下。」 闻言,韩爌只能硬着头皮出声道。 「不是没修好,是根本就没修。」 本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想法,韩爌解释道。 「以前,神庙不欲父子分离,虽然名义上是令当地营造府邸,前内阁首辅叶向高、方从哲等人,屡次催促,但根本就没有工。」 「这样啊。」 闻言,朱由校脸上浮现出一抹恍然大悟。 万历想立福王为太子,一直拖着,连其他几个儿子都不放走,就是在和朝臣硬怼,这就把没资格继承皇位的哥儿几个给架空里了。 而且,他若是没记错的话,桂王朱常瀛的王府,是天启七年建成的,而且不到两年,大殿就坍塌了,顺带着还压死了六个女子。 「那就先不建了,让他们留在京中。」 明白了毕自言等人的来意,朱由校将奏章塞进袖口,一挥手道。 「他们到了地方后,还要执行藩禁,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俸而不治事,本就无职无权,如今朝廷缺钱,他们想来也不想到地方去,那就别让他们到地方去兹扰百姓了。」 「传旨,以平王为宗正,掌宗人府事,瑞王,桂王二协理,都不要离京了。」 「臣遵旨。」 闻言,在场几人脸上露出喜色,当即拱手应到。 但把那三坨龙子外带着一堆龙孙放在京城,他们心里也觉得塌实。 若不是实在没有好的理由,福王他们也想给弄回来,圈禁在京城。 这样,就不怕有人那天突然给搞个事情出来。 ps:今天少两千字,没时间了。(本章完) 第452章 这兵不能太信任 送走了毕自严等人,朱由校下了高台,对无当卫进行了一番巡视。 无当卫,虽然名为无当卫,但也只有一个营的编制,以酋阳宣抚使冉跃龙为营校尉。 同士卒们进行了一番交流,吓的冉家兄弟心惊肉跳之后,朱由校就脸上带笑离开了无当卫的营地。 然后,戚金就看着皇帝出营地时,脸上还是一片灿烂的笑容,但没走了几步,就变的阴云密布。 滑铁卢,真正的滑铁卢啊。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他往日的亲下政策,在无当卫居然效果不怎么样。 这些个土司兵,居然敬畏他这个皇帝更甚于他们的头人。 跟在皇帝的身后,即便是早就从陆文昭和丁修的信中,知道皇帝虽然很少迁怒于人,但情绪上阴晴不定还是很吓人。 但情绪变化这么快,他是没想到的。 「戚将军,你说这支军队,能收归朕用吗?」 转头看向戚金,朱由校声音冷漠的问到。 「陛下,若是想要收这支军队为己用,恐怕还要将还在辽东的白杆兵也调回来,两支军队混编,再编些京营的士卒进去。」 闻言,戚金思索了一下后到。 「否则,恐怕这支军队永远都是土司兵,而不是明军。」 「你在辽东见过白杆兵,和这酋阳兵相比如何?」 闻言,朱由校挑了挑眉毛,挥手让身边的护卫向后退了退后,与戚金小声的聊了起来。 「冉家的这支土司兵作风彪悍,但纪律上不如白杆兵,而且也没白杆兵装备更好。」 回忆了一下后,戚金对皇帝道。 「而且,秦邦屏、秦民屏等人具是汉人,他们对那些土司兵的驾御,更加的轻车驾熟,在辽东时,虽然同为土司兵,白杆兵相比之下,和辽东汉儿相处的更好,而酋阳兵。」 说着,戚金摇了摇头,其意不言而明。 闻言,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头。 汉苗两家的相处,根本就没有后世人所简单了解到的相处融洽,反而是相互之间仇杀严重。 即便是他这个皇帝知道,冉家在历史上,同秦、马两家一样,几乎是为大明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但没用啊。 朝廷上下普遍不信任冉家这个苗人头人。 冉家没有秦马两家出名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是苗人,是汉人。 秦良玉的秦家是重庆府人,其父亲秦葵,更是大明的贡生。 而马家更是根正苗红的的汉人,为伏波将军马援后人,再往上是。。马服君赵奢,马姓就来自马服的简写。 那么,马家的土司职是那来的呢?这是一个长达几百年的延续。 建炎三年,哎嘿,就是就是完颜构那个时候,刚刚在南方安稳下来的赵宋,因为五溪蛮连年造反,各个土司等相互勾结,连陷施州、南宾诸郡,大半个江南都让搅的不得安宁,当时的宰相范宗尹提议,土司敬畏伏波将军马援,找个马援后人来平吧。 然后,早在宋徽宗勤王之时就立下功劳的,马家之祖,陕西人马定虎奉诏率兵入川平定五溪蛮,节制九溪十八峒,受封石柱安抚使并世袭。 元末明初,马定虎的十六世孙马克用,迁土司衙署至石城狮子坝,受大明册封,定下了石柱马氏十三房,分管山内陈、伍、高、崖、罗、向六族,山外谭、刘、奉、何、冉、江、白七族。 「白杆兵现在若是调回来,熊廷弼手下就没有敢进山的山地兵了,到时候恐怕辽东防线就会被建奴的散兵游勇捅的和个筛子一样。」 龇了龇牙,朱由校有些牙疼的道。 「朕为之取无当卫这个名字,就是取昔年诸葛丞相之故事,觉得这酋阳兵善于穿山越岭,在群山之中可起奇效,若是将之与普通士卒整编,朕实在是捨不得啊。」 「。。。」 听到皇帝的话,戚金贊同的点了点头。 石柱、酋阳两土司兵,在辽东连绵不绝的山峦中战斗力如何,他是见识过的。 不管是行军速度,还是和建奴的小规模短兵相接,一直都是土司兵占优,同明军斥候的阵亡率相比,土司兵要少许多。 「还是得一边改土归流,一边对外扩张啊。」 心中暗自思索,朱由校给自己的待办事项上又加了一笔。 这些人能用,但不能大用,需要软硬皆施,不然非得给他整个大乐子出来。 就在戚金思索有什么好的处理方式时,朱由校突然转头看向戚金问道。 「武略院祭酒陈策陈将军,你认识吧。」 「陈策?」 闻言,戚金先是一愣神,而后就点头道。 「认识,昔年援朝抗倭之时,陈策将军是陈璘都督麾下游击,臣当时随刘綎都督东征,两军会师之时,臣与之见过。」 这年头的将领,除非是进了京营,不然一辈子都见不上几面。 而且,戚金虽然是戚继光的侄子,但他的升官之路一直不咋平摊。 在没有皇权的支撑下,戚继光都自嘲张居正门下走狗,而万历对戚继光,也是恨屋及乌,不咋喜欢。 所以,即便戚金少年就随戚继光从军,靠着战功一步步从百户升守备、游击、参将,在克平壤之战时,更是立下了先登之功(虽说那次的先登有点儿多)。 也就是这一战后,戚金得到了他一辈子最高的职位,负责南直隶守备的江南吴松总兵,但不久之后,戚金就受不住来自中央朝廷的深邃眼神,因病辞官了。 「这样啊。」 点了点头,朱由校笑着道。 「你叔父戚少保善于练兵,不知你学到了少保几分本事?」 「这。。。」 看着皇帝带笑的眼神,戚金有些牙疼。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在线问,急。 「城建营的那些人,你有把握将他们练出个兵样吗?」 没有过多为难戚金,朱由校问出了他的具体目的。 「有。」 闻言,戚金当即点头道。 城建营的那些人,他也见过,都是以前京营淘汰出来的,在南海子吃饱穿暖,修了半年的地球后,身体素质已经渐渐的补上来了,勉强算是个合格的兵源。 「军法司、武德司、后勤司,朕现在再设立个作训司,编练新兵,以你为主帅。」 看着戚金,朱由校摸着自己的下巴道。 「装备与上四卫相同,训练强度不必与上四卫相同,军饷减半,作为预备军。」 「臣领旨。」 闻言,戚金当即就拱手领命道。 这意思很明白,训练预备役,为上四卫扩编做准备。 「刘时敏,你记一下,稍后就去宣旨,以为戚金为作训司司正,负责京营的新兵训练。」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点了点头,从袖中拿出本本和炭笔将事情记了下来。 「新兵营就放在南海子,缺什么和朕说,给朕写个条陈来。」 与戚金一起走在回旧衙门的路上,朱由校和戚金一路交谈着。 将皇帝送到了旧衙门后,戚金就看到了牵着两匹马,在此等候自己的丁修。 「师父。」 见到戚金出来,丁修上前老老实实的行礼道。 见到丁修,戚金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从卫士的手中接过自己的佩剑后,顺手就抽向了丁修。 对于戚金如此大帐户,丁修明显早有准备,手中的梅莺只是一动,就挡住了戚金的进攻。 「不错,没有落下手上的本事。」 将佩剑系回腰间,戚金满意的点了点头。 「师父,先回府吧。」 「嗯。」 闻言,戚金也不多言,从他手中接过马缰,翻身上马后就向着京城而去。 「你给我的来信上,说陛下心沉似海,今日我就体会到了啊。」 见路上没人,戚金看着丁修,感慨的说到。 「陛下心思多变,多是对于文官的,而对于武将,我感觉,陛下喜欢心思单纯,一心武事之人。」 听到戚金的话,丁修觉得不完整,给补充了一句。 「你觉得,陛下为什么喜欢心思单纯,一心武事之人?」 闻言,戚金看了眼丁修,而后问道。 「。。。徒弟不知。」 思考了一下后,丁修摇了摇头。 这也是他心中长久以来的一个疑惑。 为什么皇帝那么的亲下,为什么皇帝喜欢对于小兵小卒表现出亲和。 皇帝的表现,和他往日里在京城见到的那些个达官显贵非常的不一样。 他什么时候见到过,大明的官员会与普通人和颜悦色的谈话。 看出了丁修的疑惑,戚金开口解释到。 「你是戚家军子弟,我本以为你能想明白这点,但现在看来,你还要多看看《纪效新书》啊。」 「。。。」 听到戚金的话,丁修陷入一阵沉默。 他就是因为讨厌看书,所以才会到街面上到处熘达。 「江山之固,在德不在险,这句话经常被那些个文官们挂在嘴上,但他们都没有明白,什么是德。」 「亲下就是陛下的德。」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戚金感慨的道。 「你还记得,我戚家军的军规,不得劫掠百姓,是为什么吗?」 「记得。」 闻言,丁修点了点头。 「是因为我们身上的衣裳,口中的吃食,手中的银钱,都是百姓们交给朝廷的赋税。」 「对了。」 见到丁修没有忘记掉当年戚继光苦口婆心的告诉士卒们的话,戚金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回京十余日了,也在陛下的身边跟了十余日,我就明白了,陛下与叔父一般,行的是以德治军。」 「京营的那些兵,不管是城建营的,还是虎贲卫的,那都是陛下的病,不管是谁去统领他们,就算是想要造反,士卒们也不会跟着去做,相反会将将领绑了,到陛下那里去领赏。」 「士卒不反,将领对于陛下又有什么威胁呢?所以陛下才会表现出现在这般,很喜欢和武人打交道。」 「至于说喜欢心思单纯,一心武事之人,那是因为这种人,不会受朝堂上的风波所扰,才会坚定的做一把陛下手中所向披靡的钢刀。」 作为戚继光的侄子,平日里虽然表现的很是木讷,但戚金的心思却是通透。 「你心思多变,但懂得藏拙,对你我是放心的。」 伸出一只手,替丁修理了下身上的飞鱼服,戚金才继续道。 「但文昭,他就陷的有些深了,日后恐怕要你出面才能保得下他的一条命了。」 「师父是指?」 闻言,丁修的眉头不由一跳。 几万条人命,割草一般就没了。 这是萨尔浒战场上,见到了大规模血战后,陆文昭的感嘆。 而在最后,当沈炼向陆文昭问【值得嘛,为了改朝换代,可连一个女人都不肯放过】,陆文昭的回覆是【到这个岁数,情义、气节都被磨得差不多了,要是还没有一点念想】。 同样都是戚家军出身,陆文昭为了前途,抛弃了长久以来,戚继光教导给自家弟子的存身哲学。 「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 看着徒弟,戚金说出了一句贯彻历史长河的名言。 「你是从龙营的百户,负责保护陛下的安全,我很放心,但陆文昭现在是正廉署的千户,就让我很担心。」 「锦衣卫的历代主官中,除了陆炳是因为和世庙关系亲近外,其他对文人大开杀戒之人,毛骧、蒋瓛、纪纲、马顺、卢忠(金刀案),他们一个个都是皇帝手中的利刃,谁得了善忠?」 「。。。」 听到戚金的话,丁修的后背上冒出一层冷汗。 戚金说的这几个人,死的一个比一个惨,其中弄出金刀案,已经架好炮,就等代宗朱祁钰来点,就能弄死朱叫门的卢忠,更是喜提一个凌迟。 「那要不让师兄向陛下请辞?」 看着戚金,丁修忍不住道。 都是同门师兄,肯定是有感情的,丁修觉得自己不能看着陆文昭一路往找死的路上疾跑。 「都已经入了陛下的眼,他现在想退出,陛下就不会放过他。」 「我早在复起之时,就告诉他,如今朝中对老帅的非议已经少了许多,如今又是朝廷用兵之时,以他的本事,在军中迟早能拼出个前程,结果他非要去巴结那个姓郭的监军太监,进了锦衣卫。」 闻言,戚金摇头没好气的道。 「走一步,看一步,做好手中的事,期望陛下真的对武人仁厚,能给他留个后吧。」 徒弟不听话,做师父的能气死。 戚家两代在朝堂上拼出了名堂,朝堂上的水有多深,他能不知道吗? 陆文昭跑去参与萨尔浒之战,遭到惨败,他闻讯后,上书自请复起,赶赴辽东,打算在六十岁高龄再拼一把,看能不能给徒弟搏个前程出来。 结果,万历四十八年五月,他到辽东带了浙兵营后,京中传来消息,陆文昭进了锦衣卫。 这消息,差点儿让戚金背过气去。(本章完) 第453章 会馆,让人很不舒服 第453章 会馆,让人很不舒服 对于戚金心中的担忧,朱由校并不知道,知道也不会往心上去,谁心里没点儿小九九了。 十月份,等到恩科结束,就可以开始做一年的总结了。 就在官员们为恩科而忙时,朱由校在南海子待的烦躁,就由跑进京城熘达了起来。 张居正的旧故前,看着牌匾上【全楚会馆】四个鎏金大字,朱由校转头向身边的刘时敏问道。 「这就是昔年,张太岳的私宅?」 「是。」 闻言,刘时敏点了点头道。 「昔年,张居正为首辅之后,捐私宅为修全楚会馆,神庙抄张居正之家后,这全楚会馆的地契也就到了宫内。」 「皇爷给张居正平反后,奴婢就令人找到了张太岳的后人,将全楚会馆的地契还给了他。」 「朕若是没记错,张太岳六子,你还给老几了?」 闻言,朱由校眉头跳了下,可别给他弄个张居正后人争家产的破事儿出来。 「给了老三。」 知道房子这个事情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出事儿,刘时敏当然是早有准备,只听他缓缓的道。 「昔年,神庙受奸人所蒙蔽,令人抄了张居正之家,他的六个儿子,也落的个悽惨过日。」 「其长子张敬修,在抄家之时,不忍酷刑而自缢,次子张嗣修被发配安南,不知所踪,剩下的四个儿子,也都被削籍为民,在其父旧友的接济下,在京中度日。」 「四子张简修,本为锦衣卫,在万历年间被夺官后也一直在京靠其父旧友接济度日,去年冬天没扛过去,病逝了。而其幼子张静修,早在万历中就早夭了。」 「如今,朝廷找到的,只有张居正的三子张懋修和五子张允修。」 「奴婢带着地契、房契找上门后,张懋修和张允修两人商议后,只留下了全楚会馆后面的两个小院子,以为他们家人居住,而前面的大部分屋舍都借给了来京感慨的湖广士子。」 「张家的家风,很正啊。」 站在马车前,听完了刘时敏的叙述,朱由校有些感慨。 家风这种东西,有的人有,有的人就没有。 很明显,张居正家的家风,很正。 而大明皇帝的家风,就不怎么正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隆庆死的早的缘故。 你说,道光一脚踹在奕纬裤裆,踹死自己唯长子的事儿,怎么没发生在隆庆和万历的身上呢。 「不过这会馆,朕怎么越看越觉得不顺眼呢。」 看着牌匾上【全楚会馆】四个字,朱由校不由的嘀咕道。 「皇爷觉得哪里不对?奴婢这就令人改。」 跟在皇帝的身后进了全楚会馆,刘时敏小声的道。 「你说,这算不算结党呢?」 伸手指了指院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读书的士子,朱由校小声的道。 「皇爷,这不算吧。」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脑子里轰的一声。 「大明各处,在京中都有会馆供士子进京参加科举,若这算结党,那,那,那。。。」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这个真不算。 这个要算,大明官场上几乎能说人人结党了。 「给朕说说会馆的事儿。」 抬脚向着全楚会馆里面走去,朱由校对刘时敏道。 「是。」 闻言,刘时敏不敢怠慢,连忙将他对会馆的了解缓缓道来。 拦是没人拦的,这全楚会馆的门房,别人可以不认识,但刘时敏这个将张懋修兄弟亲自带回来的大太监,他是不敢不认识的。 而且,早在皇帝的马车到来之前,就有成队身着便服的锦衣卫,提前进入了全楚会馆,进行布控了。 从龙营的便衣安保,可不像某国的特勤,能放那么大号个狙击手搁屋顶上。 走在进全楚会馆的路上,朱由校听着刘时敏的述说。 谈到大明的科举,就不得不说到大明的会馆,距离科举开始还有十日,京城的各处会馆就已经挤满了来自大江南北的人。 随着大明定鼎天下,採用低税养民这种政策,促进了大明的工商业快速复兴,在朱棣迁都北京,恢复科举后,每年都有上万士子来到京城,参加科举。 这些举子中,大多数家境都不怎么丰厚,路途遥远,人生地不熟,又不会京话,在北京住店和一些生活上,时常被人欺负。 毕竟,信息化的时代都时不时发生狗眼看人低的事儿,你不能指望封建时代人人懂礼。 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早年遭遇过刁难的外地人,在京中纷纷报团取暖,一些先期进京做官官和做生意的人,出于同乡之情,相互邀请,筹措资金,购置房产,供来京的同乡住宿,这也就诞生了会馆。 当然,士农工商这条鄙视链还是存在的。 专门为了接待举子进京考试的,叫试馆,接待进京商人的,叫行馆,两者合一的叫会馆。 京城的会馆,大大小小不下三百家,除了张居正当年搞了个全楚会馆外,朱由校的一个熟人,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童鞋,在万历中期长刀修建了湖南会馆,以便照应衡阳、永州、郴州等地赴京的乡绅。 毕竟,骆家是当年跟着兴献王一起去的湖南,虽然最后又跟着回来了,但明睿宗、兴献王的显陵,可还矗在湖北荆门呢。 京中的各家会馆,从分布上来讲,大多都集中在外城的东西两边,也就是宣武、崇文两门的附近。 不过说来也奇怪,宣武门附近的多是试馆,而崇文门附近的则多是行馆。 也不知道这些商人和崇文这俩字儿那里沾边了。 进了全楚会馆的大门,入门就是一面照壁,上书【素芬自远】四个大字,据说是张居正亲自所书,但是不是就不知道了。 过了照壁,后面就是连廊垂拱,继续走就是一道石桥,为汉白玉所修,共有九折。 在石桥的两侧岸边,则有杨柳垂垂,在阳光的照耀下,人的心很容易就能静下来。 「昔年,张太岳就是在这里定下变法之事的吧。」 站在桥上,看着远处的湖面,朱由校不由的感嘆一声。 闻言,刘时敏没做声。 皇帝的这话就不对。 大明变法,张居正做决策应该是在当时还在的皇极殿上,哪里是能在这里做的呢? 过了九折桥,就是子午井,左边为戏楼,右边为文昌阁,也就是张居正曾经的书房。 在往前则是楚畹堂,后宅人所居之地,现如今都租借给了士子,而张家人则是住在了府邸的最后。 过了小桥,在一处小凉亭中停下,朱由校靠在石椅上,对刘时敏道。 「会馆这事儿,是好事,但不能这样肆意的发展,要进行一些约束。」 眯起了两个眼,跟只狐狸一样,朱由校看着刘时敏道。 「商人的会馆需要按照行业来分,士子的会馆则要由朝廷来做,否则。」 说着,朱由校摇了摇头。 听着皇帝的话,思考着皇帝一直以来的政策思路,刘时敏心中浮上一抹瞭然。 否则就是结党。 毕竟,在东林出现之前,先出现的是齐楚浙宣昆。 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朱由校从石凳上站起。 「朕的心中尚存一丝幻想,回去吧。」 说着,朱由校一甩袖子,转身又踏上了九折桥。 「皇爷。。。」 听到皇帝的这话,跟在皇帝身边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皇帝这是又抽什么风。 不是说来见见张居正的后人么,怎么临门又离开了。 一直到皇帝回到南海子,刘时敏都没有想明白,皇帝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把南海子的图纸给朕取来。」 对于刘时敏的不解,朱由校自是不知道,但他却令人将图纸哪来,提起笔在图纸上勾勾画画。 「南海子的地,平了多少?」 一直到了傍晚,朱由校方才放下手中的笔,出声问道。 「回皇爷,已经平了两万亩。」 听到皇帝问,刘时敏连忙出声道。 这个事情是魏忠贤监工,但他身为大珰,还是要知道的。 「两万亩,差不多十三个平方公里。」 心里默默的算了一下后,朱由校嘆了口气。 在没有大型机械的古代,靠人力动大工,非常的耗时耗力,近十万人倒腾了一夏,也才平出了十三个平方公里,这还只是打地基。 「开始扎墙了吗?」 转头看了眼提着食盒进来的徐婉儿姐妹,朱由校从身边宫女的手中接过毛巾,擦了把脸问道。 「给诸位尚书的官舍区,墙壁已经扎好了。」 思考了一下后,刘时敏才开口道。 「砖料已经备好,但建屋的大梁是赵吏从辽东那边安排的,已经在天津下了船,正在运来的路上。」 「魏忠贤不在,你盯紧点儿,别让人贪的多了。」 听刘时敏说完,朱由校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道。 「奴婢遵旨。」 听到这话,刘时敏心中就是一紧。 皇帝明显知道动大工这事上不可能没猫腻,为此,早就让人防着了。 见到皇帝和皇后开始吃饭,刘时敏自觉的退了出去,也去开饭。 吃过饭后,刘时敏就不用在皇帝身边候着了。 令人拿来了另外一份图纸和各处汇报上来的工程进度,刘时敏翻看了起来。 皇帝在南海子动的大工,如今只能看出来个雏形,只有地基没屋子的那种。 「文官、武官、房舍、军营。」 看着一个个标在设计图上的园子,刘时敏心中默默的计较着。 官舍这东西,就算是皇帝想要省钱,将园林的涉及往后推了,但还是有很多东西需要做,绿化、风水等等一堆东西,都要考虑。 一品、二品官,厅堂五间九架; 三品至五品官,厅堂五间七架; 六品至九品官,厅堂三间七架。 而军营区,皇帝更是整整齐齐的让弄一排又一排的四合院,这工程量更是巨大。 「这建成都不知道哪年头了。」 一直看到半夜,才看完各处汇报上来的工程进度,放下手中的纸,刘时敏不由的感嘆道。 皇帝这修建官城的工程量,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大。 洗漱之后,刘时敏正要睡下,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干爹,蔡玉求见。」 「不得安生啊。」 听到屋外的声响,刘时敏皱了皱眉头,从架子床上爬起来,重新点燃了床头的灯。 「进来吧。」 正坐在床上,刘时敏看着从外面进来的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干儿子刘忠,另外一个也是他名下的孩儿,叫蔡玉。 不过,蔡玉却不在内务府,而是在典察府,也就是东厂。 这事魏忠贤知道,但没说说什么,因为刘时敏手下也有魏忠贤的干儿子。 「出什么事儿了,让你们半夜来寻找我?」 刚有了一丝睡意被人打扰,是个人都会生气。 「干爹,京城东边儿出民乱了。」 蔡玉一开口,就吓的刘时敏就是一机灵。 「民乱?怎么回事儿?顺天府附近哪里来的民乱?!」 伸手拿过衣服,就往自己身上披,刘时敏看着蔡玉连忙问道。 不由的他不谨慎,实在是皇帝住在南海子里,这种事情必须要小心。 「出事儿的是大王庄,当地的大户和朝廷屯田的人因为租税起了冲突,大户的家丁打死了屯田的流民,五六十个流民聚集起来,冲破了大户家的庄子,把那大户的全家老小都给打死了。」 「说重点的。」 打断蔡玉的话,刘时敏表情焦急的问到。 「乱民有没有向着南海子而来?」 「没有,没有。」 闻言,蔡玉连忙摆手道。 「那位左光斗左侍郎闻讯后,就组织人手将动乱给压了下去。」 「。。。」 听完蔡玉的述说,刘时敏就放松了下来,而后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干儿子。 「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 闻言,蔡玉摇了摇头,目光如炬的看着刘时敏。 「这事儿,要不要现在给皇爷汇报?」 「明天再说。」 挥了挥手,将两个干儿子赶了出去,刘时敏动手将身上的衣物退下,又翻身上床。 睡觉。 娘的,这人是没事汇报了吗,既然动乱已经压制了下去,那就明天再来啊。 想到这里,刘时敏不由的思念起了宫里的日子。 在往日,宫门落锁后,没人能轻易进出。 这现在是个消息都往他这里汇报,很是烦人。 「这些人还是要再多调教调教,不然就没个规矩了。」 睡的迷迷糊糊间,刘时敏脑子里有了这么个念头。 (本章完) 第454章 这恩科怎么也算分啊 第454章 这恩科怎么也算分啊 「京城附近出了民乱?」 次日一早,听着刘时敏来汇报昨夜东厂传递来的消息,朱由校停顿了一下筷子。 「那个左光斗,是怎么处理的,他有写奏章上来吗?」 「那些乱民被抓起来后,今天一早,左侍郎就将领头的几个人交给了顺天府衙门,而其他跟随的人,也被分散到了其他队伍中。」 闻言,刘时敏当即回答到。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至于奏章,如果有的话,应该还在内阁,这种小事都由毕阁老处理。」 「这事儿你盯一下,看看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听到这里,朱由校又动起了筷子,吩咐道。 「给毕阁老说一声,但别让他急着过问,先看看下面会怎么处理。」 「另外,私下去寻礼部尚书孙如游,告诉他,他是这次恩科的主考官,让他一个人出题吧,出好后送到南海子来,请命主考官的奏章,等到十月二十三再送来。」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一躬身,就前去安排。 「事儿真多。」 抬头看了眼刘时敏的背影,朱由校不由的摇了摇头。 屯田兵和本地大户之间,肯定是会起龌龊的,这种事情无法避免,现在他想看看,朝廷的这群大人们,对这事儿处理之后,会怎么来和他汇报。。 不过,让朱由校意外的是,一直等到这礼部请命主考官了,他都没等到有关人等的汇报。 京师,四方汇聚之所,得到天启元年开恩科的消息后,四方的士子早就聚集在了京城。 举人入京之后,自是非常忙碌的,走亲访友的、递交名帖拜访名人雅士的、参加各种诗会的。 关系网复杂的,自然能拿着地方老师的书信,找朝中的大员投效。 这种投效,是官场上的一种潜规则,对彼此都有好处,大员可以笼络朋党,而这个举人,在大员的指点下,更容易金榜题名,为此也没人站出来说什么。 十月二十三,皇帝正式下旨任命主考官,礼部尚书孙如游为总裁官,同时还令从京中各衙门抽调出一百零八个考试官。 这个任命,出乎在京之人的预料,但也属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是因为,这次考试不是由翰林院一系来负责了。 因为往年主考官、考试官多都是翰林院出身体的官员负责,但现在翰林院刚让皇帝在报纸上挂出姦污同僚的破事儿,翰林大学士周嘉谟又刚刚致仕,此时的翰林院属实没和皇帝叫板的能力。 而出乎意料的就是,这次的考试官是不是有点儿多了? 为此,京中的举子和有子弟、学生要参与的官员们也是议论纷纷。 这次的恩科,不会是像前番的官考一样出题吧。 出于这个忧虑,时不时的就有奏本被送入内阁,而后送往南海子。 但所有人的奏章,都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毫无音讯。 虽然毕自严对皇帝改考试这件事情已经有了预料,但他却不贊成现在就改。 朝廷要改考纲,最少需要提前五年以上开始下发考纲、试题才能进行,否则就是乱来。 哪怕后世的新高考,从启动到执行也隔了三年,还是分批弄的。 出于对此的担忧,毕自严只能找上礼部尚书孙如游询问,两人经过一番密谈后,毕自严就放心的回了内阁办公。 看到内阁首辅不再出声,官场上的人精们也就明白,科举题目不会变为官考那般,当即放心的又走动了起来。 按照礼部的规划,恩科的流程应该是这样的。 十月二十六,举人们进入贡院,经过检查后,十月二十八开始考第一场,三篇四书文、四篇五经文,一共七篇八股文。 十月二十七,考第二场,论、诏诰表、判语。 论,对题目进行解读议论。 诏、诰、表,模仿上位者进行书写,一个是考察对大明各类公文的熟悉程度,第二个就是考察是否具有当官儿的思维模式。 判语,就是上级衙门对下级衙门递上来的公文进行批示。 十月二十八,考第三场,策问,通俗的说就是给一段材料做阅读理解。 十月二十九,考第三场,考策问,就是给一段材料做阅读理解。 然而,这次恩科并没有像往常朝廷科举那样,正常的进行。 「都准备好了?」 看着立在堂中的曹文诏,朱由校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咚咚咚的敲着。 「准备好了。」 听到皇帝的话,已经搅和了两次考试的曹文诏连忙拱手到。 「虎贲卫已经准备好入城,粮饷、试卷也已带好。」 「那就出发。」 闻言,朱由校转头看了眼刘时敏道。 「你去传旨。」 「奴婢遵旨。」 在就捧着圣旨在此等候的刘时敏闻言,捧着两枚半拉虎符来到了曹文诏身前。 「臣领旨!」 拿走身前的虎符,与自己的虎符对接到一起试了试后,曹文诏对皇帝拱手后,领着身后的一群将领,向着外面走去。 「朝堂上的朋党们,希望你们喜欢朕给你们准备的科举。」 看着离去的曹文诏,朱由校的嘴角流露出一抹笑容。 「奉旨监考!闲杂人等闪开!」 高头大马,身后几个锦衣卫护送着明黄色的圣旨,曹文诏领着五千人马,列着整齐的队伍,从崇文门进城。 这边士子前脚进入贡院开始考试,后脚虎贲卫就将贡院给围了起来。 对此,大明的官员们也不意外了。 前面两次官考,皇帝都是让大头兵监考,很是严格。 「这是什么?」 贡院之中,看着刘时敏送到他眼前的试卷,作为主考官的孙如游只觉得眼熟。 「皇爷有旨,恩科与前番官考一样,以分数论高低,同时还需要六个考官分别阅卷后,将所得分取平均分。」 看着眼前的这位礼部尚书,刘时敏心幸灾乐祸的解释道。 大明的科举,是很神圣的一件事情。 就比如题目,有严格的规范,考官只能选取其中的一段或一句出题,同时在选取句子时,考官还不能随便对句子的意义加以自己的观点或看法,防止与主考官意见相左的答卷直接被否决。 此外,题目还不能讥讽时政,就比如嘉靖二十四年,山东乡试策题第五问是关于「治理边防」,正中当时正因为蒙古、倭寇两方压力而导致火大尿黄的嘉靖g点。 最终礼部去查的人还没到山东呢,监察御史叶经、布政使陈儒两人,就被锦衣卫提熘进了京城,叶经被罚到午门外鞭笞八十,发配原籍为民,然后死在了发配的路上,而涉及此案的提调、监试等官十三日,全都以【不能校正】下了大狱。 在阅卷问题上,吸收了前朝历代的教训,大明也是争取做到公平公正。 会试结束后,举子们的试卷上交后,先由受卷官给收上来的卷子盖章,以作定格。 而后,受卷官将试卷送往弥封官处,弥封官将考生试卷中有姓名的那一页折起来,进行编号,编号完成后,再经眷录、校对等程序后,考生的试卷才会被送到考试官的手上进行评阅。 而在评阅上,也是先由考试官进行批阅,而后交由总裁官裁定。 每名学生的三份试卷,还必须由不同的三位考试官进行评阅,而等到试卷最终评阅结束之后,还会进行备份,以待日后查询。 而现在,皇帝的这手平均分法律,又给大明的科举加上了一道保险。 「要一百零八名监考官,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看着为誊写而准备的试卷,孙如游恍然的点了点头。 每份试卷上都有六个准备好的写分处,此外还有一个最终分的位置。 看了一会儿空着的试卷后,孙如游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转头看向刘时敏问道。 「那本官,是不是也不用再总裁了?」 「对。」 闻言,刘时敏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点头道。 「皇爷说,命题人和阅卷人相同,对公平不利,所以就不需要孙尚书阅卷了。」 「。。。」 听到刘时敏的话,孙如游很长时间都没能说的出话来。 皇帝这可真是。。。让人说不出话来。 与孙如游一般无语的人,还有身为内阁首辅的毕自严。 对于虎贲卫跑来在恩科上参一脚,身为内阁首辅的毕自严,是早有预料的。 贡院的大门外,一群来巡视的朝廷高官,看着手持一桿大刀,驻守在贡院大门口,宛若个门神一般的曹文诏,没有上前。 「阁老,这。」 站在毕自严的身边,韩爌转头看向顶头上司。 「这官考陛下令虎贲卫监督,我等说不出话来,但这会试令虎贲卫监督,是否与我朝体例不符?」 很明显,韩爌对皇帝肆无忌惮的使用军队,尤其是科举这种神圣的事情,让丘八参与进来,是有意见的。 而且,他更担心皇帝在会试上再整么蛾子。 毕竟,东林党人科举作弊,也不是一天两天。 不过,韩爌不敢明问,只能暗戳戳的表示。 「。。。」 闻言,毕自严没有出声,只是斜着眼睛看了眼对方。 就在这时,一群太监拿着印刷出的大字报从马车上下来,开始往贡院的墙上贴。 「过去看看。」 见状,毕自严放下了捋鬍子的手,奏到了贡院的墙下。 「这是。。。」 站在毕自严的身侧,周应秋用手指着用大字写出的阅卷方式,迟疑的道。 「这是上次管考的阅卷方式吧。」 「陛下的这个阅卷办法好。」 不待在场其他人出声,毕自严就出声给事情定了性。 「既能防止作弊,又能防止明珠蒙尘,使得国家失一大才。」 「办法是好办法,就是今年的阅卷,恐怕是个大忙事啊。」 听到毕自严的话,工部尚书徐光启突然开口道。 「按照陛下的这方法,以前只需要阅一遍的卷子,现在要阅六遍。」 说着,徐光启掐指算了算。 保守估计,有一万举人参与本次会试,那么按照每人三份试捲来算,就需要阅十八万人次。 一百零八人,阅十八万人次的试卷,平均每人需要阅一千六百多,这可真是个令人头大的活儿啊。 「阅卷人数不够,那是孙如游这个总裁官的事,自是由他上奏请加阅卷人,我们还是不要操心了。」 闻言,毕自严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徐光启道。 「我听说,你们工部的那个右侍郎左光斗,带着屯田的那些人,在京畿闹出了民乱,他是怎么处理的?」 「这事我也听说了,不过我不清楚具体的,而且要问你也应该问周尚书,我听左光斗提过一句,他将人犯交给了顺天府推官邓士亮。」 说着,徐光启转头看向周应秋。 「怎么,刑部没有收到卷宗。」 「当晚就被压了下去的民乱,那里有那么快就将卷宗送来。」 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徐光启,周应秋出声道。 说话的时候,周应秋还在思索徐光启这话的意思。 切割,亦或提示? 他手里还拿着刑部印信,毕自严说的事情如果是真的,那么卷宗在上内阁前,的确是要先到他这里过一手。 不过,这又不是后世,啥消息很快就能传播开来。 对于当晚就被压制了下去的京畿民乱,周应秋听都没听说过呢。 如此想着,周应秋转头看向毕自严。 「要不,我让刑部行文顺天府衙,过问一下?」 「不用了,陛下在上面看着呢。」 听到周应秋的提议,毕自严摇了摇头。 「刘大珰有暗示?」 这时,韩爌突然精神一振,「小声」问道。 东林党的南方系损失惨重,东林书院也完蛋了,背后的大户们也都让抓了精光,但东林党的南方系却没有全军覆没。 皇帝这番清洗,是用东林书院做的抓手,如今被抄家削籍流放辽东的,除了创始人八人的十族外,多是些闲的蛋疼,致仕后跑到东林书院讲学的在野官员。 毕竟,讲师好找,跑去听讲的学生不好找啊。 如今尚且在朝,还没牵扯到东林书院盗用金丝楠木案中的人里,就有左光斗,而且韩爌还敏锐的感觉到,皇帝对左光斗有大用。 为此,他对左光斗颇为上心。 「。。。」 听到韩爌的话,在场众人都没出声,同时心中骂了一声脑残。 这货是翰林院修书修的脑子进水了么,这话是能当众问出来的? 看了半响,毕自严一甩衣袖,转身向着马车走去。 「回去吧。」 (本章完) 第455章 恩科放榜 第455章 恩科放榜 对于皇帝在科举上动手脚,朝廷的现有高官中,都没有意见,而唯一有意见的人,是韩爌。 不过现在的韩爌,在开会时那是一点儿的话语权都没有,哪怕权责排在最后的工部尚书徐光启,面对韩爌时也是一点儿都不给面子。 六部高官对于拉帮结派这种事,心里都跟明镜一样,能群不能党,相互之间可以有权力交换和妥协,但不能破坏科举的游戏规则。 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而韩爌,或者说东林党就不一样了。 作为文化荟萃之所的南直隶,正处于学阀萌芽之时,在两百多年的内卷下,卷的累了,不想继续再卷,想要垄断科举上升通道,这才诞生了东林书院、复社、几社这种让人想往死里整的存在。 大明的几次科举舞弊案,基本上都是南方人搞出来的,到了最后没,更是倒腾出个众筹首辅周延儒。 当时间来到科举的最后一日,写完文章的士子们,从贡院的大门中出来后,迎面就看到了墙壁上张贴的科举新规定。 「一张卷六人分阅,而后算平均分,这是何意?」 一群人聚集在一起,看着大字报,有些弄不明白其中的含义,纷纷议论了起来。 「就是你的试卷分别要由六个人评阅,然后根据评级给出分数,从甲等至癸等,每等又有十分。」 「六个人都给出分数后,将六个数加起来,均分为六,取其一,就是你的分数了。」 对于科举新规,自然是有小黄门在旁边给他们解释的。 「和前半年举办的官考一样,最后都是将每张试卷的分数加起来后,得出总分,然后进行排名,给出中举之人。」 「这是皇爷爷新想的办法,对于大伙儿也公平些。」 「这样啊。」 听着小黄门的讲解,人群中顿时就响起一阵的瞭然声。 这个评分机制,貌似的确是比以前的总裁官+考试官共同阅卷公平了些? 不过,对于皇帝倒腾出来的这新的办法,有人高兴,那自然也就有人愤怒了。 特娘的,你这么弄,我走的门路不就白走了吗? 不过,这些人明显是理智还在,没有当众发作,而是匆匆离去。 且不说这些人在私下搞的小动作,待到虎贲卫检查过所有的士子都离开后,整个贡院,都被进行了封锁。 鹿角堵路,士卒警戒,被从翰林院「请」来的翰林院官员们,经过检查后,排队进入翰林院,开始誊抄科举试卷。 不得不说,在皇帝经过了几轮整治后,大明别的地方不知道,但京城官员们的做事效率是提高了很多。 一万两千名举人参加会试,三万六千份试卷,一天时间就誊抄了出来。 当送走翰林院的誊抄员后,又是一百零八位阅卷官被请进了贡院,又是三日,这次参加会题的士子分数,就打了出来。 十一月初五,旧衙门中,朱由校方才跑完了一圈儿,正在大堂之中吃着早饭,朝廷的一众高官,一起将名录送了过来。 有趣的是,韩爌没来。 「此为本次恩科中举名录,臣请陛下硃批。」 旧衙门的大堂中,作为主考官的孙如游跪在地上,将名录高高举起。 「呈上来吧。」 将碗中最后一口粥喝尽,朱由校对身侧的刘时敏摆了摆手, 看了眼皇帝,刘时敏无奈的上前去拿名册。 本来,这事儿是有个仪式的,但皇帝觉得繁琐,就省去了。 翻开呈上来的名录后,朱由校仔细的看了起来,而且是越看脸上笑容越多。 第一名,不出意料,又情理之中,天启二年的状元郎,文震孟。 除此之外,倪元璐、黄道周、汪乔年等眼熟之人俱在其中。 不过很快,朱由校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忍不住摸起了手上的扳指。 这一幕,看的站在皇帝身后的刘时敏头发都立了起来。 皇帝心情阴晴变化是不是太快了点儿,刚才还在笑,怎么突然动杀心了。 如果让刘时敏知道,朱由校眼前的这个人名,恐怕他替皇帝杀人的心都有了。 这人,叫孙之獬。 对于明末的官员,哪怕是钱谦益这种,知道他骨子软的人,朱由校也只是厌恶,愿意给机会,只要不贪赃枉法,还是能用的。 獬者,神兽也,传说中的异兽,能辨曲直,见有人争斗就用角去顶坏人。 但孙之獬这人,不能说是獬,只能说是屑,简直就是民族罪人。 这厮主动上疏,请剃发。 要知道,那怕是吴三桂这种放螨清入关的杂碎,都当面劝阻过多尔衮颁布剃发令。 从眼前的桌上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硃笔,朱由校刚要动作,却突然停顿,看向在场众人问道。 「朕可以将有的人名划掉吗?」 「当然可以。」 听到皇帝的话,内阁首辅毕自言还没出声呢,礼部尚书孙如游就抢答道。 不就划掉个人名么,反正他没什么关系人在今年参加科举。 而且,这次会试还是恩科,这不任凭皇帝动手了。 再说了,按照大明惯例,别说是划掉一个人名字,要是皇帝觉得有必要,就是将这名录打回去重新考也行。 当年的南北榜案,朱元璋就这么干过。 只是划掉一个不喜欢的人而已,这在历朝历代都有。 听到孙如游的话,朱由校不再言语,提笔将孙之獬的名字从名册上给勾掉。 又在名册的前页上写了个准字,朱由校合上册子问道。 「这个文震孟,今年多少岁数了?」 「回陛下,其今年四十有七。」 依旧是孙如游回答,这些考生信息,是他们在管。 「四十七了?这年岁也不小了啊,还能当几年的官?」 摇了摇头,朱由校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这话听的在场一群官员纷纷心有戚戚,他们的年纪如今也不小了。 像孙传庭、卢象升这种二十多岁就考中进士的,那在整个大明历史上,都是很罕见的,要知道,大明的进士基本都在三十往上。 「就这样吧。」 示意刘时敏将名册还给孙如游,而后到。 「这些进士全部外放,京城如果缺官,就调外官进京。」 「臣遵旨。」 闻言,周应秋与孙如游两人同时拱手应到。 在来的路上,他们商议过,对此也算是有所预料,猜测皇帝不会留新科进士在京城。 「陛下,是否要给翰林院和詹士府补官。」 不过,作为礼部尚书,孙如游觉得自己能争取还是要争取一下的。 「如今,翰林院、詹士府缺员颇多,很多事情都无人去做。」 「不补。」 闻言,朱由校一扭头就道。 「新科进士补进翰林院,是觉得翰林院的那些人没新的玩物了吗?」 「臣不敢。」 听到这话,孙如游慌忙低头俯首道。 他就知道,翰林院姦污同僚的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前些日子,翰林大学士周嘉谟致仕了。」 没有理会低头的孙如游,朱由校抬头刚说了一句,就发现他要找的人不在。 「韩爌呢?他今日怎么没来?」 「这。。。」 听到皇帝问话,在场几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尴尬。 这不能和皇帝直说,他们这群外官,正在合伙排挤韩爌,打算把韩爌这个词臣从朝廷决策层给排挤出去吧。 对此,孙如游这个翰林院出来的也是乐见其成。 谁让他和韩爌关系不怎么样呢。 就当几个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之时,周应秋无意间碰到了毕自严腰间悬着的首辅之印。 随即,周应秋脑中闪过一丝光亮,当即拱手出列道。 「启奏陛下,文华殿大学士之职,乃是草拟圣旨,修饰文章,臣等与陛下商议国事,他并无资格列席。」 「嗯?」 听到周应秋的话,朱由校狐疑的看了眼对方。 这位周同志这是想做什么? 他想对内阁制度进行更改,虽不能说藏的很好,那也是小约翰谈起新垣结衣,柿子提到王菠萝,路人皆知啊。 但是,他终究没有下明旨,改了内阁如何选人,周应秋现在把话放在明面上,是想做什么? 手指动了动了,再看看其他几人,见都没要说话的意思,朱由校心中浮出一抹瞭然。 恐怕周应秋的说法,他们也是认同的。 「没来没就吧。」 不过,朱由校此时没对周应秋的话做出一个明确的表态,而是开口到。 「周嘉谟致仕了,神庙、光庙的实录还没修完,让韩爌迁翰林大学士,和叶向高一起修实录去。」 「臣等领旨。」 闻言,周应秋的眼神不由的一亮,当即就躬身到。 「陛下,那殿试?」 这时,孙如游抬起头,出声问道。 「还考吗?」 「他们读的书,朕差不多是一本没读,朕读的那些书,在他们眼里全是邪门歪道,朕考他们什么?让你们出题那还叫殿试吗?」 听到孙如游的话,朱由校没好气的问到。 他可是没少收到朝臣让他多读四书五经,少看杂学的奏章。 「。。。」 被皇帝这么一噎,孙如游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虽然吧,以前殿试少有皇帝亲自出题,都是由礼部或者总裁官草拟,再由皇帝选择。 但现在皇帝的话,将臣子出题这条路也给堵死了。 「这样。」 就在众人无语之时,朱由校突然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孙如游道。 「放榜之后,将榜上有名之人召集到南海子来,朕亲自再考一场。」 「臣领旨。」 闻言,孙如游松了口气,当即叩首道。 殿试可算是没给取消。 多少进士,当了一辈子的官,就在殿试之时,见过皇帝一次,之后就再无机会。 这取消了,他不得让人给骂死。 待到刘时敏写好任命圣旨,用了大印后,一行人就离开了南海子。 十一月初六,天降大雪。 不过,再是寒冷的天,却无法阻挡士子们跑到东华门外等着放榜。 东华门外的大红墙壁上,一张巨大的红纸,贴着本次恩科的放榜名单,总共四百人。 人生四大喜事,升官发财死,不对。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就以本次恩科为例,一万两千余人,就取四百个,平均三十个人中,才能出一个进士。 就这还是从举人中进行选拔,如果只是全民参与,那个比例就更是恐怖了,这考试难度,比后世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还要高。 「噫!我中了!」 看着墙壁上张贴出来的名册,当即就有人在仔细的核对了自己的名字,以及后面的年龄、籍贯后,高兴的抽抽了过去。 因为中进士的难度大,很多人对自己的落榜早有准备,当即看着榜单上的人名感嘆了起来。 「我滴个乖乖,这文震孟是谁啊,两百九十二分,这差不多是满分了啊。」 看着文震孟的分数,有人惊呼出声道。 「这文章是做的有多好,能拿这么高的分。」 「让一让,让一让。」 就当众多士子议论纷纷之时,又是一群小太监从东华门里走了出来,开始将一张张的大字报,往高墙之上张贴。 「刚问这位大珰,这是什么?」 虽然有人把太监往死里骂,口口声声说着什么阉人不得好死之类的。 但是呢,哪怕是和阉党斗的满朝堂乌烟瘴气的东林党,不还是和王安眉来眼去的嘛?谁不想和皇帝身边的太监搞好关系呢? 「杂家就是个小黄门,可不敢称是什么大珰。」 听到这人的话,小黄门转头看了眼对方,摇了摇头后道。 「这是本次中举前十名的试卷抄录,皇爷有诏,贴出来让你们一起看看。」 随着小太监的话音落下,当即就有人拿着浆糊,开始往墙壁上张贴。 「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长安花啊。」 东华楼之上,伸出脖子看着下面挤成一团的士子们,孙如游感慨的出声道。 「昔日,孙某中得进士之时,也是如此的高兴啊。」 「孙公博览群书,颇善文辞,中得进士对孙公来说,不是手到擒来之事情吗?」 听到孙如游的话,他身侧的刘时敏笑着摇了摇头。 他是来看看放榜情况,好回去给皇帝作个汇报。 「我的名字呢!我的名字呢?」 就当两人闲聊之时,一阵歇斯底里的吼声从下面传了上来。 「这人谁啊。」 低着头向下方看去,刘时敏好奇的出声道。 「这就是那个孙之獬。」 听到了刘时敏的话,孙如游同样伸出脑袋看了一眼后回答道。 「就是此人?」 惊异的看着下方歇斯底里的孙之獬,刘时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看着人身上的衣服,虽不能说是华贵,但也绝不是清贫子弟。 「没中就没中呗,在这东华门外大吼大叫,是不想活了?」 说着,刘时敏对视身边的缇骑道。 「你去查查,他为什么在下面大吼大叫。」 「是!」 (本章完) 第456章 特娘还有没有点儿保密意识了?! 孙之獬在东华门外大吼大叫的事儿,刘时敏稍微派人打听了一下,就知道了原因。 却是这孙之獬在排名出来当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在榜单上的名次,觉得自己稳中,已经提前定好了包厢,摆好了宴席,发出了请帖,就等着放榜了。 结果,榜上无名。 这就很尴尬了。 鲤鱼跃龙门,没跃过去就提前开香槟。 按照规章制度来说,这些人还不能称的上是进士,参加会试合格后成为贡士,殿试合格都为进士,殿试走出来的,才能够叫做进士。 但大明两百多年了,殿试就没黜落过几个人,当然,也有例外,不过这个就是后话了。 这边,东华门楼之上,弄清楚了孙之獬的发疯的原故后,刘时敏斜着眼睛看向了身侧的孙如游。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这还没放榜呢,他是怎么知道录取名次的?」 「可能,是礼部那个抄写名录的文书多嘴,给说了出去吧。」 同样听到了缇骑汇报的孙如游,此刻脑袋上流下了黄豆大小的冷汗。 有的东西虽然早就是口口相传的了,但不能上称,一上称就要出事儿。 按照规定或道理来说,会试中举的名单,在张榜之前是绝对不能外泄的,但制度这种东西,从设立之初,就成为了某些人的盈利工具。 礼部算出名次之时,一份名单就已经被泄露了出去,在各家大户、朝廷高官手里疯传。 这种特权,早就成了一种惯例,朝廷高官对于科举名次,知道的一个比一个早。 但现在换了个皇帝,这潜规则明显是出问题了。 看看身边刘时敏和他身边的一众缇骑的表情,孙如游就知道要出事。 「孙公,皇爷还没亲批呢,这榜单怎么能够传了出去呢?」 看着孙如游,刘时敏下意识的就远离了这货一步,吩咐道。 「皇爷将那个孙之獬的名字从榜单上勾去了,现在他在下面大吼大叫,这事你好好想想,要怎么处理。」 「。。。」 看到了刘时敏的动作,孙如游也知道这是礼部自己捅出来的篓子,不好说什么。 「对了。」 正要转身离开,刘时敏突然有回身道。 「殿试的事准备快些,就明天在南海子的校场之上,孙公尽快将要参加殿试的士子带过去。」 说着,刘时敏转身带着一群缇骑就走。 这地方不能多留了,再留他也要背口黑锅。 「刘大珰。。。」 看着离去的刘时敏,孙如游伸出手想要挽留,却见刘时敏窜的飞快,根本就不给机会。 「这刘太监。。。」 从城楼上向下看去,只看到刘时敏的马车,孙如游久久无语。 作为一个大太监,刘时敏深刻的明白,太监的注意事项,那就是不能瞒着皇帝。 为此,一回到南海子,他就将孙之獬的事儿,告诉了正在与徐婉儿一起作画的皇帝。 「啪!」 用来填充背景的粗狼毫被皇帝顺手就拍在了桌上。 一时间,桌子,连带着桌前的两人以及衣服,都被飞溅的墨汁染了个花。 「特娘的,还有没有点儿保密意识了,什么事都能外泄!」 「夫。。。君!」 朱由校刚骂完,他身侧的徐婉儿就抬起头来,生气的看着这个大猪蹄子。 「嗯?!唔。」 听到媳妇儿出声,朱由校转过头去,就见到自己媳妇儿脸上溅到了几点墨汁,成了个花脸猫。 忍住笑意,朱由校转头吩咐道。 「去准备水,洗一洗。」 「你脸上。」 相处的久了,徐婉儿对皇帝的脾气也摸的差不多了,知道这是个要顺毛撸的。 为此,她伸手指了指朱由校的脸。 「我脸上?」 闻言,朱由校伸出手,在自己的右脸一抹,而后就看到食指上沾染了墨汁。 摔毛笔,这不是个好习惯啊。 「准备热水,本宫要与陛下沐浴。」 看到了皇帝惺惺的表情,徐婉儿才转身向着外面走去,同时出声吩咐道。 「。。。」 看着离开的皇后,屋中众人同时松了口气,徐婉儿用鸳鸯浴,打断了朱由校正在酝酿的怒火。 看着自己媳妇儿离去的背影,朱由校砸了咂嘴。 这个小笼包,也不知道是在哪学的,在床上真的是个妖精。 「让锦衣卫去查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转过头,再看到刘时敏,朱由校的怒火又冒了出来。 「科举名次这种东西,朕这个皇帝都还没看呢,那个孙之獬就能知道他中了,让锦衣卫给朕仔细的查,看看还有谁提前知道自己中了。」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连忙点头应道。 「还有。」 刘时敏刚点头,朱由校又出声吩咐道。 「把朕上次写的【保密条例】,抄送朝廷的各个衙门,尤其告诉孙如游,让他给朕上一本关于保密的奏章上来,对朝廷各类公文、军事消息等机要信息该如何保密,有人泄密后该怎么惩处,对于举报泄密之人,该如何奖赏,让他都给朕举例列出来,要用法律的方式,严格防止再有泄密的事情发生。」 「皇爷,泄密如何管理,是不是该让刑部与大理寺一起商议?」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思索了一下后,出声道。 「礼部那些人多是些精通文辞的书生,让他们写这种惩戒之法,恐怕到时候不会如皇爷之意,只会上来一堆之乎者也劝仁善的文章,惹得皇爷动怒。」 「不会写是他自己没长嘴自己去寻刑部和大理寺,还是没长手,不会上书请奏,需要你说?」 瞪了一眼刘时敏,朱由校没好气的道。 「再顺便告诉孙如游,若是写不好,这次那个孙之獬提前知道科举榜单的黑锅就由他来背了。」 「奴婢遵旨。」 见到皇帝语气不对劲,刘时敏连忙躬身应到。 在书写草拟圣旨的时候,刘时敏偷偷打量着坐在书桌后。 只见皇帝一手撑着腮帮子,一手在桌上敲动。 从皇帝时不时看眼外面,能看出来,皇帝是在等皇后派人来请他,而从他气鼓鼓的脸上,则能看的出来,这还在为泄密之事生气。 「大珰,这是皇爷所书的【保密条例】,这是典察府特有的【保密总纲】。」 就当刘时敏研墨出神之时,一个小太监将三本册子放在了他的身前。 「最后这本,是典察府特意发给内务府的【内务府保密条例】。」 「特意?」 察觉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字眼,刘时敏打量了一下这小太监。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魏文谦,是魏大珰的干儿子。」 听到刘时敏的话,魏文谦腼腆的道。 「这样啊。」 闻言。刘时敏点了点头问道。 「你方才说的这个特意,是指的什么?宫内四府,拿到不一样吗?」 「不错。」 魏文谦肯定的点了点头。 「皇爷将【保密条例】发给魏大珰后,大珰写了这本【保密总纲】,而后在其基础上,又找人根据四府不同的职责,写出了四府不同的【保密条例】。」 「这样啊。」 又转头看了眼已经得到宫女通报,离开的皇帝,刘时敏慢慢的品过味儿来了。 皇帝这恐怕早就想对大明上下层出不穷的泄密问题进行整顿了,这次孙之獬提前知道名词,恐怕只是皇帝出手整顿的一个藉口。 怀着这种想法,刘时敏带着三本册子,和一道圣旨,又上了马车,向着京城而去。 皇帝对孙如游的语气虽然严厉,但明显是在帮着他,就看孙如游接下来的动作了。 「保密条例?」 天已经擦黑,在自家大堂上,听完了圣旨,再看看刘时敏身侧小太监手中捧着的东西,孙如游俯首行礼道。 「臣领旨谢恩。」 待行过礼后,孙如游接过了刘时敏递来的东西。 「刘大珰,那明日的殿试?」 翻开一本册子看了看后,孙如游小声的问到。 「皇爷没有说有什么额外的安排。」 对着孙如游点了点头,刘时敏道。 「照常举行。」 「这样啊。」 闻言,孙如游若有所思的道。 又经过了一番的交谈后,刘时敏带着来时的人,抹黑向着南海子而去。 这就是皇帝住在南海子的不方便了,来回转悠太过于浪费时间了。 不过,这种滞后,正是皇帝希望看到的。 因为这样可以很大程度上,降低外朝对宫内人的影响。 虽然皇帝令人送来了保密条例,但现在孙如游实在是顾不上。 相比之下,还是次日的殿试更为重要。 第二天的一早,孙如游就带着一支浩浩荡荡的公车车队,进入了南海子,在早已准备好的校场上,准备参加殿试。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需要将参与电视的名册给皇帝送去,待皇帝御览后,才能开始。 「朕不是勾掉一人吗?为何现在还是四百个人?」 随意的翻看了一会儿名录后,朱由校转头上下打量着孙如游。 「礼部又让那个孙之獬来参加殿试了?他是你亲儿子啊。」 「不是,不是。」 听到皇帝的话,孙如游连忙摇头解释,跟个拨浪鼓一样。 「是以前有一个人,考上了贡士,但因为一些缘故,错过了殿试,一直未考,所以参加了这次的恩科。」 「参加了贡士,但没参加殿试,现在来补一个?」 仔细的琢磨这孙如游的话,朱由校感觉到一丝的不对劲。 「谁啊?给朕说说。」 「这个人,叫做田吉,是北直隶河间府故城县人,在万历三十八年科时,因殿试作弊,被罚停考三科。」 「田吉?故城县人?殿试作弊?」 听完了孙如游的叙述,朱由校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这个貌似是阉党五虎之一? 阉党五虎,崔呈秀、田吉、吴淳夫、倪文焕、李夔龙。 其中,崔呈秀、吴淳夫、倪文焕、李夔龙四人的履历线都很长,也很明白。 但唯独这个田吉,天启五年成为京官,而后两年就蹿上了兵部尚书,给人的感觉很不好。 收回自己的思绪,朱由校看向孙如游问道。 「殿试作弊?他干什么了?」 「携带夹带,被人搜了出来,当时的礼部经过商议后,判其禁考三科。」 「万历四十一年、四十四、四十七年的三次殿试,这个田吉都未参加,如今三科已毕,他就参加了今岁的恩科。」 「殿试作弊,神庙就没将之剥去所有功名,终身禁举?」 听完孙如游的话,朱由校瞪大了眼睛,看向孙如游。 「这种目无天子之人,居然只是禁考三科?」 我尼玛,作弊都作弊到皇帝的眼前了,这种玩意儿不当场拖出去砍了脑袋,居然只是给了个禁止三次科举,然后给送到了他的眼前来? 「陛下,无前例可依。」 闻言,孙如游连忙解释道。 殿试这个东西,从宋仁宗之后,基本上就成了个贡士变进士,走流程的行为,只排名,不黜落。 啥?为啥是从宋仁宗之后? 因为宋仁宗延祚四年(1041年),赵宋面对西夏李元昊的进攻,在韩琦、范仲淹两人中,採纳了韩琦的建议,然后就吃了个好水川大败,几乎让干了个全军覆没。 此战中,李元昊身边有个叫张元的人协助,战后此人更是猖狂的在界上寺墙壁上题诗一首【夏竦何曾耸,韩琦未足奇。满川龙虎辇,犹自说兵机】,而在留名之时,其更是写了一大串的官衔【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张元随大驾至此】。 此举,可以说是在赵宋的脸面上啪啪啪的来了几个耳光,脸都给抽肿了。 不过,这也更坚定了赵宋以文驭武的决心,毕竟你看看,我大怂殿试没选中的人打仗都这么厉害,何必要让武人抬头呢。 为此,在宋仁宗嘉祐二年(1057年),赵祯主持殿试后下诏,进士与殿试者皆不黜落。 伴随着殿试的不黜落,同时的还有参加多次科举给官身等措施,这也就造成了日后让王安石患上心脏病的冗官问题。 而到了大明后,也继承了这条不黜落的原则,毕竟能卷到殿试,能力也弱不到哪里去。 不过,大明两百多年,殿试出事儿还是有的,两次。 一次是洪武二十一年,戊辰科,殿试黜落二人,名字不详,原因不详。 而另外一次,就是万历三十八年三月的甲辰科,田吉这个鸟人了。 大明判刑这事上,如果皇帝不开口,就需要判例,洪武二十一年的事情,不管是实录还是会典,都没有明确记载是为何黜落,无例可依,当时的礼部经过商议后,就给出了取消当科填榜的资格,禁考三科,留到了他这个天启元年的恩科,若是没这次恩科,就要等天启二年的那次了。 「孙爱卿,烂透了啊,作弊都作弊到殿试上来了。」 听完孙如游的叙述,朱由校恨的那叫一个牙痒痒。 「。。。」 听到皇帝的话,孙如游只能低着头。 这事儿他没参与,他不背这个锅。 「把那个田吉革除所有功名,流放到辽东伐木头去!」(本章完) 第457章 这殿试题目不对 皇帝的一声令下,兴高采烈的来到南海子参加殿试的田吉,一脸懵逼的被锦衣卫给提熘了出去。 「我怎么?!我怎么了?!」 被两个精壮汉子提着,田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条腿在空中扑腾,大吼大叫道。 「嘴给堵上!」 来负责办事儿的人是丁修,听到了这人的喊话,当即对身边的两个人道。 「这。。用什么堵?」 负责来押送的几个锦衣卫互相对视线了一眼,都在别人的身上打量了起来。 自己身上的东西,肯定不能堵嘴,这是个政治问题。 飞鱼服这种御赐之物用来堵犯人的嘴,是活腻了么。 「用他自己的袜子。」 最终,是丁修打断了两人的相互谋害,提醒道。 「对对对。」 闻言,几个锦衣卫顿时反应过来,当即就有一人弯下腰去,取下了田吉的袜子,将对方的嘴给堵上。 「唔!唔唔!」 看田吉的表情,他的袜子味道应该很是不好。 「噫!」 校场之上,被锦衣卫抓人将目光吸引过来的士子们,看到这一幕,纷纷缩了缩脖子。 这些人做事儿,也太不斯文了。 「那个人是谁啊,谁被带走了?」 「被带走的那个人谁啊?」 「不认识,但应该不是我们这科的人。」 有那年轻的,对于田吉这个猛人自是不认识,但人群里有很多上了年纪的,参考了不下五次科举,自是认出了田吉。 「是前些年,殿试舞弊的那个。」 今年已经四十七的状元郎文震孟出声对身边的人解释道。 「殿试舞弊?他脑子进水了?」 听到文震孟的话,围城一圈的士子纷纷睁大了眼睛。 本次殿试不知道,但以前的殿试只关系到排名,他那么一搞,除非是出意外,否则官途就全毁了。 「神庙不喜与朝臣起政治,但今上可不一样,那是个相当正的。」 文震孟的身侧,倪元璐双手捅在袖中,幸灾乐祸的道。 「看,遭报应了吧。」 「咳咳。」 听到倪元璐敢评价皇帝,当即就有人咳嗽了两声,打断了他的话。 就在这个时候,孙如游从旧衙门走了出来,跟在他身后的众人开始让士子列队进入校场。 当皇帝一身冕服,上了高台之后,孙如游带头,带着一群人伏身拜道。 「臣等恭请圣安。」 「朕安。」 从身边太监手中接过一个铜制喇叭,朱由校冲着下面说了一声。 「方才,朕让人将那个敢殿试舞弊的人丢了出去,诸君要引以为戒,不要做出什么让朕觉得不恭顺的事。」 「朕现在想对你们说的就这一句话,剩下的考完再说,现在开始殿试吧。」 说着,朱由校挥手道。 「让他们落座。」 「臣领旨。」 听到皇帝的话,孙如游躬身一拜,而后令礼部文书开始安排众多士子进入考试的小桌子。 「臣请陛下命题。」 待到一众士子都做好答题的准备后,孙如游上到高台上,对着皇帝拜道。 「你出的那些题,朕看过,没个什么新意,这次殿试考这个。」 抬起眼皮看了眼孙如游,朱由校从袖中拿出一个鼓囊囊的、用金丝线系口的封袋,递给了身边的太监。 看着太监递来的东西,孙如游的表情就是一怔。 以往的殿试,都是总裁官上考题,然后由皇帝选择。 这么搞的原因也很简单,和总裁官相比,皇帝的文彩还是比较的不堪一提的,为了防止皇帝丢人,就有了这一出。 而且,殿试嘛,总是要做点儿准备的,防备着点儿有傻缺写不出好的文章,给大明丢人,为此总会有人提前做准备,这也是为什么田吉会携带夹带了。 那厮提前准备了五篇文章,但没背下。 看着手中的封袋,孙如游额头上流下一丝冷汗。 他就知道,这皇帝不会按照套路来办事儿。 但这个时候,孙如游不敢选择和皇帝叫板,只能在谢了恩后,向着高台下面走去。 将封袋给在场众多士子示意后,孙如游方才拆开封袋。 不过,刚一伸头,孙如游又是一愣。 袋子里装着密密麻麻们的一堆小纸条。 随意的抽出来一个,展开后看了看,孙如游连忙又拿了几张出来,发现上面的字都一样。 「给众士子发下去。」 确定了内容都一样后,孙如游开始给众多礼部文书发放题目。 【半个时辰内,以俗语叙述,货币、银币、白银的关系】 看着一众头晕眼花的挠头士子,孙如游不由的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他是真的没想到,皇帝居然会在没有提前说明的情况下,突然出这么一道题目。 银币、货币、白银三者间的关系,这是皇帝一直在和朝廷高官们说的事情,但是,这个问题可从来没有正式加入考纲。 这些士子中,除了和朝廷高官有关系的人外,有几个能回答的上来? 想到这里,孙如游目光惊悚的抬起头来,看向了高台。 握了颗大草。 仿有所感的转头看了眼高台下的孙如游,朱由校翻开了身前的书,继续看了起来。 殿试成绩什么的,他根本不在乎。 他这个皇帝的文采不咋样,而且三百九十九篇文章,他看到猴年马月去,最终的结果肯定还是总裁官和考试官去定。 还不如就用那个成绩单排名,公平公正。 银币的价值分类、劳动创造价值、货币只是劳动价值的体现等等内容,是他屡次三番和朝廷高官强调过的,毕自严还让人将他的讲课内容刊印到了邸报上,令天下官员共勉。 而且,现在南海子还有一群因为说他滥用民力的蠢货在劳改。 他现在就想看看,这批士子中,有多少人是有恭顺之心的。 别说是理解他的讲课内容,就是能简单的记下来,他都是个高兴的。 半个时辰考试时间很快就结束了。 看着已经收上来的试卷,朱由校转头对孙如游吩咐道。 「令士卒带他们去解手吧,完了之后在下面等着。」 「臣遵旨。」 闻言,孙如游转身对文书吩咐了一声后,站在皇帝书桌前等待了起来。 看着皇帝阅卷,孙如游渐渐的心惊肉跳了起来。 随着一张张试卷被放到一边,皇帝的脸色是越来越黑了。(本章完) 第458章 通天路,断了! 「朕算是看出来了,大明的读书人,懂道理的能力没有,但胡扯的本事很强啊。」 终于,在看完了最后一篇试卷后,朱由校抬头向孙如游吐槽道。 说着,将几篇特意挑出来的试卷丢下了桌子。 「看看,这几篇完全就是牵强附会,一点儿影子都没摸到。」 「臣遵旨。」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9 闻言,孙如游不敢怠慢,上前将地上的几张试卷拿起来,翻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孙如游脸上的不由的就流下了汗水。 【臣对:臣闻帝王之临御天下也,必有光昭之文德,而后声教诞敷,可以建久安长治之规。必有震迭之武功,而后神气丕振,可以握顺治威严之本。文德何以光昭?经之以仁,纬之以义,浚发之以心源,融融焉敷贲于袭庆蒙休之日,而愈益昌炽者是已。 。。。 钦惟皇帝陛下,秉聪明睿智之资,备圣神英毅之略。继离方始,运符五百载之昌期,出震维新,历绍亿万年之正统。轸时艰而内帑屡发,德意渗漉于垓埏;疑国宝而众正汇征,贤材布满于中外。垂裳而贞百度,心知血气,咸霑天覆地载之规;锡命以怀万邦,南北东西,共惕雷厉风行之象。 。。。 草莽愚臣,不识忌讳,干冒宸严,不胜战慄陨越之至。臣谨对。】 这是文震孟的文章,写的不能说是息息相关吧,那也只能说是毫无相干。 「通篇都是阿谀奉承之言,这就是大明的状元。」 看着脸色奇怪的孙如游,朱由校出声嘲讽道。 「。。。」 闻言,孙如游脸色奇怪,但没出声。 这不是阿谀奉承,而是文震孟不知道写什么,把本来为殿试准备的文章掐头去尾,删掉了他出题的那段儿。 整篇文章中,只有中间的那句,「银币者,银料所制也」和皇帝的题目有关,剩下的都是生搬硬套弄过来的。 「朕就不应该对这些书虫抱有侥倖之心。」 没有察觉到孙如游在想什么,朱由校将啪的一声,将手中的一迭试卷丢在了桌子上。 「去给周应秋说一声,你手中的那几个人,都分配到下面做县丞去,给人打几天下手,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民间疾苦。」 「这次恩科的名次,就按照会考的名次排吧。」 「臣遵旨。」 听到皇帝不继续在试卷这个问题上说事,孙如游松了口气,拱手应道。 想来,是皇帝在考这个题目之前,就对这个景象有预料了。 毕竟,皇帝讲的货币那个事儿,有些过于和他所学的儒家书籍相违,他到现在也只是生搬硬套的背了下来,还是有些理解不能。 不过,他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做。 「那陛下,您还要给这些士子进行训话吗?」 「要,不然这事情传出去,就又成了朕这个皇帝不务正业了。」 点了点头,朱由校示意孙如游前去准备。 当朱由校上了厕所回来,再次上了高台后,孙如游就带着众多已经成为了进士的士子伏身拜道。 「臣等恭听陛下垂训。」 「咳咳,朕简单的说几点。」 手中提着个铜皮喇叭,站在高台扶手的后面,看着下面的人道。 「第一点,朕很失望。」 「朕的问题,只有一句话,阐述银币、货币、白银之间的关系,但你们给朕的答卷,让朕很失望。」 「朝廷推行银币至今已有一年时间,但看看你们给朕的答卷,三百九十九人,只有两四十二人,能简单的说出其中的关系,只有一人,说出了货币的本质,而剩下的人,通篇都在胡扯,不是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就是满篇的阿谀奉承,看的令人噁心。」 「可能有知情的人觉得,朕考的这东西,朝廷的考纲上没有啊,你们为什么要知道呢?」 「但朕今天就告诉你们,朕今日考的东西,毕自严,毕阁老在朝廷的京报、邸报上都有刊印,特别是本次恩科的前三期京报,毕阁老特意寻到宣政司,要求他们再次刊印朕前番所讲的话,为此,宣政司的洪承畴,在你们会试结束的当天,亲自带着人在贡院门外发放京报。」 「毕阁老可谓朕肚子里的蛔虫,居然猜到了朕打算考什么,不过他都如此帮你们了,但你们依旧没有回答上来,这只能怨你们自己。」 「。。。」 听着皇帝的话,孙如游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他说那日从贡院回来的路上,毕自严顺路还去了趟宣政司,合着那老狐狸当时就猜到了皇帝殿试会考什么。 「朕今天就给你们复述一遍,银币、货币、银料的价值。」 说着,朱由校站在高台之上,不厌其烦的,开始给下方的士子讲述简单的货币理念。 一刻钟后,简单的给这些士子讲述了一遍后,朱由校才意犹未尽的放下手中的铜皮喇叭。 接过刘时敏递来的水杯喝了口水,朱由校又接着道。 「第二点,想来你们已经听说了,你们这科士子,悉数都要外放为官,不补翰林院、詹士府之职。可能有人会觉得失望,十年为官,就为了当个知县,管那百十里地的百姓?」 「朕希望你们将这想法都收回去,《韩非子·显学》篇有云,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纵观古今,良臣者,无不起于田间,良将者,无不斩敌立功。」 「唐有狄仁杰,宋有范仲淹,我大明之于谦于少保,辅天子之侧前,无不在民间有青天之名。」 「朕希望你们将这想法都收回去,《韩非子·显学》篇有云,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纵观古今,良臣者,无不起于田间,良将者,无不斩敌立功。」 「唐有狄仁杰,宋有范仲淹,我大明之于谦于少保,辅天子之侧前,无不在民间有青天之名。」 「大明的翰林院,出了个张居正张太岳后,元气耗尽了!前些日子,翰林院出了什么事情,想来诸位都是听说过的,将同僚视做娼妓,姦污之,看看翰林院都是些什么东西,朕不希望你们进去被那些人带坏了。」 「在这之前,朕从来没有明说过,但朕今天就告诉你们,从今往后,我大明的入阁之臣,必须要从知县到知府,再到布政使,一步一步的走上来。」 「以前考中进士,入得翰林院做庶吉士,而后得天子信重,一步登天的路,断了!」(本章完) 第459章 这下世道是真的变了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皇帝还站在上面,手中拿着个铜皮喇叭,巴拉巴拉的说着不要贪污腐败,要爱民如子的话,下方的一众新科进士实在是忍不住了,有人小声的议论道。 「皇帝平时的话,都是这么多的吗?」 「不知道啊。」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小心的看了眼四周,见大伙儿都是一副撑不住的模样,这人小声的道。 「只听说陛下不喜欢上朝,没听说过陛下是个话痨,而且还这么频繁的骂人啊。」 看着上面那个一身冕服,看不清脸色的身影,几个士子的脸色皱的跟苦瓜一样。 「嘘!禁声!」 皇帝已经在上面滔滔不绝的说了近一个时辰,其中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说他往日杀贪官污吏的光辉事迹,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骂人,剩下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劝告他们,不要学哪些人。 「朕方才说完了第十四个,但朕方才又想到一个,朕再和你们说说。」 对于下方的议论,朱由校是不知道。 此刻的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演讲之中,不可自拔。 别问为什么,憋的。 平日里看奏章,时不时的就想骂人,但又不至于对着身边的人发火,就只能憋着了。 此时,刚好有这么一群新踏入官场的菜鸟,正好用来指桑骂槐。 既能让自己疏解一下情绪,又能让他们给外面的那些大人们带句话,表达自己的不满,何乐而不为呢。 听着上方皇帝时不时蹦出来一个【娘希匹】或者【麻了个八字的】,礼部尚书孙如游脑袋上汗如雨下。 他已经能想像到了,今天结束,当这些士子离开后,会有多少奏章来弹劾礼部,弹劾他这个礼部尚书。 皇帝这么骂人,很不体面,不斯文啊。 「诸位,一定要记住朕的忠告,争取做一个对百姓有用,对大明有用的好官!」 在孙如游度过了煎熬的一个多时辰后,皇帝终于意犹未尽的放下了手中的铜皮喇叭。 将手中的喇叭递给刘时敏后,朱由校转头就下了高台,回了旧衙门。 「诸位,且随孙某回京吧。」 望了望高台之上,看应该是再没有事情要嘱託自己,孙如游转身对着一众被折磨的狼狈不堪的士子道。 「是,是。」 身为今岁的状元,文震孟实在是没有想到过,这年轻的皇帝居然是这么个样子,颇为狼狈的对孙如游拱手道。 他是直挺挺的站了一个多小时,不像孙如游,人是礼部尚书,且七十多了,有优待,皇帝讲话的时候人是坐着的。 「你将这个名单拿去交给周应秋,告诉他,就近分配到京畿、天津、辽东的县城。」 回旧衙门的路上,朱由校将一张写着人名的纸,递给刘时敏道。 「奴婢遵旨。」 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后,刘时敏心下就瞭然了。 这次科举,是有几个人是入了皇帝的眼的,这就是要放在眼皮子底下让去历练了。 当刘时敏私下去寻周应秋之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即便是十一月的京城已经非常的寒冷,即便是经过了皇帝一上午滔滔不绝的指桑骂槐,但依旧无法阻挡人心的火热。 殿试不黜士子的传统,即便是皇帝离经叛道,却依旧被遵守。 除掉被皇帝划去名字的孙之獬,这会儿正在绞尽脑汁的在想法子和前来调查的锦衣卫解释,他到底是怎么提前知道自己中式外,其他的三百九十九名新科进士,正高兴的满京城的乱窜。 皇帝以狄仁杰、范仲淹、于谦为例,内阁中人必须有基层任职经验,再加上皇帝对翰林院元气尽了的描述,聪明人都明白,听起来是外放为官,但实际上,就是去积累一份履历。 有能力的人自是不愁,觉得自己可以做出一份政绩。 有人脉的人更是不愁,只要朝中有人,待到任满,回朝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进士和举人之间的差距,那真的是天差地别。 九品小吏是举人的起点,若是没有贵人相助,五品的学政就是其仕途终点,更有甚者,一辈子能上个五品都是祖坟冒烟,不是人人都像海瑞那般,敢干到让同僚恨他,又不敢弄死他,干脆花钱帮他升官的境地。 而对进士来说,八品的县丞、七品的知县是起点,六部尚书只是可望之目标,内阁辅臣才是仕途的终点站。 功名不一样,在官场上的上升途径就不一样。 京城之中,真正发愁的人,是如今翰林院的众官们。 皇帝的那句翰林院出了个张居正后,元气耗尽了,更是人觉得胆战心惊。 尤其是刚刚被接手了周嘉谟致仕所留下的修实录的韩爌,更是满脸的绝望。 皇帝这话的意思就是,自张居正去后,翰林院出来的人,尤其是内阁中人,全都是废物。 即便是早就知道,自己迟早要离开内阁,但对皇帝这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的行为,韩爌还是觉得不满。 但韩爌再是不满,却也不敢表现出来,乃至于连来拜访的人都不敢见,老老实实的每日准时上下班,在翰林院修实录。 从登基开始,皇帝先是按着不补官,接着就仿佛是拔钉子一般,一个一个的将清流从官场上踹了出去。 等到开始补官,又是让周应秋全从外面往京城召,突出的就是一个要实干派的。 如今,一个内阁首辅、三个六部尚书都是外官。 剩下的两个尚书中,徐光启和孙如游虽然名义上都是翰林一系,但徐光启是个西学的怪胎,而孙如游如今年龄也已经大的干不动了,和东林、晋党还尿不到一个壶里,谁会帮他们说话? 而且,你清流再多,能有外官多? 如今,在皇帝的支持下,要彻底的将翰林一系列官员踢出朝廷决策层,他们能不答应? 大明的权力做个简单的分配,就是翰林-清流一系,外放官员一系,武勛一系,三者三分天下。 在永乐之时,内阁辅臣是什么东西?就是给六部尚书们打下手,起草个诏书奏章的货色,朝廷大事决策那里能轮到他们说话。 但在从宣德帝登基之始,一切都开始了变化。 朱瞻基对身边侍读学士的信任,造成朝廷本来均势的两股文官势力中,更受皇帝青睐的翰林一系开始占据上风。 而当朱瞻基驾崩之后,留下个全是翰林一系的内阁,选手兼职裁判,这你告诉我怎么输。 从正统元年到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大明高层的混乱,也就天启、崇祯年间的大乱斗可以相比。 除了礼部尚书是大明常青树胡濙外,吏部尚书换了三个,户部尚书换了四个,刑部尚书换了四个,兵部尚书换了六个,工部尚书换了七个。 朝廷高官这么换,大明能好的了才怪。 而双方的斗争结果,则比较的现代化。 想像中的华米对抗:双方掐在一起,拼个你死我活。 真实的华米对抗:老华按着倭瓜一顿打,问老米你怕不怕;老米按着北棒一顿的打,问你怕不怕。 而最终的结果无非是,老大和老二,点到为止,老三嘎了。 翰林和外官斗法,武勛权力被侵蚀。 至于说掀桌子,呵呵。 现在的东林,或者说晋党,他就根本没那个掀桌子的能力你知道吧。 县长上任,你要先巧立名目,然后拉拢豪绅,等他们交税捐款了,百姓才会跟着交钱。 等到事成之后,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成。 第一步就是这巧立名目。 正德和历史上的天启两人,都是典型的不务正业,一个是喜欢养豺狼猛兽的虎豹天子,一个是刀不离手的木匠皇帝,在有心之人的口口相传之下,两人的名声在一众官员的脑海中,就成为了胡闹的代名词,就让天下的官员们都觉得,这皇帝要劝导。 再加上两人利用太监来制衡朝中文官势力,造成阉人干政,这就更给了有心之人拉帮结派的藉口,有阉党存在,我们要清楚阉党,还天下一个清明。 这名目就有了。 但现如今,皇帝一脚将这些依靠着皇帝信任,骑在外官脑袋上拉屎的清流们从跑道上踹了出去。 以往,清流一系还掌握着官员任命权,内阁和吏部、礼部两个尚书是翰林们的自留地,外官们卷一辈子卷进京城,苦哈哈的去争户、兵、刑、工四个尚书的位置,不敢将翰林们往死里得罪。 如今,东林没有名目,而皇帝则有变法图强的名目,外官们当然知道该怎么做,现如今不想办法把翰林一系往死里整才怪。 而且,现在皇帝手中还有京报,这个掌控舆论的大杀器,以往东林肆无忌惮的操控舆论,制造有利于自己的环境的手段,也已经失去了效果。 如今,在翰林院刚出了个大乐子的情况下,韩爌调任翰林大学士,皇帝就是在指着东林的鼻子说:你再沖老子狗叫一个试试。 东林现在还敢对着朱由校狗叫吗? 答案是真的不敢。 随着新科进士们将皇帝的话带离了南海子,大明的顺天府分为了上下两个,泾渭分明,但却又相互融合的水层。 下层的百姓们在高兴。 皇帝的一系列新政还是很有效果的,京城的物价相对保持在一个稳定的程度。 而南海子动大工,定陵的修葺,左光斗的屯田等一系列的措施,又给顺天府,乃至于整个北直隶的百姓们提供了一条填饱肚子的路。 为此,百姓们的日子倒还能过的去。 而在朝廷的上层,却在酝酿着一场新的风暴。 「《大明会典》记顺天府田土计六万八千七百二十顷一十三亩五分。」 「但这轮清田过后,顺天府丈量出了十五万顷田地有余。」 将手中的帐册合上,朱由校抬头看向在场的诸多朝廷高官。 「在以往,七成的田亩都不交税,土地兼併严重到这种程度,诸位,有什么想说的?」 后世的北京,耕地面积是一百四十万亩,大明会典记录的数字是六百八十七万余亩。 看起来,大明顺天府的耕地面积是要比后世的北京多,但却要明白一件事,后世的北京是个超一流大都市,大量的土地上面都是建筑物。 朱由校明确的记得一个数字,康熙年间,八旗军大规模圈占土地,光是在平谷一地,就占了十二万余亩。 作为大明的京城,顺天府周边的土地,开发率很高的好吗。 「。。。」 听到皇帝的话,众人都保持着沉默。 无话可说,张不开那个口。 大伙都是京外进来的,对于民间的土地兼併有多严重,他们是最清楚的一群人。 实际上,皇帝看到的这个数字,恐怕都是乐观的了。 这才六到七成,南方有的地方十成田亩都被人给兼併了,整个县的百姓都是佃户。 「朕前些日子同士卒们闲聊之时,曾听过这样一件事情,今天朕就说给诸位爱卿。」 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朱由校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众人开口道。 「京西边有个赵大户,他们家不但有着千亩两天,在通惠河边上,还有个磨坊。」 「百姓们种出麦子后,想要吃点儿面粉,还需要带着麦子去他家的磨坊磨面,诸位爱卿知道赵大户收多少租子吗?」 「。。。」 看着眼前的皇帝,毕自严没有开口。 他不明白皇帝说这件事情是什么意思。 「收四成。」 一年下来,朱由校的个子又张高了五公分,现在已经一米七了,同毕自严相比,差不多了。 看着毕自言的眼睛,朱由校继续道。 「毕爱卿,你觉得,大户为什么敢收百姓四成的租子?」 「。。因为不去赵大户那里磨面,就吃不到面粉。」 听到皇帝的问题后,毕自严动了动眼睛,出声道。 「四成,如此之高的租子,两口面吃到嘴里只剩下一口,为什么百姓不造反?」 转头看向在场众人,朱由校双眼有神,问出了一句诛心之语。 「因为。。。因为。。。」 看着皇帝,袁世振嘴嚅动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因为大明朝廷在保护着大户们。」 察觉到了袁世振的动作,朱由校替他将话说了出来。 「因为大明的官吏们,在帮助大户,压榨着那些百姓。」 「陛下。」 听到皇帝如此直白的说出了朝廷压榨百姓,在场众人纷纷低下了头。 这还是头一次,有皇帝说出了这话。 「今天,朕不想说压榨百姓的事情。」 就当房间内的气氛变的越来越沉重之时,朱由校突然话头一转。 「朕今天想问诸位爱卿的是,百姓租用大户的磨坊,都要出四成的租子。」 「大户享受朝廷的庇护,为什么不愿意给朝廷纳税呢?」(本章完) 第460章 赵南星,死了 「大户享受朝廷的庇护,为什么不愿意给朝廷纳税呢?」 皇帝的这个问题一提出,大堂内的众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对啊,为什么不愿意给朝廷纳税呢? 「陛下要所有人都要纳税,便是依此道理?」 看着皇帝,毕自严终于挺直了腰板。 这一刻的毕自严,悟了。 在儒家或者说封建的传统思想中,纳税那是你的义务,不纳税那是特权,是个人都会想着保持自己是特权,或者说食利阶级。 这就导致,随着特权阶级的扩大,税基被侵蚀,当大部份人,或者说地都不纳税后,朝廷就会像现在这样,陷入财政空虚的境地。 今天,皇帝简单的几句话,狠厉的挑开了那被掩藏在封建制度这个基础下的现实。 「这大户的磨坊若是没有租子来进行修葺,就会变的破旧,渐渐的百姓也就不会再去租借了。」 看着眼神发亮的毕自言,朱由校接着道。 「而朝廷也相同,若是收不到足够的赋税来维持,国势就会渐渐的衰退,早有一天,会压死所有的人。」 「诸位,朕有种预感,若是他们再不愿意纳税,这一天就不远了。」 说到这里,朱由校抬头看向在场众人道。 「你们回去之后,将朕的话给各衙门的下属都讲清楚,朝廷各衙门内部,要对朕说的话进行讨论,做到思想统一,必须与朝廷,与朕保持一致,朕不希望再听到有人说什么有伤士林之心的话。」 「朕说过,变法之事,先换思想后换人,不换思想就换头。」 「你们几人,都是在外做官很久的人,朕不希望看到,你们连自己衙门的人都管不好。」 「臣等遵旨。」 闻言,众人连忙躬身应道。 就当朝廷众臣给皇帝汇报新政之事时,永定门外,两个特殊任务被送进了京城。 之所以说是送,主角身处槛车之中,上百的虎骧卫士卒在旁护卫,显示出了此行的慎重。 「不到半年,又回来了啊。」 一身脏兮兮的囚服,双手被铁镣所困,靠在槛车边上,看着远处永定门那高耸的墙壁,刘一燝心如死灰。 「校尉,这两位爷还真的是好涵养,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还要我们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押送的队伍之中,一个都头看着在路旁围观的路人,不爽的出声道。 闻言,带头的吴襄神色冷漠,没有接话。 不过,说话这人明显是个话痨,继续道。 「在位的时候极尽显赫,致了仕还能享受荣华富贵,更是连金丝楠木都用上了,这官也当的太舒服,难怪那些读书人拼了命的要考状元。。。」 「闭嘴!」 吴襄冷哼一声,转头就瞪了过去。 开口之人闻言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最后哼哼了两句不再言语。 转头看了眼刘一燝与邹元标两人,吴襄的心中也很不满。 这两位爷自打被东厂提熘到了南京城外,装进囚车后,就一句话都不说,该吃吃,该睡睡,一点也不像大难临头的人。 吴襄两人的话,邹元标与刘一燝两人尽收耳中,面上虽然毫无波动,但两人的内心,却是度日如年。 尽管再是不愿意,他们两人也已到了北京。 这一路上,他们都在思考,思考他们将来的路,思考自己的仕途。 但越是思考,他们就越是绝望。 他们低估了朝廷,低估了南海子的那位皇帝。 低估了皇帝借题发挥的大胆。 随着大明的开海,大量白银流入南直隶,好奢之风在南直隶盛行,僭越这种事情,南直隶不能说少,只能说遍地都是。 这种事情,以往就算是被查出来,也往往以自罚三杯结束。 但皇帝直接绕过刑部,下令东厂与虎骧卫直接开始株连九族,很明显皇帝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现如今,他们已经到了京城,有什么外力能让皇帝让步呢? 就当刘一燝与邹元标两人互相送眼神之时,一群人来到了虎骧卫士卒的眼前。 「将人交给我们,你们去南海子扎营吧。」 虎骧卫的士卒还没到永定门下,就有刑部与典察府的太监,带着信物上前招呼道。 「你们是。。。刑部的?」 看着眼前这人身后的一群刑部衙役,吴襄皱了皱眉头。 他接到的命令是,将人交给锦衣卫,这刑部的人来掺和什么。 「交给他们,你们去南海子报导。」 不待刑部官员再说什么,典察府的太监上前,将手中的信物递给吴襄道。 「这是皇爷的命令。」 「末将领命!」 从典察府官员手中接过信物验证后,吴襄拱手应道。 正阳门内,周应秋方才下马,就有早已等候在此的刑部文书上前,在他的耳边小声的说了什么。 「刘一燝和邹元标被押送进京了。」 挥手屏退文书,周应秋抬头看向在场其他人道。 「什么时候审?」 听到周应秋的话,毕自严回头望去,开口问道。 「不审,罪名是陛下定的,刑部只是查补。」 闻言,周应秋皱眉摇了摇头道。 「创立东林书院的那八个人与山长高攀龙,死了的挫骨扬灰,活着的凌迟处死,十族流放辽东。」 「在东林书院教过书的,斩首示众,三族流放。」 「如今还在东林书院就读之人,全家流放辽东。」 「。。。」 听到周应秋的话,在场众人都是心中一揪。 这株连法,恐怕得牵扯到几万人。 「什么罪名?」 看着周应秋,孙如游气若游丝的问道。 「谋,反。」 脸色严肃,周应秋一字一顿的道。 「明日午时,刘一燝与邹元标,还有前些日子抓到的那个赵南星,要一起在菜市口开刀问斩,锦衣卫监督。」 虽然是个舔狗,但周应秋对皇帝的做法,明显是不贊成的。 审都不审,查到就直接开始走流程了。 这种办事方法,也太简单粗暴了一些。 「。。。」 「国法不可废,此事要立个典型。」 沉默许久后,毕自严转头看向礼部尚书孙如游和通政使王舜鼎道。 「我稍后会向陛下请旨,此事要通报天下,礼部挑选人员,派往各地。」 「宣政司把京报和邸报都加刊一期,将东林书院僭越使用金丝楠木之事写清楚,发往两京十三省。」 「好。」 看着毕自严,孙如游思索了一下后点头应了下来。 他现在是过一天是一天,毫无主动办事的想法。 「且不提按察使未审,刑部未判,大理寺未核,单单如此株连,是否苛严了?」 这时,通政使王舜鼎出声提醒道。 「这么通告天下,恐怕人心不服啊。」 「先换思想后换人,不换思想就换头。」 看着王舜鼎,毕自严重复了一遍皇帝的话,提醒道。 「皇帝这就是在给不换思想的人换头,这是在做给天下人看。」 「。。。明白了。」 看着毕自严的双眼,一会儿后,王舜鼎艰难的点了点头。 就在众人打算继续走的时候,毕自严突然出声道。 「陛下让各衙门内部开会讨论,这事要仔细,看看都有什么人,和朝廷不是一条心的。」 「。。。」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心中都是一冷。 毕自严这话,就是要进行内部斗争了。 「嗯。」 这时,周应秋也跟着出声道。 「冬天了,这一年也要结束了,吏部要对考成法进行一个验证,就先从六部开始吧。」 随着两人的话落,一场新的风暴开始在京城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爆发,是随着菜市口上,三口铡刀的落下。 「刘公、赵公、邹公。」 站在围观的人群里,看着落到地上的三颗人头,黄尊素只感觉到自己的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 额,为什么被外放彰德府的黄尊素会在这里呢? 当然是听说了东林书院逆党案后,偷跑回来的了。 东林书院逆党案,这名字直接吓的黄尊素三佛出跳,生怕被抓的那些人中,出现一个把他给供出来的。 皇帝将东林书院那一窝子人定义为了逆党,不知道吓的多少人夜不能寐。 但在知道皇帝的株连标准后,黄尊素勉强是放下了一丢丢的心。 他没在东林书院求过学,也没有讲过学,更不是创始人,不在株连范围呢。 现在看着赵南星、刘一燝、邹元标三人的人头落地,黄尊素满意的离开了京城。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吧。 这一幕,不知发生在多少人的身上。 而与此同时,叶向高,那皇帝赏赐的府邸上。 虽然秋老虎能吃人,但却不妨碍有钱人家。 凉亭之内,叶向高正在与人对弈。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密密麻麻。 手中捏着棋子,盯着棋盘良久后,吏部验封司郎中范景文摇头笑道。 「棋差一招,只能投子认负。」 说着,范景文将棋子放回棋盒中,夸赞道。 「叶公棋力高深,下官不敌。」 「你的棋力确实差了些,老夫进京后,遇到一个神童,几番对弈,一次都没赢过。」 看着范景文,叶向高摇头道。 「那位神童,可谓是棋圣啊。」 闻言,范景文神色微惊。 「京城竟有如此神童?敢问是何家子弟?」 「朱家,由字辈的。」 简单的说了一句后,叶向高道。 「你知道他是怎么赢我的吗?」 「如何赢的?」 眼珠子一转,范景文就明白了叶向高指的是谁。 「这般。」 双手抓住棋盘两边,突然一用力,上好的梨花木棋盘,连带着上面的棋子,都被叶向高丢进了身边的小湖之中。 「。。。」 惊讶的看了看沉浮几番后,漂在水面上的棋盘,又转头看看双手背在身后的叶向高,范景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想过叶向高是故意输,也想过那位背后有人指导,但属实没想到过,是这般下棋的。 看着远处湖面上的鸭子,叶向高笑着道。 「梦章啊,待到明年开春,我便打算去南海子请旨归乡了,你要做好准备,外放为官了。」 「叶公。」 看着叶向高,范景文面露有不舍。 「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吗?陛下再是不喜东林党,难道连叶公您都不能相容?」 「过去不能走,现在不能走,只能明年开春走了。」 闻言,叶向高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 过去不能走,是因为刚刚进京,那时候他还觉得有机会复起。 现在不能走,是因为皇帝正在对东林党大加杀戮,这个时候请辞,有逼宫给东林党开脱之嫌,恐怕皇帝反手就把他的名字也加到东林逆党案中去了。 他对自己的这条命能够不上心,但三族还是要担心一下的。 「咱们这位皇上,手段狠辣,心思难测。」 好一会儿后,叶向高继续开口道。 「这个时候能外放,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 赵南星、邹元标、刘一燝三人在菜市口领了一刀斩首示众的事儿,他自是知道的。 提问,历史上对党争问题处理的最好的人是谁? 答案肯定让很多人意想不到,答案是宋徽宗赵佶。 蔡京和宋徽宗两人,你能说他是狼狈为奸,你也能说他俩是配合得当。 宋徽宗之所以能藉助蔡京将神宗、哲宗年间猖狂的党争压制下去,就是因为,元佑党人碑的碑头,是宋徽宗亲自所书,皇帝的定性,让天下当官的纷纷唯恐避之不及。 现在,朱由校对东林书院逆党的亲自定性,也让曾经的东林党人纷纷避开,现在连给赵南星等人说个好话的都没有,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抄,赶快抄,早抄完早结束,早砍头早结案。 闻言,范景文眉头紧拧。 朱由校登基后的官场倾轧,比之万历末年还要令人心惊。 万历那是懒得理,天启这是抓着蛤蟆捏出屎。 但凡让这位爷抓到个由头,轻则罢官削籍,中则砍头,重则凌迟株连。 这种苛严的手段,让不少朝中大臣都忧惧不知凡己。 更何况,京中还时不时的传出消息,小皇帝喜怒难测,情绪很不稳定。 伴君如伴虎,不是空话。 好一会儿,范景文半晌也没有决定,沉着脸离开了叶府。 「叶公。」 范景文走后,又有一人来到了叶向高的身边。 「遗直啊,你与东林书院无关,且放宽心。」 察觉到了来人,叶向高没有转身,直接开口道。 「可是。」 闻言,左光斗有些担忧。 官场之上,最善株连。 皇帝如今保持着冷静,处理范围只是圈定在东林书院内。 但谁能保证,不会有人上书,将范围再给扩大一下呢? 「那些人。。。」 「皇帝现在还很冷静,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知道左光斗在担心什么,叶向高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否则,该着急的就是毕自严了」(本章完) 第461章 分家,赶快分家 「曾几何时,朝中虽不能说是众正盈朝,但也算是人才济济,但自陛下登基之日始,一切都变了。」 背对着左光斗,叶向高出声道。 「杨涟被贬斥去做了教谕,这次更是被陛下诛心,让他亲自去查李三才。」 「而周顺昌、周起元等人,寒冬腊月的,还在南海子搬砖劳改。」 「但你,却与他们不同,不但扶摇直上,从区区七品御史,做到了工部侍郎之职,更是领了皇命,在京畿屯田。」 「就连上书触怒皇帝,都只是简简单单的被叫去训斥了一顿就那么算了。」 说着,叶向高转头看向左光斗问道。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敢请叶公赐教。」 思考了一会儿后,还是不得要领的左光枓栱手对叶向高请教到。 东林党中,论到看风向的问题,叶向高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不说现在,东林党中声望高的人让皇帝杀了个七七八八,就剩下叶向高勉强挺立着。 而在历史上,从天启二年到四年,即便有叶向高在其中进行斡旋,但被推出来收拾东林党的魏忠贤和杨涟等激进派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但叶向高却能被天启加封太傅,派人护送返乡,赏赐的财务比常法都要多。 「因为你能做事,能给陛下解决问题。」 终于转过身来,叶向高伸手示意左光斗在石凳上坐下,出声道。 「有能力的人,即便是犯错了,上位者也会维护。」 「而没能力的人,即便是没犯错,也会被人找藉口踢开。」 「可是,杨兄他们上书直言陛下之过,意图匡扶国政,这也是能力啊,为何会被贬斥呢?」 听到叶向高的话,左光斗有些不解的问到。 一辈子没做到过高官,左光斗对上位者的思维根本就不明白。 「今岁重阳,我带着三个随从去妙峰山踏秋,行到半途时,车辕断裂,马匹受惊跑了,将我们丢在了山麓间。」 手扶在身侧的栏杆上,叶向高看着还在湖面上起起落落的棋盘。 「我的第一个随从说,我们只要修好车辕,找回马匹,就能继续前进,但他对该怎么修,却丝毫不懂。」 「第二个随从说,他身强力壮,若是有野兽来袭,他能够保护我,说着,他还拿出兵器给我比划了几下。」 「而第三个随从,则说他可以走着下山,找来人手将我们接引下山,说完他就不待我同意,就径直离开下了山。」 说完了自己的故事,叶向高转头看向左光斗问道。 「我从妙峰山回来后,就将三个随从中的一个清理了出去,你猜是哪一个?」 「嗯。。。第三个?」 听完了叶向高的讲述,左光斗思索了一会儿后道。 「因为他将您丢在了山上,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第一个人说了很多办法,但最终一条都没有施行,因为他自己做不到。」 看着左光斗,叶向高摇头道。 「而第二个人,虽然行为粗鲁,但却切切实实的在车外守护了半日。」 「至于说第三个人,他虽然没经过我同意,就将我扔在了山上,但最终却是他找来人,将我接下山的。」 「所以,我最终让第一个人离开了。」 说着,叶向高突然玩心大起,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枚白色的棋子,向着湖中央的棋盘丢了过去。 砰的一声轻响,溅起了一阵水花。 「大明从来不缺少提出问题的人,缺少的是提出能够解决问题办法的人,和做事的人。」 说着,叶向高看了一眼左光斗问道。 「我听说,前些日子你带着屯田的那些人闹出了乱子,那些人都被你令人押着游街了?」 「是。」 闻言,左光斗点了点头。 「本来都是说好的,因为占用了人家的水渠,所以今岁收的粮食里,除了要交给陛下的皇粮和朝廷的赋税外,还要再分出两成给他们。」 「但也不知道是谁在私底下串通,说修水渠的钱粮都是皇帝出的,要交粮也要交给陛下,不愿给大户,双方就起了争执。」 「结果那大户直接带着些人上门抢了粮食,还顺路把个女子给掳掠了去,最终激怒了那些泥腿子,集合起来杀进了那大户的家里。」 简单的说完了事情的概述,左光斗懊恼的接着道。 「我思来想去,只能将领头的人交给顺天府,再将剩下的人拉去游街,才能震慑住那些泥腿子,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做事了。」 「就用了个水,你为什么就要分给那些人两成的收成呢?」 看着左光斗,叶向高皱了皱眉头问道。 「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闻言,左光斗无奈的道。 「我从皇帝那里领了银子屯田,很多人都看我不满,我若是不给他们分粮,别说屯田了,恐怕那些人往朝廷送些奏本,我在这北直隶就寸步难行了。」 「你啊,会做事,但也不会做事。」 伸手拍了拍左光斗的肩膀,叶向高身体前倾。 「苦一苦大户,骂名,陛下背啊。」 「陛下背!」 听到叶向高如此直白的话,左光斗瞪大了眼睛,有些说不出话来。 「可是,可是。」 往日里,他们往皇帝的脑袋上扣各种帽子,那都是逼迫性质的。 通过皇帝不想要帽子,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再不济也能讨顿杖责扬名。 但是这种自己做事,然后把骂名给皇帝的事,他还是有些怂的。 「你应该听说过陛下的那句话,是天下罪帝,亦或是帝罪天下。」 在左光斗的耳边,叶向高小声的道。 「陛下是不会在乎那些骂名的。甚至于,骂名越多,陛下就会越觉得自己做的对。」 「在陛下的眼里,大户就不是民,你越是对他们苛严,越是有人弹劾于你,陛下就越会重用你。」 「这、这样吗?」 闻言,左光斗有些拿捏不准。 「人人都敬海瑞,但人人都不想成为海瑞。」 看着左光斗的表情,叶向高就知道他没有弄明白这里面的逻辑。 「海瑞当年屡次顶撞世庙、穆庙,而没落得个身首异处,不但是因为他说的冠冕堂皇,更是因为他知行合一,敢说敢做,成为了孤臣。」 说着,叶向高紧盯着左光斗的双眼。 「你和别的人不一样。」 「别的人之所以要抱团,要相互发声一为呼应,是因为他们需要在皇帝那里露脸,让陛下能够听到他们的声音,这样才能实现他们的目的。」 「但你不一样,你如今在皇帝那里已经挂上了名号,现在就要想方设法的保住你的圣眷。现如今,不要在乎是否有人会弹劾你,在士林之中,你的名望是否够好,你只要干好你的屯田,兴修水利,真正的做到为了百姓就够了。」 「仅为此就够了吗?」 闻言,左光斗有些不解。 「那若是有人在朝廷上,弹劾我鱼肉缙绅该当如何?」 「陛下什么时候把缙绅当做民了?」 看着左光斗,叶向高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前番,有人弹劾陛下与民争利,陛下问与何民争利。」 「!!!」 听到这话,左光斗顿时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这件事情,他从来都没听说过。 半响后,左光斗才缓缓的出了一口气,仿佛是想明白了什么事情一般,点了点头,而后转身向着外面走去。 「我东林,一定要出一个左青天,才有救啊。」 抬头望着离开的左光斗,叶向高轻声的道。 现在的东林党,能拿得出手的人中,也就一个左光斗,一个袁应泰了。 然而,这两人都是以治水出名,左光斗在北直隶屯田,袁应泰在辽东兴修水利,都无法为他们在朝事上发声。 如今一遭大难,让皇帝掐住七存,只能壁虎断尾,保存生力,以图将来了。 「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 手在栏杆上拍动,叶向高心中默默念到。 很多东西,恐怕都要捨弃掉了。 皇帝做事,一环接着一环,可谓是滴水不漏。 先是通过掌握了徐光启的新兵,保证了自己安全的同时,又震慑文官以系,让他们不敢轻易掀桌子。 而后,又通过搬到南海子去住,在同外朝保持距离的同时,又通过重用毕自严、周应秋、袁世振等外官,打压翰林一系的话语权,掌握了朝廷。 紧接着,又通过漕运变法,分化民间船商,重新构建漕运体系,既解决了漕运衙门尾大不掉的问题,还让朝廷两百年来,一直被南直路拿捏在手中的蛋蛋得到放松。 而在此时,东林又将自己的把柄送到了皇帝的手中,被皇帝一刀直冲面门,给了皇帝一个名正言顺部分清洗他们的藉口。 这一局,东林党,或者说南直隶输的很彻底。 不过,虽然东林党输了,但叶向高却没有输。 大浪淘沙,在经历了这轮清洗后剩下的人,才是真正的精英。 「希望韩爌那边,能明白这个道理。」 抬起头望向天空,叶向高喃喃自语道。 东林党和晋党,要分家了。 「砰!」 此时,被叶向高念叨的韩爌,随手将一个茶杯丢在了地上。 「你是说,你们走私的事,可能被那个阿敏给告发了?」 看着眼前的范进雄,韩爌惊恐的问到。 「是。」 闻言,范进雄忐忑的点了点头。 「我们和建奴的交易,虽然一直都是和黄台极对接,但建奴的其他贝勒对此事也是知道的。」 「那个阿敏投降了大明后,一直都不老实,时不时的就往那个孙传庭的军营里跑,我怀疑他。。。」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韩爌思索了一会儿后问道。 「我们派去和建奴联络的人,都可靠吗?」 「可靠。」 闻言,范进雄点了点头道。 「所有商队的领头人,都是几代为我们办事的人,不会出卖我们。」 一只手在下巴上摩挲了一会儿后,韩爌眼珠子一转道。 「我听你前些日子说,你们和宫里的生意有了牵扯,做的怎么样了?」 「刚开始做,只是简单的往辽东贩卖一些粮食,我们发现,宫里的人现在热衷于在京城铺场面,对山西、辽东等地也只是在消息上感兴趣,看起来不太想要深入。」 闻言,范进雄开口解释到。 「因为身份的问题,我们不敢和他们深交。」 「把那个杨怀忠抛弃掉。」 突然,韩爌一挥手,吩咐道。 「然后,你们把所有和建奴的来往都断掉,今后专门做和科尔沁、内喀尔喀的生意。」 「若是那样的话。」 听到这话,范进雄皱了皱眉头。 「恐怕利润不会很多。」 看着眼前的韩爌,范进雄皱眉解释道。 「我们以前虽然和内喀尔喀、科尔沁、察哈尔等部做生意,但他们都很贫苦,还有一路上的将官、知府都要打点,若只和他们做生意,恐怕今后给各位明公的分润。。。」 「广宁那边,叶向高的学生王化贞在负责与蒙古诸部的互市,他会帮你们的,一些银子可以不出。」 闻言,韩爌抬头看着范进雄冷声道。 「而且,现在银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先把命保住。」 「东林书院发生了什么,我想你们也已经听说了,这个时候,我们可千万不能让皇帝抓到把柄。」 「明白了,我稍后就令人准备。」 听到韩爌的话,范进雄思索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 「那这份功劳,要让谁去领?」 作为一个商人,抛弃自己的同行,范进雄是一点儿没有不舍。 「送给熊廷弼。」 闻言,韩爌冷笑一声道。 「顺便,把辽东那些将官和建奴有勾结的事情,都告诉那个他。」 「韩公是想,捧杀他?」 思索了一下后,范进雄试探的问到。 「建奴要剿,但不能全剿,这是当年李成梁那个武夫都知道的事情,他熊廷弼一个文人居然不明白,整日将为国除害挂在嘴上。」 拿起了桌上的另外一杯茶喝了一口,韩爌咬牙切齿的到。 「那就让我看看,看看在银子的面前,他熊廷弼是会瞒着,还是会为国除害。」 说着,韩爌看向范进雄又问道。 「那些和你们做生意的宫里人,你们都能分辨的出来吧。」 「能。」 闻言,范进雄肯定的点了点头道。 「就是因为担心我们的走私生意被宫里发现,这方面我们特别的小心,一直都有注意人员分辨。」 「办法我告诉你,分寸你自己把握。」 用杯盖在茶水中来回划动了几下,韩爌冷声道。 「要让宫里的皇帝知道,辽东大量的将官都有参与到走私物资给建奴这件事中,还要让皇帝知道,熊廷弼也知道这件事情之中。」 「让我看看,你熊廷弼怎么破我这阴阳局。」(本章完) 第462章 第465 孙传庭:你们是穷成啥鸟样了啊? 就当京城又要开始一轮风暴之时,草原上,一场风暴正在进行中。 在开原休整了一个月,顺带着帮熊廷弼稳定了辽东的形势后,孙传庭才率领大军踏上了回返广宁的路。 值得一提的是,孙传庭的大军中,还带上了大明水里专家,袁应泰。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依旧是从关墙之外走,出清河关,从科尔沁和内喀尔喀的地头上过,走草原的同时,顺便对烂蒲河下附近的辽泽进行一个勘测。 这片大规模的沼泽地,不管是对大明,还是对蒙古人,都是个祸害,人畜难行。 人进去陷人,车进去陷车,船进去陷船。 辽泽虽然帮大明堵上了长城边关防线的一个缺口,但也将广宁一带和辽渖一带隔开,在没有大规模海上运输的年代,给物资转运带来了很大的困难。 而对蒙古来说,堵在辽东长城防线中段的辽泽,在劫掠明人时,也是个大麻烦。 就算他们诸部合兵,能够短时间的攻入广宁或者辽渖境内,但也无法长久。 从山海关走辽西走廊到广宁,从广宁走辽泽南侧到辽渖,这两条路途虽然长,但却可以让明军毫无顾忌的进援,而不必担心侧翼。 孙传庭此行带上袁应泰的原因也很简单,看看这位大专家在治理蒲河流域之余,能不能顺带着对辽河也进行一个治理,只要辽河的问题可以解决,那么广宁和辽渖就能连成一片,到时候可以更好的钳制蒙古诸部。 带着袁应泰在关外走了一圈,还不等袁应泰拿出能不能治理的答案,孙传庭就在广宁城见到了一群客人。 广宁城外,城中大小官吏都外出在此,给取得大胜的孙传庭接风。 一到城门下,孙传庭就看到了在迎接的官吏之外,还有一群身着长袍大褂的蒙古人。 「这是个什么情况?」 上前同广宁同知傅国见了礼后,孙传庭小声的问到。 这个傅国,是孙传庭发现,或者说自己给自己找的副手。 傅国本是在万历四十八年时,户部派来督查军饷的主事。 但在前番孙传庭到达广宁整顿兵马时,前广宁同知马绍芳,因为雁过拔毛,剋扣军饷,让孙传庭直接就给正了军法,而举报人就是傅国。 请奏之后,傅国就被调任了广宁同知。 孙传庭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广宁的大小事务都是傅国在处理。 「来蹭饭的。」 见到孙传庭问,傅国同样小声的道。 「这些蒙古大大小小的头人听说您在开原重创建奴之后,纷纷派遣使者前来,恭贺大明。」 「我在收下了他们的礼物后,令人准备了回礼,但他们却一个个的都不愿离去,非要等候将军回来。」 说着,傅国的脸色变的非常的古怪。 「这些人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城里的大小饭庄,他们是挨家往过吃,前些天还有几个吃霸王饭,是卑职带钱给捞出来的。」 「。。。」 听到傅国的话,孙传庭嘴角抽搐了几下,没再言语,上前和众多蒙古使者打起了招呼。 傍晚时分,待到孙传庭应付完一众蒙古人,查阅了几个月的公文后,才有时间同傅国在知府衙门里彻夜长谈。 「和那些蒙古人打交待,都有什么收穫?」 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孙传庭看向傅国问道。 「穷,太穷了。」 闻言,傅国的表情,就透露出四个字,惨不忍睹。 蒙古诸部穷到什么程度呢? 穷到因为骑墙,被后金教训,奥巴亲自上门赔礼的时候,都拿不出什么好的礼物来。 崇祯二年,黄台极列出了一长串的罪名给奥巴,敲打对方。 然后,科尔沁给后金的赔礼如下: 与明朝交市之罪:十驼百马为谢。 征察哈尔违约之罪:以十驼百马以谢。 不臣之罪,奥巴献马一匹、驼甲一副,又给三大贝勒马各一匹以谢。 这科尔沁已经是到了穷的当裤子的程度了。 「这点我知道。」 听完了傅国的叙述,孙传庭吾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我率军到达草原之后,就发现草原的普通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活的连大明的乞丐都不如。」 「看了那些之后,我对陛下的敬仰,又深了一层,帮助蒙古人筑城势在必行。」 「我也是一般感受。」 听到孙传庭提到皇帝,傅国贊同的点了点头到。 「陛下所谓的驯狼为犬之策,我觉得非常厉害,如果能够落实下去,可以彻底的解决大明的边患。」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就是,筑城这事很是简单,但现在的广宁,恐怕没有足够的人力去帮他们啊。」 看着孙传庭,傅国将现在的主要问题说了出来。 「这个问题我也有所担心。」 贊同的点了点头后,孙传庭皱眉道。 「拉拢蒙古诸部,是陛下的意思,我手中也有圣旨,能够调遣辽东各府邸,协力相助,但钱粮却是个问题。」 「陛下没有调拨钱粮?」 闻言,傅国不由的睁大了眼睛。 皇帝这是做什么,给办法,给政策,不给钱粮,这能做成个什么事。 「给了,但只给了粮,不给钱。」 看着傅国,孙传庭头疼的道。 「陛下说,朝廷历年往辽东调拨的银钱够多了,今后十年内都不会给钱,只会给粮,或者在京城买好物资后,由辽东转运使通过海运运送过来。」 「。。。」 听到孙传庭的话,傅国稍微思索了一下后,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帝不是不给钱,而是按期给钱。 这就导致孙传庭手中并无法拥有大量可以随时调拨的银子,在办事时,恐怕会有些不便。 「将粮食放在市面上买掉一些吧。」 思索了一会儿后,傅国看着孙传庭道。 「陛下说的关于货币的那些话,我仔细的研究过,我觉得陛下之所以不给银钱,是因为广宁市面上的银钱太多,他是想要我们往市面上流入物资,收拢银钱。」 「。。。道理我都懂,但是这件事我不太好做。」 看着傅国,孙传庭脸上还是有难为之色。 「为何?」 闻言,傅国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就不信,他读皇帝语录都能明白的事情,这个皇帝耳提面命的人会不明白。 「陛下有令,军队不得经商。」 看着傅国,孙传庭扭捏一阵后,才出声解释到。 「我在广宁虽然身上挂着个广宁知府的官职,但本职还是豹韬卫中郎将。」 「我要是明目张胆的经商,豹韬卫的军法司就该将我械送京城了。」 看着傅国,孙传庭开口解释道。 有皇帝站在背后,他可以不将大明中央朝廷放在眼里,用广宁同知的性命掌握权力,拿广宁军中贪污将领的脑袋收军心。 但他真的不敢明目张胆的违反皇帝三令五申强调的军纪军法。 黑纸白字的大明律可以往边上丢丢,但皇帝的金口玉律是真的不敢违背。 「。。。」 听完孙传庭的话,傅国就是一阵无言。 他以为,这孙传庭真的胆大包天呢,合着你也有怕的啊。 「那要不让那个王化贞去做?」 「王化贞,那个礼部右侍郎?」 闻言,孙传庭顿时就来了兴趣。 「你说到他,我到来了兴趣,今日我回来,他都没有前来相迎,他在广宁互市做的如何?」 「他以前是辽东右参议,长驻广宁,和这边的蒙古诸部关系不错,让他负责互市,颇为顺利。」 说完,傅国还觉得不够清晰,又道。 「他之前通虏,现在把私底下的事情放在了明面上,他做的能不好吗?」 王化贞的官职,常有人说是广宁右参议,但这纯属扯淡。 常说的大明两京十三省,这是朱元璋时期,分为北五省:北直隶、陕西、山西、山东、河南。 中五省: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四川。 南五省:广东、福建、广西、贵州、云南。 宣德十年,叫门刚继位时,三杨就迫不及待的将文官的触手伸进了辽东,设置了辽东巡抚之职,军政一把抓。 而辽东巡抚的全称是:巡抚辽东地方,兼贊理军务,统宁前兵备,广宁、锦(州)、义(州)兵备,金(州)、复(州)、海(州)、盖(州)兵备,辽海东宁分守四道,辽东都司之卫所城堡,安乐、自在二州,建州、毛怜、海西、朵颜、泰宁、福余诸卫贡市。 而大明的参议则是布政使的佐贰官,分守各道,并分管粮储、屯田、清军、驿传、水利等事,从四品官。 大明各知府中,上府从三品,中府正四品,下府从四品。 很遗憾,广宁属于下府,知府是从四品。 广宁是个啥档次,能配个右参议。 「王化贞通虏这事,你知道多少?」 手顿了一下,孙传庭开口问道。 「我在万历四十八年,神庙尚在之时就到了辽东,那时候王化贞还在广宁,当时不管是官府衙门里,还是广宁各军之中,都有不少的人私下和蒙古人做生意,王化贞恐怕就是那个领头的人。」 看着孙传庭,傅国小声的道。 「若没有之前在蒙古诸部中的人脉,他现在做互市那里有这么容易。」 「王化贞,我没听阿敏说有这个人啊。」 闻言,孙传庭皱了皱眉头,小声的道。 「谁?」 没听清孙传庭说的话,傅国好奇的问到。 「没事。」 摆了摆手,孙传庭不打算在阿敏说有人给建奴走私的事情上多言。 拿起桌面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孙传庭琢磨着通虏之事。 辽东通虏之人,还少吗? 不少。 军中的将领、民间的百姓、衙门的官员,都有参与到其中,这件事不能深究。 不过,现在傅国说这个王化贞有通虏之嫌,而皇帝又给他派了回来。。。 想到这里,孙传庭对傅国出吩咐道。 「那就让他负责售卖物资吧,不但要给蒙古诸部卖,还要给广宁的百姓卖。」 「下次杨嗣昌运送物资来,你接受之后,把王化贞介绍给杨嗣昌,让他们负责此事,我们不要参与,将来若是弄出什么乱子来,就把他抛出去,平息民怒。」 「知府是想。。。」 看着孙传庭,傅国试探性的问到。 「让他干脏活?那他不愿意呢?」 「我有个猜测,但心里还拿不准。」 看着傅国,孙传庭开口嘱咐道。 「你明天去摆放一下他,向他问问他面圣之时,是个什么场景,他若是对你的来意有疑虑,你就说我举荐你进后勤司任职,要回京面圣,提前询问。」 「嗯?!」 听到孙传庭的话,傅国睁大了眼睛,看向他。 「举荐我进后勤司?」 看着孙传庭,傅国颇为的惊喜。 能进后勤司,这个皇帝特设的衙门,距离皇帝更近一步,那个当官儿的不想? 「帮蒙古筑城的事情办好了,别说是进后勤司了,我带着你一起见皇帝都行。」 看着傅国兴奋的表情,孙传庭开口到。 「不过你要考虑清楚,后勤司属于军职,除非是特例,否则进了后勤司后,你恐怕就很难再任文职了。」 「这。。。」 听到孙传庭的话,傅国顿时就愣住了。 不过,在思索一会儿后,傅国肯定的点头道。 「只要能为大明办事,不任文职就不任。」 「好,那待到日后,我举荐你。」 见到傅国决心已定,孙传庭也不再多说,应了下来举荐傅国之事。 又给傅国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孙传庭端茶送客。 次日中午,广宁知府衙门里,傅国做贼一般的偷偷偷偷熘了进去。 在孙传庭的耳边,小声的将从王化贞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孙传庭后,只见孙传庭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和我猜测的一样,这个王化贞就是陛下抛出来的弃子。」 「弃子?」 看着孙传庭,傅国有些不解。 「他面圣之时,全程是跪着的。」 看着傅国,孙传庭颇为自得的道。 「你知道,我在南海子,和陛下是如何相处的吗?」 「如何相处?」 闻言,傅国颇为好奇的问道。 「同吃同做。」 看着傅国,孙传庭将皇帝的亲下事迹缓缓道出。 「不管是毕自严毕阁老这种文官,还是我这种将领,就连那些士卒,陛下都很少厉色相待,更别说是全程跪着让人答话了。」 对于皇帝的亲下,孙传庭是最有感受的。 半年时间的相处,他手下的豹韬卫士卒,都快让皇帝洗脑洗成狂信徒了。 一个和士卒同吃同做,时不时巡视军中,给士卒全额发放军饷,关心士卒家小的上位者,别说是古代了,你搁现代,拿士兵也会嗷嗷叫的往上沖。 「所以说,那个王化贞全程跪着给陛下答话。。。」 听完了孙传庭的话,傅国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今天的话,可别给我传出去啊。」(本章完) 第463章 年终考成 在皇帝的眼中,王化贞是个背锅的。 而孙传庭,通过让傅国的一番试探,也察觉了王化贞是个背锅的。 那么,对于要背锅的这件事情,王化贞本人知道吗? 答案是有所察觉。 能从户部主事一步蹿到辽东右参议,就算是有他老师叶向高在背后出力,但王化贞本人也不是个十足的蠢货。 更何况,叶向高还特意的对王化贞进行过一番嘱託。 为此,在广宁的这段日子中,王化贞可谓是夹着尾巴做人。 在接到了孙传庭要他主持往民间销售货物,以抑制物价的行文后,王化贞忍不住挠起了头皮,将自己的师爷找了过来。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你说,这姓孙的是打的什么主意?」 看着自己的师爷,王化贞开口问道。 「我有些猜想,但还不敢肯定。」 正在翻看帐本的师爷抬头看了眼王化贞后,想了想道。 「恐怕是冲着银子来的。」 「银子?说说看。」 闻言,王化贞沖对方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直说。 「那个孙传庭,应该是明白了皇帝的打算,想要通过打压辽东物资的价格,从而节省白银,但他自己又不会,所以才想要东家去做这件事情。」 「皇帝的打算?」 闻言,王化贞有些不解。 这怎么牵扯到皇帝了? 「陛下对货币的描述,你看过没有?」 知道王化贞没有想明白其中的道道,师爷开口问道。 「当然看过。」 点了点头,王化贞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能在官场上混的风生水起,王化贞要比杨涟、左光斗这种二愣子就看风向的能力强的多。 对于刊印在京报上的东西,王化贞可是仔细的研究过的。 「货币象徵着民力,只是方便民间交易的工具。」 重复了一遍京报上的内容,师爷继续道。 「我总是有种感觉,陛下的话说的东一句西一句的,可能没有说完,但还是给了我一些领悟。」 「我们在广宁做的事,是囤积居奇,控制市场上的物资量,以能用最小的成本,赚到最多的银子。」 「每年辽东各镇的军饷,都是按照市价折算成白银,然后由朝廷划拨银两。但实际上,辽东的运输、店铺都由我们控制,每年物资价格上涨多少,都是由我们说了算,所有,每年朝廷要给的军饷也是我们说了算。」 「皇帝很聪明,专设了转运司,负责运输物资,又在京城招揽商人,提供物资,从我们的口袋里,拿走了很大一笔钱粮。」 「这点我知道。」 闻言,王化贞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谁掌握了运输,谁就掌握了定价权。 通过组织大规模运输队的方法,晋党捏住了大明整个北方的脖子。 即便是李成梁这种辽东的地头蛇,也要想他们低头。 但自从漕运出问题,逼的努尔哈赤不得不造反后,一切都变了。 朝廷在辽东的大败,导致了辽东将门的洗牌。 熊廷弼到辽东后大规模的打击走私,冲击了他们对市场的控制。 而皇帝现在专设转运司的行为,更是在重塑辽东市场,打破他们的市场垄断。 「那现在。。。」 听完了师爷的话,王化贞瞬间背上冒出了冷汗。 「要么反抗,要么加入。」 看着王化贞,师爷摇头道。 「叶阁老想的就是,加入。」 「加入?」 王化贞有些不明白,轻声道。 「我们能影响宣府、大同、辽东的军队,但是却无法控制他们。如果皇帝要不顾一切的控制互市,那些将领不会听我们的。」 对王化贞肯定的点了点头,师爷继续道。 「所以,打不过就加入。」 「反抗,最终迎来的可能是灭顶之灾。」 「但若是加入,就像是前番朝廷分发世袭的售盐权一般,虽然赚的不多,但却是个长久的买卖。」 「我要怎么做?」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王化贞问道。 「帮那个孙传庭组织市场,将广宁的物价打压下去。」 看着王化贞,师爷嘱託道。 「最好,能和宫里搭上线。」 「嗯。」 听到这里,王化贞缓缓的点了点头。 「踏马的,可算是回来了,这辽东的十一月,可真的是差点儿冻死老爷我啊。」 就在王化贞与师爷商议对策之时,一支商队缓缓的进入了广宁城。 虽然身上披着件羊毛大氅,但骆思恭还是被冻的瑟瑟发抖。 「骆爷。」 听到骆思恭的抱怨,商队的领头人转头笑着对骆思恭道。 「这已经到了广宁城,我们的人已经吩咐好了,给骆爷您准备好了热汤。」 「那可真是谢了您嘞。」 闻言,骆思恭沖对方拱手谢后,笑着道。 「大爷。」 趁着商队领头人没注意,一个精干汉子混进了商队,来到了骆思恭的身旁。 「家里老爷让我给您带个话。」 「哦?」 闻言,骆思恭连忙转过头去,说什么? 「说。。。」 这汉子抬头看了眼骆思恭,犹豫了一下道。 「说,让去打听打听,姓骆的死了没有,老子让他查的事查的如何了。」 「。。。」 听到汉子的话,骆思恭眨了眨眼睛后,挥了挥手,将这人打发走。 骆思恭眯着眼睛看正在京城的商队,骆思恭思索了起来。 他一消失就是大半年,啥的消息都没传回去,皇帝这是派了个人来问问,不意外。 不过,他这次回去,恐怕是要给皇帝一个大惊喜。 他探明了一条能够通往察哈尔的道路,一路上淡水、避风的绿洲都有。 「骆爷,这到了广宁后,我们就要分开了。」 来到城中的货栈后,商队的领头人寻上骆思恭,开口道。 「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出发,回宣府给我们东家复命,就不与骆爷同行了。」 「好说,好说。」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风霜的男人,骆思恭沖对方点了点头到。 「我是第一次走这么远的商路,要在广宁多歇几天。」 「我真羡慕你们这些在京城的啊。」 闻言,这人羡慕的看着骆思恭道。 「家安在京城,回去近些,不像我们,还要多走上一段路。」 说着,这人又与骆思恭寒暄了几句后,转身离开去住店。 「。。。」 看着离开的商队领头人,骆思恭的眼里闪过几丝疑惑。 「大爷,怎么了?」 来到骆思恭的身侧,陆川好奇的问到。 「我要回京城,他们要去张家口,走辽西走廊过山海关更安全一些,我只是要休息几日,他为何不邀我同行?」 「可能是急着回去吧。他不是说过吗?他们每次出来行商,都是在规定日期内要向东家汇报。」 「不,就算是要向东家汇报,也不必急着如此回去。」 闻言,骆思恭摇了摇头,转身向着客房走去。 「我们之所以能加入他们的商队,是兴旺银号牵的线,他们对我们和宫里有关系是知道的,他就不想多与我这个皇帝家奴多聊聊?」 说着,骆思恭脸上浮现出一抹恍然。 「恐怕,是有事情不能让皇帝知道啊。」 「您是指?」 「喀喇沁。」 说了三个字后,骆思恭便不再多言,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喀喇沁?」 嘴里念叨着这个词语,陆川站在门外久久没有离去。 「五日后回京。」 就当骆思恭在广宁缓过劲来,要踏上回京的路之时,京城之中,已经炸窝了。 在皇帝拔除东林书院之时,毕自严联手周应秋,开始了一轮新的内部斗争——年终考成。 一时间,京城就跟鱼落入了滚烫的油锅一般,哀鸿遍野。 当年张居正倒腾出来的考成法,弄的大明官员们欲生欲死,在有了毕自严、周应秋这种在实干派官员参与后,更是查缺补漏。 在天启元年第一片落下来的雪花中,毕自严与周应秋两人,几乎要让骂化了。 年中考成的第五日,毕自严与周应秋带着一本考成结果寻到了南海子。 「考成法的目的,是要打击官吏流于表面,虚浮于事的恶习。」 翻看着周应秋亲自书写的考成结果,朱由校挑头道。 「但是现在的考成法,达到了这个目的吗?」 「达到了一部分。」 听到皇帝的问题,毕自严开口到。 「自考成法施行后,顺天府一改往日风气,最醒目的一点就是,公文处理速度已经提了上来。」 「公文啊。」 闻言,朱由校转头在屋子内看了看后,伸手指了指放在书架下的一箱奏本,示意给毕自严抬过去。 「朕前番就说了,朕书读的不多,要求群臣上奏之时候,要有格式,要有句读,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 说着,朱由校示意毕自严与周应秋两人翻阅这堆奏本。 「看看这些,一个个引经据典,写的是晦涩难懂,歧义连连,这就是你所谓的考成法施行的结果?」 「eummm。。。」 闻言,毕自严与周应秋都陷入了沉默。 这个问题,不太好解决。 毕竟,世界上总有那食古不化的书呆子和居心叵测之徒。 为了蒙蔽皇帝,这些人的奏章往往写的云里雾里一大堆,长篇累牍的垃圾文字。 特别是身为内阁首辅的毕自言,朝臣的奏章,除非是秘奏,否则都要他先看,但一本洋洋洒洒几千字的奏章,说正事的内容只有几句话,能烦死人好吧。 真苦了皇帝,居然将这些难读的奏章都给找了出来。 「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看着沉默的两人,朱由校开口问道。 「陛下,臣请罚俸。」 闻言,周应秋与毕自严对视了一眼后,毕自严抬手道。 「罚俸,罚俸。」 闻言,朱由校撇了撇嘴。 「俸禄罚完了,让他们拿什么养家?靠贪污吗?」 「。。。臣思虑不周。」 听到这话,毕自严只能低头认错。 「累计吧,凡言事奏疏,再敢写这种通篇废话的,一次记过警告,二次罚俸,三次直接降职外放,四次直接罢官。」 看着毕自言,朱由校开口道。 「既然这么喜欢说废话,就让回家慢慢说去。」 「臣遵旨。」 闻言,周应秋两眼一亮,当即就拱手应道。 「这本考成结果。」 从桌上拿起考成大略,在上面用了金印后,朱由校将其交给身边的太监,开口到。 「既然两位爱卿都已核查,就依此处置吧。」 「臣领旨谢恩。」 闻言,毕自严与周应秋两人同时躬身行了大礼。 看着离去的毕自严二人,朱由校又从身侧拿起了那本奏章的副本,看了起来。 考成法的施行,需要时间,需要斗争,需要总结经验和教训,不是可以朝令夕成。 经过了半年的日常考成后,大明这架本已锈迹斑斑的国家机器,重新的转动了起来。 《天启元年辛酉京官考成初略》,《天启元年辛酉京帐清查通知》,两篇大红字头的公文一经印发京中各衙门,顿时就激起了一片骂声。 「天杀的毕自严!」 这六个字,是现在京城之中,官员们内心的真实写照。 皇帝搁南直隶搞大清洗呢,你特么跟着在顺天府搞大清洗,两相配合是吧。 其中,骂声最大的就是户部和董应举的顺天府衙门。 以及,毕自严自己所管的度支司衙门。 世界上什么最难查?帐目。 世界上什么最好查?同样也是帐目。 说帐目不好查,是因为你派去两波查帐会计所乘的直升机,可能都会被人给干下来。 说好查是因为,只要你的拳头比对方大,帐目是最容易查出问题的一个切入口。 早在要推行考成法之时,毕自严就翻出了当年张居正所留的六册记帐法。 十一月十五,文华殿中,一堆箱子放在文华殿之上,京中各衙门主官和佐贰官坐在上首,下首则是坐着各衙门的文书。 一群度支司的会计,此时正在对朝廷和顺天府的:《外册》、《总帐》、《鱼鳞册》、《内册》、《度支册》、《堪合册》进行核对。 随着一本一本帐册的勾销,时不时的就有人晕倒过去,被人架出去。 看着自己手下又一个帐房被带走,左光斗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能保证自己没贪,但无法保证手底下不贪。 虽然自信牵扯不到自己,但真的丢人啊。 群众里出坏人了啊。 他数次强调不许贪污,结果还是有人贪了。(本章完) 第464章 干得漂亮 左光斗恼火之时,文华殿上坐着的诸位明公们,看着顺天知府衙门交上来的诸多册子,比他要更恼火。 待到一群帐房将顺天府的帐目算完后,毕自言从袖中拿出了一本奏章,看向了工部右侍郎左光斗。 「左侍郎,你带人在顺天府屯田,前些日子发生了乱民打死大户的事。」 听到毕自严的话,左光斗身躯就是一震。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来了。 「此事业已镇压下去,详情下官已向工部、刑部汇报。」 站起身来,侧身向着上方的龙椅行了一礼,左光斗出声道。 「下官如今正待刑部回批此事。」 「刑部的公文,被我押下了。」 听到左光斗的话,毕自严开口道。 「一同押下的,还有这些。」 说着,毕自严挥了挥手,就有人将一个大箱子抬的放在了堂中。 而后,就见到毕自严翻开自己的奏本看了一眼后,高声念了起来。 说是念,但已经和破口大骂差不多了。 顺天知府衙门上下,在毕自严口中是尸位素餐,贪功冒行、欺上瞒下、腐败横行。 知道他毕自严这是在故意强调问题,不知道的还以为大明将要亡国了呢。 毕自严现在脑袋上的火气之所以这么大的原因很简单,新政施行的过程中,暴露出了太多的问题。 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核心内容是银、力二差与户口、盐钞合併于地。 简单的来说,就是将力役摊派到田亩之上,而想要做到这点,就意味着起码要掌握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田亩数。 再加上重新施行的考成法,下面的官吏为了考成达优,必然就会出现下面的官吏虚报、瞒报、多报田亩数,凭功升迁。 经过这么一番清丈,虽然朝廷收税的田亩变多了,税基变大了,但最终受苦的却是下层的佃户乃至于小地主。 毕竟,现在皇帝所有田亩悉数纳税,缙绅豪右们被清丈了,必然会想方设法的将多加的税务转移到小民的头上。 这一年来,毕自严没少收到各种关于民家大户欺压百姓的奏章、报告、弹劾。 更何况,还有皇帝时不时令人转给他的锦衣卫报告。 民间大户出这种现象,左光斗是有预料的。 但左光斗带着屯田的队伍,都能出现这种乱像,是毕自严没有想到的。 为此,这头一炮,就点在了左光斗的头上。 「。。。」 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左光斗转眼看了眼同样一脑袋冷汗的袁世振与邓士亮等人。 难兄难弟啊。 大殿后堂内,听着毕自严骂人,朱由校两只手轻轻的在一起敲着。 人地矛盾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么。 想着历史上崇祯年间狂暴的天灾,他的心头就是一紧。 想要度过崇祯年间的天灾,只有硬挺这一条路。 领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的想法,纯粹就是傻叉。 你遭天灾,别人不遭天灾啊。 而且你只能抢一年,你还能年年抢啊。 至于说占地自己种,也是死路一条。 安南、缅甸等地,虽然的确是产粮大区,但他们的那个文明开化程度,你就算是抢到了地,也需要进行大规模的二次开发。 而且这人迁徙过去后,还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适应,短则两年,长则十年,短时间内养活自己都成问题。 两百年的累计,大明上下的矛盾,就看什么时候被点燃,当年张居正的变法,没有所谓的救国,只有延后。 不变是死,变也是个死,无非早死晚死。 真正的救国之法,只有固本培元这一条路可以走。 听到外面,毕自严已经骂完了人,朱由校从软塌上站起来,向着大殿内走去。 「难,百姓难,朝廷难,都难。」 刚拿起茶杯打算喝一口的毕自严听到一阵轻嘆在身后头顶响起。 「臣等恭请圣安。」 见到皇帝冷不丁的冒了出来,毕自严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带着众人起身行礼。 「坐,都坐。」 挥手示意众人平身,朱由校撩起衣袍,在龙椅上坐了下来。 「毕师发这么大的火,朕能理解,但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现在要弄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问题,这种问题,要如何解决。」 看着在场的众多官员,朱由校一手撑着脑袋,说话的速度很慢。 「就以方才毕师说的那个李家,他们家的田租都已经高达七成了,为何那四十多户佃户能够接受。」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众人互相偷得看了其他人后,都没有急着出声。 就在一群人琢磨皇帝话中意思时,一个出乎意料的人突然出声道。 「民多地少,民不聊生。」 手中的笏板高举,左光斗冲着上面没个坐相的皇帝道。 「开垦田亩耗费颇多,普通民众根本难以承受,如今民多地少,他们若是不接受佃户七成的田租,他们全家都会被饿死。」 「说的好。」 听到左光斗的话,朱由校眼神就是一亮,在龙椅上坐正。 但随即,朱由校就摸着自己刚蓄了一丢丢的八字鬍,向左光斗问道。 「朕听说你拿着朕的银子去屯田,最终的收成朕拿五成,屯众分得三成,又给了大户两成。」 说着,朱由校拽了拽鬍子,问道。 「你为什么要分给大户两成呢?」 「。。。」 听到皇帝的话,左光斗沉默了一下道。 「启奏陛下,一草一木,皆有主。」 「万历四十七年,那赵家村曾有十几户流民流落到了那里,开了十亩荒田,引了通惠河之水浇灌荒地。」 「但在去岁,那几户流民被那赵大户组织手下佃户,当众殴死,几个孩子也被扔到了通惠河中沖走了。」 「臣率人屯田之时,那赵大户也曾组织人手前来阻止,臣出面协调后,就有了给他两成收成,换得赵家不再出面阻挠。」 「。。。」 左光斗的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都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左光斗这是将民间人吃人的惨像,摆在了明面上。 「朕听说,那赵大户的全家都被屯民给打死了?」 「没有全都给打死,还留下了几个孩子和女眷。」 看着皇帝,左光斗解释了一句。 「打的好!」 听到左光斗的话,朱由校一拍做面,赞嘆了一句。 「这种草菅人命之徒,人人得而杀之。」 说着,朱由校转头看向顺天府的一众官僚。 「你们顺天府辖下发生这种惨剧,有什么想说的?」 「?!」 闻言,邓士亮脑子就是嗡的一声。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回陛下,查不清楚。」 然而,不待邓士亮说话,左光斗就开口道。 「那些流民是从哪里来的都没人知道,就算被打死也没人辨认。」 「而那赵家村的佃户对此更是不敢多做言辞,否则就会失了生计。」 「臣能知道此事,还是因为有那赵家村的佃户不堪赵家的田租,前来投奔诉说于我。」 「启奏陛下。」 左光斗的话音落下,却见首辅毕自严也开口道。 「流民,之所以会变成流民,除了蒙受天灾外,更多的是人祸。」 「民间小农,一遇天灾人祸,只能向大户抵押田亩,以求借得钱粮,苟且活命,然民间之借贷,九出十三归且是善人,更多的是驴打滚,几辈人都难以还清,最终只能只能鬻儿卖女,流落他乡。」 「流落他地后,百姓若是想要安分开荒,免不得就要动了大户的地,大户的水,最终只能落得个死。」 「对于地方衙门来说,根本懒得理会这些流民,即便是被人打死,也无人报官,甚至于地方衙门还会姑息包庇,最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反正,死的只是流民。」 「若是遇到了心软的缙绅,许其开荒垦田,准其随意用水,但其他的缙绅、流氓地痞、贪官污吏便会蜂拥而至,刮骨取利。」 「今天取一锹土,明天就要交几斗米的藁税、谷租、私求。」 「垦荒之路,断矣。」 「最终,这些流民只能死,或者沦为大户的佃户。」 看着坐在上方的皇帝,毕自严向着皇帝弯腰行了一礼。 「能给流民一条活路的,只有朝廷。」 「朝廷屯田,自备钱粮,屯田之官又是流官,不会成为坐地之虎,因此敢和缙绅争斗。」 「而缙绅又不敢和朝廷硬顶,若是朝廷命官死了,朝廷必然严查,相较于朝廷军兵,他们的那几个家奴,根本不是对手。」 「这样啊。」 听着毕自严的话,朱由校突然脑子一动,他的新政怎么没起作用呢? 转头看向顺天知府董应举,朱由校开口问道。 「朕前番设置了从九品的乡下三职,乡长管理事,负责劝课农桑。乡老管教化,负责教民识字。乡警管治安,负责缉捕盗贼。」 「发生此事之时,乡下三职做什么去了?」 「!!!」 听到这话,董应举与邓士亮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由脑袋更大的董应举出声。 「启,启奏陛下。」 「这次民乱,就是乡警带头的。」 磨了磨后槽牙,董应举接着道。 「前番,臣寻袁尚书与黄尚书,想要给各乡武官配备武器,上月终于给负责赵家村、赵里庄的成田乡配齐了。」 「而那个乡警,更是此番辽东大战后,豹韬卫的一个丢了条胳膊,被分配到作乡警的老卒。」 「他先是听闻了赵家人苛待百姓之举,又恰好遇上了赵家人前去向百姓收取两成粮食,在见到屯户不情不愿的交出粮食后,他脑子一热,当晚就组织屯户,带着武器前去向赵大户讨要粮食。」 「双方起了口角,他就带人杀了进去。」 「??!!!」 听完了董应举的叙述,大殿内的一众人,除了左光斗外的人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看了眼董应举,左光斗低头看着地上的金砖。 一个民乱,如果只是一个简单的民乱,左光斗肯定就快刀斩乱麻的处理了,那里会将带头之人交给顺天府衙门呢。 会做出此举,只能表示,这事后面有大事儿。 「乡。。。乡警干的?!」 目瞪狗呆的看着董应举,朱由校挠了挠头。 「还是豹韬卫的伤残士卒?」 他是让人将豹韬卫的推移士卒安排下去负责了乡间治安,但没听锦衣卫汇报啊。 想到这里,朱由校就有些恼怒。 魏忠贤和许显纯都南下了,锦衣卫的情报工作怎么就成这样了。 扩编,必须扩编。 「若不是那个乡警懂轻重,那赵家恐怕全家都会让忿怒的屯户都给杀了。」 看着皇帝,董应举搓着牙花子尴尬的道。 眼珠子转动,朱由校思索着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他设置乡警,还让给配武器,组织百姓操练,目的就是给地方官员递上一把刀子。 那个豹韬卫的士卒,一定是听他往日里和士卒们的讲话,听的上头了。 不然无法解释,一个受伤老卒,敢带人冲击当地大户庄园。 现在出了这事,一定要鼓励,但也要注意分寸,不然他担心哪天在有心之人的推动下,大明乡下所有的大户都让人给干了,那对社会状态的破坏就太严重了。 「刑部,说说着事怎么处理?」 转头看向周应秋,朱由校开口问道。 「启奏陛下,这老卒既然是豹韬卫士卒,臣不敢僭越处置。」 作为一个老油条,周应秋当即推辞道。 「毕师呢?」 转头看向毕自严,朱由校又问道。 「臣以为,当按军法惩处。」 你周应秋能推脱,我毕自严也会。 大明军法十七禁五十四斩中,没这个。 「。。。」 众目睽睽之下,朱由校摸着自己的小鬍子,转起了眼睛。 半响后,朱由校开口道。 「朕出钱出人,还想着让给百姓五成粮,他们分毫不出,居然还敢向百姓要两成,让打死了活该。」 「不过,无有规矩,不成方圆。」 「顺天府下辖诸县对于这种苛待小民之举,有规定吗?」 「。。。回陛下,并。」 董应举刚要开口,就被他身侧的邓士亮拽胳膊叫停。 皇帝这是在找台阶,你直说没有不是抽梯子么。 「启奏陛下,顺天府试行乡警条例有规,遇苛责小民者,应抓其犯首,执送县城审理。」 「功是功,过是过。」 「有试行条例他却不依照执行,杖责五十,以儆效尤。」 「但那赵大户又为富不仁,他此举也是为民除害,官升一级。」(本章完) 第465章 导演,这演员不按剧本来 轻飘飘的一句话,五十军棍就换了赵大户一家的命。 两臂放在桌上,玩弄着手中的茶杯,朱由校心下思索。 这事儿,要不要刊印在京报上,宣传一下呢? 如果引得别人都跟着学的话。。。 想到这里,朱由校将杯盖重新盖上,又出声道。 「宣政司将此事刊印在京报上,警省天下士绅。」 「臣遵旨。」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听到皇帝的话,今天来充当记者的洪承畴连忙应声道。 虽然贵为一司的主事人,但洪承畴在朝堂上就是个小透明。 上有礼部掣肘不断,旁有锦衣卫特派员虎视眈眈,下面还有民间的点子王们敢整出妖书案。 洪承畴看似是个京官,身旁还有王舜鼎这个老江湖从旁帮忙,但洪承畴依旧承受着高压,过的那叫一个小心翼翼,生怕惹得皇帝不高兴。 「文章写的时候注意些,既要警告为富不仁之徒,又要注意分寸,不要让有心之人觉得,朝廷这是要鼓励杀富。」 看着洪承畴,朱由校又给嘱託了一句。 「朝廷各衙门对此也要注意,不要引起大的动乱。」 「臣明白。」 听到皇帝的嘱託,洪承畴连忙应声。 但随即就苦着个脸。 这特么还不如五彩斑斓的黑呢! 对于洪承畴的难处,朱由校并不体谅。 他要看看,洪承畴的思维能力。 这件事情既要做到宣传,同时还要做好防备。 如果洪承畴真的是个有能力的官员,那么他在宣传的同时,还会注意提前找好背锅的人,防备他这个皇帝的勿谓言之不预。 「那个乡警,其情可悯,其行可原。」 重新看向毕自严,朱由校开口道。 「但是,这种事情可一可二,绝不可再三再四,今后再有这种事情,一定要由朝廷审理后才能审理,不能再出现这种民众冲突大户家,大肆杀戮的事儿。」 「那天在南海子,朕当时很好奇,这大户为什么敢如此的苛待小民,当时,朕想着其他的事,没有多言。」 扶着腰间的永乐剑,朱由校一步一步,走下了丹陛。 「陛下,臣。。。」 对着皇帝行了一礼,毕自严刚要出声,就被皇帝伸手阻住。 「戚继光,戚少保所做《凯歌》有言。」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我大明太祖,起与微末之间,弔民伐罪,救黔首于水火,解万民之饥渴,驱北虏于边荒。」 一步一步,走到文华殿大殿门口,朱由校方才转身,看向在场的一众官员。 「在场之人,有顺天府的父母老爷,有朝廷的高官大员。」 「今天,朕代天下万民问诸卿一句。」 「他们为何~」 边走边说,还顺带着将手中的天子剑抽了出来。 「敢如此苛待小民!」. 随着皇帝的话音落下,永乐剑指向了毕自严。 看着站在阳光下的皇帝,毕自严眼神颤动。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太祖爷,看到了当年弔民伐罪的朱元璋。 大明那千千万挣扎在田间地头的百姓,此刻仿佛如同那在阳光中飞舞的尘埃,站在了皇帝的身后。 他们的手中,拿着锄头,拿着铁锹,甚至于拿着木棍。 虽然手中的「武器」不同,但他们缺异口同声的向自己问出了那个问题。 他们为何,敢如此苛待小民。 「百姓之苦,君父知矣。」 「百姓之苦,诸卿知否?!」 「百姓之苦,臣知矣。」 掀起衣袍,毕自严跪了下来。 「然,臣不知如何解之。」 这一刻,毕自严不是在回答皇帝的问题。 而是在向天下的百姓说。 他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解万民之苦。 大明的问题太多了。 土地兼併、官僚贪污、军队腐败、外敌环伺。 这些累计了两百余年的问题,毕自严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 「诸卿,回答朕!他们为何敢如此苛待小民!」 抬头看向在场的众多官僚,朱由校沉声问道。 「臣等不知。」 看着在阳光照耀下的皇帝,早已站起的群臣,在周应秋的带头下,来到毕自严的身后,跪了下去。 看着一群跪下的官员,朱由校的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一个个,整日里劝说朕这个皇帝,要勤政爱民。」 拿政治正确来逼人,谁不会似的。 国之大事,在戎在祀。 戎者,兵也,维稳。 祀者,礼也,国本。 大明的国本,或者说唯一的一条政治正确,是弔民伐罪。 两百多年前,世间人唱着《红巾歌》,重建华夏。 两百多年后,这句话在大明朝堂之上依旧有者巨大的威力。 万历中后期,为反对矿税,时任户部尚书的赵世卿在奏章中言【陛下勿谓蠢蠢小民可驾驭自我,生杀自我,而不足介意也。民之心既天之心,今天谴频仍,雷火妖虫,淫雨迭至,变不虚生,其应非远】。 这句话翻译翻译就是,皇帝你再不听劝,老百姓可就造反推翻你了。 爱民,是大明的主流价值观。 往日里,朝臣们用来逼迫皇帝的话语,此刻被皇帝用来大骂朝臣。 「但实际上,却是将眼睛蒙上,连近在咫尺,百姓所受的苦难都看不到,你们做的什么官儿!」 移步来到一众言官面前,朱由校噼头盖脸就开骂。 「你们诸道御史,平日里弹劾这个,弹劾那个,你们瞎吗?顺天府境内发生的这种草菅人命的案子,你们都看不到?」 「朕要是你们,就把眼睛扣下来当泡踩了。」 伸手在一个不知道是给事中,还是御史的脸上拍了拍,朱由校嘲讽道。 「你们身上穿的,嘴里吃的,都是那里来的?都是老百姓从地里,从树上辛辛苦苦劳作所得,那是朝廷从百姓的嘴里抠出来的!」 「可你们呢?一个个拿着朝廷的俸禄,只知道争权夺利,良心都让狗吃了!」 「朕养你们,还不如养几条狗!」 「朕每个月发放的俸禄,那就是拿去养两条狗,那来了贼人也知道叫两声!」 「顺天府发生这种惨事,你们居然不知道,连条狗都不如!」 「。。。」 听着身侧,从科道言官那边传来的骂声,毕自严等人硬憋着笑。 他们这些高官头首,到南海子在汇报工作之余,时不时就要让皇帝骂一顿,今天可算轮到这些言官了。 好不容易待到皇帝骂完了,悄悄抬头看了眼皇帝转向一旁的身影,山东道御史鹿善继松了口气。 可算是走了。 有前番皇帝让人当朝将两个插嘴的人抽的满脸是血、牙齿崩落,皇帝骂人时,他们是真的不敢回话。 「陛下息怒。」 看到皇帝的火气终于发泄完毕,刘时敏适时的上来劝道。 同时,他还往皇帝袖中塞了块冰。 皇帝这是演过了,真的火气上来了,今天的剧本上没这个! 察觉到手中传来的冷意,朱由校一低头,上头的热血终于冷却。 「哼!」 一甩袖子,朱由校也不觉得尴尬,转身重新回了丹陛,在龙椅上坐了下来。 「都跪着干什么,坐下论事。」 看着依旧跪了一地的朝臣,朱由校没好气的道。 「谢陛下。」 闻言,毕自严出声应了一句后,带着众多官僚重新坐到了椅子后面。 「朕常说,惩前惩后,治病救人。」 「现在朝廷不但要治病,还要弄明白,这病是那里来的。」 看着毕自严,朱由校开口到。 「毕师是首辅,你来说。」 「启奏陛下,陛下的疑问,五十年前,张太岳已经作答。」 看着皇帝终于重新回去坐下,毕自严松了口气。 终于回去了,接下来能按照剧本继续演了。 「昔年,张太岳有言,夫民之亡且乱者,咸以贪吏剥下,而上不加恤,豪强兼併,而民贫失所故也。」 毕自严所说的内容,出自张居正给应天巡抚宋仪望的信件,是毕自严特意找张居正的儿子寻来的。 变法这事,有前人留下的道路可走,那就先顺着道走。 这话的意思就是,百姓之所以逃亡,沦落为贫民,是因为贪官污吏与豪强合伙剥削百姓,而朝廷又不管事,百姓因为贫穷而失去土地,就不得不逃亡了。 「自张居正去后,当国者政以贿成,贪官污吏搜刮民脂民膏,以献媚权门!」 「后续秉国者,又启姑息之政,为私门之利,毫无公心,至今积重难返,天下以成兼併之私,私家日富,公室日贫,国匮民穷,此为万病之始!」 听到毕自严用张居正的话回答自己,朱由校心里有些古怪。 「那你说,这些事情该怎么解决呢?」 「张居正亦已作答。」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当即铿锵有力的继续道。 「张太岳言,清隐占,则小民免包赔之累,而得守其本业;惩贪墨,则闾阎无剥削之扰,而得以安其田里。」 「仔细说说,你的想法。」 抬头看了眼毕自严,发现对方正在看自己的笏板,朱由校往后靠在了龙椅上道。 「臣以为,当今朝廷之急,当为整吏治,清隐占,惩贪墨,三者并行,方可去大明之病。」 看着自己笏板上记录的小字,毕自严洪亮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 身为正二品的大员,毕自严的笏板是象牙制作,上面写的小字清晰可见,这个是备忘录。 「以考成法典察天下官员,唯有吏治清明、上行下效、政令通达,朝廷才可上下一心,以图国之大事。」 随着毕自严的诉说,殿中的众人渐渐的反应了过来。 特娘的,又让耍了! 毕自严和皇帝搁这儿演双簧呢! 皇帝今天来就一个事儿,就是给毕自严掀起的内部斗争站台呢!. 不然解释不了毕自严手中这道奏本的长度。 「姑息之弊。。。」 小半个时辰后,毕自严依旧在说。 听着他滔滔不绝的站在大殿之中讲话,虽然是坐着的,但孙如游依旧是摇摇欲坠。 今天这明显是膀胱局,他今年已经七十了,虽然还没到历史上嘎的时间,但身体也有些扛不住了。 察觉到身侧的孙如游将要睡着,徐光启用胳膊肘碰了碰对方。 说大事儿呢,别睡着了。 今天毕自严的这本奏章,不单单是毕自严的,六部尚书也有参与,皇帝更是亲自审阅。 这是毕自严在回答「他们」为何敢苛待小民。 更是大明未来的行动方针。 「啪啪啪~」 待到毕自严说完,大殿上响起了一阵鼓掌声,却是皇帝在上面将手拍的响亮。 「彩!」 见到皇帝这样,周应秋当即右手高举笏板,拍在左手上。 「彩!」 有了周应秋带头,其他的几个尚书也跟着动作。 「毕师做事,朕放心。」 挥手示意殿上众人将手都放下来,朱由校开口道。 「就按照毕师说的做吧,这道奏章稍后送到朕这里来,朕还要再看看。」 「臣领旨谢恩!」 闻言,毕自严当即躬身下拜道。 见状,朱由校也不多留,当即就起身出了后殿。 躬身一直到殿中的小黄门都离开,毕自严方才起身,松了口气。 虽然中途出了意外,但现在结果是好的。 转头看着一个个着急起身,想要尽快去解决生理问题的官员,毕自严却没有立刻让他们离开。 「我这本奏章,就是抛砖引玉了,诸位若是有其他想法,可写策文,呈递内阁,转呈陛下。」 看着众人,毕自严貌似是广开言语,但随即就又给加了一条要求。 「不过,凡进言者,皆需列举其例,指出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而后方可言事。」 「这。。。」 听到毕自严的话,六部尚书对视一眼后,没有表示,但下面的官员却是譁然一片。 没有理会他们,毕自严转头看向洪承畴道。 「今日陛下说的话,要刊印在京报上,尤其是那个问题,他们为什么敢苛待小民。」 「此外,在专送官员的邸报上,也要写明,朝廷所有官员,若是对陛下所言的问题,有何良策,皆可进言,要求与我方才说的一般。」 「下官领命!」 看着毕自严,洪承畴连忙拱手应道。 好不容易待到毕自严说完,殿中官员纷纷急匆匆的走出了文华殿。 不过在路上,却是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议论了起来。 毕自严这老官僚,对借虎皮当大旗真的是有一手啊。 这看似是广开言路,但实际上却是在挑拨人心。 阳谋啊。(本章完) 第466章 尴尬了,看不懂啊 官员的平均道德水准,是个奇妙的数字。 如果说朱元璋朱棣时期,大明官员的道德水准有九十分,那么嘉靖年间也就剩下六十分,刚刚及格的程度。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而经历了万历摆烂,民间各种奇奇怪怪思想的野蛮生长后,大明此时的道德值估摸着也就剩下三十分了。 皇帝搁文华殿上破口大骂的消息,如皇帝所预料的,掀起了轩然大波,令官员通信悔改了。。。吗? 并没有。 京官衙门连带着顺天府衙门挨了皇帝一顿噼头盖脸的骂,文官老爷们怎么可能会去主动宣传呢? 尤其是,皇帝站在文华大殿门口,在阳光照耀下,执剑向着他们问出的那个问题,更是让他们心惊。 那一幕,太过于震撼人心了。 官员们压榨普通百姓,那几乎都已经成为了本能。 现在皇帝问你知不知道百姓的苦, 那结果肯定是如知。 对于官员们的表现,皇帝也好,身为内阁首辅的毕自严也好,都是早有预料的。 文华殿上的一出大戏,既是皇帝又一次的在表明心智,又是毕自严在向全天下公布自己的施政纲领。 他在内阁首辅的位子上,就干三件事。 整吏治,清隐占,惩贪墨。 而同时,毕自严放出了一个信号,如果有人比他有更好的想法,欢迎提出意见。 从皇帝那里学来的这一招,可谓是阴狠至极。 对于官员来说,给人挑刺,这不能说是天生就会,只能说是拿手好戏。 尤其是大明的官员,没事做就跑到皇帝那里讨打。 但现在毕自严的这个徵求意见,尤其是还附上了皇帝的那句【百姓之苦,君父知矣。百姓之苦,诸卿知否】,这可谓是将人往沟里带。 这皇帝设置的乡警,不忍百姓受到盘剥,带着百姓打死了大户,然后皇帝知道了百姓额苦。 现在你要是提意见,你也要知道百姓的苦吧。 那就将你所知道的百姓之苦拿出来,给大伙儿来说道说道,上称量一量,看看百姓是如何苦的。 听皇帝的语录,看皇帝的做事,以皇帝的脾气。 这百姓一苦,肯定就要动刀。 这刀子一动,肯定就要死人。 用豪绅的脑袋来染红自己的官帽,看看有什么人会做。 而与广纳良言同步执行的,则是以狗头尚书周应秋为首的吏部,开始处理考成不佳的官员。 三品以上官员的考成,是需要皇帝亲自进行的,周应秋是没那个权力进行考成。 但三品一下的小官小吏们,则是纷纷被套上了考成法的笼头。 这就导致了,永定门外,天天都有被外放的京官,匆匆离去。 狗贼养的,寒冬腊月的,也不让人有个安生。 「皇爷,则是礼部上的冬至祭天礼程和正旦的大典礼程。」 傍晚时分,捧着个盘子来到皇帝的书桌前,刘时敏小声的询问到。 「此外马上就是今年万寿节了,今年还过吗?」 「冬至,正旦,这节日咋就这么多呢。」 伸手从刘时敏的眼前拿起奏章,朱由校翻看了几眼后,就扔了回去。 「和去年一样,不过。」 摆了摆手,朱由校无所谓道。 「冬至祭天依旧让礼部尚书代祭。」 「奴婢遵旨。」 对这个结果,不管是刘时敏还是孙如游,都是早就知道,这就是走个流程。 「夫君生日都不过吗?」 正在绣花的徐婉儿闻言,抬头看向朱由校,好奇的问到。 「有那银子摆场面,朕还不如犒军呢。」 放下手中的笔,朱由校撇了撇嘴角道。 过生日,又没巧克力蛋糕吃,过什么,天上又不会给他掉下来几吨的黄金。 「那婉儿给夫君做碗长寿面。」 低头思索了一下后,徐婉儿抬头道。 「嗯,有心了。」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又提笔继续写了起来。 不过,刚写了两个字,朱由校就转头对刘时敏道。 「朕过生日,高兴,上四卫和无当卫,多发一月军饷,同乐。」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点了点头后,又开口问道。 「那京中官员要不要发?」 「上四卫和无当卫的士卒,整日训练,从不扰民,严格遵守大明军纪,他们能做到吗?」 提着笔补完最后一笔,朱由校一挑眉毛道。 「不发。」 「是。」 闻言,刘时敏点了点头,向着外面走去。 有皇帝的话堵人嘴,就可以了。 没有理会离开的刘时敏,朱由校写完最后一句后,放下笔甩了甩手腕。 用毛笔写字,还真的是累人。 「王末,朕让人弄的炭笔和韧纸,弄出来没有?」 「回皇爷,炭笔弄出来了,但韧纸还没。」 听到皇帝的话,今日前来看望皇帝,以防自己失宠的王末连忙出声道。 「奴婢将宛平画眉山那边产出的画眉石磨碎,浑着粘土做出了炭笔。」 「但人纸张奴婢令人试了两个月,还是没能做的出来。」 「画眉石?」 听到个莫名其妙的名字,朱由校好奇的出声。 「画眉山出产的画眉石,色黑而性不坚,宫人多用来点眉。」 看着皇帝,王末解释的同时,还递给了皇帝两根已经做好的炭笔。 「碳棒?石墨?」 接过东西打量了几眼,朱由校心中暗自道。 一掌长的炭笔,中间夹着根炭棒,外包裹着两片木条。 华夏笔的发展,是从硬笔到软笔,再到硬笔的一个过程。 最早的笔,是硬笔。 典型的有刀笔和铅笔。 刀币流行于秦汉之时,捉刀的一个含义就是指拿着笔的旁侍。 而铅笔。。。这个词不是舶来词。 南北朝时,纸张和毛笔的开始渐渐的普及,软笔得到大规模的应用,但对穷人来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刀子这玩意儿刻字,还是容易伤到自己,但铅这种质软的金属,在竹简上镌刻还是挺方便的。 东晋葛洪的《西京杂记》中记载【杨子云好事,常怀铅提椠,从诸计吏访殊方绝域四方之语】,其中铅指的是笔,而椠指的是没有书写过的素牍。 而现代之所以给炭笔挂上铅笔的名字,就不得不说到倭瓜。 近代华夏有很多的词语,都是古代传到倭瓜后,在那边洗了个澡后又跑了回来。 江户时期,倭瓜从荷兰进口了potlood(荷兰语),其中lood就是铅,翻译成了【铅笔】。 而从倭瓜回来之时,就翻译成了铅笔。 铅笔这东西,制作上没什么难度。 即便没石墨,用烧出来的碳也能做。 有难度的是纸。 宣纸这玩意儿,即便是御用的书笺,强度也不咋样,用炭笔在上面书写很容易就划破。 下意识的将铅笔在手指间顺滑的转动,朱由校心中思索。 现代的a4纸,别的不说,硬度要求,和宣纸完全就是背道而驰。 宣纸要求软,因为要吸水。 而现代的a4纸则是要求硬,要求光滑,要求有韧性。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后世的纸张增强剂有涂料、玻璃纤维、纤维素等物。 但这些东西,他跑哪里去搞。 「造纸的时候,往纸浆里加东西。」 转头看向王末,朱由校开口指点道。 「找几个人试着做,往里面加蜡啊、树脂啊之类的,多试试。」 「奴婢遵旨。」 闻言,王末低头应了一声后,从袖子中翻出一个小本本,拿着炭笔往上面记录。 没有再理会王末,朱由校从腿上抽出日常绑在那里的匕首,削起了铅笔。 在桌面上将笔尖刮好后,朱由校新铺开一张纸,结果一下笔,就哗啦一声,几张上好的宣纸就此报销。 「啧。」 见状,朱由校颇为的不爽。 转头四处看了看后,朱由校眼神一亮,看到了他前些日子没事做,刨出来的那块光滑无比的薄木板。 拿过薄木板,又在上面铺上了一张新的宣纸,朱由校又一次尝试书写。 这一次,没有将纸面划破。 「我可真是个大聪明。」 给自己的聪明才智点了个贊后,朱由校合起了桌面上的书,眼神变的幽幽。 还没见到晋商,但晋商已经给了他这个皇帝一个狠狠的晋商震撼。 他手中的这本书,叫做《新集通证古今算学宝鑑》,简称《算学宝鑑》,这是当年由张居正的左右手,晋党的叛逆分子,大明财政修补匠——户部尚书王国光送入古今同集库的。 《算学宝鑑》的作者,叫做王文素,耗费三十余年,研究前人二十余本算学顾及,穷经皓首三十余载,完成了这本五十五卷的典籍。 经过他的【历将诸籍所载题术,逐一测深探远,细论研推,其所当者述之,误者改之,繁者删之,缺者补之,乱者理之,断者续之。复增乘除图草,定位式样,开方演算,捷径成术,编为拙歌,注以俗解】,全书300多简便口诀,一千两百道应用题,外加三百余诗词形式例题,共计五十五万字。 而其中的应用题,已经和后世的差不多了,题目中既有米麦棉马,牛羊鸡鸭,绫罗麻绢这些生活用品,还有船费、脚银、军饷、税种、税率这些抽象概念也有应用。 此外,书中对于一元高次方程的解法,内容详实,证明了一元高次方程数值解法及天元术、四元术在大明没有完全失传。 这本书,是华夏数学、珠算学的集大成者。 如此一本巨着放在朱由校的手边,他却是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原因也很简单,他既不会珠算,也不会筹算,这书他看不懂! 书中加、减、乘、除、开方等由简单到复杂的运算,全是用珠算进行。 这些陌生的珠算算式,在朱由校这个后世人眼中,跟天书有的一拼。 「需要翻译成俗语,降低学习难度,然后建立一个科学的体系啊。」 抚摸着眼前书的封面,朱由校喃喃自语道。 「陛下在看什么?」 就当朱由校的注意力放在书上时,一个小脑袋突然从书桌旁探了出来。 「数学。」 伸手摸了摸徐慧儿的脑袋,朱由校转头调笑道。 「朕若是让你吟诗作赋,即便一时间说作不出来,你仗着往日里读过的几本书,还能哼哼几句。」 「但若是让你做这本书中的题目,不会就是不会。」 重新将书合上,朱由校抬头看了眼外面,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今夜你先睡,朕去巡营。」 伸手捏了捏徐慧儿的小脸,朱由校从身侧衣架上拿起一件大氅,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旧衙门的大门外,丁修正眯着眼睛养神,突然察觉到有人靠近,睁眼看去,却见到皇帝披着他那件熊皮大氅走了出来。 「陛下。」 见状,丁修连忙上去见礼。 伸出一只手,接住了一片落下来的雪花,朱由校嘆了口气。 「巡营去。」 「是!」 闻言,丁修对身后挥了挥手,自然有从龙营的士卒跟了上来。 今天要去巡的营,是虎贲卫的大营。 明晃晃的一连串火把靠近,进入百步,就有士卒高声喊道。 「口令!」 「飞流直下三千尺。」 不待皇帝出声,丁修就冲着对方喊了一句。 「疑是银河落九天。」 那带头的士卒闻言,当即对上了下句,而后几个卫兵就一同行礼道。 「参加陛下。」 「继续放哨,不要松懈了。」 上前替几个士卒将肩膀上的雪拍掉,朱由校吩咐了一句后,带着众人就进入了军营。 「是!」 被皇帝亲自掸雪,几个士卒当即腰板挺得更直。 带着四十多人,将积雪踩的咯吱作响,随便挑选一个营房进去,感受了一下房内的温度,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营房内的味道并不好闻,虽然他一直强调卫生问题,要求保证营房干净整洁,但这么多男人聚集在一起,必然有味道。 听着连绵的呼噜声,朱由校上前替几个踢被子的士卒掖了掖被角。 看着皇帝的动作,丁修不由的扯了扯嘴角。 皇帝这掖被角的动作,是不是有点儿太大了,这就是睡着头猪也要被吵醒。 巡视了几间营房后,朱由校又去马厩和厂库看了看。 马厩的草料堆迭的十分整齐,放水的大缸里都是新换的水,而粮仓的周围还有不少的石灰,防止粮食受潮。 曹文诏是员良将,这些事情按照纪效新书所载的,都做的很好。 巡视完虎贲卫后,朱由校又来到了虎贲卫最后方,那两营回来修整的豹韬卫营地。 看到最中央的那个还闪烁着烛光的大营房,朱由校走了过去。 站在门外,看到一个个受伤、乃至于残疾的士卒正在认真读书,朱由校顺手提起营房门口的油桶,走了进去。 「朕给你们加点儿油,你们要好好跟着读书啊。」 用小勺子,挨个给每个士卒身前桌上的小灯里,添了一勺油后,朱由校才满意的回了旧衙门。 脱去身上的衣服,上了床后,看着已经熟睡的徐婉儿,朱由校忍不住捏了萝莉的鼻子。 钻进已经暖好的床铺中,搂着砸吧嘴的萝莉,朱由校沉沉的睡去。 朴实无华的一日就这般过去。(本章完) 第467章 人才济济啊 皇帝过生日不带着其他人玩了这件事,满朝上下都是能想到的。 大明皇帝的生日,虽然是从朱元璋开始,由韩国公李善长了此次上表情贺「天寿圣节」,但朱元璋一直拖到洪武十三年才答应,而且还有明确规定:不受献,不赋诗,不赐酺,不斋醮(拜神)。 而从朱棣之后,大明就开始了在大明皇帝生日上做事儿,时不时的就大肆搞铺张浪费,一直到万历十八年。 早在万历十四年,神宗就表现出了怠政的态度,减少了开朝次数。 万历十七年的正旦大朝,被他以日食免费去,当年的万寿圣节,由大学士申时行代皇帝接受百官朝贺。 然后,从次年的万里十八年,到万历四十八年他死,神宗都从未在万寿圣节接受百官朝贺。 事实证明,想要用你过生日吃的那一顿来威胁文官们妥协,万历的想法还是太low了。 不吃就不吃。 反正大明皇帝的寿宴也没什么好吃的。 根据刘时敏的《酌中志》中记载,十一月份的宫庭菜单中,多出了两道菜,分别是糟腌猪蹄和糟腌猪尾。 因为天启的生日就在十一月,可以合理怀疑这是寿宴特有菜餚。 两道猪肉,大明的官员们是不在乎的,又不是吃不起猪肉,但皇帝给士卒加一月的军饷赏赐,就让有些人破防咧。 你这是几个意思? 既然你这个皇帝不请大伙儿吃饭,那各部衙门的官员们也就只能自发的放一天假,凑在一起吃顿饭,遥祝皇帝了。 户部衙门里,小官小吏今日都没来开工,只有几个大官儿,聚在这里吃涮锅。 一口老北京铜制火锅,放在袁世振平日里办公的桌子上,内阁首辅毕自严、户部尚书袁世振、漕运总督汪应蛟三人,组了个饭局。 「汪公,这肉煮熟了吗?你就吃。」 用筷子挑起块就烫了几下羊肉片,毕自严不由的转头看督管漕运变法总督官汪应蛟问道。 「放心吧,肯定熟了。」 闻言,汪应蛟点了点头道。 虽然已经没几颗牙了,但在吃肉这件事上,汪应蛟还是很积极的。 「毕阁老你啊,进京的晚,这铜锅啊吃的就是个嫩,烫的时间长了,这肉就会变老,会柴。」 说着,汪应蛟又夹起一块片好的羊肉,放入锅中涮了四五下,拿出来沾了沾酱料,就送入口中。 火锅在华夏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西汉,在被霍光黑二十七天内干了一千一百二十七件荒唐事儿的那位,在他的墓中,出土了华夏最早的铜制火锅。 而最早的鸳鸯锅,则是三国时期的「五熟釜」,一只铜制的锅内分为五格,各有不同味道的汤料以涮煮不同的食物。 随着冶炼技术的发展,烹饪器具从釜开始向锅发展,南北朝时候,四川、湖广一带的獠人有了一种「大口宽腹,既薄且轻,易于熟食」的铜爨(cuan)。 到了唐朝,铜制的暖锅进入外出口贸易,契丹人也就有了围着火锅席地而坐吃涮羊肉的壁画。 两宋之时,铁锅成为华夏外贸产品中的拳头产品,而本地人在吃火锅上,更是出类拔萃,有了一种叫做「拨霞供」的吃法。 先将兔肉切薄片,用料酒、酱油和花椒稍腌,然后点火炉,架小锅,待汤烧沸将肉片氽熟,蘸佐料而食,此种吃法「猪羊皆可」,将涮火锅描写的可谓是惟妙惟肖。 到了牛羊肉大户的蒙元,火锅则更为兴盛,其中的「生爨羊」已经是后世涮羊肉的样子了。 而在大明食书《宋氏养生部》中更是记载着「生爨羊」、「熟爨牛」等火锅菜式,工艺已更为精细。 螨清之时,火锅更是受到追捧,干隆这个火锅达人且不说,他儿子登基之时的「千叟宴」,更是一次动用了银质、锡质和铜质的火锅一千五百五十余个。 又送了一块羊肉入口,汪应蛟吃的畅快。 用小酒杯喝了一口汾酒,汪应蛟不由的摇头嘆道。 「真可谓是,老夫聊发少年狂啊。」 「汪公身体强健,有此感,可谓是我大明之福啊。」 听到汪应蛟的话,从年龄上说是小辈的毕自严出声恭贺道。 「彩。」 刚喝了一口酒的袁世振闻言,同样赞嘆了一句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别的不说,若是没有汪公坐镇,漕运变法之事,别说是进行的无比顺利,今年漕粮北运恐怕就得出大事啊。」 「能出多的大事。」 听到袁世振的赞嘆,汪应蛟摇了摇头道。 「赵于奎是员良吏,有他主持漕运,必可万无一失。」 说着,汪应蛟抬头看了眼两个小狐狸。 「而且陛下早就防备着有人在漕运上动手脚,春夏交际之时,就让虎骧卫南下了,能有什么乱子。」 「若是陛下的后手用上,那就出大问题了。」 闻言,毕自严摇了摇头。 「而且你看现在,南直隶那边。。。」 毕自严话还没说完,袁世振的师爷急匆匆的进到袁世振的班房内。 「大、大司徒,皇上,皇上来了。」 听到师爷的话,袁世振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就落在了桌上。 「嗯?!」 三个人惊悚的看了眼师爷后,手忙脚乱得就开始收拾眼前的东西。 皇帝这真的是神出鬼没上瘾了啊。 过生日当天,你不请大家吃饭也就算了,你老老实实搁南海子里待着啊。 跑出来转什么? 「放这个里面。」 四处看了眼,袁世振扯过一口箱子,将里面的书册都倒了出来,然后示意毕自严将火锅端起来,放进去。 「快,开窗通风!」 一阵鸡飞狗跳,三个人将火锅藏了起来。 然而,还没待三人出去迎接皇帝,就见到朱由校带着几个人走进了班房。 「嗅~嗅~」 手中拿着本书,一进袁世振的班房门,朱由校就下意识的抽了几下鼻子。 转头狐疑的看了眼聚在这里的三人,朱由校开口到。 「三位都在,倒是省的朕一个一个的去找了。」 「陛下赎罪。」 闻言,作为主人的袁世振上前拱手见礼后,道。 「南直隶的帐本送到京城了,故此臣将毕公与汪公请来,一起先看一看。」 「这样啊。」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看向袁世振道。 「朕前些日子从古今同集库中翻出了本奇书,但有些地方并看不懂。」 在皇帝说话的时候,刘时敏就已经从袖子中拿出本书,给袁世振递了过去。 这本书,自然就是《算学宝鑑》了。 「这书。。。」 看着书封,袁世振皱了皱眉头。 这东西,他没看过啊。 简单的翻开书封,袁世振就草草的看了起来。 皇帝面前,不能妄言。 「这书,我读过。」 就当袁世振草草阅读之时,同样伸着脖子砍树的汪应蛟与毕自严对视了一眼后,却是由汪应蛟开口道。 「敢问陛下,这本书可是昔年王国光王尚书送入古今同集库的那本?」 「汪爱卿知道?」 听到汪应蛟的话,朱由校惊讶的看向对方。 「臣读过。」 看着皇帝,汪应蛟同样的惊讶。 惊讶于,皇帝居然会对数学,或者说算学感兴趣。 「昔年,张太岳主政之时,朝中少有精于算学之人,时任户部尚书王国光就推荐以此书为纲,培养人才。」 看着皇帝,汪应蛟缓缓的将那段历史说了出来。 当年张居正从高拱的手中接过首辅的位置时,虽然大明经历高拱大力反腐后,行政能力的确是有所提高,但执行力依旧很是拉跨。 毕竟,一个国家想要强大,如果是去中心化的制度,那必然是一盘散沙。 但在徐阶扳倒严嵩后的几年混乱中,大明差不多就要变的去中心化了,执行力严重下降。 想要提高朝廷执行力,就需要先提高朝廷威信,这也就有了后来的考成法。而与考成法同步进行的,还有提高朝廷中心的计算统筹能力。 数学是所有学科的基础,还是文明的基础。 计算统筹能力若是不足,你连朝廷能调用多少民力都不知道。 面对这个问题,张居正的选择是,拉拢有能力的人。 晋党背后的人是晋商,王国光是晋党叛逆,通过王国光,张居正吸纳了大量晋党出身的小吏进入朝廷各部衙门,以强化中央。 而这些人,很多都和晋党头子张四维藕断丝连,给后来的张四维清算张居正埋下了伏笔。 毕竟,你不能指望商人忠贞不一啊。 而汪应蛟考中进士之时,正是张居正主政的第三年,在户部尚书王国光提倡学习算学的风气带动下,汪应蛟好奇之下就跟风读了此书,而在他任职山西按察使之时,更是仔细的研读了此书。 听着汪应蛟对《算学宝鑑》与其背后关于王国光有关的故事的叙述,朱由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能够催生出心学,民间商业氛围十分浓厚的大明,从来不是一个深陷封建腐儒的国家。 「臣对这《算学宝鑑》没有仔细研读过,但臣研读过另外一个人的书。」 就在皇帝思索之时,袁世振却突然出声了。 「臣在两淮任职之时,当地的淮商几乎人手一本算学之书,名叫《直指算法统宗》。」 「此书乃是南直隶徽州府商人程大位所着,共计十七卷,对于算学,尤其是珠算进行了非常详尽的解释。」 转身在自己的书桌上一顿翻找之后,袁世振捧出了一本书,对皇帝道。 「陛下若是想要学珠算,可以读一读此书。」 「《算法统宗》?」 见到袁世振拿出来的书,汪应蛟点了点头。 「不错,此书对于初学珠算之人,是本很好的入门指导。」 「这本你也看过?」 闻言,袁世振和毕自严颇为惊讶的同时看向了汪应蛟。 一个是晋商出版,一个是徽商出版,两边不能说是相处融洽,那也是恨不得弄死对方。 你这两边的书都读过,是不是过分了。 「我是南直隶徽州府婺源段莘村人,这本算学之书能没读过吗?」 颇为自豪的看了眼两人后,汪应蛟画风一转。 「而且若是没读过《算法统宗》,《算学宝鑑》的后半段我也看不懂啊。」 「《算法统宗》,程大位。」 对于三人的互动,朱由校并没有打扰,而是示意刘时敏接过了书籍。 简单的翻看了几眼之后,朱由校有些感慨的。 「我大明真的是人才济济啊,有这么两本在算学上集大成之书,不得不贺。」 示意刘时敏将书手下,朱由校转头在屋内四处打量了几下后,看向袁世振道。 「还不将肉端出来?」 「有此之书,的确要贺,但这里是办公之所,没有肉。」 闻言,还不待袁世振说话,就见到毕自严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 「你这就不老实了啊。」 伸手指了指在场三人,朱由校调笑道。 「朕常听人说,我大明的毕阁老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朕方才进门之时,就闻到了肉味,你居然说没有?」 「怎么,连口肉都捨不得给朕吃?」 「陛下,这。。。」 见到皇帝是铁了心的要吃这口羊肉,三人对视了一眼,袁世振一咬牙,只能将身后的箱子打开,将藏在里面的锅碗拿了出来。 「臣这就拿出来。」 「咳咳,这还能吃吗?」 放着通红煤块的铜锅藏在箱子里,又扣上了盖子,那后果,自然是煤气聚集,无比的呛人。 「好好的一锅涮肉,这不是就毁了吗?」 看着烟气四溢的屋子,朱由校有些无语。 「算了,算了,朕这一来,打扰了你们吃火锅。」 转身离开屋子,站在门口,看着脸色无比尴尬的三个人,朱由校吩咐道。 「你们也别在衙门里吃了,去城里找个大些的饭庄,朕出银子请你们吃顿好的。」 「臣等谢陛下。」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三人当即就上前拱手到。 「你们啊。」 转头看了眼三人,朱由校无奈的摇了摇头,出户部衙门上了等候的马车。 「徐光启上次送来的辣椒段儿,还有吗?」 上了马车之后,朱由校转头看向刘时敏问道。 「回皇爷,还存着四五斤吧。」 闻言,刘时敏低头回忆了一下后到。 「你派人回去弄上个十几斤羊肉,朕回去请你吃麻辣火锅。」 伸手指了指刘时敏,朱由校翻开了手中的书看了几眼。 然后,他猛的回过神来。 他今天进京来寻找这几人,是为了找个算学老师的,这弄本书回来是个什么事儿啊。 而另外一边,站在衙门口,送走了皇帝的马车,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后,久久无语。 「陛下请客,难得啊。」 最终,还是毕自严先会过神来。 「走,去燕兴楼,吃顿好的。」(本章完) 第468章 你们干嘛呢? 「大伴在南京,替朕收拾叛逆份子,只有我们四个人。」 手中拿着个小酒壶,给眼前的四个酒杯中分别倒上美酒,朱由校看着眼前的三人道。 「这一年,你们四人替朕看着宫里宫外,也是辛苦,这杯酒,就算是朕敬你们的。」 「些许辛苦,当不得。」 听到皇帝的话,三人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却是刘时敏、王末、杨成秀三人。 「起来吧,这杯酒你们当得。」 放下酒杯,朱由校有些唏嘘的看着三人。 「朕提出的新政变法,这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恨不得朕去死。有你们四人护在朕身边,朕无忧矣。」 看着皇帝真诚的眼神,刘时敏磕头道。 「皇爷从不嫌弃我们这些残缺之人,能护得陛下乃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三人中,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 王末是从小就被宫里收养,被王才人培养大的。 杨成秀更是流浪街头,宫里招人才进得宫里。 出身最好的刘时敏,虽是家中有个正四品的指挥佥事,但混的嘛,也不咋样。 其父刘应祺虽说一路升到了辽阳协镇副总兵,但那也是在万历援朝时期的事情了,家势早就败落了。 不败落他至于进宫么! 「都起来吧,把酒喝了,一起吃火锅。」 看着三人,朱由校摇了摇头,挥手让三人起来。 闻讯,三人也不再磨蹭,从地上爬起来,在皇帝身前的方桌上坐下,一口将小杯中的酒水饮尽,给铜锅加木炭,准备吃火锅。 很快,眼前的铜锅之中,就扑通扑通的冒起了泡。 用筷子夹起一块切的轻薄的羊肉,在锅中涮了几下后,放入口中。 尝着滑嫩的羊肉,朱由校忍不住咂了咂嘴。 「今年皇庄皇店给朝廷交的税,都交齐了吧?」 放下筷子,朱由校转头看向王末,开口问道。 「回皇爷,都交齐全了。」 闻言,杨金水连忙放下筷子,正欲站起,却被朱由校挥手打断。 「不用站起来,朕就问问,你告诉朕就可以了。」 「是。」 在被叫来吃火锅之前,王末就知道今天的这顿饭不太好吃,心中依旧保持着警惕。 「等到进了十二月,你就让人将宫里所有要交的税,都张贴出来,任天下臣民查阅。」 「奴婢遵旨。」 闻言,王末连忙出声应道。 「你们三人,还有魏大伴,朕是不担心的。」 提起醋壶往小碗里加了些醋,又用筷子搅了一搅后,朱由校看向杨金水道。 「但下面的人,总有那不听话的,尤其是你,成秀,对于宫里的帐目,一定要严格察查,内部若是出了蛀虫,那是要出大问题的。」 「奴婢明白,一定将下面的人盯紧了。」 闻言,杨金水连忙点头应了一声。 杨金水在宫里的角色,和外廷毕自严的挺像的。 管钱,管帐,但不管事。 「皇嫂,那是皇兄给我的,你还给我!」 就在朱由校和刘时敏三人唠叨之时,一阵欢呼声从内堂传了出来。 却是朱由校的六妹朱徽妍,追着徐慧儿从跑了出来。 难得自己过生日,朱由校出京之时,顺路让人将自己的三个妹妹带了出来。 妹她娘是不带的,不成体统。 转头看了两人一眼,朱由校笑着摇了摇头。 两个萝莉,因为一个金步摇打闹了起来。 「吃肉。」 转过头来,朱由校招呼着三人开始吃火锅。 在灯光的照耀下,红油火锅让人食慾大开。 而就在朱由校同刘时敏等人吃火锅之时,燕兴楼中,又一次回到京中的杨嗣昌,也在燕兴楼中与人吃着火锅。 冬天吃这个,暖和。 「赵公公,我敬您一杯。」 手中拿着个酒杯,同赵吏一饮而尽,杨嗣昌脸色通红。 「还是赵公公您本事大啊。」 放下酒杯,杨嗣昌看向赵吏,满脸笑容的道。 「我杨某人想在辽东弄个船厂,找到了人,找到了地,想开个厂是处处担心。」 「但您一出手,不但辽东的官吏不敢使阴手,下绊子,连陛下都给您出银子。」 「杨转运使慎言。」 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是喝的有些上头的小年轻,赵吏摇了摇头,劝说道。 「皇爷心深似海,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有神意的。」 「是,是。」 看到赵吏的眼神,杨嗣昌的大闹清明了一瞬,连忙低头赔笑。 而后,他看着赵吏小声的问到。 「那赵公公可知道,现在朝廷察查给出船厂。。。」 「放心,那个卫家是聪明人,不会牵扯到他们的。」 看着杨嗣昌,赵吏给对方吃了个定心丸。 「我进京后,就去寻了刘大珰,他告诉我,皇爷对那个卫家挺看重的,将来对他们肯定有大用,无需忧心。」 「而且,你我在辽东做的事,乃是陛下让我们去做的,那个卫家若是出事儿了,也不会牵扯到我们。」 「话是这么说没错。」 闻言,杨嗣昌点了点头。 他和卫家有交集,也是从买船上开始的,往前根本就不认识。 若是卫家出事儿,有人查他,也扳不倒他。 「可若是卫家出事儿,辽东建船厂之事,恐怕会有所拖延。」 「没了他卫屠户,我们还要吃浑毛猪不成。」 听到杨嗣昌的话,赵吏不屑的笑出声来。 「大明能造船的人,不缺他卫家一户,而且你可别忘了,之前那卫家可是骗了你的。」 「嗯。。。」 闻言,杨嗣昌先是一愣,但随即就反应过来赵吏说的是什么事儿。 那个卫耀先前,跟他说他们卫家和朝廷船厂没关系,他也让人查也没查出关系来。 结果哪想到,正廉署那边恰巧就给查到了卫家头上。 「前天,我见到刘公公的时候,他和我说了些事。」 「什么事?」 闻言,正在思索将来对待卫家态度的杨嗣昌抬起头来,好奇的问到。 「做事,要光明正大。」 看着杨嗣昌,赵吏开口道。 「他说,我此番上书请修船厂之事,做的很好,将来若是有其他的想法,也可以这般做。」 「光明正大?」 念出了赵吏说的词语,杨嗣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毕阁老,袁尚书,汪总督,您楼上请!」 就当杨嗣昌沉思之时,一阵小二的高呼传入了包厢之内,将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毕阁老?袁尚书?汪总督?」 看着杨嗣昌,赵吏小声的念叨了一下后,就知道了是谁。 如今的京城,能当的上这一声称呼的,只有毕自严、袁世振、汪应蛟三人。 「楼上我记得,是工部侍郎左光斗在宴请同僚吧?」 「应该是。」 点了点头,杨嗣昌补充道。 「我记得,来赴宴的还有翰林大学时韩爌等人,他们还找了不少的歌妓,寻欢作乐。」 「那这。。。」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同时出现了一个意思——惊奇。 他们虽然时常不在京城,但对京里的消息,尤其是高官们的消息是时常关注着。 毕自严这人,自打上任首辅以来,严于律己,很少赴宴。 今天这突然跑到燕兴楼来,是做什么? 转头对着门外,赵吏吩咐了一声。 「小三,你去打听打听,发生了什么。」 「是。」 「三位爷,您楼上请。」 就在此时,燕兴楼内,小二一脸献媚的将毕自严三人往楼上带。 「。。。你就不问问,我三人今日是来做何的?」 拄着根拐杖,上了二楼之后,看着还要将他们三人往楼上请的小二,汪应蛟不由的出声问道。 「汪公您这就是考我了。」 闻言,小二看着汪应蛟笑着到。 「谁人不知,今日左侍在燕兴楼宴请宾客。」 「左侍郎?左光斗?」 笑着毕自严转头看了眼其他两人,而后对店小二道。 「那还不快带我们上去。」 「是,是。」 闻言,小二连忙点了点头,开始引路。 「你小声些,不许告诉他们,我等来了。」 就当小二又要高喊一声时,袁世振却突然伸出一手,止住了店小二。 而后,他仗着自己还算「年轻」,快步上前,跟在了小二的身后。 「。。。」 闻言,这小二虽然察觉到不对,但却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快步带着袁世振上了四楼。 「牡丹亭?」 站在门外,看着雅阁上正楷所书的牌匾,袁世振点了点头,而后哗啦一声推开了门。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看着屋内的一片灯红酒绿,莺莺燕燕,袁世振表情古怪的环视了一周。 「谁啊。」 察觉到大门被人推开,正搂着个女子喝酒的韩爌转过头,而后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袁世振,而后表情就是一滞。 「你停在门口作甚。」 就在这时,毕自严与汪应蛟也跟在后面,来到了牡丹亭前。 「你们这是。。。」 看着屋内的一片的狼藉,毕自严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这皇帝生日,大伙自发的放一天假,但你们集中在这里寻欢作乐,时不时过分了些? 「见怪不怪。」 看到了屋内的样子,汪应蛟嘴角不屑的一撇,转身对店小二道。 「给我们寻间雅阁。」 「是,是。」 此刻,店小二也察觉到了情况不对。 这三位,明显不是被左光斗请来的。 「见过毕阁老。」 此时,韩爌、左光斗等人已经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对毕自严等人见礼。 「哼。」 看着两人,毕自严也没给好脸色,冷哼一声,甩袖转身就走。 「我在两淮之时,虽然常见携妓同游者,但真没想到,这天子脚下居然也有这般不堪入目之事啊。」 转头观察了一下屋内的几个人,袁世振苦笑着摇了摇头后,也转身离去。 「。。。不是,这,什么啊。」 看着离去的三人,韩爌、左光斗等人头上同时冒出了几个问号。 发生什么事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后,虽然搞不懂发生什么了,但却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转过身去,继续寻欢作乐。 少见多怪,接着奏乐接着舞。 在小二的带领下,三人进入了雅间之中。 在椅子上脸色沉重的坐了下来,毕自严不由的出声问道。 「他们哪儿来的钱,携名妓至此寻欢作乐?」 对于名妓这事,毕自严虽然本人没尝试过,但也是有所耳闻。 陪酒作乐,都是要花钱的,少则十几,多则数百。 即便是皇帝如今给京官足了俸,但也依旧不够官员们如此挥霍。 「老毛病了,慢慢治吧。」 见到毕自严的惊诧,袁世振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道。 「你在南方待的时日少,没见过南京的无遮大会,否则我估计你令人抓人的心都有了。」 说着,袁世振转头看向小二道。 「将你们这儿的拿手菜,给我们来上一桌,银币不是问题。」 「小的明白了。」 那小二闻言,转身就去令人传菜,而后正想留下伺候,却被袁世振挥手打发掉。 「陛下好不容易给我们放一天的假,今天就不谈政事了。」 「。。好。」 听到袁世振的话,毕自严嘆了口气,只能无奈的点头应下。 皇帝的生日,对于京城官员们来说,只是一个小插曲,但也是个难得的假期。 不过这假期过后,京城的主要精力,却依旧放在了毕自严掀起的内部斗争之中。 作风问题上我管不了你,但政绩问题上我还是能管的。 而此时的南京城,则是一片肃杀之气。 随着一声炮响,一群高头大马的缇骑队伍来到了南京城金川门下。 送圣旨的队伍,早就有前锋将消息带给了南京城,为此众多官僚早就在此等候。 「圣旨到!」 「奴婢魏忠贤恭请圣安。」 「臣率阖衙属僚,恭请圣安。」 「臣魏国公徐弘基,恭请圣安。」 随着一众南京城的官员太监躬身下摆,为首的锦衣卫请出一封圣旨,开始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直隶无锡东林书院,僭越用木,图谋不轨,勾连内外,贪渎误国,罪无可恕!证据确凿,着令就地正法,以儆效尤!魏忠贤办差有功,赐蟒袍玉带,着令清查逆党。」 「奴婢魏忠贤领旨,必鞠躬尽瘁以报君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了锦衣卫念出的内容,魏忠贤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在南直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没少在街面上听说什么他魏忠贤祸乱南直隶的怪话,他是生怕皇帝听了谁的话,对他失了信任。(本章完) 第469章 往辽东开始送吧 「开铡!」 手中的令箭扔下高台,虽然是个太监,但魏忠贤的声音却也算哄厚。 毕竟进宫之时,已经二十岁成年,声带发育完全了。 随着高台上魏忠贤的声音传下来,刽子手将以孙慎行为首的,一众闲的没事做,在东林书院讲学,或者讲过学的人,按倒在了铡刀之上。 这铡刀,是随锦衣卫一起被送到南直隶来的。 往日里,以南京礼部尚书孙慎行为首,往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五一排,二十来个人被押着在刑场跪成了一排,人人嘴里塞着个木核桃,双手反绑。 此刻,就连刽子手都觉得是异常的兴奋。 大明多少年没杀过高官了。 而且,像孙慎行这样的大官,往日里就算是犯了罪,那也是被押送进京城审后再刑,而且往往都是自罚三杯,那有在地方受刑的。 但魏忠贤就是有这样的圣眷,皇帝爷爷要用这些人的脑袋,帮他稳定南直隶。 「呜呜呜!」 口中被塞着个麻核桃,孙慎行依旧在挣扎。 他本以为,他罪不至死,顶多就是个罢官流放。 他本以为,在大明百余年的潜规则下,整个官场都会保护他们。 但是为什么,等来的不是朝堂上的争辩,不是赦免的诏书,而是一道速斩的圣旨。 为什么,为什么皇帝如此酿成如此大规模的党祸,朝中众人会无人为他们出声。 「斩!」 又是一枚令牌从高台上扔下,铡刀被狠狠的按下,孙慎行的脑袋咕噜咕噜就滚到了远处。 他的双眼中,满是不甘。 「变了,都变了。」 看着落在地上的二十多颗头颅,从南京太常寺卿调任南京户部尚书的王之采喃喃自语。 他已经想方设法的熄灭皇帝的怒火,但最终却落的个如此结局。 对于往日里士人口口相传的皇帝暴戾,此刻的他又有了新的感受。 自靖难之后,南直隶何时如此杀戮过士人。 但现在都跪着,一刀落下后,万事皆休。 听着南京城百姓们齐声欢呼拍手称快,王之采心中浮现上一抹悲哀。 「公公,这些人的家眷,今天开始往北送吗?」 对于身侧的王之采是作何感想,兵部尚书卫一凤是不知道的。 卫一凤转头看向魏忠贤,试探性的出声问道。 他现在的考虑只有一个,尽快将这些被抓起来的不稳定因素送走。 「这个,圣旨没说啊。」 闻言,魏忠贤伸手挠了挠头,有些拿不准主意。 「你们南京各部,有什么建议?」 转头看向坐在他右侧的一众南京各衙主官,魏忠贤开口问道。 「尽快开始送吧。」 然而,还不待南京官员们开口,就听到坐在魏忠贤另外一侧的内务府的四品太监杨金水开口到。 「东林书院逆党案所牵扯之人,家已经查抄完毕,帐目呢,想来诸位也已经看过了。」 说着,杨金水还特意将椅子往后挪了挪。 「本次抄家之时,锦衣卫主抄,内务府、南京兵部、南直隶各巡抚、知府衙门的人从旁监督,想来都没什么意见吧?」 「没有没有。」 听到杨金水的话,在场的一众官员纷纷摆手,连声道。 这个杨金水,干事儿太特么的损了,钓鱼执法。 先让虎骧卫封锁,再让锦衣卫抄家,又让各衙门从旁监督,而在暗地里还有陆文昭带着正廉署的人在盯着。 抄家这种事,历来都是假公济私的重灾区,不管是谁,在抄家的时候都会顺手拿上点儿。 但哪想到,负责抄家的锦衣卫进去之时居然是一身麻布粗衣,抄完之后当众脱个精光,在大门外面换衣,主打的就是一个透明。 最终的结果就是,锦衣卫抄了一群罪犯的家后,顺带着又让正廉署人赃并获的抓了两个知府,外带一群佐贰官。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安排,围观抄家的群众手里居然有石头、树枝之类的暗器,那些个被人赃并获的人差点儿没让围观群众给打死。 「这次抄家之财,我能够自主的支配一部分。」 见到南京的这些官员们被震慑到,杨金水继续开口到。 「我呢,已经联络好了布商,给这些人准备好了过冬的棉服,让他们尽早上路吧。」 「犯官家眷,还给准备棉服,真是浪费。」 听到杨金水这么慷慨的花钱,官员中有那没捞到钱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道。 「这话说的。」 耳朵贼精的杨金水闻言,当即就转头看去道。 「皇爷仁慈,不忍多造杀孽,既然没开刀问斩,当然就要将他们活着送到辽东了。」 说着,杨金水伸手挠了挠自己的人中,又小声的到。 「再说了,杂家觉得这吃了几十年的粮食长成人,让死在路上亏的慌啊。」 「。。。」 高台上的二十来人,听到杨金水的话脑门上满都冒出几条黑线。 最后那句话,才是你真正的想法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尽快就开始往北送吧。」 两手拍了拍,魏忠贤打断在场众人的思绪道。 「好,本官这就安排。」 闻言,卫一凤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就在这时,虎骧卫武德使,定国公世子徐允祯来到了高台之上。 见到对方,魏忠贤开口问道。 「魏国公的家事,处理完了?」 「京里的圣旨到了,魏国公再是不舍,也只能亲自送之上路了。」 闻言,徐允祯面色凄凄,点头到。 「魏国公有本奏疏,想请公公代为送之入京。」 说着,徐允祯将一本奏章递了过来。 「魏国公说,他年事已高,不堪大用,请陛下免去他提督操江之职,许其颐养天年。」 「这种事情杂家不方便,你让他自己上书。」 闻言,魏忠贤摇了摇头,连徐允祯递过来的奏本接都没接就回绝到。 「杂家南下,只是领命办差,其他事一概不问。」 说着,魏忠贤当即站起来,将徐允祯晾在这里,走下了高台,向着自己的行辕而去。 高台之上,被一群南直隶高官盯着,徐允祯面色不变,将那奏章又放回自己的胸前,面无表情的也跟着离开。 随着两人的离开,一众太监、锦衣卫、正廉署的人也跟着相继走下了高台。 望着这陆陆续续离开的众人,一群南直隶高管面面相觑。 这宫里的人,什么时候改了性子,不插手外地政务了。 「。。。。」 「诸位,这。。。」 看着已经离开的一群太监,王之采有些摸不着头脑。 「让人那些草蓆子,将下面的尸首都扔到乱葬岗去。」 没有接王之采的话,南京通政使严一鹏开口吩咐一句,转身也下了高台。 有了严一鹏带头,剩下的人也纷纷下了高台,各回各家。 不对,是各回各衙门。 而随着一群官员、士绅的人头落地,本来因为四处抄家抓人,而导致有些躁动的南直隶,迅速的安静了下来。 朝廷没有在和人开玩笑,是真的会砍脑袋的。 而随着这些颗脑袋,内务府对南直隶的商业整合,也已经开始。 对于这一幕,南直隶的大户们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但如今朝廷刚刚杀人,这些人到是不敢妄动,起码要等京城派来的大太监们都离开后,一些个小手段才能使出来。 而与此同时,一本独特的奏本,八百里加急,送往了京城。 魏国公徐弘基致仕的奏章。 既然魏忠贤不肯帮徐弘基送这道奏章,那就只能他自己送了。 当这道奏章落到朱由校的手中时,时间已经进了腊月。 仔细的读完乐徐弘基的致仕奏章后,朱由校提起硃笔,随手就在上面写了个准。 想了想后,朱由校又提笔在上面写了句【加太傅准致仕。】 「看情况不对就想跑,美的你。」 将徐弘基的奏本放回托盘内,朱由校笑着骂了句。 他将虎骧卫驻地放在凤阳,肯定刺激到了魏国公徐弘基,这厮在亲自送大儿子上路后,察觉到后续肯定还有更大的动作,想要提前跳船保家势了。 他的二儿子徐青君现在年龄还小,肯定无法接掌提督操江。 只要不参与,没意见,即便是可能无法在接下来的动作中掌握更大的权力,但也不会得罪更多的人。 尤其是现在这个下代魏国公年龄尚小的时候。 拿过一张白条后,朱由校思索了起来。 南直隶的兵权,主要是在南京守备、协同守备和提督操江的手里。 南京守备一人,以公、侯、伯充任,兼管南京中军都督府。 从景泰三年开始,南直隶又增设协同守备一人,以侯、伯、都督充任,兼管南京前、后、左、右、中五军都督府事务,以中府为治所,节制其他各府。 另有参贊机务一人,以南京兵部尚书兼任。 此外,还有提督操江,按常制,以副佥都御史为之,领上下江防之事。 但万历是个懒人,直接就让魏国公徐弘基以南京守备兼了提督操江。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会儿后,朱由校微微一笑,在白条上写道。 【南京守备令南京诸公侯伯共同推】 【提督操江令南京各部衙门共推】 写完之后,朱由校就将条子贴在了徐弘基的奏章之上。 这两职位,就当这次用大棒连敲南直隶后,给出的甜枣了。 不过,这甜枣可是带毒的。 恐怕,南京的那群人能为了这两个职务狗脑子都吵出来。 将这本独特的奏章抄写完后,朱由校就让人将之送往了内阁。 没其他的什么特殊事件需要他这个皇帝来处理了。 「这特娘是谁教给陛下的啊。」 当皇帝给徐弘基致使奏章送回内阁后,毕自严看着奏章上的批条,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心中忍不住骂娘道。 皇帝这喜欢挑起朝臣内斗的毛病,都是和谁学的啊。 按照常制,正四品一下官员,吏部自己就定了,顶多听取一下其他衙门的意见。 正四品以上官员,则往往是由内阁、六部正职推荐,皇帝钦点,或者由朝臣共议。 但在朱由校登基后,将被朝臣侵蚀的共议之权收到了自己的手里,重新加强了皇权。 而若是皇帝让朝臣推荐,要么是皇帝没能用的人手,要么就是在钓鱼。 以毕自严对皇帝的了解,尤其是知道皇帝在兵事上的谨慎,他觉得皇帝这次是后一种。 这是闲的没事做,在钓鱼了。 不过,即便是看出来了,但皇帝既然已经硃批了,毕自严此时却也不好再做辩驳。 皇帝在此事上放权了,他若是一力要皇帝自己做主,会被人骂化的。 思索了一会儿后,毕自严将手中的奏本连带的皇帝批条递给了身侧的内阁文书道。 「送往诰敕房吧。」 「是。」 那内阁中书接过毕自严递来的奏本点了点后,开口道。 「阁老,六部尚书、侍郎和顺天府的官员们已经到了,您什么时候过去?」 「他们已经到了?」 闻言,毕自严一恍然,而后点头到。 「现在就去。」 说着,毕自严从椅子上站起来,前往后堂解手。 当毕自严来到会议室时,【天启元年顺天府新政试行总结会议】,这样的一本册子已经发到了顺天知府的各个衙门官员的手中。 虽然前些日子才从皇帝那里领了一顿骂,事后也处理了一部份官员。 但新政试行之事,却是不能停下的。 一个政令拍脑门决定,别说是首辅了,但凡是个合格的布政使,都做不出这种事情,更何况顺天府新政还是一连串的政令。 一系列的变法,需要先试点,对运行过程中不断的出现的问题进行总结经验教训,对于将来可能出现的问题作出提前预案,然后才能大规模的推广下去。 「咳咳。」 在椅子上坐下之后,毕自言咳嗽一声,示意会议开始。 不过,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看向了四五个书生。 「今天的会议,最后要形成一个奏章,呈送陛下,元韦你们几个内阁中书负责记录一下。」 「是。」 以郑友元为首的内阁中书闻言,连忙出声应下。 这小伙子是万历四十六年的举人,参加今年的会考,没考上,就只能继续在担任内阁中书了。 这个职位主要负责撰拟、记载、翻译、缮写,通俗的说,就是抄写员。 「顺天府新政,是由陛下提出,我这个内阁首辅、度支司正卿与吏部尚书周应秋、户部尚书袁世振三人负责统筹,顺天府知府董应举负责执行。今天将各位叫过来,主要是想听一听,诸位对于新政都有什么想法。」 翻开自己手中的册子看了看后,毕自严接着道。 「我是个直脾性的人,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诸位有什么想说的话,都可以直言。」(本章完) 第470章 新政总结会议 毕自严组织人手开会,和皇帝开会是不一样的。 皇帝的还小,火气容易冒上来,一冒上来就会骂人,那后面的会就没法开了。 但毕自严不一样,他是认真的在组织大伙儿对新政试行中的问题进行汇总。 如今的大明面临着一个国不富、民也穷的状态。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9.?????? 这种局面是真的让人火大。 「顺天就在陛下的眼皮底下,朝廷设置的乡下三官设置的如此之快,还能有这么多的乱像。」 「我都不敢想像若是将来铺开,会弄的有多大。」 放下手中的茶杯,周应秋看向在场的几个高官开口道。 「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南赣那边,过去朝廷设置的粮长,也早就在长期的土地兼併中被革除了。若是按照一条鞭法收赋,权豪大户收不到,那就只能从小民身上搜刮,小民又没有,以往每年夏秋两税,就时不时的闹麻匪,若是按照新政。」 说着,周应秋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自明。 恐怕麻匪就更多了。 南赣巡抚:嘉靖四十五年设,辖江西的南安、赣州,广东的韶州、南雄,湖广的郴州,福建的汀州,算是凑出来的一个行政区域。 「那里都一样。」 听到周应秋的话,毕自严也跟着点了点头。 「南赣是那个样,陕西也不弱,而且还是周而复始,一年更比一年难。」 众人说的,是大明当下一个很普遍的问题,也是一个在往年根本就无法触碰的话题。 那就是小民武装抗税,或者说在有心之人的故意姑息之下,出现的民乱。 这个是地方士绅很擅长的一个办法,制造小规模的民乱。 每当朝廷将赋税压力向豪绅转移时,他们都会这样干,制造小型民乱,组织人手鼓吹,御史弹劾,清流上疏,最终的目的就是逼迫朝廷不能增税,甚至不能收税。 通过舆论造势,用政治正确打击 「姑息贿政历来早有,积重难返。」 「难难难,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随着毕自严的话音落下,户部尚书袁世振和工部尚书徐光启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感嘆。 在朝廷控制力下降的情况下,这就是一个死循环。 地方官员要完成朝廷分发的赋税指标,就务必要姑息地方大户。 大户带头交钱了,小民才会跟着交。 大户若是不交,那地方官员也就只能派人下乡搜刮,到时候百姓就会用自己能用的一切工具来武装抗税。 因为不交赋税反抗是个死,交赋税不反抗也是死。 地方大户们侵占了太多的生产工具,却不肯缴纳赋税,他们的那部份就被分摊到了小民的头上。 朝廷的赋税额度是按照黄册、鱼鳞册进行分配的,一个县要交多少赋税,都是明算出来的。 这就导致了,地方官要想收税,就必须要姑息占据了绝大多数生产工具的大户,越是姑息,生产工具越会集中大户手中,最终结果就是,百姓也沦为了佃户,靠着大户才能活。 大户挟地自重、挟民自重,往后就会愈发的张狂,不将地方官员放在眼里,而地方官员,也就只能更加的放纵大户。 一旦朝廷将刀子动到他们身上,只要没有明白的弄死他们,他们就会利用对百姓的掌控,进行反抗,最终弄的一地鸡毛。 「百姓什么都没有,只能靠着他们活着,这就是陛下问的那个问题,他们为何敢如此苛待小民的答案。」 对于民间的乱像进行了一个总结后,毕自严看向六部尚书开口问道。 「你们还记得,前段时间在南海子时,陛下说的那个事情吗?」 「就是关于磨坊租子的那个事儿。」 「记得。」 闻言,几个尚书同时点了点头。 「我记得当时陛下是说,这大户的磨坊若是没有百姓的租子来进行修葺,就会变的破旧,渐渐的百姓也就不会再去租借。」 转头看了眼在场众人,户部尚书袁世振开口到。 「而朝廷也相同,若是收不到足够的赋税来维持,国势就会渐渐的衰退,早有一天,会压死所有的人。」 说着,袁世振看向毕自严道。 「这样吧。」 「不错。」 闻言,毕自严点了点头,对袁世振的记忆力表示肯定。 「这个。。。将大户的磨坊比作朝廷,是不是有些大逆不道了?」 就在这时,顺天知府董应举看着对面的几位明公开口道。 今天他们的会议是有纪要的,御史台那边的人都是可以看的。 这话要是传到那些言官的耳朵里,还不得把他们骂死啊。 「我说的,就是陛下的原话。」 对于董应举的小心,袁世振是能够理解的,为此看着对方道。 「这话虽然糙了些,但理是相同的。」 「朝廷官员的俸禄、士卒的军饷、衙门的开支,这些都是需要钱粮来维持的。」 「陛下的意思也很明确,那些大户凭什么只享受朝廷的庇护,却不肯给朝廷缴赋纳税呢?」 「理是这个理,但有的人他不遵守啊。」 闻言,礼部尚书孙如游出声道。 「趋利避害,乃人之本性,以往能够不交,现在凭什么要交呢?」 「那你说,顺天新政,那些大户们为什么老老实实的都将赋税给纳了呢?」 闻言,袁世振看向孙如游问道。 「这。。。」 虽然心中有答案,但孙如游斟酌再三后,还是没有开口。 还不是因为皇帝把刀架在了大户的脖子上。 「你们来说说。」 见道孙如游不愿开口,袁世振转头看向董应举、邓士亮等顺天府官僚。 「因为他们不敢,那么做,一个不小心,可就是会死人的。」 不待董应举开口,邓士亮就先发言道。 「偷税、漏税、抗税,朝廷各衙门都在盯着,若是被发现、举告,成本太大。」 「要罚没的银钱更多,而且还可能落得个流放辽东的下场。」 「这半年来,顺天府可是处理了不少这样的人。」 「至于说酿起民变,且不说朝廷兵锋朝发夕至,那个赵大户全家惨死,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 「说的不错。」 不待董应举补充,袁世振就点了点头。 「他们肯交税,就是因为朝廷真的能杀了他们,真的能抄了他们的家。」 「我方才说姑息贿政,就是因为朝廷姑息地方官员,地方官员姑息大户。」 「朝廷管不住地方官员,地方官员管不住境内的大户,为什么呢?因为斗不过,就只能姑息。」 「为什么斗不过呢?本官觉得在于两点。」 伸出两根指头,袁世振看着在场众人道。 「第一点,朝廷管不住地方官员,是在于朝纲不正,这一点不是我这个户部尚书可以说的,我就不多言了。」 「第二点,在于地方官员管不住境内的大户,因为他们斗不过,为什么斗不过?因为他们手中没有刀!」 「朝廷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将这把刀递给地方的官吏们。」 「这。。。」 对于袁世振的递刀论,周应秋知道,董应举知道,徐光启也知道。 因为他们三人都是给乡警配刀这件事的参与者。 毕自言和兵部尚书黄克瓒对这件事也是有所耳闻,因为避不开。 只有礼部尚书孙如游对此事不知情。 「这么做,恐怕不妥吧。」 看着毕自严,孙如游忧心的道。 「顺天府就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将刀子递给地方官吏,就算出了事儿,朝廷京营也很快就能将之平息下去。」 「但若是离京远了,若是再出上几个有心之人,难保不会酿成藩镇之乱啊。」 「所以,这件事情我也在犹豫。」 听到孙如游的话,袁世振点了点头。 「若是酿成大祸,悔之晚矣。」 「这刀应该递。」 这时,首辅毕自言开口到。 「但是将刀子递给地方官吏,如何保证不会伤害到朝廷根本,就需要制定好律法,划定好权责,这需要多做讨论。」 「巡检司,公安司。」 就在这时,徐光启突然开口道。 「陛下方到南海子练兵之时,在如何安排旧有京营之事上,曾问询于我。」 「那个时候,陛下对旧京营的处置上,考虑颇多,曾动过将京营划归巡检司的想法。」 「巡检我们知道。」 闻言,孙如游看向徐光启开口问道。 「国初之时,太祖设巡检,扼要道,察奸伪,期在士民乐业,商旅无艰。」 「但,公安是个什么东西?」 「我想想啊。。。」 闻言,徐光启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思考了起来。 这都是去年的事儿了,他的记忆力有些衰退。 「保护公众安全,所以叫公安。」 就当徐光启思索之时,一个声音冷不丁的出声道。 「!!!」 听到这话,会议室内的众人转头看去,却见刘时敏坐在一把椅子上,就那么看着众人。 「皇爷曾想过新设公安衙门,但最终却放弃了,因为公安衙门的权责,和巡检衙门的有重迭。」 对于一众人探究的目光,刘时敏恍若未觉般,继续解释道。 「但巡检司衙门的设置,一直都没个定制,皇爷一直都想弄个定制出来。」 说完后,刘时敏又对众人道。 「杂家就来替皇爷听听,你们不用理会杂家。」 闻言,众人脑门上顿时浮现出几道黑线。 什么叫听听,什么叫不用理会。 对于刘时敏的话,袁世振是一百个不信,但还是开口道。 「管理乡警,可对?」 对于袁世振的问题,刘时敏思索了一下后,惜字如金的道。 「军政分离。」 说完,刘时敏就闭上了眼睛,不再多言。 「。。。」 见到刘时敏表明态度不再插嘴,众人虽然觉得别扭,但还是继续将注意力放回到了桌子上。 现在太监的这种只看不说的状态就很好,还是不要改变了。 「军政分离,这是何意?」 看着在场众人,袁世振有些摸不着头脑。 皇帝一直在将文官和将领进行切割,后面还有什么想法? 「我明白了。」 袁世振没有想明白,但毕自言却是开口道。 「陛下对各县的构想中,将原来六房的权力划分了出来,新设了税务、巡检、刑名三局。」 看着在场众人,毕自严开口到。 「而在府一级,则有税务、巡检、刑名三司。」 「这刀子,就是要递给巡检司的。」 「巡检司若是改为常设,大明两京一十三省,下辖各府县都设巡检,那个花销,恐怕。。。。」 闻言,孙如游有些担忧的道。 设置巡检司的目的很简单,好处也是肉眼能看到的。 但是巡检司的花费也不小,为此大明一直都没重视,只当是卫所制的一个补充。 毕竟卫所军兵有限,不可能遍布广大乡村,更何况巡检司置撤灵活,巡检司弓兵又无需国家财政供养。 这一点从对巡检司的考核上就能看出。 因为大明巡检司最初只看任内有无过失,「止拘过名,不考功迹」,渐渐的才改为巡检考课标准,确定巡检之职为捕获逃军、逃囚、盗贼等项多者为称职的原则。 虽然不管财政,但孙如游还是一眼就看出,设置巡检司后,肯定又会给大明本就难崩的财政问题上再补一刀。 「这点其实问题不大。」 闻言,袁世振开口道。 「现在的顺天府巡检司,併入了原来的五城兵马司,开销上所增不多。」 「真正令人担心的,其实是巡检司是属军,还是属政。」 伸手敲了敲桌面,袁世振将问题的重点转移了开来。 「毕竟,若是属军,我们都无权过问。」 「陛下改巡检的目的,是保证公众安全,所以巡检属政。」 闻言,毕自严对刘时敏方才的话活学活用,说道。 「卫所负责保家卫国,戍守边疆,所以属军。」 「有道理。」 一直跟个小透明的黄克瓒闻言,点头贊同道。 他也是有自己的小九九的。 上次皇帝说后军都督府的权责问题,他就思索了很久。 如果皇帝恢复了五军都督府的职能,那兵部还剩下什么? 答案是变成后勤部长,专管物资供应了。 现在若是这巡系衙门属政,那就该归他们兵部管理,这好歹是能多点儿权力。 见到黄克瓒出声附和,在场众人看了对方一眼后,都纷纷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如果巡检属政,又同地方官员形成掣肘,那倒不至于形成藩镇。」 看着黄克瓒,孙如游点着头贊同道。 「不过本官觉得,此事还是要和陛下再讨论一二。」(本章完) 第471章 什么就叫阳虚?! 「那巡检之事,今天就说到这里吧。」 转头看了眼孙如游,毕自严稍微思索了一下后,就点头道。 孙如游就是个皇帝的应声虫,就不能指望他提出什么有用的意见。 但随即,毕自严就转头看向董应举道。 「你们顺天府巡检司,就暂且按照现有规制施行,随时总结经验,和执行中遇到的问题。」 「下官明白。」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闻言,董应举和他身边一直谨小慎微,一句话都不吭的原东城兵马司校尉刘勇一起出声应了下来 看了眼那个刘勇,毕自严眉头微皱。 这人跟个哑巴似的,进了会议室后就一声不吭。 就算大明两百多年下来,造成了文尊武卑的局面,但你这个样子是不是过份了。 不过,虽然对巡检这事上有想法,但毕自严却没有继续这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吏治。」 抬头看向在场官员,毕自严沉声说出了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词语。 此刻的毕自严很明白,不管是皇帝的新政,还时当年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想要推行就需要清丈,弄清楚大明到底有多少田亩。 而想要清丈,就需要官吏一步一步去执行。 这就需要整顿吏治,打击贿政、懒政问题。 同时,还需要用考成法的晋升机制,来打破万历几十年来,养成的官场人情世故晋升机制。 这需要时间,更需要魄力,和整个官场为敌的魄力。 看着在场官员,心中思索了一会儿后,毕自严开口到。 「顺天府新政执行以来,共查获贪官污吏上百人,查处赃银、赃物过十万之巨,令人触目惊心。」 转头看向袁世振,毕自严问道。 「你这个顺天府知府,有什么想说的。」 「下官御下不严,请阁老治罪。」 闻言,董应举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 被查的上百人中,下到小官小吏,上到通判,有的事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在新政执行的过程中,被正廉署、锦衣卫、御史、东厂,乃至于被老百姓绑了送到衙门的都有。 「陛下常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见到董应举这个样子,周应秋无奈的嘆了口气道。 这人治理民政是个好事后,但是在治官上却是不行,他也无奈啊。 那些被办了的官员中,他这个权刑部尚书即便是现在可以在审案中,帮他将关系都撇清,但是将来呢? 若是他董应举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恐怕周应秋就要想的换人了。 「今天要讨论的不是怎么治你的罪,而是怎么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杀!」 就在董应举不知怎么回答之时,兵部尚书黄克瓒斩钉截铁的说道。 「贪官污吏,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朝纲。」 在历史上,能混到两边受气的程度,黄克瓒自然是有些不同的。 看着在场众人,黄克瓒开口道。 「想想昔年的张太岳,变法强国,然其逝后,奸臣当道,国之不国,不至十年,朝纲败坏,党争四起。」 「如今当以严刑酷法反贪,除积弊,正风气,去贿政之弊,新政才有希望。如若不然,新政规划再好,也是镜中之花,水中之月。」 「我贊同。」 闻言,作为吏部尚书的周应秋出声附和道。 「那些贪污受贿之人,既然敢伸手,就要做好掉脑袋的准备。」 「这股歪风邪气如若不除,下面那些真正干事的官员还不各个心寒,等情况严重了,我大明就真的完了。」 「那就这样吧。」 听着两人的发言,毕自严转头眼球,看了看两人后,点头道。 「刑部和礼部将大明律整理一下,出一本吏律,发给各地衙门。」 「好。」 闻言,周应秋与孙如游同时点了点头,应声道。 三个事情说完,小官们离开会议室,剩下的一众大官儿则是凑到一起,研究起了会议纪要,开始琢磨怎么给皇帝写奏章。 见状,刘时敏默不作声的起身,也离开了会议室。 傍晚时分,带着两份文件,刘时敏回到了南海子。 看着桌头的两本奏章,朱由校眼皮子都是塌下来的。 一本毕自严的会议总结,一本刘时敏的会议纪要。 「咳咳,下去休息吧。」 咳嗽了两声,朱由校挥了挥手,示意刘时敏能离开了。 「是。」 闻言,刘时敏点了点头,倒退着出了皇帝书房。 不过,他脸上的担忧却是抹不去的。 今天的会议,皇帝本应亲自去旁听的,但因为着凉发烧的缘故,只能让他去。 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随手拿过本奏疏,看了两眼后,朱由校就丢回了桌面上。 「这幅身体有问题。」 靠在椅背上,将大氅又往身上裹了裹,朱由校心里暗自寻思到。 从小住在故宫,那个重金属含量超标的环境里长大,这具身体的毛病,比他想的还要多些。 华夏人常言,吃啥补啥,恐怕客氏给天启煮的吃马腰子,不但有性功能方面的需求外,这具身体的腰子也是真的不太行。 而且,免疫系统可能也有毛病。 一场大雪后,他一个不注意居然着凉感冒了。 端起桌上的姜汤喝了一口,朱由校有些牙疼。 这年头既没复方氨酚烷胺,又没对乙醯氨基酚,这病不知道要养到什么时候去。 「夫君,喝药了。」 就在朱由校的脑袋里一顿莫名其妙的东西乱窜时,徐婉儿端着一碗熬好的药走了进来。 「谁出的药方,叫什么名字?」 闻言,朱由校转头看向徐婉儿问道。 大明的太医们,不由的他不防。 「是成化年间,名医董宿写的《奇效良方》中留下的药方。」 皇帝要吃的药,徐婉儿自是了解清楚后,才煎药给端上来的,当即就回答到。 「成,成化?」 听到徐婉儿的回答,朱由校的嘴角不由的抽动了两下。 吃药加上成化,他怎么这么怂呢。 「拿出去倒了。」 脸色阴沉的挥了挥手,朱由校出声道。 「让刘时敏派人把武略院医正张景岳叫来。」 「啊?」 闻言,徐婉儿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有些搞不懂。 皇帝这是自己给自己找医生看病了? 「让你去就去,朕不想说第二遍。」 转头去,朱由校看着徐婉儿厉声道。 此刻的他,丝毫不见往日对徐婉儿的温情,眼神中透着凶光。 「臣妾遵旨。」 看到皇帝这个样子,徐婉儿心中一跳,应了一声后,刚要转身离开,却听到朱由校又补充道。 「消息要瞒住,不要泄露了出去。」 很快,几匹快马,就离开了南海子,持着锦衣卫腰牌叩开永定门的小门,进入了京城。 被人从床上薅起来的张景岳是一脸懵逼的。 他是嘉靖四十二年人,五十八的高龄了。 即便是给杨镐当过军医,但也是跟在他身边,出行都是有马车伺候的,那受过这待遇啊。 当被几个锦衣卫绑在马上带到南海子后,张景岳感到自己骨头架子都要被抖散了。 「敢问几位壮士,这到底是谁病了啊。」 这群人闯进武略院后就直接掳人,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从马上下来,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的张景岳才终于有机会开口。 「瞧你的病,开你的方,回去之后就说给公主瞧病。」 闻言,丁修看了眼对方,出声吩咐了一句后,就带着对方进入了旧衙门。 「皇帝病了!」 听到丁修的这话,张景岳瞬间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他可不是个笨人,别看他虽然是个大夫,但还顺带着学习了些其他的东西,比如象数、星纬、堪舆、律吕等等。 「这就算给皇帝瞧病,好歹也让我多穿点儿衣服啊。」 走在去皇帝书房的路上,张景岳双手捅在袖中,心中不由的腹诽了一句。 这些锦衣卫,干事也太糙了点儿。 被带到书房的张景岳很快就拿到了他吃饭的傢伙,医箱。 先是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又给把了会儿脉搏,张景岳就将路上遭的罪抛到了一边。 「望闻问切。」 看着脸色皱成个菊花样的张景岳,虽然一直在发烧,感觉这会儿脑子差不多要烧糊了,但朱由校却还有简单的思索能力。 「张公仅望切两项,就能明白朕的病?」 「这。。。」 感觉皇帝的这话有些不对,张景岳只能硬着头皮问道。 「敢问陛下此时什么感觉?」 「。。。」 无语的看着这位留名青史的太医,朱由校连嘆气的心思都没了。 对于大明的医生,他记住的不多,就一个李时珍,李姓检校千牛卫大将军(这句划掉)。 张景岳的名字,还是因为前世吃过景岳堂的左归丸补肾,方才记住。 「头疼,发热,着凉了。」 看着张景岳,朱由校出声解释了句。 「啊~」 而后,朱由校伸出了舌头,让张景岳看看。 「嗯,舌苔厚白。」 见到这个特殊的患者如此自觉的配合,张景岳心中的紧张感十去其三。 而后,他就开始了诊断。 「有没有觉得口干舌燥?」 「有点儿,感觉喝水用处也不大。」 「平日里,畏寒吗?」 「有,但不多。」 「晚上起夜多吗?」 「每天都是一到两次吧。」 「这样啊。」 手中拿着本小册子,将皇帝的一些症状都记了下来,张景岳还时不时的伸出手,又替皇帝把脉,或者在皇帝身上这里按按,那里摸摸。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后,张景岳方才放下手中的纸笔。 「陛下此乃偶感阴寒,然邪未深入,故此发热身痛,脉数不洪,且内无火证,乃是阳虚之像,素禀不足。」 看着皇帝,张景岳开口解释道。 「就是因为你们这些郎中总是文绉绉的,古之医术才会失传,且诸多谬误。」 听到张景岳扯文,朱由校只感觉头皮发麻。 「说的通俗点儿,什么叫阳虚之证,素禀不足。」 「就是。。。就是。」 眨了眨眼,张景岳感觉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 「就是什么,别吞吞吐吐的,朕不吃人。」 见到对方这个样子,朱由校翻了翻白眼。 「阳虚就是阳气虚弱。」 见到皇帝如此催,张景岳也就只能实话实说了。 「素禀不足,是说陛下素体乃是先天阳气不足之体,致使后天阳气虚弱。」 「你说朕肾虚?」 闻言,朱由校瞬间从椅子上坐直身体,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张景岳。 喵的,信不信我让三炮带你到厕所知道下什么叫肾虚。 看到皇帝这个样子,张景岳心咯噔的跳了一下。 你说他怎么就忘了呢。 这位爷的爹就是因为纵慾过度,导致的肾亏,最终乱用大黄泻火,把自己给泻死的。 看这位的样子,这老朱家的人就不能说肾的毛病啊。 他也知道,说人肾虚不太好,说男人肾虚更不好。 说皇帝肾虚,这几乎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但是嘛。。。 「陛下。。。阳虚。。。不是肾虚。」 看着皇帝瞪大的眼睛,张景岳眼珠子转动了好一会儿后,心一横道。 「陛下切不可讳疾忌医啊。」 「。。。」 闻言,朱由校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声,而是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后,才又靠回椅子上。 「那你给朕说说,什么叫做阳虚?」 「阳虚有五,乃是心肝脾肾肺。」 看着眼前情绪貌似又稳定下来的皇帝,张景岳斟酌了一下后开口道。 「但陛下的阳虚,五者皆占。」 「噗!」 听到这话,刚拿起茶杯喝了口姜汤的朱由校瞬间就将茶水喷了出去。 「这么严重吗?」 从袖子中拿出手帕擦了擦嘴,朱由校看向张景岳表情严肃的问到。 「敢问张公,是何因素所致。」 听到张景岳如此说,朱由校的称呼都变了。 「臣不敢当陛下张公之称。」 闻言,张景岳对皇帝拱了拱手后,开口道。 「常见致使阳虚之症者有四者。」 「一者,乃是如陛下这般,素禀不足,先天所致。」 「二者,乃是大病,久病之后,病情会耗损人体的阳气与阴液,最终会形成脏腑的的阳气虚弱。」 「三者,乃是后天调养失衡,如房事过度,劳倦过度,此亦会损耗人体阴精阳气,形成阳虚之证。」 说到这里,张景岳表情古怪的看了眼皇帝。 他其实已经发现皇帝最近的房事有些过度,但没敢说。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知道节制呢。 没听过古人说,色是刮骨刀,酒是穿肠毒嘛。 而同样的,朱由校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这俩月来,他有些飘了。 「四者,乃是饮食失衡,酷食寒凉之品,亦会损伤人之阳气,造成阳虚之证。」 「还是要节制啊。」 待到张景岳说完,朱由校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捂着自己的脸。 「张公就说吧,该怎么治。」(本章完) 第472章 张景岳,你个庸医! 大清早,各部方才开衙,吏部尚书周应秋方在吏部大门外下了马车,就看到一个老者带着几个徒弟,等候在吏部衙门外。 「陈太医,又来收罐子啊。」 正了正自己的冠戴,周应秋看着对方笑着问道。 大夫得罪不起,上了年纪的大夫更得罪不起。 「嗯。」 抬起一只眼皮看了眼对方后,陈实功简单的点了点头,就向着吏部衙门里面走去。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见状,周应秋也不意外。 大夫嘛,不喜欢和他们这些官员有交际也是正常。 这位爷虽然不任职太医院,但他说一句话,太医院都得抖三抖。 而原因也很简单,太医院的那群世袭下来的废物,本事没几个,给人看病全靠请外援。 进入吏部大堂,陈实功径直就来到了博物架前,从身侧徒弟的手中接过箱子后,从里面拿出几个琉璃罐,替换了博物架上的原有的几个罐子。 「这是心,这是肝。」 指了指手中罐子中泡着的东西,陈实功给徒弟讲解道。 「可惜啊,去岁活剐此二人之时,你们不在,如今过了些时日,这心已经有些坏了,看的不清晰。」 将不知道是冯三元还是顾造的肝脏放回到架子上,陈实功可惜的道。 「未能亲眼见到,可谓是医者一憾啊。」 说着,陈实功将换下来的罐子放回到箱子中,重新交给徒弟背着。 站在吏部衙门口,一直目送着陈实功带着几个徒弟上了马车后,周应秋才进了自家衙门。 把人的零部件割下来到处展览,这事儿听起来就渗人,所以也就导致太医院真没多少人喜欢对这东西动手。 除了陈实功这个怪胎,是主动要求的。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应秋总感觉这位陈太医看人的眼神怪怪的,就跟看那些罐子一样。 带着从吏部换回来的琉璃罐子,陈实功一行人乘着马车又回到了太医院。 「陈太医。」 「见过陈太医。」 看到陈实功回来,太医院的一众太医纷纷躬身见礼,而后就距离这位爷远远的。 目送着陈实功带着几个徒弟进入了停尸房,一群人才算是松了口气。 「昨日南海子来要的方子,你们拿给陈太医看过没有?」 就当一群人正要散去之时,突然有人出声问道。 「还未。」 闻言,一个中年人出声道。 「又不知道是谁病了,随便给了个方子打发了便是,想那么多做甚。」 这中年人说着,转身就向着自己的班房走去。 他们太医院的名声,满大明谁不知道。 嘉靖、万历中年前还好说,有嘉靖重新补了一批生力军进入太医院,太医院的专业素养还算过的去。 但自打万历开始摆烂,太医院的医疗能力就跟着大明的国势一起摆烂了,以前好歹还能给皇帝看病,但自从泰昌驾崩,天启登基后,宫里就不找他们了。 「我来教你们如何清洗这些内脏。」 将收回来的两个罐子拿出来,又令人取来高浓度的酒水,戴上皮质手套后,陈实功开始给三个徒弟讲解如何保存尸体内脏。 额,不要觉得有高浓度酒水夸张。 蒙元之时,忽必烈手下的人就倒腾出了蒸馏酒,他们结合中原的酿酒技术,通过蒸馏的方式弄出了四十五到六十度之间的酒水。 而进入大明之后,酒水蒸馏技术更是得到进一步的发展。 《本草纲目》中,李时珍写到【烧酒非古法也,自元时始创,其法用浓酒和糟,蒸令汽上,用器承取滴露,凡酸坏之酒,皆可蒸烧。近时惟以糯米或粳米或黍或大麦蒸熟,以普瓦蒸取,其清如水、味极浓烈、盖酒露也。辛、甘、大热、有大毒,过饮败胃伤胆,丧心损寿,甚则黑肠腐胃而死,与姜、蒜同食,令人生痔。盐、冷水、绿豆粉解其毒】。 不过话说来,喝蒸馏酒的也是猛人。 早在皇帝让人活剐了冯三元顾造,还让太医院负责保存内脏、巡回展出时,整个太医院都被皇帝的手段震撼到了。 不过震撼归震撼,但想要完成保存内脏的任务,他们却是有些犯难,没那个技术啊。 毕竟,如今可没福马林。 最终还是陈实功自请其事,提出了用蒸馏酒浸泡尸体内脏,这才能将这些标本保存到现在。 那么,陈实功为何会这套呢? 因为他是大明少有的外科手术专家,精通肠痈、癌症,也就是失荣症。 相比于外科,中医更注重内科,比如张景岳就是个内科调养大师。 几十年的行医过程中,陈实功积攒了老厚的实践基础,终于在万历四十五年,完成了到了后世依旧发挥作用《外科正宗》这本巨着。 不过现在,他的书虽然已经完成,但陈实功却又再一次有了研究的兴趣。 毕竟,往日给人做手术,顶多就是给人开个肚子,处理个阑尾炎,或者看看瘤子,那里有现在太医院这么方便,能将各类脏器都拿在手里,仔细的摸索呢。 给三个徒弟示范了一遍如何用酒精擦拭内脏,陈实功令人两个罐子放进了停尸间的冰库之后。 「接下来,我教这些脏器在人体之内的位置分布。」 穿上了一件厚实的棉衣,陈实功带着三个徒弟进入了冰库之内。 掀开一具棺材,指着里面的大体老师,不对,是万恶不赦的罪人尸体,陈实功开口道。 现在冰库内的这具尸体,还没完成拆解。 「这具尸体,是最为典型的溺死之人。」 此刻的陈实功,宛若一个老练屠夫,将尸体胸腔上方的肋骨拿起后,指着已经冻成一坨的肺脏部位,给三个徒弟开始讲解。 那么,这句尸体是谁的呢? 答案是,东林巨掣,书院山长,高攀龙。 高攀龙妄想一死求太平,换取皇帝不动东林书院,再不济保住自己的家人。 但那想到,皇帝是个小气鬼,即便他死了,也要挫骨扬灰。 不过,这挫骨扬灰之前,这内脏也不能让闲着,就让太医院解剖保存一下。 然后,这个担子就又落在了陈实功的身上。 小半个时辰后,当陈实功带着三个徒弟从冰库出来后,陈实功倒还好,但他的三个徒弟此时却已经是两股颤颤了。 「你们这样子,还怎么跟着我学医呢?」 看着抖的连走都走不稳的徒弟,陈实功颇为的不满。 跟着他学医,当然是要学习外科了。 但你们这处理个尸体,就已经抖成这样了。 这要是让你们去在活人肚子上嘎刀口割阑尾,你们还不得抖的刀都拿不稳。 见状,陈实功也就只能开始无奈给三个学生开始上课,好抚平他们那并不平稳的内心。 「陈太医,陈太医。」 就当陈实功安抚学生之时,一阵急呼传进了停尸间。 「陈太医,您看看这两个药方。」 将一份写着密密麻麻药材的方子交给陈实功,一个叫做刘永行的太医焦急的道。 「这是宫里小黄门送来的。」 「宦官送来的?」 闻言,陈实功的眉头就是一皱,出了停尸房后,就着阳光的照耀,开始看起了两个药方。 第一服药方,是一个已经成熟的药方,理阴煎,用药有熟地、当归、干姜、甘草。此外,又加肉桂一钱、柴胡一钱半,用药三服。 而第二服药方就比较复杂了,大怀熟、山药、枸杞、山茱萸肉、川牛膝、菟丝子、鹿胶、龟胶。。。 药方之上,各种温补之药,密密麻麻的列出了一堆。 早就听说张景岳擅温补,但他没想到对方如此能补。 温补是没问题,但很多庸医就会藉以藏拙,滥用温补。 「这是张景岳那个庸医开的药方?」 看完了药单,掐着指头算了算后,陈实功抬头看向刘太医问道。 「这。。。不知。」 闻言,刘太医一脸懵逼的摇了摇头。 从药方认人? 谢谢,他没这个本事。 「今日你们且自己看书,我去寻趟张景岳。」 将药方塞入袖中,陈实功转头对三个徒弟吩咐了一句后,就急匆匆的出了太医院大门。 「是谁病了,要用如此之多温补之药?」 一见到小黄门,陈实功就开口问道。 「这。。。」 小黄门眨了眨眼睛,开口到。 「是宁德公主病了,皇爷让杂家来看方子。」 「你撒谎!」 闻言,陈实功当即开口呵斥道。 「这药方之上,很多药都是专供男子补肾之用,公主病了,为何要用此诸多药物。」 「这。。。这,这。」 被陈实功一口道破了药方中的玄机,小太监当即就卡壳了。 他不懂医术啊,那里能知道药物的用处。 「带我去见张景岳,我要好好的问问他,开如此之多的温补之药,是何居心!」 看着小太监,陈实功出声呵斥道。 「这药方有问题?」 就在此时,一道尖锐的声音从小黄门身边的马车中传出。 「你是?」 看着从马车上下来太监身上的一身大红官袍,陈实功皱眉问道。 「杂家刘时敏。」 被派来找太医看药方的人,那里是什么小黄门,根本就是刘时敏刘大珰。 眯着眼睛看着陈实功,刘时敏开口问道。 「这样吧,既然你已经猜出来,这不是给公主用的药,那就跟着杂家走一遭吧。」 说着,刘时敏挥了挥手,示意几个锦衣卫将陈实功塞进了马车。 「去打听下,这人是谁,医术怎么样。」 转头对小太监吩咐了一句,刘时敏转身又上了马车,带着车队向着南海子而去。 「咳咳咳。」 手里捧着个茶杯,喝了口姜糖水,朱由校看着眼前的两个大夫,无语的瞥了眼刘时敏。 他今天的状态好些了,起码头疼是减弱了些。 「朕让你去看方子,你就又给朕寻来一个大夫啊。」 「回陛下,陈太医医术高超,仅看药方,就知道了是张太医所开,所以奴婢将他请了来。」 「罢了。」 闻言,朱由校挥了挥手,不愿再和刘时敏多说。 看向陈实功,朱由校开口问道。 「陈太医觉得,张太医开的药方有问题?」 「回陛下,臣。。。」 听到皇帝的话,陈实功此刻只感觉头皮发麻。 娘的,大意了。 他当时看到张景岳的药方,一时医心上头,觉得不能让张景岳如此给人温补,就想要亲自上手,给病人瞧瞧。 当时听小太监说是给公主看病时,他就应该想道的,给公主补肾,这应该是给皇帝看病。 但大明给皇帝看病,自打出了个双杀圣手刘文泰后,那可就是个大坑了,你用药不对,不用药也不对。 当年壬寅宫变,嘉靖差点儿让宫女给勒死,救了嘉靖一命的太医院使许绅,直接就给吓死了。 太医院的太医,给别人看病,是不是药到病除不知道,但给皇帝看病,那是看好了得死,看不好也得死。 尤其是眼前这位,可是弄死了给他爹开大黄的崔文升啊。 「臣只是不知患病着乃是陛下,妄自多言,请陛下赎罪。」 脑袋上冷汗都冒出来了,陈实功对皇帝叩首道。 「来都来了,那就给朕瞧瞧吧。」 转头看了眼张景岳,朱由校看向陈实功道。 「顺带的,你还能陈太医一起商量商量,这药方到底如何。」 「臣遵旨。」 闻言,陈实功顿时松了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而后,昨日的检查又一次开始。 望闻问切,这里捏捏,那里摸摸,陈实功最后还将耳朵,贴在皇帝的胸口仔细倾听。 小半个时辰后,看着眉头皱作一团,手还搭在自己手上的陈实功,朱由校的心都悬了起来。 尼玛的,这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老中医眉头一皱,生死难料? 「要不,你们两人商议商议?」 转头看了眼坐在软凳上,跟个雕塑似的张景岳,朱由校伸手指了指。 「臣遵旨。」 闻言,陈实功硬着头皮看向张景岳,两个交换了一下眼神。 看着正在小声交流,还时不时的过来给他把脉的两个老中医,张宇不由的心里暗道。 「靠,我算知道为什么不怕西医笑嘻嘻,就怕中医眉眼低了。。。」 ps:嘉靖二十一冬十月,壬寅宫变事件爆发,嘉靖都让勒休克了,许绅急调桃仁、红花、大黄等峻药下之,辰时下药,未时忽作声,去紫血数升,遂能言,又数剂而愈。 对于救了自己的许绅,嘉靖万分感谢,加太子太保、礼部尚书,赐赍甚厚。 而许绅本人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曾患脾疾,虽然好了,但经了宫变后,又把病给吓犯了。 次年三月,许绅自己说【吾不起矣。曩者宫变,吾自分不效必杀身,因此惊悸,非药石所能疗也。】,五月十六日,卒。(本章完) 第473章 医疗改革的先期准备 「陈实功,人材啊。」 那边,陈实功和张景岳两个人正在争论,他这个皇帝的身体怎么要怎么调养。 这边,朱由校手中拿着东厂关于陈实功的简单调查在阅读。 「疔疮、流注、瘰癧、瘿瘤、肠痈、痔疮、紫。。。紫白癜风?!」 「这名词这么早就有了吗?」 翻看着陈实功所着的《外科正宗》,朱由校忍不住挠了挠头,而后手上忍不住加速翻看了起来。 半响之后,朱由校就忍不住紧紧的盯着那边正和张景岳争论着什么的陈实功。 这是捡到宝了? 他知道徐光启奠定了后世华夏几何学的基础。 但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个陈实功,奠定了后世华夏外科医学的基础。 这位大神书中的医案中,记载了包括气管缝合术、鼻息肉摘除术、下颌骨脱臼正复术、落耳再植术、截肢术等等,在后世虽然常见,但此时却遥遥领先的手术。 要知道此时西方的医术嘛。。。比较的惨不忍睹。 整个大航海时代,船医都是由木匠、屠夫、理发师兼职,而且只管做外科手术,属于真正意义上的「手艺人」。 这些「船医」使用的医疗器械,和屠夫、木匠的工具、工作手法那不能说是相差甚远,只能说是几乎相同,甚至于上一顿可能还在杀鱼,下一顿就用来给人动手术了。 乃至于,在手书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船医为了解放双手,甚至于会直接用嘴咬着血淋淋的手术刀或骨锯,那画面,想想都有冲击力。 哪怕到了后来的1799年,美太祖华盛顿,就为了治疗个喉咙痛加感冒,在经历了医生们的灌肠、催吐、放血后,「不治」身亡。 草草的翻完了陈实功的《外科正宗》,朱由校将书放在身后,背着手,小声的来到了正在争论的两人身后。 「陛下年纪尚幼,恐会虚不受补,如此大补,恐怕用处不大,而且还可能影响到寿元。」 「先天不足,此时不补,日后问题就会愈演愈烈,同样会影响到寿元!」 对于皇帝悄悄的来到了身后,张景岳和陈实功是不知道的。 此刻的二人,还沉寂在给皇帝如何补身子的争论之中。 两人的争论焦点,主要集中在如何补上。 张景岳觉得,问题既然已经发现了,那要趁早给补,不然再拖下去,拖的时间长了,就容易拖出问题来。 而陈实功觉得,这现在皇帝还年轻,让加强锻鍊,固本培元即可,用不到如此之多的温补之药。 而且他还有一个顾虑,就是如今皇帝还年轻,小小的纵了个欲,你就这么给吃补药,那等将来皇帝到了壮年,到时候可要怎么补。 忘了先帝是怎么嘎的吗? 「好了。」 出声打断了两人的争辩,朱由校看向陈实功道。 「朕在南海子半年,一直都有和士卒一起出操,身体还算强健,你给朕开个方子,补补就是了。」 「臣遵旨。」 闻言,张景岳拱手应了声后,拿起自己先前开出的药方,开始修改。 他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开份固本培元的方子就可以了,慢慢的调养。 「咳咳,陈太医,与朕一起走走?」 趁着张景岳重新开方的机会,朱由校看向陈实功道。 「臣遵旨。」 闻言,陈实功对皇帝躬身行了一礼,亦步亦趋的跟在了皇帝的身后。 见到皇帝要出门,自然有人拿来大氅,给皇帝披在身上。 「朕看了奏报,朕让活剐了的那些人,都是你亲手处理的?」 出了旧衙门,来到河边的小亭子里,看着已经冻结了的冰面,朱由校看向陈实功问道。 「回陛下,臣。。。」 看着皇帝,陈实功犹豫了一下后,点了点头道。 「臣擅于外科刳割之术,对于人体内脏颇为了解,为此太医院将此事交给了臣。」 中医对于医疗科室,早就有了系统性的分类。 仅以大明为例,官方的分类为十三科:大方脉(内科)、小方脉(儿科)、妇人(妇科)、疮疡、针灸、眼、口齿、接骨、伤寒、咽喉、金镞、按摩、祝由十三科。 前十二个能理解,最后的祝由科是指用封建迷信治疗疾病的方法,简单可以理解为土方。 而陈实功擅长的外科,此时属于在发展,但还没系统性建立科室的状态。 「你老实告诉朕,你是不是偷过民间的尸体。」 眯眼看向陈实功,朱由校突然问道。 「?!」 听到皇帝的话,陈实功的脸色突然就变了。 「臣,臣有罪。」 扑通一声,陈实功就跪了下来。 「臣年幼学医之时,跟随师父李沦溟学医之时,确实盗窃过民间尸首。」 古代中医,没治死过人,那都不是一个合格的一声。 而在没有大体老师的年代,没偷过尸体的外科医生,不是一个合格的医生。 但亵渎死人尸首这种事,干是可以干,而一旦传开,能让人往死里骂。 「起来,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伸手将陈实功从地上扶起来,朱由校笑着道。 「朕只是有些惊诧,居然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偷人尸首,毕竟那些腐儒常言,死者为大。」 「有敢为天下先之志,陈太医将来必留名青史。」 将陈实功按着坐在石椅子上后,朱由校随意的在他身侧坐了下来,出声问道。 「你觉得,人之神思,在脑,亦或在心?」 「人之神思。。。」 闻言,陈实功稍微思索了一下后,就斩钉截铁的道。 「在脑。」 看着皇帝,陈实功开口解释道。 「李时珍《本草纲目》有言,脑为元神之府。人之记性皆在脑中,若脑毁,则人失神智。」 「善。」 闻言,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太医院那边,你觉得能称作太医的,有多少?」 「这。。。」 听到皇帝的这个问题,陈实功犹豫了起来,不好说话。 他是太医院的外聘太医,不好说人家那些有世袭编制的。 他年级已经大了,没几年好活了。 但他不得不为自己的后人、徒弟考虑。 「朕心中一直有个想法,但却不知如何施行。」 看向陈实功,朱由校开口道。 「朕想将太医院从朝廷衙门体系中切割出来,进行整合,陈太医可愿为其执牛耳者?」 「这。。。」 闻言,陈实功的心扑通的跳动了一下后,摇头拒绝道。 「陛下,臣只是一山野之人,蒙先帝信重,才入得太医院,恐难当此大任。」 「罢了,那朕给爱卿另外一个差事。」 看着陈实功清澈的眼神,朱由校摇了摇头。 「朕出银子,召天下医者,陈太医与他们共同编撰一部可通行天下的医典,再建一所书院,培养喜医之人,如何?」 「臣愿意。」 闻言,陈实功双眼一亮,忙不迭的点头答应道。 他花费几十年的时间编撰了一本《外科正宗》,其中的苦楚,外人难以明白。 现在有皇帝愿意给他背书,修撰医书,其中的诱惑不是一两句话能形容的。 「朕让内阁下诏,召天下医者。」 看着激动的陈实功,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当朱由校和陈实功闲聊之时,张景岳也已经重新开好了药方。 这次的药方中,减少了部分药物的用量,算是听了陈实功的一句劝。 让陈实功看了药方,又告诉了张景岳自己编纂《医典》的决定,张景岳顿时也激动了起来。 陈实功有《外科正宗》,张景岳也有《景岳全书》,现在可能还没写成,但将来会写。 如今得到了皇帝的帮助,相信将来张景岳在内科上肯定能更有成就。 靠在石椅上,看着被送走的两个太医,朱由校忍不住掰起了手指。 医疗体系改革,这个要先从编纂医书上开始。 大明初立那会儿,朱元璋对医疗体系很是重视,不单单重视上层的医疗资源,还注重底层民众,尤其是鳏寡孤独等弱势群体,经常免费赠药。 朱元璋建立的惠民药局,是一套从中央(太医院)到地方、从权贵(良医所)到百姓(惠民药局),这是一套基本上覆盖了从高层到基层的全面医疗网络。 但是嘛,大明的那个鸟财政制度,基本上就註定了,在朝纲清明之时,医疗体系还能基本运行。 但到了现在这个财政崩的差不多的时期,医疗体系也基本上崩光了。 不过,改革医疗体系,需要钱。 他现在手里。。。其实没几个钱的。 而且,想要建立一套准现代化的医疗体系,就要先建立培训机构,这个牵扯的更多。 「皇爷,天气冷,早些回去吧。」 见到皇帝坐在冰凉的石椅上发呆,徐婉儿有些心疼的上来劝道。 她是个聪明的女子。 从皇帝平日里的表现中,徐婉儿没有感受到伴君如伴虎,只感受到了皇帝的如履薄冰。 随时都怕被人谋害了,看个大夫都要偷偷摸摸的,这日子过的太让人揪心了。 「过来陪朕坐会儿。」 伸手将媳妇儿拉在怀中,朱由校忍不住用脸蹭了蹭。 真软。 当朱由校又在调戏自己媳妇儿时,内阁之中的毕自严却是忙的脚不沾地。 他在忙着看朝廷上下各官员送上来的建议疏。 前些日子,他在邸报上刊印了进言书,这地方官员还没动作呢,京官们就先动了起来,各种进言书都往他的桌头上送。 「毕阁老我跟你说啊,现在这样,好多了。」 前来送奏章的汪应蛟随意从毕自严身前的桌子上拿起本奏章看了看后,开口道。 「那些朝天阙的人没了,这耳边也能清净些。」 大明言官门的办事流程,一哭二闹三上吊,遇事不决就磕头。 这一套流程,大明的科道言官玩的是炉火纯青,出神入化,主打的就是一个骂不能骂,打不能打。 骂又骂不过,打了吧,你就是堵塞言路,伤了耳目之臣,伤了天下监察之事。 但若是遇到个愣头青,或者谋略高的皇帝,那就坏了大事儿了。 当年的左顺门之变,一次打了一百三十四人,八十六人待罪,十七人被打死,左顺门嘉靖绝境逆反。 现在的天启,一活剐,二劳改,三辽东伐木,整个朝堂之上,都没人敢再直面皇权。 「清净是清净了,但若是科道言官闭口不言,对朝政也不是什么好事。」 闻言,毕自严在奏章上贴上了一张红色的纸条,而后又拿起了一本。 「言路阻塞,骂名是小,但若是将来出个杨国忠,那可就真的万死难辞了。」 「将来的事儿,将来再说吧。」 闻言,汪应蛟摇了摇头。 「现在的情况,比起神庙时,可是好上太多了,」 大明的官场的免疫系统,由吏部、六科、诸道御史组成,他们负责。 如果用人体免疫举例,那么吏部就是第一道防线,六科和诸道御史是第二道防线,京察大计是第三道防线。 三道防线一起负责着大明官场的赏罚升降,考评,淘汰贪官污吏、懈怠官僚等一系列职责。 但是如今的大明,吏部任官员都来不及,根本没精力进行完成考功的任务。 而科道言官与京察大计,则早就沦为了各党培养党争力量的温床,大多数都是些空谈之辈,根本就难以发挥监察的作用。 在用考成法筛选出实干系官员前,监察系统别指望能有什么用。 「这是我对漕运变法的奏章,你看看。」 从袖中拿出一份奏章,放在毕自严的桌案上,汪应蛟转身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稍待。」 察觉到汪应蛟的动作,毕自严停下了笔,点了点头。 而后,他转头对外面喊到。 「进来几个人,记录一下。」 「是。」 听到毕自严的呼喊,外面的一群内阁中书里,自然三四个人应声后,带着个小板凳,以及笔墨走入毕自严的班房。 这个是和皇帝学习的。 各部主官之间的谈话,都要由内阁文书记录会议纪要,以备查验。 这也是为了避免给人以口实,避免党争。 朝廷各部,允许相互走动,但一定要留下可备查验的记录。 但是,绝对不允许私下联袂,在朝堂上大肆结党,明火执仗的相互倾轧,旗帜鲜明的为了反对而反对。(本章完) 第474章 奢崇明:不得不反啊 「毕公,出事儿了。」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就当毕自严与汪应蛟两人就漕运问题交流到半截之时,兵部尚书黄克瓒拿着份兵报,急匆匆的来到了内阁之中。 将兵报放在毕自言的案头上,黄克瓒就焦急的道。 「四川巡抚王三善八百里急报,川中土司奢崇明,那厮反了。」 「嗯?真反了?」 闻言,毕自严刚翻开兵报的手停顿了一下,连忙详细翻看了起来。 「这厮果然是早有反心。」 「嗯?」 闻言,汪应蛟有些不解。 川中的事,他不太了解。 看着好奇的汪应蛟,黄克瓒解释道。 「童仲揆、周敦吉、张神武等人方至重庆,他派人应秦总兵徵兵的女婿樊龙、部将张彤等人就意图联众造反。但所幸,秦总兵对川中土司兵早有防备,他们刚开始串连,就被秦总兵派人抓捕。」 「奢崇明闻得此举后,连样子都不装,直接在永宁举起了反旗。」 「秦总兵?」 歪着头思索了一下,汪应蛟都没想到大明有一个姓秦的总兵官。 「是陛下特擢,原石柱宣慰使马千乘之妻秦良玉。」 看着汪应蛟,黄克瓒出声解释了一句。 「哦,李化龙的麾下。」 闻言,汪应蛟稍一思索,就点出了秦良玉的出身。 「这个秦良玉我听说过,与其夫马千乘都是悍勇之材,这将略。。。」 「从旁还有王三善相助,问题不大。」 闻言,毕自严放下了手中的兵报,出声道。 「对于川中土司造反,朝廷早有准备,陛下还给了他们五十万枚银币,作为维稳之用,两年之内,我们不必担忧川中之事糜烂。」 「不过。。。」 说着,毕自严表情变的有些奇怪。 「不过什么?」 见状,汪应蛟有些好奇的问到。 「这奢崇明之所以造反,恐怕和张神武、周敦吉等人有关啊。」 「为何?」 闻言,汪应蛟有些好奇。 「此二人,有如此威名?」 「有没有威名不知道,但两人对当地情势了解,有他们在,朝廷平灭永宁,可谓是探囊取物。」 闻言,黄克瓒笑了笑道,开口解释到。 「永宁水西诸土官的事情,比较复杂。张神武、周敦吉等人离京之时,我还找他们讨问过。」 「永宁、水西之地的事儿,早在嘉靖年间就开始了。」 说着,黄克瓒将他得到的情报给两人开始解释。 永宁和水西的乱像,要从嘉靖年间说。 当时的永宁、水西二地诸多土司、长官司,相处的不能说相安无事吧,只能说是勉强过活,因为世代为戚,比较的亲厚无争。 但嘉靖末,大概就是三十年左右的时候,当时的水西宣慰使安国亨杀境内长官司安信,安信之兄安智勾结永宁宣抚使奢效忠复仇,于是水西、永宁诸多土司开始互相攻杀,延续二十余年。 说着,黄克瓒给了两人一个你们都懂的眼神。 大明南方官员,尤其是黔贵川渝四地的知府、巡抚,那都是能有多不做人就有多不做人。 时不时的就挑逗土司各方内斗,乃至于鼓励汉苗百姓相互仇杀,然后藉机让朝廷出兵平叛。 等到进了万历初年,刘綎之父刘显,都兵入川灭都掌蛮,看到大明下场暴打小朋友了,永宁、水西两边的土司也不敢再相互干架了,在四川、贵州两地巡抚的调停下,依照习俗罚牛赎罪。 但没几年,奢效忠就嘎了,其妻奢世统与妾奢世续争权夺印,内乱又起。 妻奢世统以嫡长为由,抚养的是奢效忠的侄子奢崇明。 妾奢世续抚养的是自己儿子,奢崇周。 双方一直打到了万历四年,最终在大明的调停下,将永宁宣扶使印掰成了两块,两个女人一人一块,永宁分家过吧。 但这个情况,延续到万历十四年,发生了变化。 这一年,奢崇周成年,永宁要正式分家呢,奢崇周还没受封呢,就嘎了。 而对此,大明本着挑拨内部斗争的想法,让奢崇明代管。 对此,妾奢世续能服才怪,你这让奢崇明代管,那我争了这么多年,我争到了啥? 我儿子没了,还有孙子啊, 于是,妾奢世续拒绝交印,并在水西宣慰使安疆臣及其弟安尧臣的支持下,暗自将手中的司印交给了安疆臣的妻弟阿利,同时,他的人又和奢崇明的人干了起来,一干就干了一二十年。 等到了万历三十四年,刚中了武状元的张神武调入四川都司,任职四川都司佥书。 此时,自平播之后,川中多少年没打过仗了,本地将领都想着借老乡的脑袋好给自己累个军功。 在永宁参将周敦吉,这个地头蛇的带领下,张神武领着四川都司的兵马,轻轻松松的就把奢世续给捉了。 这一幕,大明上到朝堂高官,下到黔桂川渝四地官员大骂两个傻逼。 你让那两娘们搁永宁境内往死里掐不就行了,你们跑进去掺和个什么劲儿啊。 所以,奢世续万历三十四年被捉,万历三十五年就让大明给放了。 但此举无异于失马锁厩,为时已晚。 在奢世统的支持下,奢崇明已经整顿了永宁境内,此时被放回去的奢世续,根本就难以和奢崇明形成竞争关系。 对此,四川都司对张神武和童仲揆这两个傻叉也是无可奈何。 虽然明着一群人打算将这两人往死里弄,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没有将两人调离。 因为这两人,确实能打,能压制永宁,让奢崇明不敢擅动。 「两个女人。」 听完了黄克瓒对永宁历史的叙述,汪应蛟面上闪过一丝古怪。 川中那地儿的女人,是真的能扛起一片天啊。 「这些事,陛下知道了,就没怪罪二将?」 看向黄克瓒,汪应蛟开口问道。 「能以雷霆之势灭之,何须用此小计。」 闻言,毕自严摇了摇头后,开口道。 「王三善怀疑,就是因为害怕周敦吉与张神武二人回到川中,奢崇明的手下如此仓促起事。」 「不过,此举却正好中了他的下怀。」 说着,毕自严将兵报递给汪应蛟。 「秦良玉练兵已近一年,正好看看成效,若是能迅速平灭永宁,正好震慑川中,让各土司安稳下来。」 「那若是托的时间长了呢?」 翻开军报看了几眼后,汪应蛟皱眉问道。 「辽东建奴虽遭重创,但还需大军累次清缴,方才可达犁庭扫穴之效。」 「此时川中若是再开战端,朝廷财政,恐怕坚持不住。」 「问题不大。」 闻言,毕自严表情古怪的摇了摇头。 「南直隶那边,不是抄了东林逆党的家嘛,抄家所得的名录,已经呈送入京了,仅白银、钱粮就有不下百万石可入国帑。」 「抄。」 说了一个字,汪应蛟就将嘴闭上了。 得,南直隶这是给朝廷送了一份大礼啊。 「这封兵报,呈送陛下了吗?」 看向黄克瓒,毕自严开口问道。 「已经抄送了。」 「嗯。」 闻言,毕自言点了点头。 他虽然是首辅,但军事奏报,还是需要皇帝来拍板。 思索了一会儿后,毕自严看向黄克瓒道。 「川中之事,陛下早有定论,要王三善临机专断。但朝廷也不能不闻不问。」 「这样,你以兵部名义,行文四川,看他们需要什么。」 「好。」 闻言,黄克瓒点了点头。 「剩下的,就要看王三善与秦良玉的能力了。」 抬头看向窗外的太阳,毕自严喃喃道。 「皇爷,四川急报,永宁奢崇明反了。」 当朱由校搂着软软香香的媳妇儿,就要睡着之时,刘时敏匆匆的拿着本奏章,到他身后悄声道。 「不意外。」 闻言朱由校又蹭了蹭徐婉儿,不舍将她放开,从石椅上站起来。 刚伸了个懒腰,一阵眩晕感就袭上头来。 连忙伸手扶着木柱,朱由校适应了一下,才继续开口到。 「朕相信王三善与秦良玉,让内阁处理吧。」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担忧的看了眼皇帝。 刚才朱由校眩晕的样,他看到了。 不过,见到皇帝挥手,刘时敏也只能转身离去。 「坐的久了,头就容易晕。」 伸手牵着徐婉儿的手,朱由校向着旧衙门走去。 傍晚时分,皇帝对川中之事的批覆,连带着一些需要皇帝过目的事项,一起送回到了内阁。 看着刘时敏代笔批的奏章,毕自严心中就是一乐。 对于自己早有安排的事,皇帝还真的是懒得理会啊。 摇了摇头,在奏章上又用了自己的首辅之印,毕自严示意送去行文。 当兵部的行文随着八百里加急南下之时。 永宁土司府里,奢崇明是真的想骂娘。 对于掀翻头顶上笼罩着的,名为大明的这片阴云,奢崇明一直在准备着。 对于大明,奢崇明是真的恨。 因为大明的挑拨,他们永宁前后内斗了几十年。 而自天启登基后,奢崇明的心,跳的就根蹦极一样。 童仲揆、张神武、周敦吉等人领兵出川后,奢崇明是高兴的。 没了镇守多年的老将,剩下的川军在他的眼里,就是些弱鸡。 而秦良玉、冉跃龙等人出川的消息,则更是让奢崇明高兴。 没了石柱、酋阳这些大明的铁桿狗腿子,他在川中不就成土皇帝了吗? 然后,秦良玉又带兵回来了,还擢升四川总兵的消息,可谓是狠狠的在奢崇明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自小就是被女人带大的,奢崇明可没汉人看不起女人的毛病。 对于秦良玉,这个和自己养母年纪一般的女人,奢崇明是真的不敢小看。 为此,在秦良玉出银招揽土司士兵之时,奢崇明就派遣了自己的女婿樊龙、部将张彤带人前去应募。 这次倒是没两万人,就三千人。 秦良玉徵兵两万,自家就出了五千,川中汉儿应募八千,就给了各土司七千的名额。 能给他奢崇明三千,还是因为皇帝对他有防备,秦良玉有心提前削弱,其他的各家土司,都是少则几百,多则一千。 毕竟,这些募兵都是要给银币的。 眼瞅着秦良玉在重庆练兵,日益强势,奢崇明的心是一天天的焦虑,造反的窗口期就快没了啊。 而当他派出的探子给他传回周敦吉等人回来的消息后,奢崇明急了。 这再不造反,以后就真的没机会了。 为此,他联络在重庆的樊龙、张彤等人,要他们在周敦吉等人到达重庆的当天掀起叛乱,最好将周敦吉、张神武等人弄死在重庆城下。 然后,奢崇明的计策理所应当的失败了。 秦良玉、王三善对于奢崇明麾下的永宁土司兵早就有所防备,为此练兵之时没少往里面掺其他土司兵。 这就导致,永宁土司兵里的那些二鬼子,就让奢崇明不可能成功。 给大明当兵,是真的给白花花的银币啊。 在重庆这里给大明当兵,可比在永宁给奢家当狗要强的多了。 为此,樊龙这边还没勾结完毕呢,秦良玉这边就已经得到了他们起事的时间。 其结果可想而知。 樊龙等一批奢崇明派来的将领全都让秦良玉拉出来砍了脑阔,而剩下的三千永宁壮丁,也让秦良玉笑纳了。 咱石柱平日里收过你的礼吗? 你这不就撞在枪口上了么。 看到奢崇明这小子不装了,这边王三善也拿出了皇帝给的便宜行事圣旨,当即开始调兵遣将。 秦良玉手下两万新兵,黔桂川渝四地兵马联合,外带石柱、罗纲、龙安、松、茂诸道客兵。 外加上,万历四十七年,刚刚到任的贵州巡抚李枟,早就看水西土司安邦彦不爽,连番上书说这厮不对劲,请求增饷防备。 王三善到任后,手里的银币给这位仁兄也分了五万枚。 这下好了,得到了奢崇明造反的由头,明军直接从西北的叙州府、泸州府,正北的重庆府,东面的遵义府,西南的镇雄府,四面合围。 看到这局面,奢崇明人都麻了。 历史上的奢崇明,能撑那么长时间,是大明因为辽东的问题,正处于火大尿黄的状态,对西南爱理不理,让各省分兵进剿,导致邻省互不协调、贼势难灭,死活按不下去。 最终,四川的王三善追进了永宁,无法从临近的贵州得到补给,回师途中惨遭埋伏身亡。 贵州那边轻敌冒进,先胜后败,几遭反覆。 而云南援助的兵马也因为人生地不熟,数次被伏。 但现在,他奢崇明何德何能啊,能让大明用上当年平播的方法,黔桂川渝四地联合进剿。 如今,连永宁南边的水西安邦彦也跟着慌了。 大明这动作,是不是太大了些啊。(本章完) 第475章 对蒙大战略 文有四川布政使朱燮元,贵州巡抚李枟。 武有重庆总兵官童仲揆,调任宣大总督但还没离开的黄守魁,刚刚回返川中的张神武、周敦吉等人。 而在重庆,还有四川巡抚王三善居中调度。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奢崇明的下场,至此已经不用多言,惟一需要担忧的,就是永宁奢崇明南边儿的水西安邦彦。 不过,对于安邦彦到底敢不敢反,远在北京的朝廷也只是简单的关注了一下,就没有再作理会了,连问需要不需要钱粮支持,都只是表现了一个态度。 毕竟,王三善去四川总督四省之时,就从皇帝那里带走了五十万枚银币,你不能真指望朝廷给你再拨钱粮啊。 中央朝廷的日子也不好过,要钱粮支援再等一两年。 腊月初八,腊八节,大明京师准备过年的日子里,大明首辅毕自严开始主持天启元年的最后一次朝会。 不过,这场朝会,从一开始就不平静。 文华殿门外,听着里面传出的吵闹声,门外的几个小黄门都在忍着笑意。 大明的明公们,就差在文华殿内上演一出全武行了。 前些天针对顺天府的考成,都属于是小打小闹,真论大的,还要看年终朝会。 此刻,六部九司各衙门的官员们,心中有一个算一个的在骂娘。 皇帝对毕自严太信任了。 在成为首辅之前,毕自严首先是度支司正卿,那是一个集钱粮调拨与预算核查的一个实权衙门。 度支司的官吏们,都是毕自严亲自挑选出来的,即便他的重心如今放在内阁之中,但对度支司的控制力依旧不弱。 如今,拿着度支司对各衙门帐务的核算,毕自严可算是抓住了六部的小辫子。 毕竟,帐目这个东西,谁能保证可以做的万无一失呢? 「如此严苛察查帐目,这你们前半年是怎么过来的啊。」 一个个衙门分门别类的坐着,看着眼前已经用了印的帐本,邢云路忍不住向身侧的李之藻问道。 「邢公放心。」 闻言,就快要睡着的李之藻先是一个机灵,而后给了对方一个眼神道。 「查的严格的都是实权衙门,我们这种研究杂学小道的衙门,他们是不怎么愿意查的。」 说着,李之藻伸手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眼睛。 「毕竟,度支司没给我们多少银子。」 「这样啊。」 闻言,邢云路恍然的点了点头。 钦天监这种清水衙门,人家不屑于查帐。 「有趣,真有趣。」 看着上方在帐目核算完毕后,争的面红耳赤的毕自严与袁世振两人,邢云路无声的笑了笑。 大明官场上的风气,和早些年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文华殿庄严肃穆、神器所在,肃静!」 当毕自严与袁世振争的上头之时,礼部的纠仪官实在是忍不住了,终于开口将两人制止了下来。 「哼!」 看着对方,两人同时冷哼了一声,接过身侧之人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在此重申一遍,六帐法乃朝廷定制,必须遵循!」 手中的茶杯砰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毕自严看向袁世振道。 「户部人手不足,现在给京城各衙门帐房教授就已无人手可用,那里顾得上其他。」 闻言,袁世振也不甘示弱,当即开口到。 「六帐法律推行天下,最少需要五年时间。」 「我给你三年。」 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个三,毕自严看着袁世振严肃的到。 「三年做不到,本官亲自督办此事。」 「好了,好了。」 就在这时,吏部尚书周应秋出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先在京城推广,我们吏部再帮你买招募一些善于术算之法的小吏,以为补充。」 「如此也好。」 闻言,毕自严点了点头,算是将这件事情揭了过去。 今天要议论的事情已经议完,文华殿上的官员们开始起身离去。 「方才多有失礼,还请毕公恕罪。」 从椅子上站起,袁世振起身,向着毕自严躬身行礼道。 「方才我言辞也多有不善,还要请袁公恕罪。」 花花轿子抬人高,毕自严也不是蛮横之徒,同样站起来对着袁世振躬身行礼道。 「两位明公若是有话要说,杂家要不回避一下?」 就当两人相互赔礼之时,见到文官们议论完毕后的刘时敏笑着对两人出声道。 「不敢,不敢。」 闻言,两人同时对刘时敏拱了拱手。 「敢问,可是陛下有召?」 看着刘时敏,毕自严开口问道。 「不错。」 说到正事,刘时敏严肃了表情,开口到。 「陛下有召,内阁首辅、六部尚书至南苑议事。」 「臣等遵旨。」 闻言,在场的一众尚书同时拱手应道。 当众人到达南海子后,就见到了皇帝。 或者说在一个庞大的军官团围观下的皇帝。 蓟镇总督王在晋、蓟州总兵官许世臣、龙骧卫中郎将赵率教、古北口守备赵于楚,潮河川关守备满桂、广宁守备使孙传庭、辽东转运使杨嗣昌。 北线东侧的将帅,此刻都围在校场之上。 一阵咚咚咚的小马蹄声后,嘣的一声,一支长箭飞向箭靶。 「朕这骑射练了许久,怎么就是射不中呢?」 策马回身,看着空落落的箭靶,朱由校摇头嘆了一句。 身体刚好了些,他就又将身体锻鍊提上了日程。 虽然在吃着一些个温补之药,但锻鍊是不能落下的。 不过,可惜的是,本打算给将领们表演一下,但结果是丢了个人。 三箭全空。 「陛下,这骑射本就难中,人马合一说得简单,以臣之经验而谈,人马合一,换匹马,臣也不敢说三矢皆中,骑射很难,却没什么用。」 看着已经翻身下马的皇帝,曾和皇帝多有交流的赵率教上前劝说道。 「而且,如今有了火器,这骑射的用处就更少了。」 「闲来无事,练练也是好的。」 闻言,朱由校笑着摇了摇头道。 在有了火器之后,骑射在战场上的应用就越来越少。 首先就是射成,火器百步之外尤可杀伤,但箭矢出了百步威力就小了许多。 原因也很简单,骑射用的弓不能太强,六十斤已是极限,哪怕是曲射,距离也不过百步。 而赵率教所率的龙骧卫这支骑兵,根本目的是骚扰、强袭、追杀和扩大战果。 将马缰交给张世泽,朱由校一转头就看到了已经下了马车,跟着群将领一起围观的六部尚书。 「诸位爱卿既然已经来了,那就议事吧。」 见状,朱由校挥了挥手,给了刘时敏一个眼神,让他准备。 待到皇帝洗漱,众人放水后,旧衙门的大堂之上,一副巨大的舆图挂在了屏风之上。 蒙古诸部,察哈尔、内喀尔喀、科尔沁、尤其是喀喇沁被重点标红。 看着被标出的喀喇沁,朱由校伸手挠了挠头。 这个蒙古部族,元代叫哈剌赤,明代叫哈剌嗔,清代才叫喀喇沁。 这群人,原本是在中亚草原阿姆河流域【唐代音译为乌浒河,《史记》、《汉书》作妫水;《北史》作乌许水;《隋书》、《旧唐书》、《新唐书》作乌浒水,今天的位置是土库曼斯坦】的乌古斯人,当年拖雷西征,将这群人强行编入了军队,设立成了钦察侍卫亲军,回师后,就将这些人安顿在了岭北行省哈剌和林一带,世代为汗廷提供马乳食品,为大汗守卫陵寝和仓库。 大明掀了蒙元后,喀喇沁仍驻牧于漠北,曾出过北元权臣孛来太师。 孛来死后,喀喇沁部归于瓦剌诺颜亦不剌统领,编为右翼三万户中的永谢布万户的十营之一,从漠北迁到了今天的鄂尔多斯境内驻牧。 正德五年,达延汗干掉了亦不剌,永谢布万户瓦解,剩下的下喀喇沁部、阿速特部、永谢布部三部,组成了新的喀喇沁万户,取代了过去的永谢布万户,并归达延汗之孙昆都力哈统领。 嘉靖二十年左右,鞑靼势力再次扩张,喀喇沁万户迁出鄂尔多斯,向南搬家。 然后,就搬到了大明的大门口。 汗帐位于独石口边外,旧开平(元上都)一带,而牧地则位于后世河北省崇礼县东北部、沽源县及内蒙古正蓝旗和多伦县境内, 重组后的喀喇沁,势力相当庞大,除了昆都力哈所领的旧部众(喀喇沁、阿速特、永谢布三部)外,还吸收了东土默特、兀良哈三卫之一的朵颜卫。 喀喇沁分为上下两层。 上层是喀喇沁等三旧部和东土默特,由黄金家族统领,属于统治者。 而下层则是由原朵颜卫兀良哈一族统领,属于被统治者。 不过,虽然分为了上下两层,但朵颜卫与喀喇沁万户的黄金家族之间,存在着广泛的联姻,成为黄金家族诸诺颜的塔布囊(同成吉思汗后裔结婚者,简单说就是成吉思汗后裔的女婿或姑爷)。 因为两者只见的关系亲密,所以大明对他们的称呼一般都是「朵颜三十六家」或「哈剌嗔(喀喇沁)三十六家」。 对于这群窝在家门口,占据了大宁卫的蛮子,不止是朱由校这个皇帝想要收拾。 大臣们也想收拾。 自永乐年间,宁王内迁之后,大宁卫就被废弃。 虽然朱棣宁愿将大宁城烧了都不交给朵颜,但在大明内部混乱之下,大宁卫编制逐渐消失,到最后连北平行都司都名存实亡了。 从永乐驾崩开始,历朝历代有志之士都上书请求收复大宁卫,哪怕到了崇祯年间,就剩下最后几年寿命的徐光启,还在为此事奔走。 最简单的一个原因就是,只要大宁卫恢复了,广宁就不是孤悬在外的一个突出部了。 「前些天,四川报急,川中土司奢崇明反了,贵州巡抚李枟也报,水西土司安邦彦不稳,现在朝廷短时间内,无法掀起一轮新的征战。」 「但现在不解决,不代表着将来不解决。」 将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朱由校看向在场的众人,给今天的会议开始定调。 现在是不能打的,但将来一定要打。 说着,朱由校看向孙传庭问道。 「广宁与内喀尔喀、科尔沁互市之事,你做的如何了?」 「回陛下,已经有了一个大样。」 闻言,孙传庭连忙开口对广宁的问题进行一个解释。 「自臣在广宁开市,王化贞任职以来,内喀尔喀、科尔沁各部头人踊跃前来交易,售卖马匹、木材等物,购买的则多是粮食、茶叶、草药之物,获利颇丰。」 「互市都是小事,朕最关心的筑城之事呢?」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问起了一个他关心的事情。 帮助科尔沁、内喀尔喀筑城,背后真正的推手是他这个皇帝。 「两部内部还在争论,对于在何处筑城还未定下。」 「先做些准备吧。」 闻言,朱由校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辽东转运司的杨嗣昌道。 「你负责物资转运,在此事上要多帮衬帮衬。」 「臣遵旨。」 闻言,杨嗣昌连忙拱手行了一礼道。 「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对如何处理蒙古诸部定个调。」 转头看向在场的众多官员,朱由校开口道。 「前番,朕曾言,给奥巴与抄花封王,礼部和兵部定下章程没有。」 「回陛下,已经定下了。」 闻言,礼部尚书孙如游开口到。 「礼部经过商讨,可给科尔沁的奥巴汗封顺和王,给内喀尔喀的抄花汗封顺平王。」 「如今,各式仪表、礼服都已备好,就待此二人献表内附。」 大明给你封贡,当然不能是大明这边先开口了。 即便是下面的人已经达成了协议,但面子上的工作还是要做一做的。 尤其是,大明在辽东重创建奴,扫去了萨尔浒之败的颓废之气,心气更是正处旺盛。 「你们做好准备了就行。」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算是对礼部工作的肯定。 而后,看向在场众人,继续道。 「对于如何处理蒙古,朝廷要有一个既定的,可以执行的政策,而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封赏就完了的。」 「对于如何解决蒙古问题,朕曾与孙传庭说过一番驯狼为狗的话,今天就和你们一起商议商议。」(本章完) 第476章 晋党 虽然皇帝的口中,说的是商议,但在场众人又不傻。 皇帝身前那张舆图上的几条线,很明确的表达出了皇帝要做什么。 而且,听听皇帝和孙传庭两人之间的交流。 这明摆着是早有打算,已经让孙传庭进行过一番试验,今天是要将这件事情放到明面上来讲了。 在场的众人,除了一个个耳朵竖的跟兔子一般的武将,剩下的不是朝堂上的老鸟,就是封疆的大吏,很简单的就明白了皇帝口中的那个商议的含义。 总路线我已经定下来了,你们的作用,是对我的路线进行一些补充。 看着写在舆图侧面的三条总纲,在场众人纷纷忍不住挠头。 军事威慑、援助拉拢、商业裹挟、文化兼併。 「这都啥意思啊?」 作为在场官职最低的两个将军,满桂看向身边的赵于楚,小声的低估道。 「不知道啊。」 闻言,赵于楚也是一脸懵逼的摇了摇头。 作为中级军官,很明显两人还没那个战略眼光。 「陛下,就由臣来说吧。」 看了眼皇帝列出的四条,孙传庭看了眼皇帝,开口到。 「嗯。」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木桿递给太监后,在椅子上坐了下去。 从太监手中接过木桿,孙传庭对皇帝拱了拱手后,用木桿指着舆图边上的四条,开口道。 「草原蒙古诸部之间,矛盾重重,不能仅以拉拢,或者征讨之策应对,而需要从各种途径对之进行打击。」 「第一条,军事威慑。」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我大明在辽东的实力,需要对蒙古各部形成威慑,最次也要能够防御蒙古各部的袭击,否则蒙古各部就会放下相互之间的矛盾,联兵而来,不断入寇。」 「第二条,援助拉拢。」 「当我大明军力可以阻挡蒙古诸部的入寇,同时又没有表达出北伐之意时,蒙古诸部之间,很快就会陷入内耗之中。」 「以科尔沁为例,他们不是黄金家族后裔,常年受林丹汗威胁,我们若是对他们伸出援手,他们就会想要与我大明为盟,对抗林丹汗。」 「这就是我们对蒙古诸部各个击破的机会。」 「然后是第三条,商业裹挟。」 「我草原时,同蒙古部民的有过多次交流,我发现了一个非常奇特的事情。」 从袖中拿出一个陶碗,展示给在场众人,孙传庭接着道。 「这个陶碗,是我用一个瓷碗从蒙古部民手中换来的。」 「这东西,在我大明,即便是扔在街上,人们也是弃之如履,不屑于去捡。」 「但根据那部民所说,这样的一个陶碗,在草原上可以换得一只成年的山羊。」 「我在草原上开了一月的互市,用非常便宜的价格给科尔沁卖了大量的瓷碗,在我回京之时,我听说科尔沁族中那几个会烧陶的匠人都逃跑了。」 「有趣。」 听着孙传庭的叙述,毕自言手中拿着孙传庭给出的那个陶碗端详着。 这玩意儿搁大明,就纯属垃圾,垃圾中的垃圾。 普通百姓家里用的陶碗,那好歹也是上点儿釉的,这玩意儿看起来纯粹就是拿陶土团吧团吧后,烧出来的。 别说是器形了,边缘都不平滑。 看着眼前的这样东西,毕自严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皇帝去岁曾经说过的,管仲打经济战的那个例子。 「如果我大明对科尔沁的互市持续的时间更长,那么科尔沁族中的其他工匠,也渐渐会因为难以维持生计而逃跑。」 不知道毕自严在想什么,此时孙传庭的话依旧在持续。 「根据我与科尔沁、内喀尔喀诸多头人的谈话,蒙古人渴望安稳,渴望像我们汉人一样耕种农桑。」 「所以如果我们与对方互市,就可以将对方拉拢过来,然后过度到第四条。」 「文化兼併。」 说到这里,孙传庭眼中俱是激动的看向在场众人。 「移其文,灭其史,招其壮丁,纳其妻女,则蒙古诸部方可化夷为夏,北患即灭。」 「彩!」 听完孙传庭的话,徐光启第一个出声附和道。 对于如何解决北方患难,他虽然想,但一直都没个具体能拿得出来的纲领。 现在听了孙传庭的话,徐光启心中当即贊同。 「此略可抵千军万马啊。」 紧随徐光启之后出声的,是吏部尚书周应秋。 「王道之术,阳谋。」 同样的,礼部尚书孙如游也出声附和了一句。 「方略可以,但在钱粮上,恐怕耗费巨大。」 就在这时,户部尚书袁世振突然摇头打断了几人。 「不管是援助也好,互市也好,东西不会凭白的到达广宁,这件事情若是由朝廷来做,恐怕成本不小。」 说着,袁世振转头看向了辽东转运使杨嗣昌。 「有些难度。」 闻言,杨嗣昌摇了摇头道。 「在下实属难以想像,昔年王崇古王公主持顺义王封贡成事之艰难,下官实在是想不通,他究竟是如何做到,从遥远的江、淮、湖广用车将布帛、菽粟、皮革运到边塞。」 「如今,辽东转运司支持辽东各府物资转运,辅助为蒙古筑城已是艰难,若是扩大互市规模,有些困难。」 说到这个问题,杨嗣昌是满脑袋的小问号。 不干不知道,干过满头包。 皇帝通过宫里的势力,整合了部份京城的商人资源,给杨嗣昌这个辽东转运使供应物资。 但在辽东那天文数字一般的渴求面前,皇商也很难协调。 「这件事你不知道,朕知道。」 听到杨嗣昌的话,朱由校扯动了下嘴角,打断了杨嗣昌的话。 「朕来进行协调吧。」 「臣遵旨。」 闻言,杨嗣昌松了口气,对皇帝拱了拱手。 「如果物资可以协调,那么此策可行。」 见到皇帝接下了物资协调的问题,袁世振也出声贊同道。 「具体该如何执行,你们与蓟镇、广宁的将官商议商议吧。」 见到几个尚书都同意了,朱由校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向着后堂走去。 「臣等遵旨。」 见到皇帝离开,众人同时站起来,对皇帝行了一礼后。 「孙白谷,你老实交代,这些事情是不是你去广宁之时,陛下安排你做的。」 看了眼已经离开的皇帝,毕自严笑眯眯的来到孙传庭的身边问道。 「毕公明鑑。」 闻言,孙传庭沖对方拱了拱手,爽朗笑道。 「陛下定策,下官执行。」 「哈哈哈。」 笑了两声后,毕自严开始招呼众人,上前围在了屏风前,开始商议。 毕竟,皇帝在场,他们商议的不痛快。 「王崇古怎么做到的,晋商啊。」 来到后堂中,翻身上了小炕,朱由校双手捅在袖中。 「高拱,张居正。」 「涂则民、王崇古。」 当年嘉靖给隆庆的安排,只能说是绝绝子。 徐阶、高拱、张居正。 徐阶用来维稳,保证在他死后,隆庆能够平稳的实现朝政过度。 高拱用来强国,这是一个能够干事儿的人,但首辅想要干事,就必然要侵蚀皇帝手中的权力,导致皇权威慑力下降。 这时候,就轮到张居正出场,再次强化皇权的威慑力了。 作为当时还是裕王的隆庆的侍讲侍读,张居正踏足政治上层,应该是在隆庆后期,万历前期。 但,嘉靖什么都想到了,他可能唯一没想到的就是,他那个儿子的命,有点儿短,只有六年。 高拱为人意气颇磊落,粗直无修饰,性格强势而暴躁,常以气凌人。 这么一个暴躁老哥,把一个从中调停的成年皇帝换成个小孩,再加上个头发长见识短,一心维护皇权的女人家,张居正不提前上位才有鬼了。 隆庆在时,高拱和张居正能够进行共同合作。 高拱和福建巡抚涂泽民及其背后的东南海商联手,共同促成了月港开港。 张居正和王崇古及其背后的晋商促成了顺义王封贡。 但隆庆一死,高拱滚蛋,张居正上位后,立马就叫停了高拱尝试的海上运输漕粮,就是对晋党的妥协。 晋党是一个特权经济团伙。 特权经济的本制,在于垄断产业链中的一个环节,通过强而有力的政治手段形成垄断,从而攫取暴利。 而晋党手中所垄断的,是客户。 他们把持着宣府、大同对俺答汗的贡市、对蒙古各部的走私边贸和以及不重要的山西矿山经济。 这群人在朝堂之上,在地方,在军方都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在大明的历史上,晋党有功有过。 功是在张居正变法的途中,晋党给他帮了老大的忙了。 在他变法的途中,一张晋党组成的大网,王崇古、张四维、杨博、王国光、马自强均是山西人,这张网笼罩了朝廷上下,促成了朝廷行政能力的提升。 而过,则是发生在张居正死后,在朝中清算张居正的压力下,张四维倒戈相向,然后,他们就找到了另外一个合作方——东林。 以东林书院为根基,延伸出的东林党,根本就不是所谓在政治斗争中,力图革新朝政、反对统治集团中最反动腐朽势力的进步团伙。 而是一个以江南士大夫为主,商人为辅的官僚阶级保守派政治集团,是地主富商的代言人。 这群人,沉寂在土地兼併所带来的富足生活中,抵制任何基本制度,尤其是财政制度上的改革,从未提出过任何救国存亡的纲领,长于内斗,短于治事。 这群人,软弱、无能、麻木不仁,完美的展现了地主阶级的腐败性。 但地主阶级之所以叫做地主阶级,是因为他们的手中,掌握着最为重要的生产工具,地。 而在以家庭为基本单位组成的小农经济体系下,所构建出的产业链中,地是最为基础的存在。 农业和家庭手工业的存在,为东林党提供了大量的产品。 一方有产品,一方有销售渠道,这双方不一拍即合了么。 而且,东林和晋商合作,在北线搞事儿,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优势——大明的都城,在北京。 这群人吸收了北宋末年,方腊在江南搞事儿的经验——不能在自家地头上搞大事。 历史上,宋徽宗刚要北伐,方腊就造反了。 童贯调西军平方腊之时,暗地里干了一个炸裂的事情:江南财富云集,将士何不自取。 朝廷若无钱粮劳军,便只能把江南百姓的血肉来犒劳他们不是。 平定过程中,江南死伤的那两百多万人,官兵反贼谁造成的破坏力更大,可真的不好说。 天子守国门的情况下,北线出事儿,朝廷必然是要出重金来处理,这捞钱不就是方便的多了么。 「皇爷。」 朱由校不知道想了多久,刘时敏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们商议完了?」 转头看向刘时敏,朱由校开口问道。 「商议完了。」 「毕阁老与六部尚书都很贊成驯狼为犬的办法,表示在朝堂上会给孙传庭进行支持。」 看着皇帝,刘时敏点了点头,开口总结道。 「但如今朝事的重点集中在顺天府的新政之上,若是此时将这事公布出去,恐会造成动荡,因此决定先由孙传庭试行,待封贡有所成效后,再作讨论。」 「嗯。」 闻言,朱由校思索了一下后,点了点头,从炕上起身。 「臣等参见陛下。」 看到皇帝出来,毕自严带着一群人躬身行礼道。 「你们说的有道理,事情现在不能公布出去。」 在椅子上坐下,看向毕自严,朱由校开口吩咐道。 「写个备忘录,在场众人署名,日后有机会了就拿出来。」 「臣等遵旨。」 点了点头,毕自严开口提议道。 「臣以为,当令在场诸人上密奏,陛下批阅后,存于内阁,以备后人查验。」 「可。」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出声道。 「内阁首辅、六部尚书、辽东转运使、广宁知府留下,其他人先回去吧。」 「臣等遵旨。」 闻言,王在晋等人知道他们这次回京,在皇帝这里的事务算是结束,当即躬身行礼后一起退了出去。 看到皇帝郑重其事的在龙椅上坐了下来,还从桌子上翻出了自己的小本本,在场剩下的人都提起了精神。 很明显,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才是重点。(本章完) 第477章 大明公权 看着正在翻看手册的皇帝,在场众人纷纷提起了心神。 他们那边刚开完年终大会,还没进行总结呢,皇帝就将他们拎了过来。 st?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辽东对蒙古诸部的政策,那边孙传庭正在上书后试验,给他们打个招呼就可以了,没必要特意让和他们说。 但皇帝既然这么做了,就说明这件事情恐怕只是皇帝真正想做之事的一个前奏。 「你们觉得,大明朝廷的职责,是什么?」 「东厂在南直隶,抄了不少的家。」 一阵翻找后,朱由校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内务府虽然还没有算出最终的结果,但光是田亩,就已经查抄出了八十万顷。」 看着在场众人,朱由校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朱由校的抄家,可不是大明传统的抄家。 以往抄家,干的都是一桿子买卖的事儿,将家产全抄了,然后把所有的资产都当场扑卖掉,再将所得财务充入内帑。 朝廷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宫里无法对这些产业做到有效消化,即便接着经营,最后别说赚钱了,不亏钱都是谢天谢地了。 但现在,随着朱由校让王末与杨成秀两人合併了宫内里的大量衙门,整合出内财府和内务府,又从民间招揽人材,已经具备了对这些产业的京营能力。 皇帝的这一手,如今还在发酵,没有在朝堂上引起动荡。 但能够想到,后续肯定会引起势要、巨贾的反抗。 因为字词之后,他们再想要秽土转生、死灰复燃就成为了一件难如登天的事。 以朱棣时,被纪纲弄死的解缙所代表的吉安解氏为例。 解缙死后,解缙的家产被查抄,朝廷进行了扑卖,然后在众所周知的默契下,解家的家产都被压到了一个非常低的价格。 等到仁宗上位,宽恕了解家之后,解缙的侄子解帧期通过反覆活动,这些家产又回到了解家的手中。 这也是为什么,大明朝堂上的党争为何敢如此猖狂,敢顶着皇帝反覆申饬不许党争而顶风作案的原因。 因为就算你皇帝对他们进行处理,杀一个,杀十个,杀百个,一时的颓废,并不会影响到宗族。 但相信随着内务府的继续运作,大明的势要巨贾宗族们,恐怕整个骨子里都会开始颤抖。 此举就是在刨他们的祖坟。 「八、八十万顷。」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眨巴眨巴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东厂那边只给了他们要送入国帑的帐目,他还以为那都是扑买完毕后,三七分成的结果。 「对。」 看了眼毕自严,朱由校接着说道。 「送入国帑的白银、粮草,都是从各家各户查抄出来的现存之物,产业朕让内务府继续经营了。」 「现在,朕在考虑这些田亩要如何处理,要知道,很多田亩都是小民为了逃税,而投献到他们名下的。」 「这。。。」 闻言,在场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急着出声。 逃税这个词,从皇帝的口中说出,还是很有重量的。 「朕打算将这些田亩都划入皇庄,租借给百姓耕种。」 对于他们的不语,朱由校也不意外,继续道。 「每年的收成,交了朝廷的赋税后,再交一成的佃租到内务府,诸君觉得如何?」 「陛下仁慈,民间佃租少说也有三成,陛下以一成租田,可谓善政。」 听到了皇帝的话,不待毕自严开口,袁世振就拱手到。 「但。。。」 「但什么?」 闻言,朱由校有些好奇的看向对方。 「但臣担心有牙人从中作祟,抬高佃租。」 看着皇帝,袁世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所以,臣觉得还是以三成为妙,这样牙人也难以租借。」 「牙人?二道贩子?」 闻言,朱由校的眼珠子不由的咕噜咕噜转了起来。 这个问题,他的确是没有考虑到。 他一成佃租给百姓租田,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托关系多租一些,然后加价租给普通百姓,好从中捞取油水。 而且,说不定到时候还有人会将多出来的佃租算到他的脑袋上,败坏他的名声。 「按你说的,三成吧。」 思索了一会儿后,朱由校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袁世振的提议。 「田地的事,都是小事。」 挥了挥手,朱由校转换了话题。 「今天孙传庭和杨嗣昌都回到了京中,朕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转头看向两人,朱由校问出了一个让两人脸色大变的话。 「你二人觉得,你们的所作所为,和商人有区别吗?」 「陛下恕罪!」 听到了皇帝的话,孙传庭和杨嗣昌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不由得他们不跪。 在皇帝明确的军队不允许经商的铁律下,孙传庭在广宁,不能说是没有经商吧,只能说是差不多没有经商。 而杨嗣昌则是,他在往辽东转运物资时,没少顺带着帮人偷的带点儿土特产什么的。 见状,朱由校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开口到。 「起来吧,朕没有问罪你们的意思。」 「朕今天想要问你们的是,商人为大明起到了什么作用。」 「。。。」 转头看看跪着不肯起来的孙杨二人,再看看上面坐着的皇帝,毕自严有些摸不着头脑。 商人,起到什么作用。。。 这个问题,问的可真是很政治不正确。 「朕今天想要问你们的是,商人为大明起到了什么作用。」 「。。。」 转头看看跪着不肯起来的孙杨二人,再看看上面坐着的皇帝,毕自严有些摸不着头脑。 商人,起到什么作用。。。 这个问题,问的可真是很政治不正确。 虽然皇帝喜欢经商,平日里没少挨朝臣的「劝诫」,但今天在这儿把这个话说出来,是不是过分了。 「前段时间,朕说了磨坊的事,但总觉得那里不多,这段时间朕又读了一遍《管子》,近来有所领悟,就同诸位爱卿说一说。」 笑眯眯的看着众人,朱由校问道。 「首先朕问你们一个问题,什么叫做权力?」 「权力。。。」 闻言,众人纷纷皱起了眉头。 整天大伙儿争权夺利。 但真的要给权力进行一个定义,众人反倒是说不出来。 「权者,支配。」 「权力就是,支配的力量。」 看着沉默的众人,朱由校笑了笑。 这个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一个严重后遗症。 缺少明确的分类、定义。 按照后世对科学的定义,科学主要分为自然科学、社会科学、思维科学、形式科学和交叉科学。 而作为华夏核心的儒家思想,是一种哲学思想,属于社会科学的范畴。 但儒家思想在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过程中,混进去的东西太多了,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社会科学了,需要校正! 不过,对着儒家开炮,明显不是朱由校现在能够做的事情。 看着若有所思的众人,朱由校继续开口到。 「想要解释清权力到底是什么,首先就要明白什么叫做职业分工。」 其实,这个词语更恰当的用处,应该是社会分工。 但可惜,此时还没有「社会」这个词语,这词是十九世纪后期,日本学者对英文单词「society「的翻译,直接被抄过来了。 毕竟,日语那个东西,没了以汉字为基础的平假名辅助,全特么是片假名的东西鬼才看得懂啊。 「《管子》有言,士农工商,国之石民(基石)也。」 「士负责管理,农负责耕种,提供食物,工负责生产,提供工具。」 说着,朱由校看向在场众人问道。 「那么,商负责什么呢?」 「商负责物资流通。」 不待毕自严等人回答,作为辽东转运使的杨嗣昌就开口道。 「各地出产的物资都是不同的,譬如南方多产布帛、菽粟,而边塞蛮夷则产皮革、牛羊等物。」 「若是没有商人,那么各地百姓生产的东西就只能堆积在手中腐烂,毫无价值。」 「你说的对。」 听到了杨嗣昌的话,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但随即就道。 「但也不对。」 说了一句很矛盾的话后,朱由校接着道。 「要说清楚商人的作用,就要先弄明白为什么要分工,因为没有人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 「就像上次孙尚书所说的掣籤法,朕当时对着满朝文武所言,谁要是再敢言要掣籤,就让他家的妻儿老母、庖厨车夫先试试,通过掣籤来决定谁去做什么,这可行吗?」 「不可行,不可行。」 闻言,众人连忙摇头,尤其是孙如游,摇的那叫一个欢。 上次提出掣籤法被皇帝怼了后,他没少给周应秋赔罪。 「诸位爱卿,都是我大明的高官。」 看着在场众人,朱由校继续道。 「如果我们将目光放眼天下去看,就会发现到处都存在着分工,不管是我大明,还是四方蛮夷,无处不存在着形形色色的分工。」 「从事着各种各样工作的人,构成了天下。」 在场的人,朱由校是皇帝,其他人不是内阁首辅就是六部尚书,再不济也是主政一方之人。 他们都站的足够的高,自然可以讨论这个问题。 分工,是点燃人类文明火种的一块基石。 「从尧舜禹到夏商周,从一个个小家庭的男耕女织,到现如今我大明威压四海,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不依靠其他人,就过上富足的生活。」 「比如朕身上的这件棉服。」 说着,朱由校甩了甩自己棉服的宽大袖子。 「从农民的耕种收穫,到纺织厂的染工、粗梳工、纺工、织工、裁缝,再到送进宫里,由皇后带人亲手裁剪缝纫,最终才成为了穿在朕身上的一件衣服。」 这件棉袍,是朱由校亲眼看着徐婉儿带着一众宫女,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看看一脸懵逼的礼部尚书孙如游,再看看其他若有所悟的众人。 朱由校不由得感嘆。 这当没当过亲民官,到底是有区别的。 「因为分工的存在,每个人的工作不同,劳动成果不同。」 看着众人,朱由校继续道。 「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要用自己的劳动成果去交换他人的劳动成果,这就产生了交易。」 「而为了交易的方便,也就产生了商品,产生了货币,产生了商人,最终产生了集市。」 「而为了保证在集市上的交易可以顺利完成,交易的双方就必须保证他们对手中的商品拥有权力,这个,叫做私权。」 「天下想要正常运转,那么就必须要承认私权,对吗?」 「对。」 闻言,众人纷纷点头。 承认私人权力,天经地义。 「那么,集市的稳定运行,依靠的是什么呢?」 见状,朱由校点了点头,看向孙传庭问道。 「孙白谷,你在边境负责和蒙古的互市,大明的朝廷你见过,蒙古的头人你也见过,你说我大明没有朝廷行不行?」 「陛下,肯定不行啊。」 闻言,孙传庭一脸的便秘。 大明这边,虽然朝廷统治力下降了些,但好歹维持着不乱。 而蒙古人那边情况,怎么说呢。 说是个草台班子都是抬举他们了。 和蒙古的互市,若是没有大明军力的威慑,那群龟孙儿蒙古头人一定带人明抢。 思考了片刻,内阁首辅毕自严脸色沉重的开口到。 「如果没有朝廷,大明上下不过是一盘散沙。若是有蛮族崛起,恐怕就会长驱直入,到时恐怕又是宛若蒙元一般,神州沉沦。」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开口总结到。 「这就是朝廷存在的意义,维持我大明的秩序,保证我大明子民的安全,这就是公权。」 「若公权不在,何谈私权?到了那时,恐怕蛮夷就会掳掠我大明百姓的财物、妻儿了。」 「公权是保障私权的前提,所以,公权,必须大于私权,具体的体现就是国法。」 「当集市失灵,物价高悬之时,朝廷就需要稳定物价,恢复民生,这是公权维护私权的义务。」 「而想要执行这个义务,就需要投入物资到市场上,同时打击囤积居奇的奸商,这是公权维护私权的方式。」 「而想要使用这个方式,就需要物资、人手,这是公权维护私权的成本。」 「集体的、朝廷的东西,比如衙门、军队、官道、驿站、码头、惠民药局这些,都是公权维护私权的体现,而他们的存在,需要钱粮维护,所以也就有了朝廷徵税。」(本章完) 第478章 重修《大明会典》 「方才,朕说了公权与私权的关系。」 放下手中的册子,朱由校看着众人继续道。 「那么,朝廷要维护公权,各个衙门的职能都需要明确,这点上,朕在翻阅了良久的《大明会典》后,有很多的疑问。」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各家典籍中,对职业的分工为士农工商。」 「其中,六部里,吏、户、工三部份管士农工三类,但商这个行业,却一直没有一个专管的衙门,让朕很是疑惑。」 「而且《大明会典》中,对各个衙门的职责、职能、权利都没有明确的描述。」 看着在场众人,朱由校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所以,朕想要趁着顺天府新政施行的过程中,发现、讨论,而后重新修撰《大明会典》,尤其是《诸司执掌》,要将如何维护大明的公权、私权进行详细的阐述。」 「应当如此。」 听到了皇帝的话,毕自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考虑的是,大明官员的职权混乱,若是能够重修《大明会典》对此进行规范,对他执行新政很有帮助。 「臣贊同。」 这时,吏部尚书周应秋、工部尚书徐光启、户部尚书袁世振等人,也纷纷开口贊同了皇帝的决定。 「孙爱卿?」 看向唯一不出声的孙如游,朱由校好奇的问到。 「爱卿可是有所疑虑?」 「回陛下。」 眼神闪烁一下,孙如游开口道。 「如今礼部、翰林院、詹士府事务繁忙,恐怕抽调不抽人手负责此事。」 「孙爱卿多虑了。」 闻言,朱由校皮笑肉不笑的开口到。 「既然是重修《大明会典》,尤其是要着重修撰《诸司执掌》,那么朝廷上下各衙门就都要参与其中,不能只让礼部、翰林院负责。」 「臣贊同陛下的想法。」 看着皇帝,孙如游心中一凌,当即躬身到。 「嗯。」 见到六部尚书都同意了,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朕要说的第二件事情,和孙传庭与杨嗣昌有关系。」 伸手指了指现场的两个「小官」,朱由校开口道。 「你们两人要重点对转运司和边境对蒙古之事进行总结,写封奏章之后,送上来让朕先看看。」 「臣等遵旨。」 闻言,两人同时对皇帝拱手应道。 此刻,他们两人终于明白了,皇帝压在二人肩膀上的担子。 「今天的事,我总觉得陛下话里有话。」 回京的路上,毕自严与袁世振两人同乘一辆马车,说着话。 「我也有同感,但还没领悟到陛下说的那些话深处的含义。」 闻言,毕自严贊同的点了点头。 不过,他此刻的思考的中心明显放在今天皇帝说的那些话上,没往深处想其中的内容。 从皇帝先前说货币之事,毕自严就有种感觉,皇帝的这些话,恐怕其中是有一套体系的。 但不知为何,皇帝一直扣扣索索的,没有将全部的内容都说出来。 而与此相同的,是厚着脸皮与周应秋同乘一车的孙如游。 「陛下聪慧,太聪慧了。」 看着身前的周应秋,此刻的孙如游,居然身体都在颤抖。 「陛下聪慧,这是我们早就知道的。」 此刻的周应秋,对孙如游在恐惧什么,明显不知道。 他就没有以往各党之间的狗斗思维。 「能辅此君治国,你我日后必留名青史啊。」 「你。。。哎。」 看着一脸对皇帝崇敬之情的周应秋,孙如游嘴张了张,所有的话都被噎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周应秋在被皇帝直接提拔为吏部尚书前,一直都没被深度牵扯进大明的党争中。 因为朝中没靠山,他自万历二十三年中举后,先在都察院观政治,然后就连干三任知县。 搁知县任上卷了十年之后,万历三十三年后,才被调入京城,任职吏部验封司主事。 然后,从万历三十三年到万历四十一年,他又将吏部验封、考功、文选三司,干了个遍,可谓是大明一块砖,那里缺人就往那里搬。 万历四十年九月,周应秋升文选司郎中(正五品),然后第二年,他就被东林御史魏云中弹劾【引进匪人,流毒天下】,只能以养病为名滚蛋回家。 一直到了万历四十五年,叶向高滚蛋,方从哲上位后,才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里,将周应秋重新起复,任职太常寺添注少卿,而后升右佥都御史,任南赣巡抚。 没有任职高层的经验,就导致了周应秋很难混进东林亦或齐楚浙党的高层,让他对文官与皇帝的争权夺利缺少一个明确的认识。 皇帝想要重修《大明会典》,别人不知道,但一辈子都泡在翰林院中的孙如游,对于此书的作用是再清楚不过。 《大明会典》,就是大明皇权和臣权相争的一个缩影。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大明会典》就是党纲+宪法+民法典加上一大堆东西。 清楚了《大明会典》,也就清楚了大明皇权和臣权的争斗。 洪武二十六年,朱元璋仿《唐六典》敕修《诸司职掌》,分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和通政使司、都察院、大理寺和五军都督府十门,共十卷,明确了大明朝廷各衙门的职权。 明英宗天顺二年,夺门之变朱叫门还没在皇位上做稳,内阁首辅徐有贞阁臣进言,比照《诸司职掌》因革损益类编新书。 然而「未及成帙耳」,朱叫门就嘎了,他儿子宪宗上位。 作为一个挽大厦于将倾之际的皇帝,面对要续编《诸司职掌》,或另编一书与《诸司职掌》并行,这种朝臣想要从法律上从自己手中夺权的行为,当然是不允许的。 为此,即便在成化六年和成化十年,先后有朝臣群起两次上奏请修,进行彙编,但朱见深都是不予理睬。 第一版《大明会典》的正是开始编纂,是在明笑宗朱祐樘的弘治十年。 明笑宗的成分,懂得都懂。 所以,从弘治十年三月开始,大学士徐溥、刘健等人开始进行系统性纂修,终于在弘治十五年修成,赐书名为《大明会典》。 然而「可惜」的是,这版《大明会典》还没来得及颁布,弘治就嘎了,正德上位。 正德是个什么人,懂的也都懂。 面对文人们拿出来的充满问题的《大明会典》,正德命令大学士李东阳等人进行重校,正德六年由司礼监刻印颁行,世称《正德会典》。 这版《正德会典》颁布后,正德在专权的路上一路狂奔,各种欺负文官,所以他就落水了。 正德落水,嘉靖入关之后,事情有了小小的变化。 作为一个权谋点满的皇帝,嘉靖对于文官们想要重修《大明会典》想的是什么,那是相当的清楚。 为此,嘉靖八年(1529年),他令人将从弘治十五年至嘉靖七年中续定的事例,进行编纂之后,以类附入《正德会典》。 等到隆庆驾崩,张居正当政的第三年,张居正开始主持重修《大明会典》,想要以此将自己变法的政策保持下去。 但可惜的是,万历十年,张居正因痔疮术后感染病逝,万历开始清算张居正。 而《大明会典》的编纂权,也落入了内阁首辅张四维的手中。 张四维这个清算张居正的主力军是个什么成分,想来不需多言。 为此,修成的《万历重修会典》,或者说《大明会典》根本就无法满足张居正生前保证自己变法得以保存的想法。 如今,朱由校提出要重修《大明会典》,这明摆着是要从法律意义上将自己的政策推行下去。 对于这一举动,孙如游心里那可谓是非常的不舒服。 看着眼前不明白其中的轻重,孙如游嘴嚅动了几下,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主要是,他此时不知道这个话该怎么说。 以往编纂《大明会典》都是翰林们的事情,现在皇帝要将各部都拉进来,他和周应秋说不能重修。。。 恐怕周应秋就会记恨上他。 「。。。」 看着死皮赖脸的上了自己的马车,但此时却什么都不说的孙如游,周应秋的脑门上冒出了几个问号。 作小睡状的靠在车厢上,眯起了眼睛,周应秋看着孙如游开始了琢磨。 这个孙尚书,想做什么呢? 一直等到马车驶进了永定门,周应秋都快睡着了,孙如游也没开口说话。 看了眼死活不开口的孙如游,周应秋冲车外开口道。 「载我去顺天府衙门,我要寻周知府议事。」 说着,周应秋看向孙如游问道。 「不知孙尚书是。。。」 「将我放在正阳门外即可。」 此时,孙如游终于从自己内心的挣扎中回过神来,对周应秋道。 顺天府衙门在北门安定门南边,他要是让带了过去,怎么回衙门都成了个问题。 「好。」 闻言,周应秋点了点头。 「先去正阳门,而后我们从崇文门进城。」 对着外面,周应秋开口吩咐道。 「。。。」 看着眼前的周应秋,孙如游脑袋上浮现出几抹黑线。 周应秋要去北面,进正阳门走御街过东长安街,再走崇文门里街,这条路宽敞开阔,是最方便的一条路。 但现在周应秋要从正阳门绕道去崇文门进内城,这态度就是要和他撇清关系啊。 保持着诡异的对视,一直到马车将孙如游放在了正阳门外,周应秋默不作声的看着对方一步一步走进了正阳门。 「东家,现在就去顺天府衙门吗?」 看着沉默不语的周应秋,车夫开口问道。 「走吧。」 转身回了车中,周应秋挥了挥手。 随着六部尚书回到京中,皇帝打算要重修《大明会典》的消息,理所当然的传了出去。 下午时分,还没放衙,但从周嘉谟手中接任了继续修实录任务的翰林大学时韩爌却是满脸的痛苦。 「会,他太会了。」 从文书的口中听说了皇帝要各衙门合作,一起重修《大明会典》的消息后,韩爌人都麻了。 这种想要做一件事情时,先小范围商讨,形成一个政策后,使用政治正确的风力进行推动,让别人在不知不觉就上了他们的贼船,这种办法不是他们东林,他们清流最为擅长的吗? 为什么现在皇帝能会这种通过政治正确推动风力来达成自己目的的方法啊。 「韩公,现在不是皇帝会不会的问题。」 看着脸色难看的韩爌,孙居相不由的出声道。 「而是这个《大明会典》要怎么修,谁来作为总裁官。」 「那还用说,肯定是毕自严啊。」 闻言,韩爌不屑的撇了撇嘴角。 想要变法能站得住脚,就肯定是需要一个章程的。 前些日子,他就听说毕自严等人和顺天府官员们讨论了新政得失。 今天皇帝毕自严上午还在和他们在文华殿进行年终大议,下午就传出了要重修《大明会典》的消息。 今日很明显这是皇帝又一次在给毕自严站台。 「重修《大明会典》,事干重大,这种事情若是落得奸党手中,那不致使朝纲败坏,人心不古?」 看着韩爌,孙居相开口到。 「韩公您此时就应该挺身而出,当这个总裁官啊。」 「我从内阁辅臣变成翰林大学士,刘一燝更是因为大逆不道的在东林书院讲学,而被斩首示众。」 看着孙居相,韩爌不由的开口嘲讽道。 「你这个时候想蹿腾让我去当这个总裁官,你是有多想让我死?」 斜眼看着孙居相,韩爌差点儿就骂上一声傻叉。 孙居相是山西沁水人,韩爌是山西蒲州人,若不是看在同为晋党的份上,韩爌大耳刮子抽丫的心都有了。 「重修《大明实录》之事,背后是皇帝在主持,这件事上捣鬼不用皇帝出手,朝堂上的那些个实权官们就能将我们给活撕了。」 「那件事别掺和。」 在椅子上坐下,韩爌对孙居相嘱咐道。 「行。」 听到韩爌的话,孙居相只能憋屈的点了点头,应声道。 「年后向顺义王买马之事,你们太僕寺准备的如何了?」 孙居相是太僕寺少卿,分管宣府、大同对顺义王土默特部的赏银买马之事。 「朝廷的本金已经准备好了,都是银币。」 听到韩爌说到重要的事,孙居相当即开口道。 「现在银币是值钱物什,私下里给我们都留着。」 闻言,韩爌眼珠子转动了几下后,开口到。 「另外,你派人联络一下顺义王那边,我们有些事情要和他们商议。」(本章完) 第479章 人还是要有把柄的 虽然年关将近,皇帝还在给人安排工作。 但马上过年的热情,却还是让京城的众多官员们觉得兴奋。 尤其是,毕自严还让度支司批了笔银子,给大明京官们多发放了一月俸禄作为过年之资。 一个月的工资,虽然不多,但还是让很多人觉得暖心,尤其是那些守规矩的官员,大明朝廷,终于是大方些了。 「谁能告诉我,地偏角是多少度来着?」 看着眼前自己让人车出来的这个大木球,朱由校摸着自己的脑袋有些说不出话来。 地偏角,也就是指地球公转轨道面(黄道面)和赤道面(天赤道面)的夹角,也称为黄赤交角。 「算了,让他们自己研究吧。」 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朱由校还是没想起来,地偏角到底是多少度。 手指掰了掰,朱由校挥手对身边的几个太监道。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把这个送去给钦天监,让他们研究研究。」 「奴婢组织。」 闻言,几个太监应了一声后,拿过一面巨大的红布,将眼前的大木球裹了起来。 「天文学需要数学、航海学需要数学、甚至于火炮学也需要数学。」 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几个正在搬动木球的壮丁,有些挠头。 他真恨不得将自己一个人掰成三个人用。 一个对大明的科学体系进行系统性的整理。 一个对大明的官府体系进行系统性的规划。 剩下一个在大明享受生活。 摇了摇头,将杂念甩了出去,朱由校转头看向刘时敏问道。 「接下来几天,有什么安排?」 「今日没什么事要做了。」 闻言,刘时敏从自己袖中拿出备忘录小本本开始翻了起来。 「明日上午,陛下要巡视城建营,宣见城建营的将士、壮丁、百姓。」 「下午,陛下要宣见六部尚书,过问政事。」 「后日上午,陛下无事,陛下可以在南海子看书娱乐。」 「下午,陛下要巡视虎贲卫营中。」 「第三日上午,南海子中有城建营对锦衣卫、虎贲卫对无当卫的两场球赛,陛下要去看。」 「而到了晚上,就是大年夜了,到时候南海子会军民同乐。」 「排的很满啊。」 闻言,朱由校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这就是当个「明君」的坏处了。 即便是他推掉了大部分装样子、礼仪性的活动,但每天还是闲不下来。 「对了,后天的与民同乐,你可要都安排好了,可别到时候弄出乱子来。」 「皇爷放心。」 闻言,刘时敏连忙点头应道。 「奴婢让人从城中寻了四个戏曲班子,安排在南海子中的场地里唱戏,而且还有舞狮团、鼓乐手等等,此外,还准备了十万石的粮食,好让所有人都吃顿饱饭,到时候,会由虎贲卫将士负责安保。」 「那就好。」 听了刘时敏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 这种事情,本来应该由礼部来安排。 但朱由校给朝臣们找了个重修会典的活,即便要将大明朝的各个衙门都拉进来,但礼部要做的准备也是最多的。 这个先期准备工作,足够身为尚书的孙如游此刻是忙的脚不沾地。 就当皇帝忙中偷闲之时,抽空回了京城的杨金水,没有先去南海子拜见皇帝,也没有去宫里见自己的干爹。 而是在兴旺银号之中,拉着一群商人开大会。 短短半年时间,靠着抢、抄、逼这三板斧,内务府本身的实力就已经不可小觑。 而有了兴旺银号,这个皇帝站台的血牛之后,京中大大小小的商会如同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相互勾连,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开始笼罩大明。 「这次宫里在南京抄了不少的商户,你们有把握经营吗?」 面对着一群在宫里有冠戴的商人,杨金水也不像是和外人说话那般,对他们说话是相当的直接。 「这,公公,这数量大,地域广,不好经营啊。」 作为京中粮商的商总,郑拓皱着眉头开口道。 「是啊。」 闻声,另外一个负责京城粮食经营的商人兴于世也无奈开口道。 「而且,我们手下的人多都是些北方人,往日里收购粮食,也是直接向着那些北上的南方人手里买,价钱都是他们说了算。」 说着,兴于世用看鬼一样的表情看着杨金水到。 「现在,杨公公您带人在南方查抄了不少的粮商,在下担心明年北上的粮食。。。」 「。。。」 闻言,杨金水不由的翻了个白眼。 他也知道自己在南直隶查抄了不少的商人,一定会闹出问题。 「要不,您去向皇爷求情,看能不能保下那些人?」 看着杨金水的表情,兴于世不由的开口提议道。 「手中有干股的那些人可以抄了,但是那些个商总、执事有不少都是有本事的,我们也可以招揽过来啊。」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闻言,转头瞪了一眼兴于世,杨金水开口到。 「皇爷早早就有安排,让我抄家的时候注意一下,我也已经招揽了不少的人,但是根据皇爷的安排,南边那边的事要进行一些整合。」 说着,杨金水看了一眼在场众人。 「我对南方那些人很不信任,需要懂行的人去盯着,不然我怕他们将本该属于宫里的东西私下都给捣腾出去。」 「这个我们倒是可以抽调出一些人手帮忙。」 闻言,在场的兴于世、萧庸、郑拓、赵爽等人对视了一眼后,同时点头应到。 和众人一直商议到午夜,杨金水才一脸困意的将一群商人送出了自己的府上。 【苟富贵,勿相忘】 送客结束回府之后,看着墙壁上挂的牌匾,此刻的杨金水,对于皇帝为何让他出面倒腾皇商的举动,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啾~ 北京城的上空,一朵又一朵烟花升空,砰的一声炸开,绚烂夺目,亮如白昼。 南海子之内也是一片喜庆,各处的内侍,宫女也都放了假,各自聚在一起,难得的过一次欢快年。 而相比于城外和南海子,因为朱由校不允许紫禁城周遭燃放烟花,故此显的漆黑一片,又冷冷清清。 得到了离宫许可的宫女、内侍都早早的跑去参加民间的庆典活动了,剩下的人都是各宫伺候人的。 身上裹着厚重的棉衣,坐在架子床上,今年才二十七岁的李选侍坐在床上,满脸写着不开心。 「陛下还没将公主送回来吗?」 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女官,李选侍开口问道。 「没有。」 闻言,女官摇了摇头,开口到。 「皇爷说,咸安宫内风水不好,对乐安公主身体不好,所以今后也不会回来了。」 「!!!」 听到女官的话,李选侍直恨的牙痒痒,但一句话都不敢说。 乐安公主朱徽媞,朱由校的八妹,历史上下嫁的是巩永固。 对,就是那个一把火带着自己和三个女儿在公主棺椁前,一起给大明殉葬的硬骨头驸马。 「给我准备更衣,我要去王昭妃那里坐坐。」 想到今后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女儿,李选侍虽然心中悲苦,但却不敢明着骂出声来,只能去别人那里找点儿安慰。 「王昭妃病了。」 看着李选侍,女官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之色,开口道。 「您给先帝诞下一子一女,虽然皇子未能养大,但到底是有功德的。」 「王昭妃那种没功德之人,您还是离的远些。」 「???」 闻言,李选侍转过头惊诧的看着对方。 自己这女官明显是话里有话啊。 而此刻,南海子中,四处都是支起的大锅,里面煮着浓稠的肉粥。 皇帝请军民吃饭,肯定不可能是大鱼大肉,只能简简单单的咸菜煮肉粥,保证能吃个肚圆。 「别吃的太多了,小心胀肚,明日还有。」 看着眼前正抱着个碗在舔的小姑娘,朱由校伸手替对方擦了擦沾在脸上的粥。 「。。。」 看着眼前不认识的大哥哥,小姑娘怯生生的没有开口。 身边围着一圈的彪形大汉,成年人此刻恐怕都吓住了。 见状,朱由校笑了笑,起身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大喜的日子,虎贲卫的将士们还要负责维稳,辛苦大伙儿了。」 看着一个个围着粥棚的军民,朱由校对身边的曹文诏道。 「给将士们的年资,都发下去了吗?」 「陛下放心,末将亲自盯着,挨个来领的。」 闻言,曹文诏笑着对皇帝说道。 「而且也谈不上辛苦,就过年的这几日执勤,后面还有轮休,而且不执勤的时候也能陪家人在南海子里看戏,这是多少人都没经历过的。」 「大伙儿心里没怨气就好。」 听到曹文诏的这话,朱由校点了点头。 在南海子免费让军民吃粥,别的军队都放假,虎贲卫还要执勤,这要是没做好思想工作,容易出事。 同曹文诏在各处粥棚中转悠了一会儿后,朱由校返身回去了南海子。 「都安排好了?」 临进旧衙门的时候,朱由校看向身边的刘时敏问道。 「皇爷放心,刘昭妃无功无德,没人会觉得有问题的。」 看着皇帝,刘时敏躬身小声的到。 「人,还是要可以有把柄让人拿捏的好。」 闻言,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明的祖宗之制,还是有道理的。」 当年朱元璋留下无子嗣殉葬的制度,看似是防备后宫摄政,但其实是防备后宫玩起大乱斗。 有子嗣的不殉葬,即便是干政了,最终造成的结果也不会太坏。 因为后宫的女人作妖,其根本目的还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或者女儿女婿,为了利益。 但若是留下个无子嗣,辈分还高的掌了太后印玺,那乐子可就大了,谁知道这女人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家族利益,而不顾及大明呢? 毕竟,有子嗣还能勉强算是自己人。 而若是没子嗣,那可真就是外人。 就比如。。。万历。 万历一辈子,十九个女人,活到现在的就剩下了六个人,但却没有一个从法理上对他有威胁。 甚至于,郑贵妃和周端妃这种有儿子的,对他这个皇帝还是种威胁。 但相对的,二人儿子的小命,也能是朱由校威胁让他们安分的手段。 比如郑贵妃,即便让他给送到云雾山去了,也没掀起来个什么风浪,郑贵妃本人似乎还非常享受在云雾山的生活。 但这其中却有个异类,无儿无女,却因为是万历最初的三个女人而身份挺高,她就是刘昭妃,也就是历史上的宣懿太妃。 这么个无儿无女,辈分还高的女人放在紫禁城中,一直都让朱由校觉得如芒在背。 你就说她会不会给自己家人为了利益,而故意让皇宫无法得到整合? 要知道,历史上天启的皇宫,可是有着大问题的,身为皇后的张嫣,一直建立不起威信,无法真正的掌握皇宫,能出现哪咤在世,张裕妃怀胎十三月而不分娩的这种破事。 你说是魏忠贤权力太大,但魏忠贤疯了么弄的天启无后,让崇祯上位。 而等到崇祯的周皇后进宫后,皇宫的情况才得到好转,谁敢说这背后没有利益交换呢? 根据史料记载,在天启病重,已经开始安排后事的情况下,给储君选正妃时,【懿安疑后弱,昭妃曰:「今虽弱,后必长大」】。 谁知道,张嫣说的这个「弱」,指的是自己,还是周皇后呢? 然后,如刘太妃所说的一般,周皇后很强势的就替崇祯掌管了后宫,而且在清楚魏忠贤之时,宫里根本就没闹腾出什么大的乱子。 如今已经过了一年了,趁着这个日子弄死刘太妃,也算是去掉了朱由校心中的一根刺。 抬头看了眼天上又升起来的烟花,朱由校对身边的刘时敏道。 「你也回去吧,和家里人过个年。」 说着,朱由校挥了挥手,示意刘时敏能走了。 「朕也要去和婉儿共度佳节。」 「皇爷。」 看着已经迈步走进旧衙门的皇帝,刘时敏嘴嚅动了几下。 「还是要节制啊。」 「滚。」 刚迈步过门槛的朱由校听到刘时敏的话,不由的笑骂了一句。 不过,随即朱由校就将刘时敏给叫住。 「既然你觉得朕不能和皇后一起过,那我们就一起来。」 看着刘时敏,朱由校笑着吩咐道。 「你去将丁修和曹文诏喊来,我们四人一起玩马吊。」 「。。。奴婢领命。」 闻言,刘时敏先是一愣,但随即只能应声去喊人。 看着皇帝进入了旧衙门,刘时敏就忍不住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自打上次俩大夫劝了一次后,皇帝都没和皇后行敦伦之事,你说自己怎么就这么嘴欠呢。(本章完) 第480章 熊廷弼:头真大 第480章 熊廷弼:头真大 大过年的,宫里病逝了个万历的老妃子,一丁点儿的风浪都没掀起来。 年后,刘昭妃葬礼,就交由礼部去办,就按照普通妃子待遇葬入了定陵,规制就普普通通的妃子。 听着刘时敏的回报,朱由校忍不住掰弄了几下手指头。 看着眼前桌上放着的太后印玺,朱由校忍不住眯了迷眼睛。 历史上天启刚登基的两年,干了不少的迷惑事。 让东林快速达成众正盈朝是一件。 让刘昭妃掌了太后玉玺是一件。 一个女人,就凭着是万历最初的三个女人之一,还无儿无女,没为皇家开枝散叶作出贡献,就掌握太后玉玺,还给加上了一长串的尊号。 你也配?!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拔掉了心中长久的一根刺,朱由校舒爽的松动了一下颈骨。 「走,继续打马吊去。」 将奏章丢回了桌子上,朱由校一挥手,就带着刘时敏向院内走去。 「。。。」 看着皇帝的背影,刘时敏脸上闪过一丝便秘之色。 他就不该手欠,教皇帝学会玩马吊的。 这都连续四五天晚上拉着他们玩牌了,他都把两个月的俸禄输给皇帝了。 咳咳。 钱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么让皇帝玩物丧志,这传出去了还不得让外面的那些文官们往死里骂么。 马吊牌,是一种在明中叶形成,到明末已经流行天下的赌博方式。 四十叶牌为一副,牌分十字、万字、索子、文钱四门。 大富大贵人家玩的牌,自然是做的精妙非常,上面绘有各种图画。 而画在上面最为流行的人物,自然是。。。明末的流行书籍,《水浒传》中的各类人物。 「不玩了不玩了,没意思,朕弄个更好玩的教你们玩。」 将手中的牌丢在桌子上,朱由校挥手示意今天的牌局结束。 眼前的这三个崽,玩个纸牌故意让着他,玩的很没意思。 「可算不玩了。」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丁修、曹文诏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不能输了,再输半年的俸禄都没了。 「朕说,你找人去做。」 拿来纸笔,将麻将的要求写出来,递给刘时敏,吩咐他去找人用玉石刻上一副出来后,朱由校可算是从几日的娱乐时光中脱离了出来。 然而,当京城的皇帝在娱乐之时,辽东的熊廷弼,却是让建奴打了个满头包。 「部堂,不能这么打下去了。」 头盔夹在胳膊下面,贺世贤找到了在抚顺所居中指挥的熊廷弼。 「本官知道。」 闻言,熊廷弼的手咚的一声就拍在了桌子上。 他妈了个巴子的。 努尔哈赤是死了,但建奴也散了。 赫图阿拉被他们放弃,集体向北迁移,顺带则还在连绵不绝的山中留下了大大小小,四处为战的一堆渣子。 那个阿敏也是个废物,居然在建奴中招揽不到多少人手。 现在的辽东防线,在建奴的小分队各处出击下劫掠,被捅的跟个破麻袋一样,四处漏风。 「辽东的主兵不顶事,光靠着客兵永远就别想指望能平定了建奴。」 转头看向贺世贤,熊廷弼开口问到。 「老子让你操练辽东军兵,你操练的如何了?」 「在练了,在练了。」 听到熊廷弼的话,贺世贤就变成了苦瓜脸。 练兵,是一件颇为枯燥,且又考验将领能力的事情。 尤其是他这种带惯了家丁队的人,让他去组织编练大规模的守备军,真可谓是赶鸭子上架。 只能说,贺世贤能干到总兵官一级,属实是将他提升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高度。 看着贺世贤的脸色,熊廷弼不由的脸色也是一黑。 对于这个勇将,熊廷弼也是无奈。 让这厮率领精兵冲锋陷阵可以,但你要指望他能统帅一军,那可真就洗洗睡吧。 挥手让贺世贤滚蛋,熊廷弼无奈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辽东第二轮军改,可真的是个让人头大的活啊。 看着眼前的舆图,熊廷弼琢磨着,是不是组织一次大规模的进剿,看看军中各将的能力? 就当熊廷弼为建奴的四处劫掠头疼之时,如今作为代大汗的代善,同样也在头疼。 借着给努尔哈赤找陵墓的机会,代善成功的将建奴的都城从赫图阿拉搬了出来。 而后,代善就带着建奴众人找到了一个合适他们安家的地方——五常市。 带着大量劫掠汉儿而得的匠人、农夫,经过了一番迁徙之后,在远离大明边境的地方,他们成功的安下了家。 看着正在四处忙碌的砍伐树木的八旗人众,代善的那张老脸上,露出了苦笑。 虽然让孙传庭和熊廷弼二人合作重创,但此时的大明正处于一个虚弱期,没有那个能力进行追歼战。 这就给了他们有了喘息跑路的机会。 这要是放在李成梁巅峰之时,你看看李成梁会不会领兵出击,乘势将他们的老寨给抄了。 但虽然跑路成功了,他们建奴也输掉了大半的家底。 努尔哈赤用一场大胜为建州女真所积累的锐气,如今已经耗尽。 他们现在也只能通过躲在山沟沟里通过慢慢的舔伤口。 也就只能靠着让各旗带人出去小规模的劫掠,枪了就跑过过日子了。 就当建奴那边在砍树时,辽东这边同样也在砍树。 「大冬天的让人砍树,真是不给人条活路啊。」 放下手中的斧头,两只手在一起搓了搓,赵三不由的开口抱怨道。 「满足吧你,真当朝廷给你的那些个粮食是白吃的。」 听到他的话,在他身侧的屯长伸脚踹了对方一脚。 辽东屯田砍树包吃包住是不假,但在期限内也是要交足够的树上去,不然就会扣给他们一屯的粮食,而若是有多砍出的木头,当然也是会多给钱粮的。 「可这天寒地冻的。」 闻言,赵三还想再抱怨两句,却突然停住了嘴,看向了后面存放木材的地方。 「这是来新人了?」 「好像是。」 点了点头,屯长转头对赵三嘱咐他别偷懒,自己向那边走去。 「李屯儿,你在这啊。」 看到李屯长,负责来送人的县令当即就乐了。 这屯长,算是辽东的一个特有的编制,属于乡长的代替品。 按照朝廷新政规定,乡长是需要有功名的,起码也要是个秀才。 但辽东这地方,文教不兴,实在是找不出来,就只能自我变通一下,也别管能不能识字了,直接就让百姓中有威望的人当了屯长。 「这几人是犯了事的,被皇爷爷发配到了辽东来砍树的。」 指着身后的几户人家,这县令开口到。 「他们这几户,就分配到你们屯了。」 「罪犯?」 闻言,李屯长的脸上不由的浮现出一抹蔑视。 「看这些人,一个个都细皮嫩肉的,他们能砍个树?」 来到了被发配来的一行人身边,四处打量了一番后,不由的到。 「这林子里可是有不少老虎豺狼的,他们若是让叼走了,知县爷你可不能怪我。」 「呵呵。」 闻言,那县令不由的轻笑一声。 「别轻易让死了,都是些识字的,好歹让教你把字认的差不多了再让死。」 说着,县令将手中的册子扔到了李屯长的怀中。 「这是名册,你若是不识字,就让他们自己点自己。」 又给安顿了几句后,县令转过身去,对着李屯长道。 「好好跟着识字,我可不想日后手下的乡长,都是些不识字的憨货。」 「。。。」 看着远去的县令,李屯长不由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你不就识了几个字么,神气什么。」 将册子翻开看了看后,李屯长不由的感觉到了头大。 「你们中有谁识字,来点名。」 来到了被发配的几户人家面前,看着被冻的瑟瑟发抖的一群人,李屯长开始行驶他的权力。 而与此相似的一幕,正发生在辽东各地,大大小小的屯户所附近。 身边跟着带着卫队,辽东黜置大使孙承宗正带人在乡间巡视。 孙承宗这人,你让他打仗,他可能就一边修筑堡垒一边往前推了。 但你若是让他治民,他可是有好几把刷子的,好歹也是房守士的徒弟。 房守士是谁? 那可是个百姓给建四处生祠,入了两地名宦祠的猛人。 为官二十六年,堪称传奇。 嘉靖后期,知府承天,敢搁嘉靖的老家承天府杀作妖的王府宦官。 平乱郧阳,敢单车直入闹起兵变的郧阳,用嘴遁平息兵变。 兵备榆林,敢带着300兵丁进攻数倍于己的入寇蒙古人,还两战两捷,击溃数倍于己,兵击溃数倍于己的敌人,两战大捷,斩敌数千人,获马皮辎重不计其数。 按察陕西,结果陕西官吏不敢要这么个上司,花钱给送到了河南,在河南干了两年后,当地官员实在受不了这么个青天大老爷,花钱给升至大同巡抚。 然后这老登搁云中带着百姓开荒种地,让大同能够做到自给自足。 跟着房守士这样的猛人做幕僚,孙承宗就算是学到了些皮毛,也足够在辽东发挥了。 「陛下可真的是会给我们找事做啊。」 看着那些被发配而来的大户人家,孙承宗不由的对身边的几人道。 「死不足惜。」 闻言,辽阳知府张诠嗤笑一声道。 这位爷也是个硬骨头。 历史上袁应泰个蠢货瞎指挥,导致辽阳失陷,他被堵在了城中,被建奴兵卒献给了努尔哈赤。 然后,辽东百姓就跟着一起去,想要保住张诠的性命。 初期的努尔哈赤,对于拉拢辽东汉儿之心,还是很上心的,对于这个在百姓间颇有声望的人,动了拉拢的心思。 但张诠也是个硬汉,见了努尔哈赤一面后,回到自己衙门里就自挂东南枝了。 「看这一个个吃的是肠肥脑满,想来是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子的。」 说着,张诠转头对身边的官吏道。 「这些人你先带去打上五十杀威棒,不然我估计你们管不住。」 「啊,这。」 见状,那刑狱司不由的转头看向了黜置使孙承宗。 「去吧去吧。」 闻言,孙承宗捏着鼻子,对那衙役挥了挥手,示意对方滚蛋。 他的那个皇帝学生也真是的。 说宽仁吧,他株连人十族。 说残暴吧,他株连人十族却不杀。 但你也不能都给送到他的手下来啊。 这里面要是有他的熟人可怎么整?他要不要给安排一下? 走在田间地头,看着正在砍树的屯户,孙承宗向张诠问道。 「现在辽阳府开垦出多少田亩了?」 「十五万人干了一年,也才开垦出二十四万余亩。」 闻言,张诠摇了摇头,无奈的道。 一顷百亩,二十四万亩也就是个两千四百顷。 要知道,皇帝搁南直隶抄家,一次就抄了八十多万亩,他们干了一年,还不到皇帝抄家的一个零头。 「关键是辽东的树太多了,树不砍光,别说是种地了,光是林子里的猛兽野物都能要人的命。」 背着个手,张诠可谓是一肚子的怨气。 「也不知道以前朝廷在辽东的那些个官员们在做什么,辽东如此上好的黑土地,都不开垦出来种粮。」 「以往的辽东,朝廷的精力都放在防备边蛮上,可不会像陛下这般,出钱出粮的组织百姓屯田耕种。」 闻言,孙承宗出声笑了两声。 内地屯田还好说,只是杂草众多,顶多就是低矮灌木,这些解决掉后,需要面临的土地增肥问题。 但辽东不一样,树不砍光根本就没法种地。 问题就是。。。开垦需要伐木,但伐木累。 累到什么程度,欧洲那群在全球四处用黑色人形牲口大搞种植园的海盗都不愿意搞的程度。 「辽东需要面对的最大问题不是地少,而是树多。」 「是啊,而且这些树砍下来怎么处理,也是个问题。」 闻言,张诠点了带头。 「我听说,娘娘宫那边已经开始兴建船厂,开始晾晒木材,准备制造船只了?」 「嗯。」 孙承宗点了点头,解释道。 「等到那边的船厂建好,这些木头就有了更好的去处。」 「那都等到猴年马月了。」 这时,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开口到。 「我有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不知两位可愿一听。」 「是何办法?」 闻言,张诠转过头去,却见是被孙传庭随手丢过来负责屯田的一个千户。 「左良玉,你有何办法?」 「烧炭。」 闻言,左良玉当即拱手到。 「辽东木材多为松木,若是将之烧制为黑炭,重量比之原木要轻,用处还能更多。」 「?!」 (本章完) 第481章 天上掉馅饼这事,你很难让人相信啊 「小伙子,有前途。」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上下打量了一番左良玉,张诠开口夸赞了一句。 而后,转头就对孙承宗道。 「孙公,既然是左千户提出的办法,就交由他去做如何?」 「可。」 闻言,孙承宗点了点头,开口道。 「你就带着你麾下的那些人,先找地方试试烧碳,若是烧成了,本官给你谋个前程。」 「谢过孙公。」 听到孙承宗的话,左良玉脸上顿时乐开了花,拱手谢道。 挥手示意他去准备后,孙承宗与张诠两人凑在一起嘀咕了起来。 「你就这么放心的让他去?我可是听说,陛下有严令,军队不许经商的。」 「如今,熊廷弼任职后军都督府,正在进行又一轮整顿,以编练新军,我听他说,大军团作战,军纪最为重要,容不得耍小聪明之人。」 闻言,孙承宗看了眼正兴高采烈的组织人手的左良玉,小声道。 「孙白谷说,这小子心术不正,放在军中是个祸害,过去曾干出过戕害同袍之事,但可惜他没有抓到把柄,所以才藉故调至屯田军中。」 「让他做的试试,做不成我正好藉机砍了他,以正军威。」 「你们两人可真是。。。」 听到孙承宗的话,张诠顿觉一阵无语。 左良玉是个坑货,但你俩可真的是会推脱啊。 「算了,算了,我不多问了。」 琢磨着左良玉的下场可能不太好,张诠挥了挥手,转过身去。 他这个人,还是太厚道了啊。 「张知府,张知府,出事儿了。」 就在张诠暗自感嘆之时,一个一身青色官袍的县令匆匆的跑了过来。 「出事儿了知府,被发配来的那些人里,你交待要看好的人里,有几个让大虫给叼走了。」 「什么?!」 听到曹知县的话,张诠忍不住瞪大眼睛问道。 「我不是交代你了么,一定要看好他们,怎么会让老虎给叼走的?!」 「为了看住那些人,我还特意给他们找了个平处的屯儿,但我也没想到平地的林子会有大虫啊。」 看着张诠,曹知县哭丧着脸道。 别人不知道那些个人是谁,但他知道啊。 那是江南的几个大族的族长之类的人物,不知有多少人受过他们的恩惠,再说也已经七老八十了,也没让干重活,就让负责给人做个饭。 但哪想到,屯里的壮丁出去砍树了,老虎闯进屯里将几把老骨头给咬死了,还顺带着叼走一个。 那些人在他这里,即便是被皇帝发配到过来的,但天知道会不会有人给他们出个气什么的。 「调守备军,进山除害。」 就在这时,孙承宗上前来,对张诠开口到。 「你令辽阳守备军集结,我再令人准备粮草棉服,让他们带人清缴野物吧。」 「好。」 闻言,张诠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转头看向远处的茫茫密林,张诠脸上满是愁苦,这袁应泰到底行不行啊。 这在辽东锄大地,不知道要锄到那年去了。 辽东这地,在工业时代和农业时代,可谓是有着两个截然不同的评价。 搁现代叫丰腴之地,但搁古代叫苦寒之地不是没道理的。 辽东地区是世界三大黑土带之一,土质肥沃。 翻译:世界三大黑土带,全都属于亚寒带,平均气温在零下,最热月平均温度在十摄氏度以上。 水资源丰富,地表江河纵横,地下储量可观。 翻译:除了密布森林外,还沼泽遍布,人畜难行。 山林中有虎、熊、獐、鹿,沼泽区有丹顶鹤、天鹅,河湖中的鳇鱼、鲟鱼、大马哈鱼、白鱼,俱是水产珍品,人参、猴头、木耳、蘑菇也都是名贵山珍。 翻译:密林和沼泽伴生动物繁多,危险非常,不但能看虎熊龇牙,还能体会蚂蟥虫蚁吸血咬人。 引用一下作家聂绀弩的《北大荒歌》。 北大荒,天苍苍,地茫茫, 一片衰草枯苇塘。苇草青,苇草黄, 生者死,死者烂,肥土壤,为下代作食粮。 何物空中飞?蚊虫苍蝇,蠛蠓牛虻。 何物水边爬?四脚蛇,蛤士蟆,肉蚂蟥。 山中霸主熊和虎,原上英雄豺与狼。 烂草污泥真乐土,毒虫猛兽美家乡。 谁来酣睡似榻前,须见一日之短长。 大烟儿泡,谁敢当? 天低昂,雪飞扬,风颠狂,无昼夜,迷八方。 雉不能飞,狍不能走,熊不出洞,野无虎狼。 酣战玉龙披甲苦,图南鹏鸟振翼忙。 天地末日情何异,冰河时代味再尝。 一年四季冬最长。 「袁侍郎,你行不行啊。」 手里拿着个菸斗,时不时的吸上一口,看着眼前的袁应泰,郭培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难,太难了。」 闻言,袁应泰摇了摇头,拿着一个草草修出来的菸斗吸了一口。 常言道,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熘。 看得出来,有徐锡登和郭培民这俩纨绔子弟带头,广宁府的文武高官们,纷纷沾染上了菸瘾。 「从眼前的舆图上看,如果想要帮助科尔沁筑城,最少要调动十万人力,苦干三年才能做到。」 吐出一口烟圈,袁应泰看向郭培民问道。 「你觉得就算朝廷可以答应出动如此大量的人力帮助他们,那科尔沁和内喀尔喀会相信我们出如此之多的人,是去帮他们筑城的?」 袁应泰是个东林,更确切的说他是个晋党。 虽然从屁股上说,他倾向于和蒙古人和平相处,大家做生意不好嘛。 但是,出动十万人帮蒙古人筑城这种和平相处的方式,纯属激进派觉得保守派太保守了。 「这个。。。」 闻言,郭培民忍不住抬头,看向了同样注意力放在眼前舆图上的布和宰桑。 「十,十万人。」 全程都在听着两人的分析,此刻布和的脸色苦成了猪肝色。 蒙古人渴望安稳,科尔沁渴望安稳。 但他们也担忧,让大明顺手给盘了。 要出动十万壮劳力干三年,这尼玛他自己手下的部落民,才不到三万。 这要是让如此之多的明人过去,还是有组织的过去,恐怕要不了多久科尔沁就变成大明的模样了。 「不敢让上国出如此之多的人力。」 看着眼前的两人,布和开口小声的道。 「人力我蒙古诸部可以出,我们主要是缺乏工具和方法,尤其是夯土筑墙的方法。」 「夯土筑墙?」 闻言,袁应泰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布和。 「谁打算给你们筑夯土墙的,那种墙能起个什么用处。」 什么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 版筑夯土墙,那都特么快两千年的技术了。 大明筑墙,现在都已经进化到了夯土包砖的好嘛。 「不过,你们若是觉得夯土墙就能将就,那我算算。」 说着,袁应泰拿出个算盘,噼里啪啦的就开始了敲打。 「五万人。」 算完之后,伸出一只手给布和,袁应泰开口到。 「我们出一万工人,你们出五万壮丁,五年时间,就能给你们筑出一座夯土城。」 「此事我还需和大汗等人商议,还望上国宽宥。」 「可以。」 闻言,郭培民与袁应泰对视了一眼后,同时点头,让布和回部落中与人商议。 待到布和离开后,郭培民又请了一个老者前来。 却是内喀尔喀盟主抄花。 按理来说,这种前期磋商,都是小人物前来,还轮不到抄花这种地位很高的人来。 但抄花的情况有些不同。 一个因素是内喀尔喀在铁岭一场大败之后势力严重衰弱。 而另外一个因素就是,抄花现在已经老了,只要能和大明达成和平,他的这条老命都可以不要。 从隆庆年间,抄花就跟着兄长速把亥和大明作对,到如今已经是天启年间了。 这是个什么概念。 万历四十八年,他就活跃了四十八年。 走进房间后,在椅子上坐下,看着身前屏风上,那属于明人的舆图,抄花的心中第一时间就闪过一丝阴霾。 广宁城的位置,架在几座小山峦之间,向西影响草原,向东控制辽泽。 但如今的这幅地图,却将广宁以西、以北的蒙古诸部位置,都标记的了个大概。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裤衩子都让人给看穿了! 「抄花盟主,你看看这个。」 见到抄花进来,袁应泰将一份画好的草图交给对方。 「这是我为你们内喀尔喀联盟勾画出的筑城图,你看看如何。」 拉着抄花在桌前坐下,袁应泰开始给讲解。 秉持着能将屎搅的有多臭,就搅多臭的原则。 在给内喀尔喀五部城市的规划上,袁应泰主打的就是一个分散。 作为盟主的抄花和宰赛两部,安排在了中央,而其他四部,则是分散安排在了四角。 顺带着,周长总共十六公里的「小城」,给安排了十六个城门。 「这个,是不是太大了些?」 看着城市规划图,抄花觉得这事情不太对。 虽然他们渴望有一座城池。 但这么大的一座城池,对他们来说,可是个不小的负担。 要知道,叶赫城也才0.7个平方公里,那还是叶赫诸部一两百年来,慢慢修筑出的「主城」。 而袁应泰给内喀尔喀规划了一个4个平方公里的城。 「来一口?」 就当抄花看着眼前的城市规划图犹豫之时,郭培民将一个崭新的木头菸斗递了过去。 「这是?」 在广宁城中逗留的这段时间里,抄花时长就看到这些主事人口中叼个木头壳壳。 虽然好奇这些人是做什么,但抄花却没有问过。 「烟,好东西,来一口。」 作为一个合格的纨绔子弟,对于如何给别人推荐奢侈品,尤其被推销对象还是个山沟沟里的土包子,那就更容易了。 帮着抄花点上了烟,郭培民有教起了对方怎么抽。 很快,很快啊。 抄花就一脸惊喜的看着手中的菸斗。 本来因为年老而整日感觉脑子懵懵的抄花,突然觉得大脑都清明了许多。 「这好东西,是怎么卖的?」 转头看向身侧的小年轻,抄花心急的问到。 「这东西在内地也是紧俏物。」 脸上浮出一抹难色,郭培民看着抄花道。 「我的身份,盟主也是知道的,家里有个侯爵之位,我才分得了些许。」 「盟主若是喜欢,我让人给盟主带上两斤,至于说买。」 说着,郭培民将一个用丝绸做成的茶叶包递给了抄花。 「这我恐怕就要帮抄花盟主联络一二了。」 「这般啊。」 闻言,抄花的脸上不由的浮现出一抹失落感。 草原上流通的几种奢侈品。 盐巴和布匹,这两样不用多说,一个关系到保暖,一个是人体必需。 大黄,这个是治疗便秘的,不管是上层还是下层,吃肉还是吃奶制品,但天天高含量的摄入蛋白质,不便秘才有鬼了。 然后就是茶叶。 自打李唐将茶叶传入草原,游牧民族就有了「宁可三日无粮,不可一日无茶」的谚语。 华夏虽然好茶,将其列入了生活必需品,但到底没到草原人的程度。 柴米油盐酱醋茶,茶排最后。 而游牧民族为了茶,可以用马换,乃至于带人去抢。 当年张居正时期,清河关外,蒙古诸部因为大明内部整顿,而断了互市。 买不到茶叶的蒙古诸部和女真各部联合,云集清河关外。 这一举动,导致了当时的一大波军事调动,辽东巡抚张学颜和总兵官李成梁调兵为了守清河关守了三年。 情况最为紧急之时,镇守蓟镇的戚继光都带兵北上了。 而蒙古人如此需要茶叶的原因也很简单,茶叶,就是万能药。 神农尝百草,一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而解之。 杀菌消毒,补充维生素的作用就不说了。 对于蒙古人来说,喝茶可以解决腹部不适、燥热和便秘的症状。 以及,减轻水土不服的症状。 对于需要频繁迁徙的蒙古人来说,水土不服这事儿,是真的会死人的。 但茶叶的存在,却可以让人快速的适应新的环境。 英国人之所以能一只手拿着火枪殖民全球,另外一个因素就是另外一只手拿着茶杯。 茶叶的存在,大大增加了他们的环境适应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英国佬当年要千辛万苦,费尽心机的跑到螨清偷茶种,偷茶叶制作技术了。 而今天,在郭培民这里尝试过菸叶之后,抄花觉得,这今后的进口单上,恐怕又要添上一类新的物资了。(本章完) 第482章 骆思恭: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今天按时写完了,放心看吧 经过一番初步的磋商,抄花从袁应泰这里得知了大明的初步筑城方式离开了。 顺带着,还带走了郭培民给对方送的两斤菸叶。 「为什么要将城池给设计的如此之大啊。」 站在广宁知府衙门口,看着远去的抄花,袁应泰不解的看向身边的郭培民问道。 虽然这小子年轻,但袁应泰是一点儿都不敢小觑对方。 孙传庭离开广宁回京述职之时,居然让这小子主持广宁事务,属实让人大开眼界。 「提到帮助蒙古人筑城之事上,皇爷曾经说过,免费的往往才是最贵的。」 听到了袁应泰的话,郭培民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只是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看的袁应泰只觉得渗的慌。 「陛下说,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嘴里仔细的品味了一下郭培民的话,袁应泰歪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愣是没想到是为什么。 他替内喀尔喀和科尔沁设计城池,都是按照孙传庭的要求来的,其中的门道,他是一点儿都没想明白。 「不说抄花所部了。」 就在这时,郭培民将话题拉了回来,看向袁应泰问道。 「想要治理辽泽,需要多少人力?」 「需要百万人力,不下十年才可勉强通行。」 闻言,袁应泰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这半年来,我已经在四处看过,想要治理辽泽,需要先在上游寻找地方修筑堤坝,将辽河截断,而后乘机拓宽河道、排干沼泽、清理灌木,而后才可屯田养民。」 「而首先需要考虑的就是,这辽河的水,往那里蓄。」 「你想往那里建?」 闻言,郭培民伸手摸了摸下巴,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是皇帝想要问的。 「科尔沁的地头上。」 脸上露出了一个贱兮兮的笑容,袁应泰开口道。 「前些日子,我们一起给科尔沁送和尚时,我就发现他们那边一个叫大清沟的地方,挺适合建堤坝的,我告诉布和修城的人力,就是考虑进去了修建堤坝的考虑。」 「。。。袁侍郎,你学坏了啊。」 看着袁应泰,郭培民不由的奸笑道。 「彼此彼此。」 一老一小两条狐狸,在广宁府衙门口,同时大笑了起来。 袁应泰选择的那个地方,在后世,叫大清沟风景区,或者大清沟水库。 那块地区,在科尔沁沙漠南缘,是草原上少有的森林密布的地区,是科尔沁部落的核心领地。 搁别人的核心利益区修水坝,袁应泰也是够坏的。 「帮助科尔沁和内喀尔喀筑城之事,要慢慢的来,要用着根萝蔔将他们吊着,给辽渖地区恢复民力争取时间。」 好不容易等到笑够了,郭培民从袖子里拿出个小本本,看了几眼后,转头对袁应泰道。 「现在袁侍郎已经替蒙古两部画好了城池地图,袁侍郎就可以回去了。」 「嗯。」 闻言,袁应泰点了点头。 他跟着孙传庭一起来到广宁,主要就是从广宁府的发展规划上,给孙传庭一些建议。 在这边已经快半年的时间了,他也是时候回辽渖,继续主持抚顺关大坝的修筑了。 不过,在此之前,袁应泰好奇的看着郭培民。 「你看的这是。。。」 「没什么,就是一些容易忘记的话。」 将小本本收回袖中,郭培民对袁应泰笑了两句,转身就熘。 「神神秘秘的。」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袁应泰摇了摇头。 收拾了自己的行礼之后,在豹韬卫士卒的护送下,袁应泰踏上了回渖阳的路途。 当孙传庭搭着杨嗣昌的顺风船经渤海,回到广宁时,袁应泰已经到了离开。 「这是什么?」 看着被四个人抬着带回来的一堆圣旨卷卷,以及身后跟着的一群太监,前来迎接的郭培民和徐锡登两人感觉到一阵的莫名其妙。 这怎么回去汇报个工作,还带回来了如此之多的东西。 「圣旨。」 闻言,刚从马车上来的孙传庭环视了一眼在场的众多的文官将领,惜字如金的说了一句。 在同前来的官员们寒暄见礼后,孙传庭没有第一时间回知府衙门,而是来到了豹韬卫军中。 「和虎贲卫士卒相处的如何,没弄出乱子来吧。」 带着一堆圣旨,走在去校场的路上,孙传庭看向徐锡登问道。 「将军放心。」 听到孙传庭的话,徐锡登连忙到。 「两卫士卒在京中之时,都是一起训练的,如今也只是分别了一年,还没生分到那个程度。」 「而且,在见识到了我们立下功勋,拿到了陛下的赏赐后,虎贲卫的弟兄们各个争相恐后,盼望着将军带我们再打上几场胜仗呢。」 「哈哈。」 闻言,孙传庭爽朗的笑出声。 人和人的追求是不一样的。 做官之人,求的无非是名利二字。 他求的就是名。 分国忧,解君愁的名。 上了校场的高台,看着下方已经聚集起来的众多将领,孙传庭从身侧的小太监手中接过一封圣旨,高声喊道。 「镇靖堡守备周遇吉听旨。」 「末将恭请圣安。」 听到孙传庭的话,早就收到风声,还提前演练过的周遇吉连忙上前跪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靖堡守备周遇吉,置之死地而后生,堪为辽东军中柱石,朕心甚慰,特擢为广宁参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豹韬卫都头黄得功,作战勇猛,身先士卒,有古之恶来之风,有此壮士,朕心甚慰,特擢为豹韬卫前营校尉。」 随着孙传庭将对周遇吉等一众将领的封赏念出,校场之上顿时传出一阵高呼万岁之声。 士卒的犒赏、抚恤等等,是早在开原休整之时,就已经发下来了。 但对将领的功赏,却是要慢了很多的。 看着一众正在换上崭新的官服的将领,孙传庭笑了起来。 皇帝是个懂大局,肯花钱的主,他也不会为了黄白之物而让自己在皇帝那里失了分数。 叶赫一战,豹韬卫和广宁卫上下士卒,不管是立下战功,还是战死沙场、身体残疾的士卒,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这就导致,如今不管是作为客军驻扎的豹韬卫,还是原广宁的辽东属军,都处于一个渴战的状态。 不过。。。 看向校场之侧,一些个面色不虞之人,孙传庭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冷芒。 天启二年了,有的垃圾,需要清理一下了。 而就当孙传庭动了彻底整顿广宁军纪的心思时,后世密云水库西北方的河谷中,一群穿着破烂的人从树林里面钻了出来。 「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手中拄着个木桿,望着远方那绵延不绝的长城垛口,骆思恭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人这种生物,死过一次才会知道活着的珍贵。 尤其是被蒙古蛮子追的在燕山山脉中,东躲西藏了一个多月后。 「什么人?!」 很快,这群乞丐就被潮河关的巡逻士卒发现,当即就被围了过来。 手中的三眼铳对着围作一团的乞丐,有士卒冲着对方喝问道。 「我们是被掳掠的汉儿,逃了回来,万望将军收容。」 终于见到了明军,但一行人此刻不敢在此时暴露身份,当即就有个中年人上前对着巡逻士卒道。 「被掳掠的汉儿?」 这时,人群中传出一声疑惑之声。 几匹马分开,一个壮年将军上前,打量起了这些人。 「这些人不是普通人,都抓起来。」 「我们真的是汉儿!」 见到几个骑士摔出绳子就往自己等人身上套,骆思恭等人连忙开口到。 「我知道你是汉儿,但你不是一般的汉儿。」 纵马上前到领头的骆思恭身前,满桂冷哼道。 「看你们这些人,虽是受苦受难之人,但身体底子却不错。」 「老老实实交待,你们是不是给蒙古人走私物资的狗贼商人?!」 顺手就一鞭子抽在了最开始出声的那个中年人身上,满桂脸上写满了怒气。 「哎呦!」 「。。。」 顾不得那边被打的上蹿下跳的手下,骆思恭上下打量着骑在马上的满桂,眼神闪动,没有开口。 「都带回去,好好审讯一番。」 也不理会一群人的争辩,满桂对身侧之人挥了挥手,一行人骑马前面走,后面用绳索拖着骆思恭等人。 看着自己手下已经有人支持不住,要被拖行,骆思恭还是忍住没开口,说出自己的身份。 冰天雪地的,拖段儿路,死不了。 对于边关将领,此刻的骆思恭是真的不敢信任。 因为在月余之前,追杀他们的人中,就特娘的有大明的边关将士! 「满将军回来了。」 当满桂刚带着人回到潮河镇,就见到了在镇子口摆了桌酒席,正在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赵率教。 却是冬季拉练之后,正在潮河关修整的虎贲卫。 此刻,镇上支起了一口口大锅,正猪着香喷喷。。。或许吧,的猪羊肉。 对于这些大头兵来说,好吃不好吃不重要,是猪肉才重要。 「要不要来一口。」 手中的酒杯对着满桂示意了一下,赵率教对满桂示喊道。 「承赵将军的情,那就来一口。」 带着几个人上前到了赵率教的桌前,对身后的几个人示意他们也来,满桂自顾自的上前到大锅里,给自己捞上来了块猪大骨。 「真羡慕你们京营,补给就是充足。」 撕咬下一块煮的烂熟的肥肉,咬了几口咽下肚后,满桂对赵率教羡慕的到。 「光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是吧。」 伸手锤了一下满桂的肩膀,赵率教将自己的酒壶递了过去。 「我们的待遇好,但军纪也严啊,若不是拉链结束了,我也不敢这么喝酒。」 「爽!」 喝了一口烈酒,满桂脸庞通红,吼叫了一声。 「我也想进京营,可惜没那个机会。」 「会有的。」 闻言,赵率教若有所指的道。 「可别忘了,你也是被王总督带着进过京的人了。」 「才待了三天,有什么鸟用。」 闻言,满桂不在乎的摇了摇头。 虽然距离京城近在咫尺,但蓟州兵马在朝廷的眼中,依旧属于客军,不在京营编制之内。 「敢问可是龙骧卫赵率教,赵中郎当前?」 就当赵率教和满桂聊的火热之时,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伸手捋了把自己油腻的鬍子,赵率教转过头去,上下打量了一下这老者。 却是被拖行着到了古北镇后,满桂的手下一时间看管不严,被骆思恭抽冷子跑到了赵率教等人坐着的小桌前。 「你谁啊。」 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同样五十岁上下的老者,赵率教不满的问到。 「叉走,叉走。」 看到骆思恭跑来,满桂不满的沖自己的亲兵吼到。 「你们是怎么看管人的。」 「慢着。」 就在这时,赵率教伸出手止住满桂问到。 「你进镇时,我就想问了,这是些什么人,你们给拖了回来。」 「一些大逆不道,给蒙古人走私物资的狗贼罢了。」 闻言,满桂开口解释到。 「这种能从蒙古人手里跑出来,还不是皮包骨头的,都是走私犯子,死有余辜。」 「老夫不是走私犯子!」 见到了同属于京官的赵率教,骆思恭此时也不装了,当即报出了自己的家门。 「老夫乃是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 「噗!」 听到骆思恭的话,一直都在偷听赵率教和满桂交谈的一众军官纷纷将口中的酒水吐了出来。 「就你那样,还锦衣卫,还都指挥使。」 看着这群穿着破烂的乞丐,当即就有人开口嘲笑道。 「你是骆思恭?」 上下惊疑的打量着骆思恭,赵率教也有些不相信。 锦衣卫啊,什么衙门,皇帝亲军啊,能混到这个地步? 而且和各都司指挥使不一样,锦衣卫都指挥使可是正二品的官职。 那是开大朝时,站前排的人物。 你这么山野里钻出来的老头儿,敢这么冒充? 「你们军中的武德使呢?让他们来见我。」 看着赵率教和满桂两人不相信的表情,尤其是满桂那瞪的宛若牛眼的双目,骆思恭当即道。 「还知道我军中有武德使?」 闻言,上下打量了几眼骆思恭,赵率教对骆思恭的身份已经相信了几分。 让武德使来见他,这是知道他军中的武德使里,有锦衣卫的高官啊。 「去,将侯爷寻来。」 转头看向身侧的亲兵,赵率教吩咐道。 「是。」 几分钟后,当龙骧卫武德使来到酒桌前后,就是一声惊呼。 「骆公?!你怎么会在此处!」(本章完) 第483章 骆思恭:这帮龟孙儿哪里去了? 看着眼前的衣着破烂,手中拿着根大骨头,啃的香甜的骆思恭。 西宁侯宋裕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能把孩子饿成这样。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以往年间,他们这些就京中勛贵可是没少和骆家人打交道。 要知道,骆家是当年兴献王府上的老人,除了没封爵外,其他待遇都对标的勛贵。 「这些人。。。是锦衣卫?」 站在赵率教和西宁侯宋裕德的身后,满桂此刻是满脸的惊惧之色。 用马拖行朝廷二品大员,是个什么罪名,在线等,挺急的。 「咳咳。」 只见骆思恭被块肉噎在了喉头,一口气上不来,咳嗽了起来。 见状,赵率教连忙将酒葫芦递了过去。 看到骆思恭用酒水将喉头间的肉沖咽了下去后,送了口气,赵率教试探的问到。 「骆指挥,你们这是。。。怎么了?」 「我去他奶奶个腿儿的。」 闻言的,骆思恭将手中的大骨头丢在桌上,对着在场的众人,将他们一行人的遭遇娓娓道来。 事情呢,还要从年前说起。 和那支在得了广宁衙门里,王化贞的许可后,可以进入草原的商队分离后,骆思恭就察觉到了对方不是从辽西走廊走,而是从喀喇沁低头上过,然后走茫茫燕山古道,到古北口、张家口,亦或者宣府大同。 将次行「跑商」所得的马匹都留给锦衣卫在广宁的人手后,骆思恭就带上了三十多号精干人手,悄悄的跟在了对方的屁股上。 然后,就被蒙古人给劫了。 也不知道是那群山西的商人发现了他,找的喀喇沁人做的,还是无意间跑进了喀喇沁人的伏击圈里,手下人拼死冲杀,骆思恭一行人才得逃出生天。 然后,就在茫茫燕山山脉之中迷了路了。 东拐西蹿了一个多月,这眼瞅着都天启二年正月过半了,他们才从山里出来。 「抓错人了,不是走私犯子啊。」 听着骆思恭对自己遭遇的叙述,满桂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此刻的他只想找个地缝里钻进去。 「这个叫满桂的,能信任吗?」 给赵率教使了个眼色,骆思恭轻声问道。 「可以。」 闻言,赵率教点了点头。 「自从王督师奉陛下之名,整顿蓟镇兵马以来,这个满桂表现的很不错,练兵巡逻都很积极,对于抓捕走私商人也很卖力。」 说着,赵率教看了看骆思恭那已经有些瘦脱相的脸,接着道。 「如果今天你在这里没遇到我,恐怕就会被他捉拿后交给王督师,然后就被王督师斩首示众了。」 「哦?」 闻言,骆思恭有些意外的看着赵率教。 「对于打击走私之事,王督师很是卖力。」 看着骆思恭,赵率教解释道。 「他早已颁布法令,凡是和蒙古人互市,只能在喜峰口、古北口两处进行,凡是无敕令,敢从其他地界出关入关者,悉数以走私之罪论处,斩首示众。」 「所以你们才会被满将军当成走私犯子给抓了。」 「这样啊。」 闻言,骆思恭的眼神闪烁了起来。 他在考虑,满桂这人,到底能不能相信。 「赵将军,还劳烦你抽出些人手,护送我回返京城。」 思考了一会儿后,骆思恭转头看向赵率教开口到。 他决定,还是不冒这个险了。 他可以不计较刚才满桂拖行他们的事情,但满桂和他手下的那些人是怎么想的,他可不知道。 他担心,这群人怕他们报复,在路上将他们都给嘎了,然后跑路。 「好。」 看到骆思恭这个样子,赵率教就知道事关重大,当即令人哪来了兵牌,写好令条,又请宋裕德在上面用印后,派人前去抽调骑兵。 将条子递给骆思恭,赵率教开口道。 「我的人只能将你护送到蓟州,再往南就要靠你自己了。」 「我明白。」 闻言,骆思恭点了点头。 皇帝军法苛严,军队若是无调令擅自行动,尤其是跑进顺天府境内,那是都要砍脑袋的。 哪怕他是锦衣都指挥使,到时候恐怕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满将军」 转头看向表情凄凄的满桂,骆思恭开口道。 「有件事,能请你帮忙吗?」 「骆公请说。」 听到骆思恭的话,满桂连忙山前俯首,小心翼翼的道。 「只要不触犯军规,在下定当竭力而为。」 「今日的事,你我二人就以这杯酒水一笑泯恩仇。」 从桌上拿起一个酒杯,递给满桂,骆思恭开口到。 「关外的山林里,有蒙古人,应该是喀喇沁部的哨探。」 说着,骆思恭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可否劳烦你在巡逻清缴之时,若是抓到了他们,记得留下活口,我们锦衣卫要对之进行审讯。」 「你放心,该是你们的军功,一定跑不了。」 「骆公放心,若是抓到活的舌头,我一定给您留着。」 听完了骆思恭的话,满桂连忙将手中酒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而后拍着胸脯对骆思恭保证道。 「别的地方在下不敢说,但潮河关外,我一定保证将所有的蒙古探子都抓回来。」 「那就好。」 闻言,骆思恭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眼已经换上了新的衣服,做好了出发准备的锦衣卫们。 「走,弟兄们,跟老子回京,这次老子一定要将这些个狗娘养的山西人肠子给掏出来,看看是黑的还是白的。」 说着,骆思恭翻身上马,适应了一二后,一马当先,在虎贲卫骑兵的带领下,向着蓟州而去。 「边境要不宁静了。」 站在潮河镇外,目送着骆思恭等人的离去,赵率教心中暗自说道。 「赵将军,西宁侯你们说我这日后会不会。。。」 看向身边的赵率教和宋裕德,满桂声音担忧的道。 锦衣卫的威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而他惹到的还是锦衣卫头子,都指挥使骆思恭。 即便刚才骆思恭说一笑泯恩仇,但满桂还是颇为的腿软。 「都是军中的弟兄,一口唾沫一个钉。」 闻言,赵率教伸手拍了拍满桂的肩膀道。 「他是敢时候报复你,你就来寻我,我带你去陛下那里讨个公道。」 「就是。」 这时,身侧的宋裕德也开口到。 「你不属于锦衣卫,所以不知道,但我告诉你。」 看着身侧的满桂,宋裕德给解释道。 「陛下将锦衣卫拆成了几块,骆思恭虽然名义上是锦衣都指挥使,但他只分管对蒙、对建奴这些的情报侦查。」 「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你们没和蒙古人勾结,对内缉侦这事,还轮不到他来处理。」 「毕竟,他见到你们的第一面时,可没报上身份来。」 「是这样嘛?」 看着给自己做出了保证的两人,满桂还是觉得心里不安。 而另外一边,当两百虎贲卫护送着骆思恭来到蓟州时,身为蓟镇总督的王在晋第一个得到了消息。 虎贲卫是他手里的王牌力量,两百虎贲卫在没有帅令的情况下,突然回到蓟州,很是让人警惕。 不过,在见到骆思恭,听到他讲述完毕自己的遭遇后,王在晋就明白了一切。 「你且放心,你二人本就是误会一场,满桂那里我去劝说。」 蓟镇总督府的大堂之上,王在晋放下手中的茶杯,对骆思恭道。 「而且,陛下对此人也颇为看重,说其是一员悍将,日后可堪大用。只要骆公不再计较,想来他也是不敢再做什么的。 「王公放心。」 听完王在晋的话,骆思恭点了点头。 他听明白了王在晋话中的意思。 满桂这人,是在皇帝那里挂了号的,你别报复。 「我骆某人虽然不是什么君子,但这点儿气量还是有的。」 就在两人又是一阵寒暄过后,王在晋将话题转移到了骆思恭遇袭的根源之上。 「你方才说的走私商贩。」 「王公知道其人是谁?」 闻言,骆思恭眼神微动,看向了王在晋。 这人,怕不会就是那些商贩背后的人吧。 「不知。」 摇了摇头,王在晋看着骆思恭解释道。 「我到蓟镇之后,对我大明与蒙古喀喇沁部的互市,做了调整,只允许在喜峰口、古北口两处互市,而且需要蒙古人牵马赶羊,来到我大明地界上互市。」 「其他所有敢出关之商贩,一律按照走私之人,抓捕之后,斩首示众。。」 王在晋这人,虽然名字中带这个晋字,但他不是山西人,而是南直隶太仓人,也就是后世的江苏苏州人。 而从党派上分,王在晋属于中间派,或者说他属于地方派,和京城的那群清流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而从历史上王在晋对边防的处理上,就能看的出来他对边关贸易是个什么态度。 卖可以,但得听我的话。 啥?不听我的?那你就别做生意了。 既然我无法解决四处漏风的走私问题,那我就解决防线问题。 将防线往后拉,看管好各个关口,只和蒙古人做生意,我看你们从那里往出跑。 作为一个能提出放弃山海关外土地,拉拢蒙古人以抗建奴的战略带师,王在晋的想法也很简单。 广宁、宁远、锦州一带,让给蒙古人,让他们挡在前面,同时向他们出售物资。 大明将防线向后收缩至山海关、紫荆关、居庸关、宣府、大同一线。 用空间换时间,这样做,既可好让大明有时间从各处抽调出足够的兵力,对建奴进行反击。 说不定还能狠狠的消耗一波蒙古人,为收复大宁做准备。 这个方案,从战略上讲,没有问题。 但在政治上,太过于疯狂了。 这个方案,差不多就相当于阿赫罗梅耶夫大将最初给勛宗打帝国坟场的方案,出兵二十万,不但要全面占领帝国坟场,还要继续南下,直接干到印度洋边上去。 对于大明来说,你先将弃土失地这足够让王在晋他九族都是两元店批发的罪责抛开外,把大明的国门,直接暴露在了建奴的眼皮子底下,要真让他做到了,历史上的天启能把他活撕了。 当年的朱叫门,都没一次丢掉这么多的领土。 这办法,就是一个冲着拼命去的。 朝堂上的各方势力中,齐楚浙党先不说,光是东林党和晋党双方,为了银子就不可能让蒙古人的势力覆盖整个北线。 若是真的让王在晋做成了,他们还怎么和建奴相互勾结,靠着走私赚银子? 不能拼命啊,拼了命还怎么赚银子。 为此,这些人方才请出了和王在晋战略不同的孙承宗,把王在晋给排挤了开来。 当然,在后来孙承宗主动出击的柳河之役中,他们又上屋抽梯,过河拆桥的将孙承宗给埋了。 对骆思恭表示了自己对和蒙古人贸易的态度,王在晋接着开口道。 「所以,近日来我并未听到各个关口有上报说,他们有发现从关外归来的商队。」 「那这些人跑到哪里去了?」 闻言,骆思恭的眼珠子咕噜咕噜的就转动了起来。 「按照骆公所言,他们的确是进了茫茫燕山之中。」 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到一面屏风前,指着上面的舆图,王在晋对骆思恭道。 「他们恐怕是去了更西边的。」 「宣府。」 在地图上居庸关的位置点了点,王在晋道。 「这里,是最有可能进关的位置。」 「宣府!」 看着地图上的标记,骆思恭沉声开口到。 万里长城十三关,从山海关往西,依次是黄崖关、居庸关、平型关、偏头关、娘子关、杀虎口关、嘉峪关、阳关、玉门关。 其中,紫荆关、倒马关、黄崖关、山海关归蓟镇管辖。 但其中间段的居庸关却是归宣府管辖的。 根本原因就是,在大明的边境长城防线上,以渤海所为界,东面归蓟州,西面归宣府。 居庸关、独石堡、张家口堡这些都被划归了宣府。 【虽然我们常常宣府大同一起说,但在后世的行政区划上,宣府那块地,包括张家口,都是划归河北的】 「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看着地图上,宣府的标记,骆思恭一拍大腿道。 万历四十八年,他抓到的那姓范的人时,得知他们是张家口人。 他早就应该想到,这些人是一定会回到张家口去,是宣府出来的。 「看你的样子,是想到什么了?」 看着骆思恭,王在晋好奇的问到。 闻言,骆思恭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要去宣府将此事验证一二。」(本章完) 第484章 言官:听起来有些魔幻 正月十二,宜:开业、打扫、装修、祭祀、铺路,忌:婚丧、交易、作死。 「轰!」 南海子旧衙门北清河的边上,一声巨响传出,吓的一群来南海子开常会的毕自严等人就是一个激灵。 「何事?发生了何事?」 拉过一了个巡逻路过的士卒,毕自严向对方焦急的问到。 「无事啊。」 那士卒闻言,停下脚步后,看着一众朱紫大官儿们,只感觉到了莫名其妙。 「那这声响是?」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哦,这个啊。」 闻言,士卒恍然,开口解释。 「从年后就开始了,陛下在冰面上试火药。」 「试火药?还在冰面上?」 闻言,毕自严还没做什么反应,周应秋就先跳了跳眉头。 不理会那士卒,周应秋就一马当先的匆匆的向着传来声响的方向而去。 不需禀报,推开围在一起的人群后,周应秋就看到了正在和刘时敏一起站在清水河边上的皇帝。 「怎么样,朕说加些白糖有用吧。」 「皇爷明见。」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刘时敏有些震惊的道。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士卒开凿河面,取水为用上说起。 因为南海子周遭,聚集着十来万的城建营,这么多人的用水就是个问题。 而如今又恰是寒冬,城建营各营,每日都需要派人凿冰取水。 前日,皇帝大清早的巡完营后,偶然得知了取水的困难后,就令人弄来了五十斤的颗粒火药,又让收购了些白糖来。 经过了几番试验,得到了最佳配比之后,皇帝就在清水河上玩起了炸冰。 三次对比试验后,刘时敏就发现,同样都是用拳头大小的罐子装火药,但加入了白糖的那罐,直接就将整个冰面给炸裂了开来。 ps:明朝白糖价在每斤二至三分银,也就是两三百文左右。 这爆炸威力的增加,不是一星半点儿。 不理会身侧刘时敏的惊讶,看着河面上,已经翻起肚皮的鱼,朱由校心里暗自寻思。 如今对火药的利用,还是欠缺。 开冰面这种事情,居然要人工来。 「臣等参见陛下。」 来到皇帝的身后,先是伸出头看了看已经漏出了一个巨大冰窟窿的河面,而后周应秋才看着皇帝道。 「诸位爱卿都来了啊。」 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朱由校转过身看了看,发现内阁、六部九寺的人都到了,当即一挥道。 「那就开会。」 说着,朱由校就向旧衙门而去。 如今,差不多已经形成了惯例。 每搁十日,内阁首辅、六部尚书等人就要到南海子来见皇帝,对日常工作进行个汇报,差不多就相当于常朝。 当然,南海子的常朝,比以往历代的常朝,氛围上是要好了些的。 简单的了解最近京城的事情,听取了一下各衙门的报告,送走了大多数人后,朱由校留下了兵部尚书黄克瓒和通政使和通政使王舜鼎。 「各地的驿站,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又令人给二人再上了一壶暖茶,朱由校看向两人,开口询问道。 「驿站。。。」 听到皇帝的问题,王黄二人,只觉得头皮发麻,也明白了皇帝要留下他们二人的原因。 邮驿系统,虽然是兵部车架清吏司在负责管理,但使用的最多的却是要上下传递公文的通政司,这就导致了通政司成了邮驿系统的实际领导者。 而在地方,邮驿系统则是受以按察使为主和布政使的双重领导,从京师往外,以县(州)前总铺为中心,向四方辐射,逐铺相接,形成遍布全国的递铺网路,并与水马驿站相衔接。 洪武年间,朱元璋通过一系列正驿名、开驿路、恤邮传、定驿制、严法纪、惩贪官等方法,给大明建立的一套成体系的驿站系统,到了如今,那不能说是问题连连,只能说是被腐蚀的成了某些人的私有企业。 因为朝廷财政问题拿出钱来补充邮驿系统,所以各地衙门不少的都在朝廷明文税收之外,又加征驿银,堪称横徵暴敛,累害于民。 第二个问题就是营私舞弊所造成的白嫖。 想要使用朝廷的邮驿系统,就需要「符验」,通俗说就是凭证。 但从弘治年间开始,官员家属拿着官员的符验免费使用朝廷驿站就已蔚然成风,乃至于民间送礼都有送符验的。 使用的繁忙,就更加的导致了驿站系统的入不敷出。 当然,崇祯裁撤驿站就纯属脑子进水了,他干的那个事就相当于把一个年亏损几百万,但总市值几十亿的公司给主动关停了。 王舜鼎与黄克瓒对视了许久,相互不知道甩了多少个眼色后,才由王舜鼎开口道。 「陛下,驿站事关重大,不宜轻动。」 「若是动了驿站,恐怕明天朝廷就不知道低下发生了什么。」 「臣附议。」 有了王舜鼎开口,黄克瓒也跟着道。 「驿站乃是万千百姓、士卒生计所系之所,若是轻动,恐天下不宁。」 「朕没想着裁撤驿站。」 伸出一只手,阻止了二人接下来的话,朱由校脸色莫名其妙的。 我什么时候说猜测了,我又不是崇祯。 他们二人所说的事情,都是崇祯裁撤驿站之后所发生的。 「朕只是想对四方之地的事情有个了解,就想到了驿站。」 看着二人,朱由校开口到。 「就比如说,对九边要地、南京、云南、四川、贵州等偏远之地,朝廷能不能知道更多的东西,而不只是看到当地官员的奏报。」 「就比如说,当地的粮价、布价都是几何,有没有发生民变之类的。」 简单的举了个栗子,朱由校接着到。 「知道了这些,一些事情发生之前,朝廷是不是可以有个提前的准备。」 「这。。。」 闻言,两人松了口气,而后暗自思索了起来。 「若想做到此事,恐怕需要耗费不少的钱粮。」 手指一顿掐算,黄克瓒看着皇帝开口道。 「就算是有朝廷的邮驿,但毕竟是增多了所需要做的事情,加上了更多的耗费。」 「钱粮不是问题。」 看着两人,朱由校摇了摇头道。 「朕只是有这么个想法,想多知道知道四方所发生之事,就想到了驿站上。」 说着,朱由校若有所指的到。 「但没有料到,居然让两位爱卿如此紧张。」 「。。。」 闻言,知道自己反应过激的两人同时闭口不再说话。 大明现在经不起大的风浪。 就宛若后世有的系统,虽然有bug,但只要能跑的起来,你就别闲的没事做去改动。 在新政还没彻底定调前,皇帝的所有冒进动作,都要被阻止,为此两人才开口劝说。 不过,看到皇帝不再想要动驿站,两人也是放心了下来。 「朕想新设立一个衙门。」 不再继续在言语上刺激二人,朱由校接着开口到。 「负责收集、统计各地民生之事,但是却不知如何去做,又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就想让两位爱卿给朕出出主意。」 「容臣等思虑一番。」 听到皇帝的话,王舜鼎和黄克瓒都用手捻起了自己的鬍子,思虑了起来。 在思虑的过程中,两人还时不时的交头接耳一番。 就当皇帝看着二人翻白眼之时,王舜鼎开口试探性的道。 「陛下,臣二人觉得,是不是可以让各道御史去做此事。」 「各道御史?」 闻言,朱由校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向了王舜鼎,想知道这货是不是吃多了撑得慌。 他厌烦言官厌烦的够久了,你这时候让御史去做这事儿? 而且让言官去干中央统计局特务的活,这事儿怎么听起来这么的魔幻呢? 「不错。」 看着皇帝,王舜鼎肯定的点了点头。 「各道御史为陛下耳目之臣,今陛下欲知天下之事,当令其巡视四方,奏报地方之不平事。」 看着皇帝,王舜鼎说起了自己与黄克瓒两人商议出的办法。 通俗的说就是,让各道御史滚到地方上收集情报去,别搁京城里瞎哔哔了。 「方法是好方法。」 听完了王舜鼎的描述,朱由校皱了皱眉头。 「但朕担心巡抚之事再次发生,洪武、永乐年间,各省政务,以布政使为主,宣宗之后,朝廷屡设巡抚,致使布政使权责被侵蚀。」 看着两人,朱由校开口道。 「这就导致,如今朝廷各方大员,时需加以都俭御史之职,才可胜任。」 「而且,御史的职责,到底是大了些啊。」 看着两人,朱由校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大明的御史,真就应了位卑权重这个词语。 以正七品的监察御史为例,在京之时,天天对这皇帝哔哔。 一旦出了京,他们就是比土皇帝还皇帝的土皇帝。 位高:代天子巡狩,所按籓服大臣、府州县官诸考察。 权重:举劾尤专,大事奏裁,小事立断。 职宽:按临所至,必先审录罪囚,吊刷案卷,有故出入者理辩之。诸祭祀坛场,省其墙宇祭器。存恤孤老,巡视仓库,查算钱粮,勉励学校,表扬善类,翦除豪蠹,以正风俗,振纲纪。凡朝会纠仪,祭祀监礼。凡政事得失,军民利病,皆得直言无避。 严管:凡御史犯罪,加三等,有赃从重论。 当然,最后一条勾掉,这年头谁屁股都不干净。 「若是派群御史到地方去,让他们按期向朝廷汇报消息,恐怕会惊扰的地方不宁啊。」 看着两人,朱由校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放群「管的宽」到地方上,他担心用不了几年,地方上御史就接管了县令知府的职责了。 「。。。」 听完了皇帝的话,王舜鼎与黄克瓒两人又相互商议了几句后,王舜鼎开口道。 「启奏陛下,御史分为内差和常差。」 看着皇帝,王舜鼎解释起了都察院系统。 大明的各道御史,要比想像中的复杂。 首先是主管官员:左右都御史、(正二品)、左右副都御史(正三品)、左右佥都御史(正四品)。 而后是十三道监察御史(正七品)共计一百一十人。 以上两类,平日里都是在京城都察院供职,称为内差或常差。 而奉命出巡的御史,比如巡盐御史、巡漕御史以及奉命巡视地方的巡按御史,这些都被称为外差或者特差。 「那些人,没有命令,平日里就都在京城?」 听完了王舜鼎的讲述,朱由校察觉到了不对劲,瞪大了眼睛,开口问道。 「回陛下,都在京城。」 看着皇帝,王舜鼎开口道。 「他们一般负责核查各省、府、县送上来的公文有无疏漏、冤假错案等事。」 「我说怎么时不时就收到些莫名其妙的奏章,合着是闲得慌啊。」 手在桌子上拍了下,朱由校不爽的瞪大了眼睛。 合着在京城养了群吃闲饭的。 「让他们都出京巡视地方去,给朕好好的下去看看,地方上都发生了什么。」 看着王舜鼎,朱由校开口到。 「陛下,我大明从无所有御史悉数出京之事啊。」 看着皇帝,王舜鼎开口道。 「那就各道都留一个,其他的都出去。」 闻言,朱由校一挥手,下令道。 「那权责。。。」 此时,王舜鼎也担心皇帝担心的事情发生,提醒道。 「巡视地方,风闻奏事。」 看着王舜鼎,朱由校开口到。 「只许看,只许听,不许开口干涉地方,更不许前呼后拥的带着一群人去。」 「让他们将看到的,听到的都通过驿站汇报到京里来,让留在京城的那个每旬都将收到的消息给朕上报一次。」 「具体该怎么做,你是通政使,有达闻天下之则,这事儿你去办。」 指着王舜鼎,朱由校直接给指定了权力。 「臣遵旨。」 闻言,王舜鼎心中就是一乐。 这是让他在权责上,兼了左都御史了。 当走完流程,拿到了圣旨,出了旧衙门之后,黄克瓒才有机会看向王舜鼎。 「你就不推辞一下?」 看着对方手里的圣旨,黄克瓒开口问道。 「都察院那些个清流们知道他们要舟车劳动的到地方上去巡视,可不得反了天?」 「你也知晓,我向来推崇以德治国,讲究个不滥不枉,斥绝馈遗。」 看着黄克瓒,王舜鼎缓缓的开口道。 「都察院的那些人,整日里劝说陛下宽仁,要宽待耳目之臣,但他们却并没有做到监察天下,澄清吏治之责,根本就是滥官。」 「我这是在帮他们。」 「。。。」 看着王舜鼎的一脸正气,黄克瓒无语的摇了摇头。 「那他们可真要谢谢你啊。」(本章完) 第485章 朝天阙?朕很失望 通政使王舜鼎拿着皇帝的一道圣旨,就要将大明的一百一十个言官中的大多数都给赶出京城,各道只留下一个负责汇总言论的御史。 这消息传出去后,整个京城都差点儿被掀翻过来。 久违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科道言官朝天阙,发生的也就顺理成章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本经过皇帝的狠手,官员们是不敢搞这种逼宫的戏码。 但此刻的情况,明显是不一样。 以往那都是为了钱,为了名。 虽然说坏人名声,多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但在有的人眼中,那父母的命还是不如自己的小命值钱的。 而现在,朝廷要将御史们都给外放,他们担心的不是被外放,而是长久直后,形成惯例。 多少人,花费了多少门路,使上了多少钱财,养了多久的名望,才最终得了个京城七品小官的职位。 这要是当御史前在京外,当御史后还在京外,那这御史不就是白当的了吗? 所以此刻,御史们难得的团结了起来,又给朱由校这个皇帝上演了一出朝天阙。 看着眼前的这堆奏章,朱由校直接就被气笑了。 「皇爷,要去见见群臣吗?」 看着乐和和显的有些不正常的皇帝,刘时敏上前小声的问到。 「见,为什么不见。」 闻言,朱由校一挥手,对刘时敏吩咐道。 「你让曹文诏带人过去将那些人给朕围了,朕稍后就过去见一见我大明的这些诸道御史。」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心中有些担忧,抬头看了眼皇帝,却发现对方正在挑选着一些奏章后,想不通皇帝这次又要如何处理「逼宫」问题。 总不能接着像上次一样,拔出剑来对着他们喝问吧。 强硬一次可以,但你总不能次次都强硬啊。 当刘时敏满腔忧心的来到北洪门外后,就看了来表演「上吊」的队伍。 冷冽的冬日早晨,小冰川时代的冷风,夹带着一股渗入骨头缝隙中的冷厉,吹动着北红门外磕头的御史们脑袋上的乌纱帽。 寒风不能阻挡他们想要留在京城的热忱之心。 按照各个省次序排好,一个个不沉默着跪在北红门外,请求皇帝收回派遣御史到各省的政令。 都察院的御史中,除了左右都御史、左右副都御史、左右佥都御史或缺员,或不肯,一大帮子言官们,早在四更天时,就悄无声息的集结在了北红门之外。 而在他们身侧站着的,则是一个个脸色漆黑的六部堂官。 皇帝把翰林一系的清流词臣们从决策层踢出去后,大明的政治风气明显有了很大的变化。 其中表现的最为明显的就是,这次地上跪着的,不是都察院的文官,就是六科廊的给事中。 清流和循吏之争,此刻被放到了明面上。 看着这些跪着的人,毕自严深刻的知道,皇帝不能退缩。 将御史从京城派出去,是为了让各部衙门可以凝聚在一起。 这个时候一旦退却,他们这些人这一年多来的努力就白费了。 大明将重新回到那个朝堂上争吵上十几天,才能决定下一件事的时代。 「臣等恭请圣安。」 不知是谁先看到皇帝在锦衣卫的簇拥下走出来,先开口高呼了一声。 紧随其后的,就是官员门的大呼小叫。 「朕听说,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愿意替朕去地方上巡视?」 迈着缓慢的步子,来到了趴着的众多官员面前,朱由校面无表情的问到。 「启奏陛下。」 看着脸色不善的皇帝,原来的庶吉士,现如今的河南道御史开口到。 「言官乃为陛下之耳目,今陛下亲奸佞轻耳目,乃是取祸之道啊。」 「停。」 不待倪文焕将剩下的话说完,朱由校就伸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你方才说,朕亲奸佞而轻耳目。」 「何为奸佞,何为耳目?」 「王舜鼎!王舜鼎他就是奸佞!」 不待倪文焕回答,人群中就有人激动的高呼出声道。 「若是直言不讳、仗义执言的耳目之臣皆去,朝中定然处处皆是奸猾狡诈,阿谀奉承之徒。」 「届时,正人义士三缄其口,忠臣良才捲舌不言,国之不存。」 「这话谁说的,站出来。」 抬起头,看向跪成一片的人群,朱由校高声喊道。 「臣天启元年恩科七十四名进士,福建到御史黄道周。」 直起身体,膝行向前,黄道周一脸正气的到。 「臣曾读《皇明祖训》,太祖曾言,天子当广耳目,不偏听,所以防壅蔽而通下情也。大小官员,并百工伎艺之人,应有可言之事,许直至御前闻奏。其言当理,即付所司施行;诸衙门毋得阻滞,违者即同奸论。」 看着皇帝,黄道周背诵出了一段被大明上下奉若圭臬的东西,《皇明祖训》。 这玩意儿是朱家子孙的读书必学物,【凡我子孙,钦承朕命,无作聪明,乱我已成之法,一字不可更改】。 虽然只有万余字,但朱元璋数易其稿,洪武二十八年才正式敲定文稿。 而到了后来,这本《皇明祖训》就更成了大明上下的必读物。 看着眼前着名的「扁担」首辅,朱由校难得的没有生气。 这位在南明隆武元年,组织了些农民,挑着扁担就北上抗清了。 其结果也是求仁得仁,被围攻而死。 「是个有种的,起来说话。」 看着黄道周,朱由校给了这个敢正面和他硬顶的新科进士一个尊重。 「陛下不收回成命,臣绝不起来。」 看着皇帝,黄道周梗着脖子道。 「那就跪着。」 闻言,朱由校轻笑一声,看着对方开始反问。 「耳目之臣,尔等有什么耳目之臣的样子?」 「你们是抓出什么大奸大佞之徒了,还是抓出了苛待小民之贼?」 「身为天子耳目,整日将忠君报国挂在嘴上,但你们做的事情,那里有一点忠军报国的影子?」 上前伸手替黄道周整理了一下官帽,朱由校弯下腰,盯着对方的双眼问道。 「让你们去巡视民间,就是轻视言官了?」 「让你们去做一回真正的耳目之臣,给朕看看四方如今都是个什么样子,就是轻视言官了?」 「你们不是觉得朕轻视了言官。」 伸手点了点黄道周脑袋上的乌纱帽,朱由校撕开了在场众人的遮羞布。 「你们,是担心朕让你们离开京师后,就不再让你们回来,你们是在担心你们的权力。」 「自私自利之徒,心中毫无为民为君为国之念。」 「臣没有。」 就在别的人都为皇帝话中所隐藏的杀意而低下头时,黄道周依旧梗着个脖子,看着皇帝肯定的到。 「陛下轻视言官,连都察院的奏疏都不看,臣为陛下心忧。」 「心忧什么,心忧朕看不到都察院送上来的那些通篇假、大、空的奏疏吗?」 从袖中拿出了几本奏章,甩在了黄道周的脸上,朱由校冷笑着问道。 「朕看你是新科进士,不想和你一般见识。」 「滚去地方上巡视一圈后,再来和朕说神什么仁义道德,说什么以德治国。」 对黄道周说完,朱由校转头看向在场的其他官员们道。 「通政司想来都已经告诉你们了,你们需要到各省去,对各省、府、县的消息进行收集,以供朝廷参考。」 「朕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证实,你们是我大明的耳目之臣,是朕的耳目之臣。」 伸出手指了指在场还跪着的众人,朱由校大声道。 「否则你们就是一群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从今往后,各道监察御史就不用存在了。」 「陛下!」 听到了皇帝的话,在场的一众言官纷纷瞪大了眼睛。 他们只是不想去地方上,怎么还弄的皇帝说他们都是废物呢? 这现在要是再不去,导致了御史编制被撤,那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恨死他们。 官场上,向来都是一个萝蔔一个坑。 这要是弄的朝廷少了上百「御史」这种位卑权重的官帽子,他们可真的就要青史留名了。 「陛下。」 就在这时,毕自严拱手向皇帝道。 「太祖高皇帝设科道、御史言官之时,令其职专纠劾百司,辩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 「凡大臣奸邪、小人构党、作威福乱政者,劾。」 「凡百官猥茸贪冒坏官纪者,劾。」 「凡学术不正、上书陈言变乱成宪、希进用者,劾。」 说到这里,毕自严转头又看了眼在场跪在地上的一众官员,道。 「凡御史犯罪,罪加三等,有赃从重论。」 「他们有罪无罪,让他们自己说。」 闻言,朱由校看着在场的官员,冷哼一声,打断了毕自严接下来的话。 毕自严的核心意思无非是惩罚可以,但千万不能撤编。 撤编的后果太大了。 「他们到底有没有做到他们的职责。」 为天子耳目之臣。 御史的第一责任,是听,是探。 但是这些人,将御史的职责发展成了规劝,发展成了喷人,喷尚书、喷首辅,到了最后喷皇帝。 然后就没得喷了。 「大明的科道言官,让朕,很失望。」 看着甩袖离去的皇帝,毕自严嘆了口气,放下了举着的手。 他想要挽回御史的动作,并没有让皇帝回心转意。 来到毕自严的身后,周应秋小声的到。 「陛下生气了。」 「嗯。」 闻言,毕自严只是简单的哼哼了一声。 明显,他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 见状,周应秋也不意外,继续开口道。 「不过,陛下让御史去地方之事。」 说着,转头看了眼毕自严,周应秋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 「总让我觉得,各道监察御史在将来,都无法回到朝堂上了。」 「。。。」 翻了个白眼,毕自严转身向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皇帝对大明体制动的刀子,又不差这一刀,你觉得有什么用。 「不打廷杖了,总是让人觉得缺少了什么。」 看着已经有御史失落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徐光启有些不适应的对身边的孙如游道。 「嗯,是给人一种缺少了什么的感觉。」 点了点头孙如游对徐光启的感觉表示了贊同。 「往日里,言官挨了廷杖,他们不以为耻,反而引以为荣,甚至能在清流里扬名。」 说着,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同时都离开了北红门。 站在队伍的边上,看着大部分的科道言官们都开始离去,韩爌的神色显的有些落寞。 过去的玩法,在如今的大明,已经行不通了,需要开发更适合如今大明的玩法。 看着周围渐渐都离开的人,御史李瑾左右看了看,再看看还跪在地上的黄道周,只能咬了咬牙,最终跺脚离开。 这朝天阙,玩的就是一手法不责众。 但如今的皇帝,走的是法要责众的路子,再这么继续下去,恐怕自己也要搭进去了。 终于,承天门之前,只留下了那个依旧还跪在正门外的新科御史。 此刻,除了负责守卫的城建营士卒外,再无言官在此逗留。 看的出来,都怕啊。 「陛下。」 身边人来人往,但黄道周却被冻的瑟瑟发抖,丝毫感觉不到温度。 「这人怎么办?就这么饿死在这里?」 站在北红门的里面,看着外面的那个独特的人影,负责统领城建营的钱世桢开口问道。 「扔去劳改营,让他在哪里吃上几天的苦,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闻言,刘时敏沉默了一下后,开口到。 「五天,就五天。」 「五天之后,你派人将他送回京城。」 「好。」 闻言,钱世桢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刘时敏的处理方式。 哪怕死劳改营呢,都别死在北红门外面。 晦气。 听到了刘时敏对如何处理黄道周的汇报后,朱由校点了点头。 大明的监察御史、给事中们,还没有烂透,他们还有热血。 今天的黄道周就证明了这点。 但是在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狗东西,在扇阴风,点鬼火,对这些人进行鼓动。 而且这种事情还查不出来。 不过,往里日,大明的御史们只能根据街面上的风闻,向皇帝奏事。 希望这次他们出京,能看到一些他看不到的东西。 起码不能再如此轻易的聚集到一起。 你好歹学习一下官场狗斗术啊。 这种一串联就能别串上去的蠢货,他是真的杀都不好意思杀啊。(本章完) 第486章 邮驿拆分 「一次有如此之多的人出京,古之罕见啊。」 伸着脖子看着一群又一群拿着通政司找兵部特批条子,前来坐公车的官老爷们,驿站的几个驿卒忍不住凑在一起嚼起了舌根。 「是啊是啊。」 「不过,平日里这些大老爷们都是前呼后拥的,怎么今日出京,就孤伶伶的领着个长随?」 「你们这群碎嘴子,都别在这里偷懒了。」 当几个驿卒聊的正上头之时,驿站的主官,李驿丞从屋里走了出来,对几人喊道。 「来活了,赶快去送信去。」 随着他的几声招呼,几个驿卒连忙从地上站起,去马棚牵马。 「你们这小小的驿站,平日里挺忙的啊。」 当李驿丞回到驿站官铺之时,却有一群不速之客将这里给占据了。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贵人当前,那里说的上忙呢。」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李驿丞一点儿不见往日对驿卒们的官威,只是陪着笑道。 「呵呵。」 挥手打断了驿丞的话,朱由校笑眯眯的打量着这驿站上下。 大明的邮驿系统,需要改革。 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条,就是解决白嫖的问题。 当年崇祯裁撤驿站虽然是个智弱的表现,但是御史毛羽健在上疏中所说的话,却是正确的。 【兵部勘合有发出无缴入,士绅递相假,一纸洗补数四。差役之威如虎,小民之命如丝。】 兵部勘合、符传的性质,就是此时的邮票。 但只可惜,该白嫖还是白嫖。 从椅子上站起,出了驿站,看着车水马龙的闹事,朱由校忍不住思索起了该如何处理。 大明的驿站,在全国各地都有设置,十里置铺,铺有铺长;六十里设驿,驿有驿丞。 此外,在驿站之外还有急递铺和递运所,以及兼职招待所的职能。 看着一个个乖熘熘的离京的御史,朱由校忍不住心里思索。 想要解决驿站问题,就首先要对驿站系统进行一个系统性的梳理。 物资转运是物资转运,往来住宿是往来住宿。 只有这样,驿站系统才有解决扭亏为盈的希望。 否则,在这种一盘乱麻的情况下,想要整顿纯属扯犊子。 而且,想要真正的保证邮驿系统的健康,还需要开放允许民间百姓使用邮驿系统。 那些习惯性白嫖大明邮驿的富贾豪绅,某种程度上说,也是被逼出来的。 因为大明的邮政系统,准确意义上说,属于军方,是不对普通百姓开放的,没有兵部开出的符验堪合,你就算有功名也不能用。 站在驿站之旁思索了良久,朱由校才登上了来时的马车。 驿站系统还牵扯到马匹使用、驿卒调遣,不能民营,还是要官营。 字面意义上的官营,必须要由大明朝廷来做,哪怕是宫有制都不行。 就当朱由校靠在软垫上,思索着要如何对驿站进行一个分类中,马车很快就回到了南海子。 很快,一份【邮政总纲】就被送到了兵部尚书黄克瓒的桌案之上。 看着小黄门送来的东西,正在处理公文的黄克瓒,忍不住挠了挠头。 「这是陛下吩咐要做的?」 看着身前的太监,黄克瓒忍不住问道。 「黄尚书耳背?」 闻言,作为前来传旨的太监,李永贞忍不住翻动白眼。 他刚才说的很清楚好么。 「皇爷说,要黄尚书对他的办法研究研究,写个意见稿出来给他看。」 「同时先在顺天府试试,看看可不可行。」 「那就容我先考虑考虑。」 见到李永贞这个年轻人不上钩,黄克瓒翻了个白眼,答应道。 「那杂家就回去了。」 又对黄克瓒点了点头,李永贞转身离开了兵部衙门。 「你说这怎么不上当呢。」 看着离去的李永贞,黄克瓒忍不住摇头嘆息了一句。 他就知道,皇帝对邮驿系统,怎么可能只是看看,一定会上手的。 但这自己写个条陈,就让自己去做,虽然是试试,但是不是太过于儿戏了? 这手里若是没个圣旨,就算是有个太监在前面抗一抗也好啊,不然日后容易背锅。 不过,现在这李永贞已经走了,黄克瓒也是没办法,只能翻开皇帝写的条陈,看了起来。 半响之后,黄克瓒摸着自己的下巴开始沉思。 皇帝写的这些东西,有可行性,但不多,他还需要进行一些调差。 「将这封公文,交给赵侍郎。」 同样提起笔写了封条陈出来,黄克瓒对身边的文书道。 「让他对顺天府内的邮驿之事,进行一个调查。」 「要调查那些事呢?」 接过黄克瓒递来的公文,文书看着黄克瓒开口问道。 「是调查贪污腐败,还是。。。」 「调查邮驿的运行流程。」 打断了文书接下来的话,黄克瓒道。 「让他对于一封公文,从邮出,到接受,做出一个完整的调查,若是他写不出来,就让他亲自去跟着驿卒跑一趟。了解一番。」 「是。」 听完黄克瓒的话,文书心中有了一个大概,当即向外面走去。 「人物分流,出行报销。」 看着皇帝写出的条陈,黄克瓒又往自己今年的工作清单上加了两笔。 而就在黄克瓒陷入年初工作安排时,距离兵部衙门不远的地方。 「白花花的银子分给穷人,造孽啊。」 看着一个个前来领取工钱的壮丁,阳武侯薛濂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些人是帮助清扫大街后,前来领取钱粮的百姓。 看着百姓拿到钱粮,他比自己亏了还难受。 「这次又没少了你家的分红,少说两句。」 站在他身边的成国公朱纯臣用手肘碰了碰对方。 「可是我们本来能赚的更多,现在只有这么点儿,够谁家花销的。」 闻言,薛濂还是有些不忿。 「你可少在这里吃饱饭骂厨子。」 看着这厮习惯了苛虐小民,在这里居然下意识的就想盘剥百姓,朱纯臣忍不住往远处挪了两步。 「什么钱能捞,什么钱不能捞你都分不清楚了吗?」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的那些差事,往日里都干的什么买卖。」 大明的外戚、武勛们赚钱,主要经营的路子就三条,皇帝赐予,特许经营和以权谋私。 这些事情,说的早些,从大明立国就开始了。 早在洪武八年之时,大明的驿站系统还完全的建立起来呢,两个倒霉蛋就为大明上下,做出了如何赚钱的例子。 作为开国功臣的延安侯唐胜宗和吉安侯陆仲亨两人,因违法使用驿站,而被革爵降职。 虽然两人日后还是通过战功将爵位捞了回来,但他们的行为,还是为后人指明了方向。 二十二年后,一个小年轻,从他这里吸取经验,干出了大明最经典的捞钱案例。 而这个人,就是大明首个出身平民的驸马,欧阳伦。 这位仁兄吸取了唐胜宗和陆仲亨的经典, 洪武三十年奉使至川、陕时,【数遣私人贩茶出境】,干的是走私买卖,初步估计,陕西上下官员都是参与到了其中的。 欧阳伦家奴周保蛮横,动辄就招呼陕西有司衙门,擅自使用官方、民间数十车辆,还殴打了蓝田县河桥司巡检税吏。 最终税吏不堪其辱,一封密信就送到了锦衣卫,在经过了长达千里的递送链后,这封密信被送到了一个人的案头之上。 而案头后的此人,是欧阳伦不可能搞定的。 因为,这个人叫做,朱元璋。 事情直接被捅的直达天听了。 得知自己的女婿如此的嚣张之后,朱元璋大怒,直接将欧阳伦赐死,诛杀了周保等人。 不过,从这年正式开始,大明的外戚勛贵们正式开始了捞钱之旅。 从宣德二年,宣宗将原隶属于户部的滕府黄顺店国产,赐给他的舅舅彭城伯张永开始,历代皇帝都有将本应是国家经营的产业赐给臣下。 正统年间,三杨腆着脸当仁宗张太后的舔狗,给其三弟张升封惠安伯。 天顺年间,明英宗对自己的娘,孙太后的家人大加奉赏。 这种情况,到了孝宗弘治年间,更加的严重,孝宗赐给张皇后母亲金氏的店库铺行,就超过了一百四十三处。 而张皇后的爹和俩弟弟,更是拿到了包含着名的河源店、宝源店等在内的五百余处产业。 可以说是将皇家资产给掏了个空。 而在正德这人,虽然他是个想做事的,没收了不少的外戚、勛贵资产,但最终落水已经道明了一切。 待到嘉靖入京后,初期的朱厚熜,还是很英明的一个皇帝,没收了不少的外戚、勛贵资产,充入内帑。 嘉靖八年,作为大明真正的户部尚书的嘉靖开始推行自己的经济政策,铸造新的铜币。 然后,勛贵和外戚就联手给他整了个大活,将他铸的新钱拿去打了薄钱,还强制百姓小民使用。 最终导致京师商户十门九闭,商贸不通,京师粮价一石从四钱银飙升到七两,路有饿殍,民不聊生。 闻讯的嘉靖大怒,开始放大招。 嘉靖八年,明世宗·肃皇帝颁布《外戚世爵裁革令》【戚畹周亲不得与汗马余勛为齿】,开始大肆革罢外戚,减少恩荫封爵。 或许是外戚们想要试探下世宗的魄力,嘉靖九年正月,驸马都尉谢诏上书,请求依旧例,赐点儿地产什么的,以示皇恩。 这个驸马都尉谢诏尚的是大明的哪位公主呢? 明睿宗的四女,嘉靖的妹妹,永淳公主。 他是嘉靖的妹夫! 对于这个不长眼的玩意儿,嘉靖当然是求锤得锤。 一封用赐眼里的回陈,给了大明的勛贵们: 上不许,曰:皇亲列肆,以渔民利,在法所当革,诏(告诉)国亲臣,固宜读书遵礼,奉公家典宪,岂可效尤牟利。 有了嘉靖做例,不再将皇产随意送人,后面即便是离谱的万历,也没干的过分。 即便是他的宠妃郑家,也只是给自己的小舅子郑国泰,在无军功的情况下,给升到了左都督(正一品)的位子,而不是再随便的赏给产业了。 不过,皇帝赐给的东西,还是太少了些,勛贵外戚们主要靠的还是后两条。 以权谋私,公器私用。 典型例子就是明英宗的外祖父会昌伯孙忠和舅舅孙继宗,这两人满京城的放高利贷,甚至于放进了京营。 而特许京营就是包揽钱粮,揽纳内库布花、珠宝採买等事以及动大工了。 就比如此刻的二人,就是承包了打扫京城街道的活儿。 不过,因为皇帝严厉约束,不许苛待小民,要将钱粮按数交给百姓,对此两人也只能奉命。 若是往日,如此将该给的钱粮都给了百姓,两人肯定是捞不到几个钱的。 毕竟,手下的人有多贪,永远是让人无法想像的。 而帐房先生这种生物,他总是有办法给你把帐房做成亏的。 所以,往日即便是干採买这种事情,实际上他们是赚不到几个钱,大头都是让下面的人给拿走了。 不过,自从上次有了皇帝帮助定国公、成国公家查帐目,京中的各家勛贵也跟在后面,将家里不少的蛀虫都给抓了出来。 「我听说,你最近在做卖盐的买卖?」 察觉到了朱纯臣往边上而去,薛濂又往过靠了靠。 「不知一月能赚多少银子?」 「赚个屁。」 闻言,朱纯臣摇了摇头道。 「现在沿海各盐场都是民制、商运、商售、官督。」 「我只是负责编练巡逻盐丁,盐事上一点手都插不上。」 「那你们府上?」 看着朱纯臣,薛濂不信的上下打量了几眼。 这厮经过了半年的奔波,虽然身形是瘦了些,但给人的第一感觉还是大富大贵之像。 「我不像你,在巡检司任职,居然有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剋扣给小民的钱粮。」 斜眼看了眼薛濂,朱纯臣不屑的道。 「做生意嘛,靠的是消息,而不是不让别人做。」 「看不上你别拿啊。」 闻言,薛濂瞪了对方一眼。 都是捞钱的,你搁这儿给我装个什么清高。 他对外承包了打扫卫生的活儿,这厮跑来劝他别扣的太狠,他听了。 然后你这在分了钱后,居然还嫌弃他。 你这不是吃饱饭骂厨子么。 深吸了几口气后,薛濂看向朱纯臣,开口问道。 「我听说,你最近将你家那些借用驿站的事儿,都停下了?」 「嗯。」 闻言,朱纯臣点了点头,开口到。 「宫里招募人手,我将商队都交给了宫里经营,换了些干股,现在只拿分红了。」(本章完) 第487章 兴旺银号的意义 ps:上章人名搞错了,是阳武侯薛濂 「那,还够你们府上花销吗?」 转头上下打量了几眼朱纯臣后,薛濂开口问道。 虽然名字中带了濂个字,勉强和廉沾边,但薛濂的为人,却和廉洁一点儿都不沾边。 要多贪有多贪。 「吃穿用度都不缺少,一些个奇珍异物,也很好弄。」 闻言,朱纯臣点了点头,看着薛濂开口解释到。 「你不知道,现在宫里的那个杨金水,在搞什么联合经营。」 「宫里的各殿、定国公、英国公,还有我成国公府上,基本的吃穿用度,都是由内务府负责种植採买,我们只需要出钱就行了,价格也比以往要低了很多。」 「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宫里。。。那还有个什么意思。」 听到了朱纯臣的话,薛濂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 什么事情都跟宫里掺和在一起,那他们的一些个享受,可就不方便了。 「你懂个什么。」 闻言,朱纯臣不屑的瞥了眼薛濂。 「只要大明还在,将东西都交给皇帝才是好事儿。」 皇帝是个什么性子,他们三国公基本上已经摸透了。 只要你别苛待小民,别把事情弄的太大。 皇帝看在你老祖宗面子上是不会弄的太难看。 而只要你肯放弃手中权力,老老实实的享受人生被当猪养,皇帝包你全家后半辈子吃喝无忧。 而对于各家族中有心振奋之人,皇帝也多给了机会。 现在皇帝重振武风,开了武略院,给了他们武勛集团很大的支持,家中小辈,只要年龄合适,就能入武略院读书,不用去各卫所卫学硬卷,或者去考武举。 这都是皇帝开出来的交换条件。 作为万历的女婿,朱纯臣心中非常的明白如何做一个幸臣。 通俗的说,就是软骨头。 所以,在监督盐丁编练一事上,朱纯臣是真心实意的在做,没有干偷奸耍滑,贪污受贿的勾当。 「你愿意放弃那么多东西,我可不愿。」 对于朱纯臣在想什么,薛濂是不知道的。 但薛濂心中始终相信着一句话,那就是手中有钱,心中不慌。 看出了薛濂的想法,朱纯臣不再多言,只是沉默的看着正在领取钱粮的百姓。 打扫个大街,也给不了多少钱粮,一日也只给百文,一月三块银元,勉强够在京城过活。 在天津府各家盐场待了半年,朱纯臣才有机会伏下身来,看这些往日里,在他眼里贱如草芥的百姓。 老实说,在天津府见识了宫里的太监搞出来的那些盐场后,朱纯臣怕了。 他见识到了当底层的贫民百姓们,被人集结到一起后的力量,是有多么的可怕。 那是能够让官府都颤抖的存在。 如今的天津府,最为强大的力量不是朝廷的卫所军,而是各家盐场的七八万盐丁! 「爹。」 就当朱纯臣装深沉之时,一声呼唤将他的神思唤了回来。 转过头去,只见到他大儿子朱允贞正在呼唤他。 「爹,今天皇帝去了城南驿。」 靠在自己老爹的耳边,朱允贞小声的到。 「然后,就有太监将什么东西送到了兵部去,我猜测是和驿站有关的。」 「知道了。」 闻言,朱纯臣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你可别告诉其他人。」 「嗯。」 闻言,胖嘟嘟的朱允贞肯定的点了点头。 他娘是公主,爹是国公,堪称是京内数一数二的权n代。 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朱允贞却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有关皇帝的消息,可以告诉自己老爹,但千万不能告诉外人,尤其是文官们。 思索着儿子带来的消息,朱纯臣眯起了胖乎乎的双眼,看起来活脱脱的一个胖狐狸。 「驿站,要不安宁了。」 想到现在已经组建起来的辽东转运司和蓟镇转运司,朱纯臣嘴巴喃喃了几下,心中猜测道。 恐怕,皇帝早就开始图谋着整顿驿站了。 斜着眼睛看了眼身边还在眼巴巴的看着那些泥腿子手中大钱的薛濂,朱纯臣摇了摇头。 他身边的这位,家中经营着不少需要依靠朝廷水马驿站转运货物的商队。 恐怕接下来,这位要是再不改改作风,脑袋就要不保了。 不过,朱纯臣却是丝毫没有提醒的打算。 勛贵,也不全都是一条心的。 就当朱纯臣坑人之时,京城东侧的通州城内,兴于世等一群商人正聚在一起。 「东西都是什么价格,你们可都别给我虚报。」 看着眼前的这群商人,杨嗣昌开口道。 「杨使放心,我们都是合作过多少次的人了,省得轻重,保证物美价廉。」 闻言,兴于世等人当即对杨嗣昌拍着胸口保证道。 「下月交给辽东转运司的物资,绝对满足您的要求。」 「那就好。」 闻言,杨嗣昌满意的点了点头后,从椅子上站起,跟着旁边的太监冯祝,一起走进了偏堂。 看到杨嗣昌的动作,在场的一群商人也不意外,各自也都拿出帐本,开始了交流。 「能将这么多商人都集中到一起,公公是个有本事的人啊。」 来到偏堂坐下,接过了小太监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杨嗣昌看着冯祝感嘆道。 「杨使这话说的就见外了。」 闻言,冯祝脸上虽然笑的开心,但嘴上还是谦虚道。 「都是皇爷高瞻远瞩,让我组织了兴旺银号,我这才有能力,也有人脉,将这些人集中到一起。」 「呵呵。」 虽然文人们骂太监骂的那叫一个鲜血淋漓,但若是给他们机会,和太监交往他们是一个比一个积极。 要知道,就算是海瑞,落难之后都有黄锦在嘉靖身边给说好话。 而一向站在道德「高地」上的东林,更是和大太监王安一起,在天启之初,把皇宫渗透的跟个筛子一样。 看到了冯祝的表情,杨嗣昌当即笑着捧场道。 「陛下高瞻远瞩,但公公负责执行,也是功不可没。」 「何功之有,何功之有。」 闻言,冯祝脸笑的跟菊花一般,但还是下意识的摆手道。 也不由得他自豪。 现在的冯祝完全可以说,只要他打个喷嚏,京城的物价都得抖三抖。 当然,他没彪到那种程度。 若是发生那种事情,恐怕皇帝就会先把他提出来给弄死。 「现在各家商行、商会都和我们兴旺银号有合作。」 正色看向杨嗣昌,冯祝开口到。 「吃穿住行,只要辽东需要,杨使开口,杂家一定保证满足供应。」 「多谢公公。」 闻言,杨嗣昌当即举起茶杯,对冯祝敬了一下。 借着喝茶的机会低下头,杨嗣昌的眼神闪烁。 没做过不知道,做过吓一跳。 兴旺银号在京城,在大明之内,渐渐的变成了一个权力庞大的巨物。 首先是拥有着巨量的白银库存。 有皇帝在背后撑腰,藉助兑换银币,兴旺银号拉拢了一大批商人往里面存银。 而这些银子,让宝源局的铸银炉大过年的都没有熄火。 铸币的一成正耗,看似不多,但若是数量上去了,就是一个令人惊恐的数字了。 存银加上火耗多出来的银币,让兴旺银号成为了一个血牛。 而紧随其后的,就是高。。。不对。 是金融行业。 商人赚钱,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信息差,是渠道,是资本。 别说什么高附加值产品之类的话。 卖不出去,附加值再高也没用。 而作为宫里伸出宫外的一只手,信息差、渠道、资本,兴旺银号都有。 故此,借着放「九出十一归」,这种仁义的贷款,兴旺银号很容易的就在京内拉拢了一大批的商人,组成了一个「市场」。 这个「市场」包揽了买与卖。 杨嗣昌从辽东运回山货后,可以将之以较为合理的价格在这里出售掉。 而后,又能以较为低廉的价格,从市场收购到辽东所需要的物资。 通过一买一卖,形成了一个可以内部循环的小市场。 这个「市场」的存在,让杨嗣昌这个转运使的工作量,大幅度的下降。 权力是什么? 权力就是物资调配。 正因为有这个「市场」的存在,熊廷弼、孙承宗、孙传庭等人才能安稳的控制住辽东。 若是换成历史上同期的辽东官吏们只管要钱的方法,恐怕这会儿朱由校这个皇帝的内帑,让人掏空了都无法实现如今辽东的局面。 在偏堂中喝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的茶水,当杨嗣昌再次来到大堂之时,就有人将一份写好的物资清单递给他。 「杨使,今后我们的生意,还多需要您照料一二啊。」 察觉到了手中帐册下,银票所独有的光滑感,杨嗣昌脸上带笑道。 「好说,好说。」 接着翻帐册的机会,杨嗣昌打量了一眼,发现却是一张百块银元的银票。 眼神中笑意一闪而过,杨嗣昌将册子翻开,仔细的看了起来。 吃点儿回扣,问题不大。 等到杨嗣昌确定了物资数量,交割时间、地点,又用了印,做好堪合后,一群商人将之送出了大堂。 「哎呀,跟着宫里做生意,赚钱就是容易啊。」 送走了杨嗣昌,回来的路上,兴于世和身边的几个商人感嘆道。 「就是就是。」 闻言,赵爽贊同的点了点头。 「虽然卖不上价格,但光是走量,赚的也比往日里多的多了。」 「你们也不想想,这是谁提出的办法。」 就当几个商人议论之时,冯祝从屋内走了出来。 「皇爷有言,一个合格的商人,只会赚取有限的利润,这样以后才能有的赚。」 「杀鸡取卵这种一竿子买卖做的多了,以后就没生意做了。」 「皇爷说的对。」 听到了冯祝的话,在场的商人,不管是贊同还是不贊同,都跟着拍起了马屁。 「皇爷爷那可是天上星宿下凡,能带我们做生意,那都是我们的福气。」 这位爷可是宫里派来联络他们的,是他们的贵人。 有这位在,他们这些人,才会坐在一起议事。 否则的话,不打起来都是有涵养的。 毕竟,同行是冤家啊。 不过如今,当他们坐在一起后,有兴旺银号从中联络,他们做生意的效率,比以往高的多了。 坐在一起的这些人,实现了消息共享,减轻了资金压力,拓展了售货渠道。 他们通过兴旺银号聚集在一起,通过辽东转运司提供的物资转运,与辽东黜置使衙门联繫紧密,是典型的前店后厂模式,相比于其他的商人,他们沟通方便,具有明显的区位优势。 「公公,南方那边。」 来到冯祝的身边,兴于世小声的道。 「不知什么时候能有个消息?」 如果兴旺银号的这套商业模式,能够向南推行,拿下南直隶,这个大明最大的物资货源地,他们能赚的就更多了。 「南边啊。」 闻言,冯祝没有先回答问题,而是看向赵爽道。 「赵爽啊,你们不是前些日子才见过杨金水么,他就没给你们个确切的消息?」 「回公公。」 听到冯祝的话,赵爽的眼皮子跳动了两下,当即开口道。 「杨公公说,南直隶那边的事情有些麻烦,他们从哪些被查抄的人家中,搜出来的契约有些问题,不好接手,还需要段时间。」 「不好接手。」 听到这话,冯祝低垂下了眼皮子。 「魏忠贤魏大珰都在南直隶没有回京陪皇爷过年,他这个时候说不好接手,恐怕有些说不过去。」 「我听说,魏公公也遇到了难处。」 闻言,赵爽凑到冯祝耳边,小声的到。 「冯公公没去过南边不知道,但小的去过南边,南直隶的那些商人可不好惹,他们若是被逼急了,恐怕南边儿又会闹腾起来倭乱,想来魏大珰也是担心这个,所以才会束手束脚。」 「倭乱。。。这的确是个问题啊。」 听到赵爽的话,冯祝微微一怔,而后点了点头。 「可惜啊。」 看着南边,冯祝嘆息一声道。 「若是能把南边儿也联络起来,我们的生意还能做的更大,皇爷的打算,也就能推行了。」 听到冯祝的嘆息,在场众人都是一惊。 他们想着赚钱,但听这冯祝的话,背后的皇帝还有更大的打算。 「敢问,皇爷到底有什么打算?」 几个人相互打量了一眼后,赵爽凑上前去,小心翼翼的问到。 「呵呵。」 闻言,冯祝转头看了眼众人,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皇帝有什么打算。 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兴旺银号是皇帝尝试如何最大程度的调动民力的一个试验。 如果兴旺银号的试验成功了,那他在皇帝那里的地位,也能更上一层。(本章完) 第488章 官营,私营 一个合格的朝廷,需要强大的统筹能力。 站在石景山的山头,看着山间时不时冒出来一个个往出背矿的矿工,朱由校心中不由的冒出了这句话。 「钱世桢,是个有本事的将军。」 转过身来,朱由校对身边的几个人说到。 今天是朱由校这个皇帝,带着内阁首辅毕自严、石景厂督办赵爽、城建营主将钱世桢出来转转。 主要是想要告诉毕自严一下,若是有需要,他可以调动的资源。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臣不敢当陛下如此盛赞。」 听到皇帝的夸赞,跟在皇帝身边的钱世桢连忙拱手谢恩道。 「此番,多赖陛下信重,武略院众士子协心相助,臣岂敢揽功于一身。」 「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见状,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平身,朱由校感嘆道。 「朕尝闻,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今日始知啊。」 虽然寒冬还未离去,但城建营在钱世桢的统筹下,却还是井井有条。 「能把十几万的壮劳力管的井井有条,只此一点,就可称为良将。」 城建营是个巨大的劳动力水池,人数直逼十五万。 聚集差不多了顺天府及周边四五个府的青壮年劳动力。 对于穷苦劳力来说,寒冬腊月的,能赚几个子儿是几个,只要别闲待在家里吃干饭就好。 在管吃管住,一个月还给个几百钱的诱惑下,这些人干活十分的卖力。 过去的一年里,这些人包揽了石景山、西山的开井掏水、工棚厂区营建、道路开闢。 可以这么说,那里需要人那里就有他们。 「那些人,就是锦衣卫从京城抓出来的乞儿?」 站在山腰,看着一队正在铺设铁轨的壮丁,朱由校转过头问道。 「回陛下,他们就是。」 闻言,赵爽点了点头,对皇帝道。 「铺设铁轨之事,需要年轻力壮,且熟于此道之人,只能由他们去做。」 「好,好啊。」 看着这些乞儿,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让他们多教一些人,这铁轨,日后有大用处。」 说着,朱由校转头对赵爽吩咐道。 「另外,铁轨间的制式,你要注意,不要给朕弄的两群人造出来的铁轨轨距不一样这种事情出来。」 「臣明白。」 闻言,赵爽肯定的点了点头,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这半年下来,他已经吃到了标准化的甜头。 大明的百姓,都是勤劳的。 给份工作,管吃管住,这些人和曾经的那些街熘子大不一样。 腰板挺直了,眼睛也有神了,身体也壮实了。 与之前在南海子门外,见到的那些谒阙之人,大不相同,再也没有那种行尸走肉的神色了。 看着道路两侧匆匆的人影,朱由校欣慰的笑了笑。 冬将去,春将来,一股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力量,正在积蓄之中。 从连嘎两个皇帝的怪像中摆脱出来,此刻的大明,终于有了先将脑袋从泥潭中漏出来的徵兆。 「毕师,你说,他们累吗?」 下山后,站在路边,看着几个正在背麻包的壮汉,朱由校突然转头看向跟着一起来的毕自严,莫名其妙的问到。 「累,但高兴。」 闻言,毕自严仔细打量了一下后,开口到。 到石景山参观的一路上,他也时不时的就拉住个人问问情况。 对于这些个壮丁的情况,毕自严也算是有所了解。 为此,他感慨的道。 「虽然累了些,但能吃饱肚皮,有个遮顶的瓦片,每日还能得个几十枚的工钱,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再好不能的好事了。」 「还记得,朕说的职业分工之事吗?」 「臣记得。」 闻言,毕自严点了点头。 那一次,皇帝给内阁众人说了职业分工和权力分工。 「今天,朕告诉毕师一个新的词语,生产工具。」 说着,朱由校转身挥了挥手,自然有人将一路都带着的马扎都拿过来,给在场众人放下。 同时,还有中书房的太监们,拿着纸笔,准备记录。 「就以田亩为例,我们都知道,若是没有人去耕种,那么田亩一文不值。」 「毕竟,吃土是会死人的,但是吃土里长出来的作物,却可以活下去。」 「这个过程,就是劳动创造价值。」 「但劳动创造价值的前提,是需要劳动工具的。」 「种地需要田亩,挖矿需要矿山,织布需要纺车,运货需要车辆。」 「这些都是生产工具。」 说着,朱由校转头看向毕自严,开口问道。 「记得,去岁年末,朕问你,他们为何敢如此苛待小民。」 「因为,他们通过占据绝大部分生产资料的方式,逼迫百姓廉价出售自己的劳动,占据了大部分劳动所创造的价值。」 「因为生产复杂,所以产生了职业分工,势要豪强通过占据绝大部分生产资料的方式,逼迫百姓廉价出售自己的劳动,占据了大部分劳动所创造的价值。」 「臣悟了。」 皇帝方才说完,毕自严就双眼放光,开口喃喃自语道。 「臣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佃户的存在了。」 「豪强通过盘剥百姓家产,逼迫百姓鬻儿卖女,沦为佃户,不得不依附于他们,致使自身都沦为了豪强的生产工具。」 双眼通红的看着皇帝,毕自严开口问道。 「臣说的,对否?」 看着毕自严,朱由校鼓励的点了点头。 「继续说。」 「对于势要商贾而言,他们巴不得百姓没有任何的劳动资料,比如田亩、纺车,乃至于家中的锄头。」 「只有这样,劳动之人才会别无选择的贱卖自己的劳动力!」 「所以,即便他们已经吃的满嘴流油,肠肥肚满,但却依旧在孜孜不倦的盘剥百姓,逼迫百姓失地,沦为游堕之民!」 「其实,不仅仅是佃户。」 看着眼前激动的毕自严,朱由校缓缓的开口道。 「还有工匠、矿丁等等,都是这般。」 「势要商贾,组织百姓劳动,通过一个精巧的谎言,占据了本该属于百姓劳动所创造的价值。」 「这个精巧的谎言能够顺利的进行,其根基,是生产工具。」 看向毕自严,朱由校开口问道。 「毕师有办法,打破这个谎言吗?」 「。。。」 闻言,毕自言的眉头深深的皱起,一时间没有说话。 有办法吗? 没有。 你总不能直接明着从士绅豪强的手中抢啊。 那么做,就是失信于天下,是天下将乱的标识。 看着长久不说话的毕自严,朱由校笑了笑,继续开口到。 「说这个事情,首先就要说到赵宋之时的官营。」 看向毕自严,朱由校开口道。 「此事,毕师知否?」 「臣知道。」 闻言,毕自严点了点头,开口到。 「赵宋之时,盐铁煤矾等物,皆以官办专营为主,与民夺利,致使百姓困苦,朝廷失道。」 「嗯。」 对于毕自严的博学,朱由校是满意的。 点了点头后,继续问到。 「昔年,太祖开国之时,废除了官营官冶所诸事,定凿山伐石之禁,你觉得,此策是英明,还是昏聩?」 「这。。。」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众人剎那间都低下了头,连负责记录的文书都不敢再写。 皇帝的这个问题,可真的是太送命题了。 「太祖爷,是英明的。」 没有为难毕自严,朱由校自顾自的开口继续道。 「时移世易,时间不同,面对的问题不同,朝廷的政令,也就需要进行调整。」 「前元暴虐,百姓流离失所,群雄龙蛇起陆,庶民朝不保夕,人口极度凋零。」 当年朱元璋的一些策略,在后世人看来,真的是脑残到家了。 但提出这种说法的人,一般都没有考虑到当时的情况。 小农社会,被游牧民族摧残了99年,好不容易复国。 此时,社会秩序已经被破坏到了极致,那已经不是小农社会了,那都快回到原始社会了。 朱元璋首先需要考虑的,是恢复民生,甚至于做好蒙古人再度反攻南下的准备。 为此,朱元璋採用了非常保守的经济策略,卫所制,是为了尽快恢复元气。 「太祖爷首先需要考虑的,是固本培元,让我汉儿恢复元气,所以才会做那些事情。」 「不管是裁撤官运所,还是颁布伐山凿石之禁,劝农重桑,设立卫所,都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掌握本事,好让大明有一个坚稳的基石。」 朱元璋定下的这个基石有多坚? 松锦大战,大明都黄土埋到眉毛了,差点儿把正处于上升期的螨清给扬了。 「但是在刚才,毕师已经明白了,士绅豪强是通过垄断生产工具,来达到盘剥百姓所劳动所产生价值的目的。」 「很明显,此时再用太祖爷的策略,已是不智。」 看着毕自言,朱由校继续道。 「自朕登基,收西山、石景山矿场为宫内,招揽工匠,开採矿物以来,收到过不少的奏章,都在说不能与民争利。」 「今日,毕师是否能告诉朕,与民争利,与何民争利。」 「与士绅豪右争利。」 闻言,毕自严咬牙切齿的出声道。 此刻的他,对于那些曾上这种奏疏的人,恨的牙痒痒。 披着一层道貌岸然的外衣,干的却是天怒人怨的勾当。 也难怪皇帝会骂有些人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娼女盗了。 「是在与民争利,但要看是如何的与民争利。」 从马扎上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毕自严的肩膀,示意这位「年轻」的首辅消消气。 「现在,毕师明白,朕为何会设立这石景厂、西山厂了吧。」 「臣明白了。」 看着皇帝,毕自言点了点头,肯定的道。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因噎废食,误国误民。」 看着皇帝,毕自严开口道。 「往日,臣落入了奸人彀中,以为官办厂商,会发生赵宋临安卖粪之事,乃是与民夺利。」 「但不成想,却成了士绅豪强剥削百姓的帮凶。」 「临安卖粪?」 听到毕自言的话,朱由校轻笑一声。 「毕师说的可是,宋高宗临安卖粪之事?」 「不错。」 闻言,毕自严点了点头后,念出了一首诗。 「德寿书名满市廛,一丁犹是赋三千。不须更问灯笼锦,翼翼宫旗插粪船。」 「不用念了。」 听到这里,朱由校伸出手止住了毕自严接下来的话。 这是一首长诗,后面还有很多句。 出自南宋人,周密的《齐东野语》之中。 整首词描绘了金朝名将,南宋高宗赵构的退休生活有多丰富。 禅位给于养子赵昚,搬到德寿宫住的赵构,就做了三件事情。 捞钱,捞钱,还是捞钱。 其产业集中了酿酒、卖粪、房地产、高利贷等一系列的高产行业。 「毕师担心,朕猪油蒙了心,以高价剥削百姓。」 笑着看向毕自严,朱由校打趣道。 「臣不敢。」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连忙低头。 皇帝这话,就不是用来形容自己的。 「放心吧,朕不会那么做的。」 看着远方正在忙碌的壮丁,朱由校对着毕自严道。 「官营与私营,两者缺一不可。」 看着毕自严,朱由校开口解释道。 「我大明至今的境遇告诉我们,若无官营,全靠私营,则朝廷苦,百姓苦,两者皆苦。」 「朝廷手中没有货物,则定价之权掌于商贾之手,待到用时就只能扑买,徒废钱粮。」 「而赵宋悉数官营,最终致使天下民心尽失,沸反盈天,则告诉我们,若无私营,天下皆苦。」 「那时候,我大明,无非就是另外一个赵宋罢了。」 「陛下睿见。」 看着皇帝那还显稚嫩的脸庞,通过两相比较之下,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毕自严诚服的拱手拜道。 「放心吧,朕不会让官营垄断天下的。」 给毕自严了一个小小的保证后,朱由校接着道。 「其实,不止是农民、工匠、矿丁、车夫这些劳动之人,被士绅豪强用实际能看到的生产工具剥削。」 「还有一种人,也在被剥削。」 「什么人?」 闻言,毕自严不解的问到。 「读书人。」 「乃至于,还有瘦马。」 看着毕自严,朱由校轻声的道。 「瘦。。。瘦马?!」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但随即就抬起头来,一脸震惊的看着皇帝,而后转头打量着皇帝身边的一群太监。 那个嘴长的,把这种黑暗腌臜的事情告诉皇帝的! 「去岁,有人打着朕的名头搜罗民间女子,朕让沈炼去查。」 没有察觉到毕自严的动作,朱由校接着道。 「但现在,他给朕出了个难题,大难题啊。」(本章完) 第489章 丁修:娶妻?喵喵喵? 「敢问陛下,发生了何事?」 转过头来,看着皇帝,毕自严小声的问到。 不会是皇帝看上哪个娼妓了吧? 对他来说,这种事情是万般不能接受的。 「沈炼在扬州城外,找到了十几个村子,里面有两三千的各色女子。」 回过身体来看着毕自严,朱由校开口将事情一一道来。 扬州瘦马,在唐朝叫秋娘,在宋朝叫秦淮歌妓。 而现在沈炼给他出的这个难题就是,这些孩子,怎么处理。 他在南直隶查抄了十几个村子,都是富户商贾的养马场。 根据沈炼的描述,在淮河、长江南北,穷苦人家生下女儿乃至男孩儿,到了七八岁后稍有长成之时,就会有人牙子前去收养。 将这些孩子带到养马场后,人牙子就会以俊丑、聪愚对这些孩子进行分类。 最上等的姑娘、娈童就会被送至牙婆手中,教其弹琴作画、吟诗作赋、百班技巧,还会有专精之人教这些孩子读书明礼,以做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行立坐卧别有风姿。 此外,还会学一些会用的上的知识或者说姿势。 此等之人,哪怕是一些个富贵人家,也是渴望而不可求。 成名之后,那都是背后之人手中的摇钱树,聚宝盆。 第二等的人,就不会教授弹唱、绘画之类的娱乐性本领,简单学两套琵琶或琴曲,学会计算帐目,管理家事,做生意,乃至于教导孩子。 这种人,在那些普通的士绅豪强手中,那也是炙手可热的。 买回家去,既得到个样貌出众的小妾,又有个可以持家的贤内助,赢两次。 啥?娶回去当正妻? 这年头可讲究个门当户对,你别说是娶个风尘女子,你就是娶个普通平民家女子,都是会被人笑话的。 更别说那些个有钱人了,更在乎门面。 这第三等,人牙子们就不会教他们学什么音乐娱乐了。 教他们习些女红或挑绒洒线,大裁小剪,卖给那小门小户当老婆,有心之人,还会教上些灶烹的手艺,让人好歹能过活下去。 而到了第四等,那就是那些个长歪了的姑娘孩子。 这类人,在人牙子们的眼中,都是那赔钱货色。 一般情况,都是等到长的快熟了,女的送妓院,男的做龟公。 若是遇不到贵人,攒不下钱财来赎身,能活到三十来岁的,那都少有。 「把人当做货物,做尽恶事。」 给毕自严说完了沈炼给自己的汇报,朱由校抬头望天,嘆了口气。 「你说,这老天爷他怎么不开眼,降下那九天神雷,殛(ji)了他们。」 「鬻儿卖女,不过如是。」 同样嘆了口气,毕自严开口到。 「不过,好歹他们,还活着。」 「是啊,还活着,也就仅仅是活着了。」 听到了毕自严的话,朱由校脸上露出一抹自嘲,一抹痛苦。 「这就是我大明的大善人们。」 「将人看做货物,看他们还活着,就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 说着,朱由校往地上唾了一口后到。 「朕现在头疼的是,那些个村子里的人要怎么处理,有的人良心让狗吃了,把人当货物买卖。」 「那些个主事之人,朕能一刀子都杀了,但那些女子孩童,朕是不知如何处理了,」 「朕总不能也跟着那些人学,将那些个女子给买了。」 「不然,朕担心迟早有一天,朕的这颗脑袋,也要让人给开出个价钱来。」 「。。。」 闻言,毕自严陷入了沉默。 皇帝是个正直的人,对这种将自己子民当做货物一样买卖的行文,不能说是深恶痛绝,只能说是恨不得将之剁碎了餵狗。 但同样的,皇帝也是个有深思远虑之人。 那些女子若是一个处理不好,恐怕是会弄出乱子来的。 毕竟,南直隶的事情,从来都不只在南直隶。 百姓活不下去,鬻儿卖女。 卖,还有条活路。 朝廷查了后怎么处理,给不给活路。 看似是在南直隶,但整个天下可都在看着呢。 「臣以为,当以假借皇威之名,以严刑酷法治主事人之罪。」 斟酌再三后,毕自严开口道。 「卖田卖地,鬻儿卖女,此乃百姓最后的生存之法,若是以酷法禁止,恐怕天下百姓也就无路可走了。」 「无路可走,这他妈的叫路吗?」 自知毕自严说的是对的,但朱由校也只能怒骂一声。 「朝廷的职责,是要保天下安宁,护万民生计。」 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锤了锤自己的胸口,朱由校道。 「但这种保护,朕这个君父,良心难安啊。」 「天下不宁,百姓难安,乃大臣之罪。」 看到皇帝的样子,毕自严有些心酸的动了动鼻子。 这天子,今年才十七岁,但却已明世间苦果,实属难得。 但若是真的天下安宁,这天下的担子,又岂会挑在这样一个少年天子的肩头上。 「臣向陛下保证。」 看着皇帝,毕自严郑重的道。 「十年,十年时间,臣定当让天下玉宇澄清,百姓安乐。」 「十年?」 闻言,朱由校转过头看了眼毕自严,而后摇了摇头 正当朱由校想要说话之时,一阵风沙吹过,糊了某个皇帝满嘴。 哗啦~ 「呸。」 将吹进口中的沙土吐了吐,朱由校看着远方皱了皱眉。 从李唐时,北方就开始缺木,乃至于从南方买木头运进京师,都比直接在北方买要便宜。 当然,这个北方没包括辽东在内。 树少了,风沙就容易起来。 「又是一年,春将至啊。」 看着远处已经渐渐起来的风沙,朱由校示意毕自严上车。 「南直隶的事情,就依毕师所言,按假冒天子之罪处理吧。」 「臣遵旨。」 闻言,毕自严对皇帝拱了拱手后,先是看了眼远处已经袭来的风沙,而后登上了马车。 车队向前行驶了一段之后,一分为二。 一队护送毕自严回京,一队护送朱由校回南海子。 「十年,十年之后,天灾骤起,毕自严,你做不到。」 轻嘆一声,掀开窗帘,朱由校看向车外起码跟随的丁修道。 「丁修啊。」 「臣在。」 护在马车一侧的丁修闻言,连忙催动马匹上前,放下遮挡风沙的面巾,看向了皇帝。 「你再替朕南下走一遭吧。」 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牌,看了一眼后,将之放在窗沿上,朱由校对丁修道。 「沈炼查出来的那几个村子,主事之人,交给毕公派遣南下的人,剩下的那些女子孩童,乃至于嬷嬷教习,让沈炼。」 说到这里,朱由校停顿了一下,转头对刘时敏吩咐到。 「那个南京镇守太监王诚,弄清楚了没,是真的疯了,还是年级大了神智不清了?」 「王诚。」 脑子里回忆了一下皇帝说的人名,刘时敏开口到。 「人被东厂护送回京后,奴婢亲自去看过,也找太医院的人瞧了。太医们说,王诚是年岁大了,所以神智不清。」 「但奴婢觉得,两者皆有。」 「哦?说说看。」 「是。」 思索了一下后,刘时敏才接着道。 「王诚年岁大了是不假,但奴婢也找他的几个干儿子问过了,都说王诚在魏公公南下之前,一直都好好的。但魏公公此番南下,是过了扬州后,才令人通知的南京各衙门口。」 「奴婢觉得,可能是魏公公的此番作为,让王诚觉得,魏公公此番南下是要查他,惊吓之中,以致使神智不清。」 「惊吓致使神智不清?」 闻言,朱由校思索了一下刘时敏的用词后,点了点头。 「罢了,将之送到养功庄,令人好生看顾着。」 收回思绪,朱由校对刘时敏吩咐道。 「让那个负责南京银币兑换之事的王体干,接掌南京镇守太监吧。」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心中一跳,点头应到。 他有些不甘心。 镇守太监虽不是如今的四府之首,还受他司礼府的管辖,但那毕竟是大明两京之一的应天府镇守太监,手中的权力可是不小的。 王诚虽然不是他的人,但他本是有机会将那个位置谋给自己的干儿子,再不济也可以谋给和自己亲近的人。 但此刻,皇帝将之给了和魏忠贤关系不错的王体干,就让他很失望 以往不管是在内书堂时,还是在司礼监,王体干和刘时敏的关系,都不怎么和谐。 没有理会刘时敏怎么想的,朱由校继续转头看向丁修。 「朕方才说到哪里了?」 「说到『让沈炼』。」 闻言,虽然在跟随着马车前进,但注意力一直都在皇帝身上的丁修连忙到。 「让沈炼,让沈炼什么?」 听到丁修没头没脑的话,朱由校皱眉皱眉头。 人的通病,想好的事情,转个神再回来,就有些记不清了。 「陛下说,将沈炼查出来的那十几个村子的主事人交给毕阁老派去的人处理。」 看着皇帝,丁修复述道。 「村中剩下的女子孩童,以及嬷嬷教习等人的处理方式,陛下说到让沈炼就停下了。」 「哦对。」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将思绪重新续上。 「沈炼从旁协助,让王体干以南京镇守太监的身份出面,给那些人个正经的营生,让把日子过下去。」 「那些个嬷嬷教习,带进京来,朕要看看,都是些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如此将小民试做货物。」 说着,朱由校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看向丁修道。 「你娶老婆了没,没娶的话,这次南下就顺道看看,有那合眼缘的,正好娶回家去。」 「!!!」 皇帝前面的话还算正常,是在给自己布置任务。 但听到最后乱点鸳鸯谱的话,丁修只感觉到脑袋上往下流冷汗。 「臣就不必了。」 「朕看了沈炼送到南京来的奏疏,那些姑娘都是给高门大户家培养出来看管家事的,你若是娶了,也能收收性子。」 这年头的小娘子,都是很贵的,尤其是京中和军中。 因为卫所制的存在,很少有百姓愿意将儿女嫁给士卒。 这就导致了士卒的亲事,包括锦衣卫在内,往往都是各家内部解决。 再不行就。。。靠外出作战抢了。 反正大明卫所军的军纪,懂的都懂。 看到丁修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朱由校觉得好笑。 我们的加钱居士,一看就是烟花世界的常客。 这个时候让娶妻,居然不情愿。 「这是命令。」 看着丁修,朱由校拉起了脸来,沉声道。 「你这次南下,除了前面朕说的那些事情,再给自己找个媳妇儿,朕不管你是从那里找,反正回京之时,要带回来让朕看看。」 「陛下,这。。。」 听完了皇帝的话,丁修的脸顿时变成了苦瓜色。 我们的加钱居士,何时是能被女人所束缚的。 「怎么,要朕去寻你师父戚金,让他来和你说吗?」 挑了挑眉毛,看着还想讨价还价的丁修,朱由校施压道。 「臣。。。遵旨。」 听到皇帝将戚金都搬了出来,丁修再是不情愿,也只能拱手应下了差事。 将皇帝一路护送至南海子,领了皇命,带着几个随从伴当,丁修前往了城南驿。 这次不像是回京汇报消息,害怕半路有人围追堵截那般,要像是做贼了。 「丁千户。」 看到丁修来换马,李驿丞迎上前去,拱手行礼道。 「老李头啊。」 转头看向来人,见是李驿丞,丁修将手中的马匹递给驿卒,等候换马,同时无精打彩的应了一声。 「你这是。。。发生了何事?」 看着丁修,李春玉好奇的开口问道。 「皇爷爷安排了任务,让我南下一趟,不过,有些麻烦事情让我很是头疼。」 看了眼李春玉,丁修开口解释了一句后问道。 「说起来,老李头啊,你娶媳妇儿没?」 「我?娶媳妇儿没?」 听到丁修这没头没脑的话,李春茂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然是娶了啊。」 「有,儿子了?」 闻言,丁修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后,开口问道。 顺天府城南驿,这可是个油水充足的岗位。 这个李春茂能在这里当驿丞,想来家境也是很殷实的。 「那到没有。」 闻言,李春茂摇了摇头。 「我和老妻辛苦多年,也没生出个儿子。」 「而我又是习武之人,知道房事多了对人不不好,所以也就没想着纳妾,已经和我哥哥说好了,从他那里抱个孩子。」 说到家人,李春茂脸上露出笑容。 「他有四个儿子,分别叫伦仲俊信。」 「不过,我不喜欢信字,打算将来给孩子改名叫李岩。」 「行了行了,谁问你这个了。」 听到李春茂扯到了不相干的地方去,丁修烦恼的挥了挥手后,思索着问道。 「我问你,家里有个老婆,是种,什么感觉?」 「家里有个老婆,是什么感觉?」 听到丁修这问题,李春茂思索了一下后,上下打量了一下丁修。 驿站这地方,人来人往,消息流通那叫一个快。 皇帝前些日子带着丁修等人来了一趟,他们这驿站上下事后都已经打听过了。 对于丁修这个曾经街面上的混混,也是有所听说。 「那当然,是家的感觉了。」(本章完) 第490章 丁修:宴无好宴 大明崇祯十三年,闵齐伋刻版《西厢记》彩图,现藏于德国科隆东方艺术博物馆。 「现在已经可以印刷出如此精美的彩绘了吗?」 拿起由内务府作出的邮票初版,朱由校惊嘆出了声。 画风构图什么的,他这个大老粗不懂。 但这个配色,是真的惊讶到了他。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指着手中的一版六十张巴掌大小的邮票,朱由校转头看向来送东西的王末问道。 「印这么一版出来,要花多少银钱?」 「若是不算雕版的费用,这六十张用了大概六百文。」 闻言,负责内务府的王末沉思一阵后,开口到。 「若是印的更多些,成本还能再降点。」 「一张十文钱?」 听到王末的话,朱由校掐着指头算了笔帐。 十文钱,这成本都赶的上一张京报的价钱了。 不过,想到大明的那独有的白嫖问题,导致每年驿站系统少说要砸进去几十万两,他突然释然了。 如今,民间对邮驿的需求很大,若是能将业务推广开来,想要回本很是容易。 拿过一张新的宣纸,开始书写自己对邮票的初步构思,经过小半个时辰的奋笔疾书后,朱由校将之递给了刘时敏。 「把这个,连带着那些个工匠一起给黄克瓒送去。」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点了点头,接过东西后,就安排人进京,给兵部尚书送人送东西。 「希望这个能赚上一笔吧。」 又将邮票拿起来,对着阳光照了照票面上的小洞,朱由校心中暗自想到。 「这就是邮票?」 当黄克瓒看到宫里送来的邮票样板后,他是惊讶的。 看着印刷精美的邮票,黄克瓒对着眼前宣纸上,皇帝那龙飞凤舞,春蚓秋蛇的字,开始了研究。 「用客手中留一版,驿卒手中留一版,中央邮局留一版。」 「按所过之站收费,所过站点增加,所收银钱增加。」 又从抽屉中翻出了皇帝写的邮政总纲,黄克瓒边读边明白了皇帝的构想。 不就之后,他就开始如有神助的开始构思起了《邮驿民用顺天府试行纲要》。 而在这个时候,南海子中,那个闲的无事做的皇帝,正带着几个工匠,设计起了一款齿轮装置。 或者说,打价器。 看着皇帝提出的要求,再看看皇帝画出的草图,几个被寻来的能工巧匠直挠头。 「这东西真好玩。」 和工匠的挠头不同,朱由校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机械装置,按的咔咔作响。 玩了好一会儿后,朱由校才将之放在桌子上,笑着摇了摇头。 「我可真是幼稚啊。」 他手中的,是一个经典的按动计数器。 其基本原理和记里鼓车类似。 用容易搜到的东西来解释,就是和古戈尔齿轮组的工作原理相同。 他手中的这个齿轮组只有三个齿轮。 小齿轮带动大齿轮转动,小齿轮转动一周,大齿轮转动一格。 「朕要的这种东西,能够做的出来吗?」 转头看向正在挠头的几个工匠,朱由校开口问道。 「朕要的这个东西,只是将我手中的这个小玩意儿和印刷之术相结合,不难吧。」 「不敢说一定可以,但小的可以先做出个样品试试。」 揪着自己的山羊鬍子,年老的工匠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有了想法,但对皇帝,还是不敢将话说的太满。 「天方数字的事,朕已经告诉了你们,现在就要求你们设计出一个,可以计数百万以上的机械,同时还要可以和活板印刷相结合,依次印刷。」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和颜悦色的对老工匠道。 这都是内务府从京城各处搜罗来的老匠人,很是值钱的。 「那就先试试,朕相信你们可以。」 又交待了几句后,示意刘时敏送人离开,朱由校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刚长出来的两搓小鬍子。 看着桌上的小机械,朱由校的心头突然冒出一种感觉。 这好端端的大明,冒出一种蒸汽朋克风的是怎么回事。 摇了摇头,将杂念甩出脑袋,朱由校又翻阅起了自己的备忘录。 皇帝可以闲着没事做,翻自己的备忘录。 但是其他人不行。 几个工匠一被送离南海子,内务府的人就立马准备,为皇帝的奇思妙想而忙碌起来。 大明上下的官员们,都是不分时间,不分昼夜的随时准备为皇帝陛下服务。 这是作为皇帝的权力。 二月二,龙抬头。 天空一道惊雷闪过,轰隆隆的炸响在空中蔓延,进而影响到路上的行人。 从顺天府到应天府,想了一路,丁修都没想明白,家,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不过,这进了南京城,丁修就没了时间继续去想什么家了。 他接下来,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做。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去南京司礼监传旨。 皇帝诏令,王体干接任南京镇守太监。 接到了这个圣旨,王体干是惊讶中带着惊喜,惊喜中带着却又带着一丝疲惫。 「奴婢王体干,谢陛下天恩。」 跪地接了圣旨,黑着两个眼圈的王体干在安排了手中的事务后,在当夜就请了丁修前去吃酒。 「宴无好宴啊。」 被人带着进了雅间,看着雅间内的众人,丁修的眉头狠狠的跳动了两下。 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人。 司礼监秉笔太监,南京镇守王体干、典察府掌印太监魏忠贤、内财府秉笔太监杨金水、锦衣卫千户沈炼、锦衣卫千户陆文昭、魏国公徐弘基、忻城伯赵之龙、定国公世子徐允祯、虎骧卫中郎将祖大寿。 这南下的,和宫里有点关系的人,此刻都在这里了。 看着围坐在饭桌上的众人,丁修只想骂人。 你们是飘了吗? 南下才多久啊。 尤其是那个杨金水,你年前年后还在京城,就比自己早南下了半月左右的时间,你就忘了宫里的那位爷是个什么性子? 「师弟来了。」 看到丁修进来,陆文昭当先站起来,上前拍了拍丁修的肩膀。 「来坐。」 拉着丁修在椅子上坐下,陆文昭开口道。 没有理会陆文昭的热情,丁修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后,声音清冷的看向在场众人。 「诸位,这私下联袂,不好吧。」 「这怎么能算私下联袂呢。」 听到丁修的话有些不对,陆文昭出声打断道。 「这不是王公公升官了,我们来庆贺一下嘛。」 「诸位的差事都办完了吗?此时就开始庆贺?」 转头扫视了一眼在场众人,丁修阴阳怪气的到。 「那时不时日后待到你们回京了,还需要在皇爷的眼皮子底下,再摆上一桌啊。」 「。。。」 听到丁修的话,在场众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你小子,就算是皇帝的身边人,关系很好。 但你这么不给大伙儿面子,是想透了还是活够了。 尤其是魏忠贤,稍显干瘦的脸上下打量了下丁修,有些不满。 若不是为了多听听皇帝的消息,他这个典察府的老大,会给面子在这里等你丁修来了才让人上菜? 「我不能在这里久留,我只说我能说的。」 看着面色不善的众人,丁修开口到。 「皇爷对南直隶的事情很是关心,诸位公公、将军要好生上心,争取早日给皇爷个交代。」 「在事情的处理上,有事情可以网开一面,但有的事情丁是丁,卯是卯,必须严格执行。」 「魏公公,皇爷对您在南直隶这么久,还没个总体的奏疏回去,皇爷有些不满。」 「定国公,您长子之事,陛下很是怒其不争,今后要注意。」 说完了两句话后,丁修从椅子上站起,拿起桌上的一杯酒,对着众人做出一个敬酒动作后,一饮而尽。 将杯子冲下给众人示意了一下后,丁修转身就离开了屋子。 「砰!」 听着门被摔上的声,在场众人眉头都忍不住跳动了几下。 「。。。」 好一会儿后,魏忠贤才回过神来,看向陆文昭调侃的道。 「你这个师弟,脾气挺大的啊。」 「公公恕罪则个,恕罪则个。」 闻言,陆文昭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对魏忠贤拱了拱手,权作讨饶。 「他这么离开,对我们谁都好。」 眨了眨自己有些浑浊的双眼,魏国公徐弘基看向魏忠贤开口道。 「都散了吧。」 「公爷说的是,是小的我考虑不周。」 见到徐弘基开口,王体干陪着笑,对众人拱了拱手道。 「那今天就散了?」 「散了,散了。」 闻言,魏忠贤挥了挥手,从椅子上站起,就向着外面走去。 有了魏忠贤领头,其他的人也纷纷起身,向着外面走去。 丁修的话既然已经说了出来,那他们的确是不适合继续在这里聚餐了。 「丁修这小子是个什么意思啊。」 出了雅间,下了鸿宴楼,走在去南京锦衣卫衙门的路上,沈炼忍不住向自己的过命兄弟陆文昭问道。 「那个王体干是个傻子,请的人太少了。」 闻言,已经回过味的陆文昭摆了摆手,散了散口中的酒气。 「他应该将南京六部、应天巡抚也一道请来的。」 「毕竟,只有我们这些人在那里,谁知道那些个文人碎嘴子会上书说些什么,这事若是传到皇爷的耳朵里,难免起疑心的。」 「这样吗?」 眨了眨眼睛,沈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今晚总归是要到锦衣卫衙门去住的,今晚我们过去寻他。」 说着,陆文昭沖外面的车夫喊了一声,让对方加速行驶。 而另外一边,同样出了鸿宴楼,徐弘基、赵之龙、徐允祯、祖大寿几人一同上了定国公家的马车。 车队行驶在去往南京中军都督府的路上,嘆了口气,徐允祯开口到。 「我们今天不该来的。」 「来都来了,此时多说什么有何意义。」 闻言,徐弘基笑着摇了摇头。 他有些心急了。 虽然皇帝对他儿子的事儿已经做了最终的处理,他长子的命也已经交了出去。 但没亲自见过皇帝,他的心中还是有些放不下。 「现在事情都结束了,今后我就闭门不出,居家教子了。」 「待小弟长大之后,送他进京入武略院先学一段时间吧。」 对于徐弘基的表态,徐允祯点了点头,而后提议道。 「好。」 闻言,徐弘基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国公辞去了南京守备与提督操江之事。」 就在这时,赵之龙开口道。 「依旧例,应该由南京五军都督府众人接任,现在的人选有我、东宁伯焦梦熊、诚意伯刘荩臣、怀远侯常胤绪四人。」 「按圣旨来,让南京六部共推吧。」 闻言,徐弘基打断了赵之龙接下来的话。 赵之龙的话,无非是想让南京勛贵将南京守备和提督操江两个职位都捞到手里。 但从刚才丁修的话中,徐弘基已经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现在他们都推出了些谁?」 「可是。。。」 闻言,赵之龙有些不甘心。 南京和北京的情况有些不一样。 辣么大的一个南直隶兵权,在万历摆烂的这些年中,都在他们勛贵的手中,他们捞了多少的钱。 现在皇帝又要让文官继续在南京兵权上插一手,他当然不乐意了。 「告诉我都有些谁。」 看到赵之龙还不知死活的想要继续玩以前的那一套,徐弘基不耐烦的问到。 「有应天府府尹徐必达、南京右副都御史董国光两人。」 见到徐弘基动气,赵之龙只能讪讪的开口道。 「徐必达、董国光?」 听到赵之龙说出的两个名字,徐弘基心中思索。 徐必达是万历二十年的进士,在应天府府尹的位子上已经干了有四五年了,官声很是不错。 而南京右副都御史董国光则是从延绥巡抚任上,以边功迁过来的,算是个知兵事的。 不过,对于董国光的知兵事有多少,徐弘基表示怀疑,因为这货的记功是首功二千余级,收降二千余人。 「估计是徐必达了。」 思索了一会儿后,徐弘基开口道。 他这么选,可不是因为徐必达的名字和他老祖宗像。 如今北京那边的皇帝正在整顿军务,南京也要动一动,不然日后皇帝的面上过不去,他们这些南京勛贵也就在皇帝那里失了分。 而这个徐必达是个能做事的人,上位对他们有利。 而且,董国光的那个战报,也太扯了些,他不相信。 听着徐弘基和赵之龙的谈话,祖大寿只想赶快下车,但徐允祯在这里,他又不能离开。 你说他怎么就一时鬼迷心窍,跑来参加了这宴会呢。(本章完) 第491章 王体干,你是真的会作死啊 「公公莫要忘了,最初到南直隶来,是为了什么。」 乘着马车回到自己的行辕,魏忠贤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早已准备好,但没送往京城的一堆奏本给翻了出来。 「要快些了。」 翻看了几本奏章后,魏忠贤嘴里念道着,开始翻看了起来。 魏大伴这人,字是识的,就是文化不多,写不出什么锦绣文章,看不懂什么妙笔生花。 乃至于,在暗算人这件事上,魏忠贤都有些不够看。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事情的前后原委,写的清清楚楚,给皇帝报上去。 「定国公盗铸银币案。」 「东林书院逆党盗用皇木案。」 「这个是?」 翻看着自己令人写的一本本奏疏,魏忠贤抽出最后一本,眼神就是一呆。 「南巡御史无音信之事。」 「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一只手捂着额头,魏忠贤难过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南下的时间太长了,他都忘了,皇帝要他南下之后,顺便的找下去年还是前年,派遣南下去问问呢,让查南直隶拖欠赋税的那几个御史是个什么情况。 看着自己手头的几本奏疏,魏忠贤思索了一会儿后,将【定国公盗铸银币案】和【东林书院逆党盗用皇木案】两本挑了出来。 「丁修啊,这两本奏章,就麻烦你替我带回京城了。」 「公公放心,小的一定亲手交给皇爷。」 见状,丁修上前从魏忠贤的手中接过奏本,而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到。 「今日之事,万望公公海涵。」 「无事,无事,懂,都懂。」 伸出手拍了拍丁修的肩膀,魏忠贤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 他也是长时间没见到皇帝,一时间心急,就答应下来赴了王体干的宴。 别人不知道,他个典察府大珰,能不知道皇帝对于手下人的私下走动有多敏感么。 他能见丁修吗? 可以。 但必须是走公务形式,比如现在这种,他要让丁修将奏本带回去给皇帝。 最不济也是要带几个南直隶衙门的文官。 但千万不能一群身份不同的人搁哪儿搞聚餐,还特意少了某些人。 大明对这种事情,最是敏感。 王体干那厮,请人的时候,将南直隶的文官都给抛开,可算是办了个蠢事。 「。。。」 闻言,感激的对魏忠贤点了点头后,他就转身离开了行辕。 「派几个人去查查,户科给事中李奇珍、江西道御史潘士良和王业浩。」 丁修刚刚离开,魏忠贤就找来了自己带着南下的锦衣卫百户,给吩咐到。 「去查查这三个人,皇爷让他们查南直隶拖欠赋税之事,他们都查到了些什么,人死到哪儿去了,怎么这都一年多了,还没个消息。」 「是。」 那百户闻言拱了拱手,转身就离开了屋子。 那边丁修刚离开了魏忠贤的住处,正要前往南京锦衣卫衙门,这边,应天巡抚和应天府尹正凑在一起。 「没吃成?」 看着眼前来负责盯梢的小厮,应天巡胡应台有些意外的道。 「我听鸿宴楼的小二说,那个天使进去脸半刻钟的时间没有就出来了。」 看着以胡应台为首的一众南直隶大佬们,小厮老老实实的开口将他所打探的消息说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 挥手屏退小厮,胡应台有些奇怪的看向身侧的顺天府尹徐必达。 「宫里的公公们都转了性子了?居然就这么散了。」 脸上带着意外,徐必达有些不可思议。 按照以往,若是有人这么抚宫里太监,尤其是领了皇差的太监的面子,这会儿那鸿宴楼就已经打起来,需要应天府的衙役们过去负责洗地了。 「我早就听说,京里的风向变了,现在看来,确有此事啊。」 转头看向徐必达,胡应台开口到。 「这宫里出来的太监们都不收钱了,这天课算是晴了啊。」 「你说的是。」 贊同的点了点头,徐必达此刻也算是感觉到了新皇帝带来的风气变化。 上行下效。 皇帝的所作所为,是会影响到身边人的。 当皇帝反贪,身边的太监们也会变的清廉。 对于太监来说,皇帝的信任,就是他们的权力来源,失去了信任,有再大的权力都没用,只有明白这一点的太监,才有机会能在宫里一步一步的走上去。 贪钱的肯定有,但一定都是小角色,不会捞到个外派的差事。 太监的变化,同时也会影响到官场。 当太监们蛰伏下来后,没有能力再干涉官场后,官场的潜规则就会开始运作。 这个过程中,贪官污吏、能臣干将也就会慢慢的浮出水面。 「我听说,南京六部要举荐你为提督操江,你有什么想法?」 收回了思绪,胡应台看向徐必达问道。 「肯定不是个好差事,否则哪里轮的到我。」 闻言,徐必达扯动嘴角,脸色变的有些难看。 「你我都是在南直隶位官多年,这里的情况有多复杂,你我二人又不是不知道。」 「那此事若是落到你头上。。。」 「食君禄,报君恩。」 转身冲着北方拱了拱手,徐必达表情严肃的道。 「那你恐怕要多去与那祖大寿走动一二了。」 见状,胡应台点了点头,对徐必达道。 「这次南直隶遭逢大难,虎骧卫负责抄家之时,你我在场,那支军队颇为整肃。」 「我已经打听过了,那人是从辽东调入京营,又被派至凤阳募兵的,是个受陛下信重的人。」 「我明白。」 闻言,徐必达点了点头。 胡应台的意思就是,他想要真正的将提督操江的权力掌握在手中,就需要依靠祖大寿,这个京营将领。 因为南直隶这个南方朝廷的存在,南直隶以及周边的浙江、江西境内的保守地主派、海上走私派、清流派、爱国派、东林党,各家势力在南直隶境内可谓是错综复杂。 再加上,提督操江这个职位还是和南京武勛集团争权,又在江面上牵扯到了衙门处在凤阳的漕运总督衙门。 徐必达就算是最终任职了提督操江,也有他头疼的。 只是可惜,两人并不知道京营的权力结构,否则就应该联繫定国公世子徐允祯了。 京营各卫中,中郎将只是统兵之人,而武德使才是调兵之人。 看着外面已经升起的月亮,徐必达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骑驴看唱本,边走边看吧。」 而同样在骑驴看唱本的,还有感刚刚升任了南京镇守太监的王体干。 有了丁修的提醒,王体干不敢再偷懒,请人吃什么酒席,拿着抄家的最后总帐,连夜找上了南京六部衙门,请求这些人在上面署名。 南直隶的事儿,需要给皇帝一个最后的总结了。 「抄家查补之事,我们南京六部并未参与,这道奏本,恐怕不能由我们来上啊。」 被人打扰了睡眠,此刻的光禄寺卿周希圣只感觉到头疼。 先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王体干,而后卫一凤才转头对众多同僚道。 「不错。」 闻言,尚宝司卿区大伦也贊同的点了点头。 虽然皇木的来历还在查,但东林书院的利益相关方,此时却已经让处理的差不多了。 摆在门面上的那些个官员且不提,南直隶的豪门大户们是遭了大难,这个时候有的人被抄家已经送到了辽东。 现在王体干要上联名奏本,就是要给【东林书院盗用皇木案】盖棺定论了。 此时且不提,若是日后有人给这些人翻案,那他们这些参与之人,少说也要挨顿臭骂。 「这话说的。」 听到两人的推辞,从太常寺卿调任南京户部尚书的王之采开口到。 「抄家的时候我们都在场,上奏本若是没了我们的名字,陛下那边问起来,我们该怎么解释?」 「可是抄了如此之多的书香门第,这要是报上去,恐怕,恐怕天下不安啊。」 听到王之采的话,回过神来的吏部尚书沈应文说着转头看向兵部尚书卫一凤。 「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抓了多少人。」 「有个,一两万,七八百户吧。」 闻言,兵部尚书卫一凤眼神闪烁,看了眼户部尚书王之采后,才开口道。 「我们兵部只负责看管,具体的帐册在户部手里。」 「到底抓了多少?」 看到卫一凤的这个表情,就沈应文就知道不对,转头对王之采追问道。 「算上送走的,已经快有三万人了。」 闻言,王之采将两手往袖子里捅了捅,才开口到。 「反正都要送到辽东去,没必要知道的那么清楚。」 「。。。」 看着眼前明显是知道些什么的王之采,沈应文不由的伸手捂住额头。 应天距离顺天,距离皇帝还是太远了些,和朝廷,和皇帝的沟通有延迟。 「写吧,写吧,都写吧。」 闭着眼思索了好一会儿后,沈应文才开口道。 「联名奏本要上,其他各衙门还要再单独上一道奏本,不然这件事情没那么好善了。」 「就等沈公这句话了。」 见到沈应文终于松口,同意在联名奏本上题名,王体干笑着开口道。 说和,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奏本,放在了吏部尚书沈应文的眼前。 看了眼上面当头的典察府掌印太监魏忠贤的大印,再看看后面也已经盖好的龙骧卫中郎将祖大寿和武德使徐允祯大印,以及最后的南京镇守太监大印,沈应文的眼皮子跳动了两下。 王体干这厮,可真的是够快啊。 今天白日才得了圣旨,升了南京镇守太监,晚上就用起了南京镇守太监的大印。 不过,看着奏章上其他各衙门的用印,王体干这厮不会是和上面的那几位去通气,对他们南京各衙门有所隐瞒吧。 那你这个镇守太监,可真的是刚上任,就将把柄往别人手里送啊。 如此想着,沈应文动了动眼皮,将之推向了户部尚书王之采。 「这物什都是由户部接管的,要不还是户部先用印?」 闻言,王之采看了眼对方,又转头看向屋内一直候着的文书,示意对方去准备印泥。 用就用,怕什么。 从腰间揭下印盒,拿出南京户部大印,沾了印泥,拓在奏疏之上,王之采将之又推回给了对方道。 「南京各衙门的帐目,都已经送入了京师以待核查,现在还没个回信,沈尚书怎么想?」 「。。。」 同样已经取出了自家衙门的印信的沈应文闻言,正要盖印的手顿了一下,盖完之后推向都察院后,才开口道。 「南京的帐,从来都是我们南京六部衙门能管的清的,我能怎么想。」 「倒是这些时日忙碌,一直都忘了向王兄祝贺,毕竟此番南京之事,朝廷那里可是特擢王兄为南京户部尚书啊。」 沈应文这话,纯粹就是在嘲讽了,你将南京的帐目都送进京城,这么拍内阁首辅毕自严的马屁,断了南京各部衙门多少人的财路,就得了个南京户部尚书的职位,是不是小了些。 「承蒙陛下看重,方有此番恩遇,那里值得沈兄恭贺。」 笑眯眯的看了眼在场其他正在用印众人,王之采皮笑肉不笑的怼了回去。 「若是人人都欺上瞒下,尸位素餐,那我大明那里还有海晏河清之日。」 「呵呵。」 轻笑了一声,对于王之采骂自己不作为的话,沈应文没有放在心上。 随着万历摆烂不上朝,大明上下也连带跟着一起摆烂了好吗。 多少的官员在看到官场上的破事儿后,见势不对,请致仕不通,只能将大印一封,自己跑路。 虽然最为吏部尚书说着话有些不对,但他能在南京吏部尚书任上,从万历四十四年一直干到今天,已经是很对的起大明了好吗? 不想继续和王之采说官该怎么当,沈应文转头看向了正在用印的卫一凤。 「我听闻,最近徐州那边,有些不稳,据说是漕运衙门上出了问题,你们兵部怎么看的?」 闻言,今年已经七十的卫一凤先是一愣,而后摇了摇头道。 你俩继续互相嘲讽就行了,提我干什么。 「徐州那边的事,都是漕运衙门在管,我这个兵部尚书那里能插的上手。」 「那里是漕运要地,还是管一管的好。」 对于卫一凤的推脱,沈应文若有所指的道。 「我听说,最近山东那边,可是不太安宁啊。」 闻言,刚用完印的兵部尚书卫一凤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有预感,一场新的风暴,即将席捲南直隶。 徐州地方,历来大规模征战五十余次。。。 不对。 徐州那地,东是淮安府,西是河南的归德府,南是凤阳府,北方是山东的曹州府、兖州府、沂州府及济宁州。 那个地方要是出了事儿,可就真的是大事儿。 毕竟,漕运的心脏凤阳、淮安两地,可都跟徐州接着呢。(本章完) 第492章 袁可立:卖咸鱼了 第492章 袁可立:卖咸鱼了 「臣弟参见皇兄。」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身着一身得体的藩王常服,今年已经十一岁的小朱,朱由检,恭恭敬敬的对朱由校行礼道。 上下大量了一会儿朱由检后,朱由校方才开口到。 「看你如今双目有神,朕满意了,且平身吧。」 「臣弟谢皇兄。」 闻言,又对皇帝行了一礼,朱由检才站起身来。 「几个妹妹都在后院,你去寻他们玩吧,若是想李娘娘了,就让刘时敏带你回京一趟吧。」 对朱由检嘱咐了一句后,朱由校对身侧的刘时敏使了个眼色,对方就将朱由检带了出去。 「袁师是个有本事的啊。」 看着朱由检被带出大堂后,朱由校才转头,对着恭候在堂中的袁可立道。 「陛下谬赞了。」 闻言,袁可立对皇帝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道。 「臣不过给信王殿下讲了一些书籍,带着他到民间转了转,有此成长,乃是殿下天资聪慧。」 「聪慧是聪慧,但骨子里的急躁却还在,朕琢磨着啊,是改不掉咯。」 想到刚才朱由检那跟着刘时敏要离开时,焦急的小表情,朱由校失笑道。 「难。」 闻言,袁可立贊同的点了点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朱由检这孩子,五岁其母刘妃去世后,被两李轮番抚养,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这就导致了,这傢伙养成了阴郁且有急躁的性格。 即便是袁可立有意的在将这小子往阳光些的道路上引导,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若是将这重新接回宫内,恐怕很快就会旧态复萌。 「曹孟德言汉献帝,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这话不是没道理的啊。」 嘆了口气,朱由校对朱由检是真的失望。 「陛下。」 在太监搬来的软凳上坐下,袁可立看着皇帝无奈的到。 「这两句话,出自《孟子·哀公》。」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寡人未尝知哀也,未尝知忧也,未尝知劳也,未尝知惧也,未尝知危也。」 「孔子曰:君之所问,圣君之问也,丘、小人也,何足以知之?」 看着皇帝,袁可立将两句话的原文说了出来。 「孔夫子也不是什么好人,鲁哀公问其事,推三阻四不肯回答。」 挥手打断了袁可立接下来的说教之语,朱由校开口道。 「荀夫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将这种事情记录下来,让人觉得这鲁哀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六畜不辩,不食人间烟火气。」 「而用这话的更不是什么好人,指望一个从小颠沛流离,就没过上几天好日子的皇帝能有主见。」 笑眯眯的看着袁可立,朱由校将文章中的、写文章的、用文章的,都给骂了进去。 可别觉得他听出来袁可立的什么意思。 不就是想打消他以朱由检为储君的想法么。 他才不上当呢。 有朱由检这个小伙子在前面挡着,他将来的儿子才能安全些。 仔细的品味了一下刚才和皇帝的对话,袁可立将自己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 皇帝这读书,也是够杂的啊。 《荀子》这玩意儿勉强算是儒家书籍,但曹操评价汉献帝这事儿。。。 皇帝你读的《三国志》还是《资治通鑑》? 他总不可能是《三国演义》吧。 这皇帝读书速度如此之快,一年时间就读完了其他经典,开始读史了? 这皇帝点的几个帝师里,平时就毕自严一个人在京,他的教学效率这么高的吗? 对于袁可立在想什么,朱由校是看不出来。 但他今天见袁可立,却是有事的。 「一年来,袁师治天津,颇有成效。」 手在面前的那本奏章上点了点,朱由校算是将见朱由检前的事继续下去。 「你的这本奏疏,我会令人送给毕阁老,让他也看一看,将来新政推行天下之时,也好做个参考。」 「臣谢陛下隆恩。」 听到了皇帝的话,袁可立从软凳上站起,对皇帝躬身行了一礼道。 皇帝这就是要他留名青史了。 将来若是有人提起天启新政,就必然会提到他袁可立。 人生在世,无非求名求利。 袁可立就是这种人,他求的不是利,而是名,为民请命的名。 「朕一个人,治不了天下,治天下还要靠袁师这种实干之人才行。」 「朕方登基之时,点袁师做讲筵官,就是听说了袁师的名号,袁师与朕之间,虽无师徒之实,但却有师徒之名。」 「今后这些客套话就免了。」 说着,朱由校看向袁可立问道。 「沈有容的那支水师,如何了?」 「可堪一战。」 听到皇帝的问话,袁可立当即道。 「如今,沈有容水师已有战舰六艘,炮船十三艘,各式艨艟、快船不下两百余艘。」 「人员呢?」 闻言,朱由校嘆了口气。 大明除了郑和之外,巅峰期的三个水师将领。 邓子龙、陈璘、沈有容。 可惜的是,邓子龙和朝鲜的李舜臣一同战死,陈璘也在万历三十五年病逝。 如今可堪一用的也就剩下个沈有容了。 至于说抗倭名将俞大猷的儿子俞咨皋。。。这会儿还不知道在福建那个犄角旮旯捉鱼呢。 「自陛下许开海以来,渤海两侧百姓踊跃参与,过万渔船穿行海上,我大明水师雄壮,朝鲜臣服,倭寇难窥。」 「别说这些虚的。」 听到毕自严在这里跟他吹天津水师的强大,朱由校没好气的打断道。 「朕别的不知道,但十年陆军,百年海军还是能想来的。」 「京营各卫能用以前的武器甲冑,但天津的水师没有个十年积攒,肯定是无法凑出足够大船的。」 「陛下睿见。」 听到皇帝的话,袁可立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但臣之所言,句句属实。」 看着皇帝,袁可立开口解释到。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海那就吃海咯。 皇帝设立了转运司负责从天津到辽东的海上运输,民间的商户自然也就有那聪明的选择了跟上一起做生意。 毕竟转运司的船只是有天津水师护航的,安全些。 对此,不管是毕自严,还是杨嗣昌、沈有容都对此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乃至于,杨嗣昌还和那些人达成了共识,每艘船帮他运三成的物资,就将对方直接编入自己的船队,保证安全来往。 随着辽东伐木量的提升,航运业的提升,造船业发展起来也就顺理成章了。 在杨嗣昌从辽东运回的大量木料的支撑下,天津各地的造船厂,也就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的冒了出来。 上百料的大型海船他们是没技术制造,但渔船舢板还是可以的。 而以往大明的海禁政策,也只是禁止远洋贸易,尤其是面对倭国的贸易,更是严令禁止。 但对捕鱼这种事情,都是从来不管的。 「臣有一物,献于陛下。」 说着,毕自严打开了自己从天津带回的一个木盒。 「这是。。。咸鱼?」 待小太监将盒子给自己呈上来后,朱由校从盒子里拿出了毕自严献给自己的东西。 一条晒的硬邦邦的咸鱼。 嗯,还是条鲅鱼,也就是蓝点马鲛。 「这是百姓捕上来的?」 将咸鱼拿起来看了看后,朱由校向袁可立问道。 「这是天津水师捕上来的。」 闻言,袁可立开口解释道。 为了补充军用,也为了训练水师,沈有容就购买了大量的渔船进入军中,让新徵士卒平日里出海捕鱼。 军队,是世界上最为严密的组织。 而为了练兵让水师出去捕鱼,那成果自然是相当显着的。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乃至于吃的水师士卒都不把鱼肉当肉,看到鱼就想吐了。 这捕捉回来的鱼多的吃不了,卖的话又来不及,那自然就只能想办法处理了。 而先前从皇帝这里拿到的施政纲领中,又恰好有一条,需要天津发展成一座集转运与食品加工的城市。 毕自严组织人手腌制咸鱼,也就顺理成章了。 而有宫内管理的各个盐场相助,腌制咸鱼的成本直线下降,最费钱的反到是人工了。 「听毕师的意思,能给京营供应咸鱼了?」 听完了毕自严的叙述,朱由校将手里的咸鱼扔回盒子里,惊喜的看向毕自严问道。 「每月可供应咸鱼二十万斤。」 看着皇帝,毕自严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 「现在天津各仓中已经积攒咸鱼七十万斤无处可去,不知何时可以开始供应?」 「二十万斤?」 听到毕自严说出的数字,朱由校掐着手指算了起来。 这个数,听起来很高,但实际上没多少,按照石来算,也就是个一千七百多石。 这点儿渔获,还不够京营将士造的呢。 「朕早就想让京营的将士们每天能时常吃到肉食了。」 自己想给京营将士每餐增加肉食的计划终于可以实现,朱由校当即高兴开口道。 「运,从袁师回去就开始运。」 ps:渤海湾现代捕鱼量每月在1.8万吨左右,也就是3600万斤。 「那这个银钱。。。」 看着皇帝,袁可立不好意思的开口到。 鱼给皇帝可以,但得给钱! 天津府现在到处都需要钱,这些咸鱼可不能白给了皇帝。 不挣钱都可以,但工本费总是要给的吧。 「。。。」 虚眼看着袁可立,朱由校的表情有些奇怪。 这天津是穷到什么程度了,能让最典型,最耻于言利的儒家子弟,能让知府跑到京师来带货给皇帝。 「民间有言,亲兄弟明算帐,朕的确不好白要你的咸鱼,更何况还是每月都要如此之量的咸鱼。」 敲打着桌上的盒子,朱由校开口道。 「那袁师说,这个价钱,该怎么算呢?」 「每斤十二文,如何?」 有些不好意思看皇帝,袁可立低着头道。 「有些贵啊。」 看着袁可立有些发红的脸庞,朱由校觉得好笑,有意调戏这位性情刚直,但此刻为了百姓生计,和他这个皇帝扯价钱的好官。 「要知道,京城鲜鱼每斤也才九文。」 大明的物价是很低的,虽然波动很大。 从万历末到天启中期,南京物价翻了一倍,一只鹅、鸭从两百多文涨到了五百多文,一只鸡从七十多文涨到了两百多文,一斤猪肉从二十多文涨到了四十多文。 但这个物价是南京,大明开海白银流通的终点站,那地方滞销了大量的白银,不通货膨胀才有鬼了。 相比于南京,北京的物价就要相对的友好一些,一斤猪肉也才十几文,鱼肉更是只有八到九文。 「陛下,市面上的鲜鱼可都是含水的,而咸鱼中水分甚少,一斤鲜鱼只能腌制出半斤的咸鱼来。」 见到皇帝嫌价有些高昂,袁可立也顾不得心中的羞耻感,抬起头看着皇帝争辩道。 「而且,腌制咸鱼也是要盐的。」 「如今,市面上的咸鱼价钱在二十文左右,臣的这个价格,已经是最低的了。」 「哈哈哈。」 见到袁可立这么和自己争辩,朱由校不顾形象,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大伴,你看袁师像不像一个街头与人争吵价格的商贾。」 看着上面笑的花枝乱颤的皇帝,再听到皇帝后面的话,袁可立羞耻的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为了天津的百姓,他不得不站在这里。 「皇爷。。」 看了看立在下方,脸色羞耻的袁可立,再看看正在大笑的皇帝,刘时敏有些担忧。 皇帝啊,你这么侮辱朝臣,过分了啊。 「好官,好官!」 就当袁可立想着是不是该一头撞死在这大堂之上时,朱由校终于止住了笑声,指着袁可立道。 「这才是我大明的好官!」 「陛下,臣。。。」 听到了皇帝的话,袁可立终于停下了心中寻死的想法。 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到了袁可立的身前,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袁可立,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治国是什么?治国不是空谈,更不是像有些人,说一大堆的空话、套话,就能将国家治理好的。」 「而是像袁师这般,将柴米油盐之物,看的如此重要,重要到要和朕这个皇帝掰扯掰扯,才叫做治国。」 「为百姓生计,为一咸鱼之价,而与皇帝争吵者,千古以来,仅袁师一人。」 替袁可立将整理了一下衣领,朱由校高兴的点头道。 「将信王交给袁师,朕是放心的。」 「若是有一日朕遭不测,天下,就要託付于袁师了啊。」 (本章完) 第493章 银行要多开(我有罪) 「陛下。」 听到皇帝说託付二字,袁可立的心中格登一声。 「万事有个准备,防止不测风云嘛。」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看着袁可立,朱由校笑眯眯的道。 「可。。。」 闻言,袁可立的话卡在嗓子眼中,说不是,不说也不是。 「朕登基才一年,这满顺天府的地主豪绅们,都恨不得将朕食肉寝皮,谁知道将来会不会有人捨得一身剐,就敢将朕这个皇帝拉下马来呢。」 回到椅子上重新坐下,虽然说的是有人想谋害自己,但朱由校的脸上却丝毫不见惧怕,还有一丝调笑。 「。。。」 听到皇帝的这话,袁可立陷入了一阵的沉默之中。 新政施行,皇帝在京城不安生,他在天津也不安生,不知道有多少人看他这个袁青天不顺眼。 但皇帝将信王託付给他,这个压力还是有些令人头疼啊。 能将这孩子接走么? 「不说这些了。」 摇了摇头,将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抛到一边,朱由校看向袁可立问道。 「给朕说说,天津现在都有些什么问题,若是有需要钱的,朕最近刚好发了笔横财,能给你些。」 「发了笔。。。横财。」 听到皇帝这如此民间的话,袁可立稍一动脑,就猜到了皇帝指的是什么了。 要知道,很多从南直隶押送北上的流放之人,都是在天津港登船,被辽东转运司顺带着给带过去的。 南直隶抄家,恐怕是抄的皇帝的内帑又富裕起来了。 听到皇帝说有关钱的事儿,袁可立低头思索了起来。 天津现在缺钱吗?缺。 城池修葺需要钱。 码头修筑需要钱。 道路翻新需要钱。 盐场扩建需要钱。 船只新造需要钱。 兵员扩招需要钱。 但如今的天津卫,看似是四处都需要钱粮,但其实用不到多少。 因为天津境内的卫所军,都被袁可立和沈有容两人给瓜分了。 精兵强将被沈有容吞併,老弱病残归了袁可立。 本着向皇帝学习的基本纲领,袁可立将这些壮劳力都投入到了天津府的建设当中。 道路修整、城池扩建、码头新造,总之那里需要壮劳力,那里就有这些人的身影。 现在的天津府,依靠赋税和皇帝拨给的军饷,基本上已经可以做到自给自足。 这个时候,就算是向皇帝要到了钱,但对天津的发展却没有好处。 因为能由朝廷做的项目,现在都已经在做了,拿到钱也没人能去统筹着做啊。 「臣听说,京城有兴旺银号,给百姓九出十一归的是借黄稻钱,臣想问,天津是不是也可以开一个?」 思索了一会儿后,袁可立看向皇帝道。 「黄稻钱?什么是黄稻钱?」 闻言,朱由校有些摸不着头脑。 兴旺银号给人借钱的事情,是在他这个皇帝的允许下开办的。 只有两种类型,一种是只面富豪商户们的贷款,特点是数额大,可分年还款,但会附加额外条款,比如要求定项替宫内各商号收购物资之类的。 第二种则是面向普通的老百姓的,特点是数额小,利息低,需要地契房契抵押,借款周期只有一年。 啥?还不上? 南海子城建营欢迎你来修地球。 若是实在不想在南海子干,也可以选择去辽东开荒。 自己弄出来的贷款,朱由校自然是知道,但黄稻钱这名字,是哪里来的? 怎么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词? 「黄稻钱,就是与青稻钱相对,都是印子钱。」 看着皇帝,袁可立开口解释道。 「青稻钱朕知道,高利贷嘛。」 点了点头,朱由校看向袁可立问道。 「现在,天津的青稻钱利钱几何?」 「天津的青稻钱,目前多是七出十三归,有那要的多的,更是六出十四归。」 「一年期限?」 闻言,朱由校瞪大了眼睛。 「一年。」 点了点头,袁可立解释到。 「这青稻钱,就是专门坑害百姓的恶行,专门挑在青黄不接的时候放贷,所以叫做青稻钱。」 「而黄稻钱,其目的不是为了盘剥百姓,多是民间大户为了让手中的银钱动起来而借出去的,一般都是在秋收之后借出,利息也如兴旺银号这般,九出十一归。」 「朕算算。」 闻言,朱由校一只手掐弄了起来。 青稻钱是七出十三归,七个本,六个利,百分之八十五的利息。 而黄稻钱则是九出十一归,九个本,两个利,百分之二十三的利息。 他的这个利息,在后世实际上已经算是高利贷了。 但现在的大明,不能用后世的眼光去看。 要知道,大明的货币可是白银,不是开印钞机就能大规模印刷的纸币,在没有国家银行进行宏观调控,也没有银监会进行统一监督的情况下,这个利率是内财府的太监们进行市场调查后,给出的一个不伤民的数字。 但实际上,在海盗们接连不断的往大明运白银的情况下,十年时间南京的物价翻了一倍,这个利息在某种程度上讲,是亏钱的。 「你接着说。」 心中的急迫感又增了一分,朱由校看向袁可立道。 「这黄稻钱,一般都是什么人会借?」 「多是些农民和学徒。」 闻言,袁可立开口解释道。 「就以杀猪匠为例,经过几年的学习后,他终于出师了,想要开一个自己的铺子,这个时候就需要去借黄稻钱,等到赚了钱后,再还回去。」 「而农民则是在秋收之后,若是家中还有余粮,则会再借上点黄稻钱,买些铁锹工具,拉上家人趁着天气还未冷,看能不能多垦几分地皮。」 「此外,肉肆、宫粉、成衣、玉石、珠宝、丝绸、纸、海味、鲜鱼、文房等学徒,都是这般。」 「。。。创业贷款?」 听完了袁可立的叙述,朱由校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这个貌似,的确是可以的。 「朕答应你。」 思考了一会儿后,朱由校对袁可立肯定的点了点头。 「朕稍后就会安排,让内务府将兴旺银号在天津也开上一间分号。」 「臣谢陛下隆恩。」 闻言,袁可立对皇帝一拱手,高兴的谢恩道。 又和袁可立闲聊了一会儿后,朱由校才让对方离开。 送袁可立离开旧衙门,刚返回的刘时敏就看到皇帝摆着一个沉思的造型,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什么。 「士农工商,士为大脑,农为血肉,工为骨架,商为血肉,缺一不可啊。」 从椅子上站起,朱由校口中念叨着刘时敏听不懂的话。 还是老样子,先试点,再推广吧。 转头看向刘时敏,朱由校开口吩咐道。 「在天津开分号的事,你去告诉内务府的人,让他们给朕写个条陈上来。」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连忙点了点头。 圣旨已经写好,就等皇帝开口给送过去了。 看着皇帝向马厩的背影,刘时敏的眼皮子跳了几下。 皇后在那边。。。 「怎么了?」 到了马厩,还没看到马呢,朱由校就先看到了一身劲服,正在餵着一匹枣红色马的徐婉儿。 伸手在自己的那匹大黑马背上拍了拍,朱由校看向徐婉儿问道。 「我的肚子,一点都不争气。」 闻言,放下手中的马料筐,徐婉儿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气呼呼的说道。 「朕说了多少遍,你如今年岁还小,朕身子骨也不强,现在急不得。」 上前搂着徐婉儿的腰,顺手捏了捏,朱由校有些头疼的道。 即便是定国公徐家的偏房,徐婉儿的身体发育非常好。 如果说,赵飞燕以擅舞得宠,西施以靓雅而名,玉环以丰腴而绝。 那么徐婉儿也有自己的独特,她的身上始终缠绕着一种安家定宅的气质。 这种气质,放在后世叫做反差感。 人前我典雅大方,人后我千姿百媚。 自打搬到这南海子以来,徐婉儿就时不时的占据上风,给张景岳的皇帝温补计划添加困难。 「床上夫君不如婉儿,我们来比比马术,如何?」 挣脱开皇帝的手,牵出自己的枣红马,翻身利索的上马,徐婉儿挑衅的看了看朱由校到。 「来就来,谁怕谁。」 见状,朱由校也不落后,牵出了自己的大黑马,当即就翻身上去。 床上比不过是真的比不过,这个是身体发育决定的,女性身体发育本身就比男性早两年左右,如今他还在成长期,但徐婉儿这年岁搁民间已经能当妈了。 但马上就不能真的比不过。 一帝一后,纵马驰出旧衙门,就在南海子中跑了起来。 今天负责在旧衙门外看大门的张世泽,看着飞驰出去的两口子,眼皮子狠狠的跳动了两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徐家女的温婉都是装出来的,骨子里的好动改不了。」 「你才装了一年你就不装了。」 心中吐槽两句,张世泽就赶忙转身令人牵马坠蹬,带着十几个侍卫跟了上去。 南海子虽然大,但聚集了太多的城建营之人,除了旧衙门和芜殿行宫附近外,其他地方都显的乱糟糟的,这要是让人一个不注意冲撞了这两位,他们都得吃瓜落。 「身材真好。」 纵马跟在徐婉儿的身后,嗅着空气中淡淡的清香,看着徐婉儿那被劲装包裹着的身躯,朱由校不由的摸了摸鼻子。 他被这娘们骗了。 熟悉之后,徐婉儿身上那里还有温婉气息,这就是一将门虎女,练的一手好马术。 「朕命令你!慢点儿!」 连喊了四五声,都被疯起来的徐婉儿抛之脑后,朱由校不由的吼出声道。 「吁~」 听到身后皇帝的声音中已经有了一丝怒气,徐婉儿才紧了紧马缰,放缓速度,而后停了下来。 「你是憋的久了疯了么,骑的这么快。」 拉住马头,停在徐婉儿的身边,朱由校看着这疯姑娘不由的斥责道。 「人家看夫君近些日子愁眉苦脸,闷闷不乐,所以才想与夫君一起兜风。」 方才还兴奋的眼睛都要看不到的徐婉儿,转头看向皇帝后,却是变的可怜兮兮的道。 「夫君你还。」 说着,徐婉儿就仿佛是要哭出来一般。 「我。。。」 看着徐婉儿这样,朱由校的眉头狠狠的跳动了几下。 姑娘,你上辈子是戏精么? 「吁~吁~吁~」 就当朱由校要吐槽两句之时,一阵止马声响起,张世泽也带着人追了上来。 「陛下。」 「咳咳。」 见状,徐婉儿小声咳嗽一声,小脚踹了下马腹,就向前走去,丝毫不见刚才的装可怜。 「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转头瞪了眼张世泽,朱由校催动马缰,就追了上去。 「愣着作甚,跟上。」 当帝后二人培养感情之时,在南海子见了皇帝后的袁可立,回到京城后,就去见了毕自严这个首辅。 若是普通的知府进京述职,仅仅是去吏部就行,若是没意外,是见不到内阁首辅的。 但袁可立什么人,皇帝亲点的讲筵官,顺天新政-天津试点的执行者,储君的教导人,自然是需要见毕自严的。 甚至于,当袁可立来到文华殿时,六部尚书顺天府知府董应举也已经等候在这里了。 请了袁可立入座,毕自严将早就由人抄好,足足两指厚的奏本分发给在场众人。 「这是袁公的奏本,诸位看看吧。」 虽然早在袁可立进京当日,就已经看过了他的奏章,但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袁公是位能人啊,短短一年时间,就将天津府治理的井井有条。」 翻开袁可立的奏章,周应秋转头看向在场众人道。 「不敢当,不敢当。」 听到周应秋的示好,袁可立轻笑一声,拱手到。 「新政之事,顺天府、天津府、辽东道都在试行。」 见状,周应秋接着道。 「但顺天府是我大明都城,维稳为上,很多事情做起来束手束脚。」 「而辽东那边的情况复杂,孙承宗的能力有限,还有熊廷弼要防备建奴、孙传庭要防备鞑靼,新政执行也很难快速见效。」 「也就只有着天津府,可以大刀阔斧的将新政执行下去,为我们今年要如何做,给出个示范。」 说着,周应秋转头道。 「袁公在奏章中提出的一些问题和后续的处理方式,我们都需要学习啊。」 「万赖陛下信重,方才有此硕果。」 听到周应秋这毫不掩饰的夸奖,袁可立老脸一红。 皇帝给的特权太多,在天津府,他几乎都是土皇帝了,这才有了如今的成果。 「说说新政吧。」 听到周应秋如此直白的拍袁可立的马屁,毕自严咳嗽一声,打断道。 周应秋你个幸臣,昨天还是小甜甜,转头就是牛夫人啊。 皇帝的打算很清晰,新政执行,京城一个试点,天津一个试点。 董应举的能力有限,顺天府新政主要是周应秋和袁世振在盯着。 而天津试点那边,袁可立的能力很强,很明显等到天津试点稳定后,袁可立就要调入京城,就算不入阁,也要成为一省的黜置使。 你这时候当着我这个首辅的面,拍后继者的马屁,让毕自严心中觉得怪怪的。 随着毕自严的一开口,堂上众人迅速安静了下来,看向了内阁首辅。 ps:恢复更新,等手里事忙完了欠下的我补(本章完) 第494章 统一思想认识 「下面,就请袁公为我们说一说,他在天津任上时的一些个见闻。」 将摊开的抄录本往前推了推,毕自严看向袁可立开口道。 「下官领命。」 闻言,袁可立一拱手,当即就开口道。 「我想说的第一件事情,是清理山贼流寇,地痞流氓。」 手指在自己身前的奏章上点了点,毕自严开口道。 「不管是州县府城,还是乡间村里,如果不清理掉游堕之民,那么官府想要做什么都是做不成的。」 「我在天津上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以沈有容麾下的水师为先锋,在天津府内裂分各县的同时,清缴地痞流寇。」 「手头上有血债的,直接当众斩杀,为虎作伥之人,都被送去了各家盐场,学着陛下的做法,令之劳动改造。」 「这样做,是不是有些矫枉过正?」 闻言,兵部尚书黄克瓒突然开口问道。 「不经详查严审,查补秋后,与法不合啊。」 「想要合法就除不了恶,想要除恶就必须不合法。」 闻言,袁可立的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开口强调道。 「山间的土匪流寇且不提,城中的那些个地痞流氓,多数都是本地士绅,乃至于府城官员养的狗,甚至那些人种,还有的是卫所的在册士卒。」 说着,袁可立看向黄克瓒问道。 「你也是在知州任上做过的,你告诉我,若是依照大明律,和那些人去斗,要斗到什么时候去。」 「。。。」 闻言,黄克瓒默默的摇了摇头。 万历十八年,朱翊钧摆烂不上朝后,地方官员为了政绩,为了官帽子,向本地大户妥协,大明对基层的控制力就开始下降。 屋檐滴水代接代,新官不算旧官帐。 在一任又一任官员的妥协下,地方大户已经成了地方上比官府还要庞大的势力,形成了一张笼罩着基层的大网。 在这张网下,即便你明知道对方犯法,但你手拿大明律也没办法处理对方。 冲着对方点了点头,黄克瓒算是理解了袁可立的做法。 略显激进,但却是想要做事的必要条件。 打掉地方掣肘势力,新政才有施行的条件。 「你先进行扫黑除恶,然后让那些人去劳改,是个好办法。」 就在袁可立要接着往下说时,毕自严突然开口道。 「否则,我担心会发生一些谁都不想看到的事情。」 对袁可立点了点头后,毕自严转头看向在场众人,继续道。 「先帝收回了矿监,但如何补充国用,是个很大的问题。」 「正月之时,我与陛下同游西山煤厂之时,有过一段对于民营与官营之事的讨论,诸位可以看看。」 说着,毕自严又让人将一堆抄出来的副本交给了在场众人。 「官营之事,由于太祖爷废除管冶所,容易落人口实,但现在陛下搞起了宫营产业,我不希望朝廷各部在这件事情上有与陛下作对,说什么与民争利的苗头。」 「更不希望紧接着再闹出一个长安门之变,最终导致矿监遍行天下。」 看着在场众人,毕自严若有所指的道。 事间所有的事情,都是有脉络的,就比如万历四处捞钱这事。 张居正刚嘎的那段时间里,万历想办法弄钱,主要是向户部要。 但随着张居正新法被废,朝廷财政收入锐减,户部也没了多余的银子可以拿出来让万历去挥霍。 于是,万历就想到了与民争利这条路子。 万历二十五年,北京五城兵马司副指挥梁桂上书:柴尽煤出,煤力至微,煤户至苦,而其人又至多,皆无赖之徒,穷困之辈,一旦揭竿而起,岂不可念,不如官督採煤利工。 通俗说就是,把京城周遭的地痞流氓整顿一下,送去西山挖煤去,顺带着捞笔银子。 这个梁桂是谁呢? 他有个儿子,叫梁邦瑞,娶的是万历的同母妹,永宁长公主。 嗯,就是那个万历十年二月二十一日下嫁,同年四月十八日就守寡的公主。 对于自己的妹夫是个病秧子的这事儿,万历很是不爽的,但不爽归不爽,梁桂这人对万历来说,算是个可用之人。 因为这梁桂也是被朝臣欺负的对象。 万历二十二年初,永宁公主薨逝,十二月,丧事处理完了,他公公梁桂,就向朝廷讨要永宁长公主的庄田。 然后,这事儿就被户部驳回了,驳回的理由是驸马比公主还先死,给梁桂留个五十顷,专备公主香火就行了。 这梁家人再怎么不行,那也是万历妹妹的夫家人啊,你这么欺负过份了。 然后,万历二十五年,梁桂就上了想要开煤窑的奏疏。 紧接着,这道奏疏就被刑科给事中杨应文给反驳了:煤乃民间日用所需,京畿无柴薪多用石煤,若官督开取,必致价值倍增,京畿家户何以安生?以千金之微利,而不顾及民生,梁桂託言助工济民,不过计图占夺。 梁桂给万历当枪使,想要与民夺利的目的没达成,他的结局且不说。 就说万历这边,既然你不让我开煤窑转银子,那我就只能派太监出去抢了。 于是乎,矿监遍行天下。 「京城的西山煤矿、石景山铁矿,天津的盐场、鱼厂,这都是宫里出钱做起来的营生,看似是在与民争利,但却是在给百姓们一条活路。」 翻看着对皇帝和毕自严对话的记录,长期在天津任职,只能收到些二手消息的袁可立感嘆了一声道。 「陛下看的清楚,是我们这些人啊,被蒙蔽了双眼,看不到百姓为何受苦。」 「不错。」 闻言,毕自严点了点头,看着在场众人警告道。 「陛下为我等挑开了眼前的迷雾,诸位可不要再被些黄白之物,遮蔽了眼睛。」 「阁老放心。」 听到毕自严直白的警告,周应秋第一个出声保证道。 「如今,朝廷以实俸养官,我等再无后顾之忧,自是行的端,坐的正。」 「周尚书所言在理。」 有周应秋带头,剩下的人当即开口向毕自严保证到。 如今的皇帝登基后,三件事做的让京城官员心中服不服不知道,但嘴上是肯定服了。 赦免以往贪污之事,解决后顾之忧。 实银发放俸禄,解决当下生存难题。 正廉署大力反腐,预防将来可能。 这三招下来,绝大多数的聪明人都会选择和过去划清界限,做个清官。 就像那句话说的,我不收,你怕我。 但我要是收了,就轮到我怕你了。 看着在场众人一个个开口保证,毕自严点了点头。 首辅的责任是什么。 是在国家运行的过程中,对出现的问题进行讨论,总结经验和教训,统一思想,保证朝廷的正常运作。 对袁可立点了点头,毕自严示意对方继续说接下来的内容。 「我接下来要说的,是一条鞭法。」 看着在场众人,袁可立开口道。 「自我朝太祖高皇帝定国,重启唐制,定三征之法。」 「三征者,田赋、劳役、商税。」 作为变法的主导者,对于大明的历代税收策略,袁可立自然也是有所研究的。 「田赋者,定黄册和鱼鳞册,初为十五抽一,洪武二十三年起,为三十抽一,苏松膏腴之地,十收其二。」 说到这里,袁可立故意停顿了一下。 苏松之地的惩罚性赋税,这个是当年老朱干的事,原因说起来比较的复杂。 「劳役者,名目众多,但大抵可分为甲役、徭役、杂役、力差等等。」 「而商税则是百值抽六。」 「自嘉靖十年,御史傅汉臣请行一条编法,后张太岳从之。」 「将一省丁粮均摊于一省徭役之内,量涂优免之数,每粮一石审银若干,每丁审银若干,斟酌繁简,通融科派。」 「简单来说,就是将田赋和劳役合编一条,按田亩徵收,降低苛捐杂税,护天下黔首安宁。」 简单的来说,就是田在谁手中,就找谁收税。 将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都编排进入田税之中,以达到减少税务转移,让百姓喘口气的目的。 「而想要将一条鞭法推行下去,最重要的就是,要清查境内的田亩和丁口之数。」 看着在场众人,袁可立说出了一条鞭法在执行中,需要面对的问题。 想要推行一条鞭法,就需要清丈:重新统计天下人口数,弄清楚着天下的田亩,都在谁的手中。 而想要清丈,就需要重建大明各州县府道的基层管理结构。 需要下方各乡村真正的做到归于州县管理,然后由州县汇总到各府,各府汇总到布政司,再由布政司将一省的田赋和劳役折算为银两,均摊到所有的田亩中。 想要做到这一步,需要非常强的行政能力。 而现在的大明,缺少的恰恰是这个。 「一条鞭法的目的,是要做到以人认地,以地计田,以田计粮,化繁为简,只收田赋,田在谁手里,就问谁征赋税。」 「但我在天津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发下去的公文,是要丈量所有的田亩,尤其是士绅豪右藏匿的隐田。」 「在执行的过程中,我发现真正被丈量的,往往都是普通老百姓的田亩。甚至于,有那大户的田亩,被挂在了普通的百姓名下。」 「明明家中只有五十亩地,但却要交两百亩的税,他名下那多出来的地,明明是县中大户的,平日里也是有那职业的收租人,行走于乡村之间,替这大户收租。」 「但在夏秋两税之时,那县中的小吏,对此却是视而不见,这多出来的田亩,不向大户徵收,一定是要按着田契,向这普通老百姓来徵收。」 看着在场众人,袁可立表情严肃的道。 「如果在新政施行的过程中,这种情况被带到了天下,那就与朝廷新政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这个问题,在顺天府也存在。」 闻言,顺天知府董应举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道。 「天下苦于兼併,但若是朝廷越是清丈,就越是激化兼併,那这新政反倒不如不施行。」 「而若是不施行,那些个大户们就会变本加厉,更加的无法无天。」 「两难之局啊。」 说着,董应举脸色悽苦的摇了摇头。 你让他带人去屯田他能行。 但你让他去和民间的大户们斗法,尤其还是在顺天府,这个一块砖砸下去能砸到三个富贵人家的地方。 太为难人了。 听到了董应举的话,在场众人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挂靠田这事,不上称,没有三两重。 但若是上了称,千斤都打不住。 袁可立现在就是将挂靠田这事放上了称。 以往你往举人进士、勛贵外戚的名下挂靠,以图免税。 但皇帝带头交税后,这路子就断了,没谁敢跳出来说,皇帝不能交税。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将自己家的田亩挂到贫苦百姓的名下,让他们替自己交税,这吃相也太难看了,是赤裸裸的苛待小民。 这个时候,不管是贊成不贊成新政的,都要有所表示。 不然政治生命就可以结束了。 「近些日子,刑部收到了一桩公案,但被我压了下来。」 就在众人脸色难看之时,权刑部尚书周应秋突然出声道。 「新设崇文县的案子,你们恐怕还不知道。」 指了指董应举,周应秋开口解释道。 「崇文县内有个小民,叫做李二平,在城外有良田二十亩,租给了城外的百姓,自己靠着租子过活,但是在顺天府清丈之时,他名下却莫名其妙的多出了八十亩良田。」 「去岁秋收之时,有那税吏拿着县城的税票前去徵收,这李二平不敢和官府相抗,只能按册交了百亩的税粮。」 「但这个李二平,有个好兄长,叫做李大平,在城建营当兵。」 「去岁南海子陛下万圣寿节之时,军民同乐,这李大平就将弟弟的遭遇告诉了一个年轻人,这年轻人就给这李大平出了个主意。」 说到年轻人,周应秋的表情变的有些古怪。 「他让这李二平拿着交了秋粮后的存票,到县里寻到户房,就说田契丢了,要重新办理。」 「然后崇文县就给重办了?」 已经从周应秋的话中,听出了不对劲的毕自严瞪大了眼睛,看向周应秋问道。 他已经猜到了,那个年轻人,恐怕是南海子那个损种皇帝。 「重办了。」 闻言,周应秋肯定的点了点头。 「人家给朝廷按制交税了,那崇文县的户房自然是没有理由推脱,要给人家重新办理了。」(本章完) 第495章 这文人悟道了啊 「事情如果到这里就完了的话,还好说。」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周应秋接着幽幽的道。 「但问题就在于,他名下多出来的那八十亩良田,是崇文县的一个赵大户家的。」 转头看了眼毕自严,周应秋接着讲述道。 「正月底时,那赵大户家僱佣的收租人前往乡下和佃户商议今岁的租子之时,却被告知地已经不属于赵大户,而属于李二平了。」 「那赵大户家的管事带着家丁找上了李二平的家,想要讨要回新立的田契,结果却被早早就在哪里等着的人给摁了。」 说着,周应秋瞟了眼董应举。 「那些人直接就将那赵大户全家都给抓回来,塞到了我们刑部衙门里。」 「我现在都没想要,这个案子到底要该如何判。」 「等等。」 当周应秋讲完了事情,董应举看向他出声问道。 「将人送到刑部的,是什么人?」 此时,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能让周应秋觉得为难,那。。。 「是东厂的番子。」 闻言,周应秋幸灾乐祸的开口道。 「那个李二平啊,在拿到了新办的田契后,转手就将他家所有的田亩,都卖给了宫里。」 听到周应秋的这话,在场众人心中不由的有成千上万匹的羊驼奔腾而过。 将地卖给了宫里,这可真的是,可真的是个好办法啊。 「等等。」 就在这时,董应举又开口问道。 「这宫里的人,是什么时候插手进来的?」 「。。。」 听到了董应举的这话,在场众人都转头诡异的看着他。 「。。。怎,怎么了吗?」 看着众人的表情,董应举有些没反应过来,挠了挠脸。 「地契能重新办下来,就有宫里出力。」 看着身侧的这位知府,作为副手的顺天府刑名司推官邓士亮无奈的开口提醒道。 「不然,你以为是个人拿着纳税回票就能去重新办理地契啊。」 「嘶~」 听到邓士亮的话,董应举倒吸一口冷气,而后问道。 「那这案子,你知道与否?」 「不知道。」 闻言,邓士亮脸色铁青的摇了摇头。 这事儿,他是真的不知道。 「那这周尚书。。。」 再转头看了看脸色诡异的周应秋,董应举有种想晕过去。 皇帝知道了,刑部尚书知道了,但最为管辖地的顺天府衙门却不知道这事。 这说明什么? 说明皇帝不信任顺天府,直接跳过了他们。 「咳咳。」 就在这个时候,毕自严实在是不忍心周应秋再继续欺负自己举荐的人了,咳嗽一声打断了董应举的瞎猜测,毕自严问道。 「这个案子,你打算如何判?」 「不好判啊。」 闻言,周应秋为难的摇了摇头。 「东厂将人送来时,给了我张纸条,上面就写了两个词,公权,私权。」 「公权和私权?」 听到周应秋的话,在场众人纷纷思考了起来。 「这两个词语,有什么深意吗?」 看着沉思的众人,袁可立有些好奇的向毕自言问道。 「陛下曾经说过,我去为你找找。」 闻言,毕自严思索了一下后,起身走出了议事厅。 不一会儿后,毕自严就带着一个小册子走了回来。 「这个是去岁孙传庭与杨嗣昌回京之时,陛下说的一些话,你看看。」 说着,毕自严捋着自己的鬍子思索了起来。 「哦?」 听到又是皇帝语录,袁可立当即提起了心思,仔细的翻看了起来。 好一会儿后,看完了皇帝与毕自严、六部尚书关于公权私权的讨论后,袁可立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公权与私权后面是什么?你们是不是没有记录完全,我怎么感觉后面应该还有内容?」 好一会儿后,看完了皇帝对于公权大于私权的描述,袁可立有些不解的看向毕自严。 「当日重点讨论的是朝廷承认私权,公权对私权的维护以及《大明会典》之事,陛下当日不愿再作多说,我们也不好多问。」 闻言,毕自严摇了摇头道。 朝臣们至今没有弄明白,皇帝到底都读了些什么书。 皇帝看待问题的方式、对待事情的态度,不管是和儒家,还是其他杂七杂八的学问都很不同,属于是自成体系。 这套方法,往往都能一击必中的点出问题的要点,很是让毕自严羡慕。 「朝闻道夕死可矣,但你听个一半却不深问,是怎么回事。」 看着毕自严,袁可立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 「问了,陛下不愿多言。」 闻言,毕自严出声强调了一下,而后恍然的道。 「我有些明白陛下的意思了。」 「何意?」 听到毕自严的话,在场众人纷纷抬起头,看向毕自严。 「将此事立个典型吧。」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指了指通政司的王舜鼎,毕自严道。 「将此案的前前后后,都刊印在京报之上,邀天下人议论,再专门留出一个版面,用以刊印文章。」 「这个案子,刑部先压着,不要判,不要审,待到天下人共议后,再作曲处。」 「首辅的意思是,用此事来告诉天下人,公权与私权的利害关系?」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周应秋看着毕自严问道。 「不错。」 点了点头,毕自严肯定的道。 「大明至今已有两百余年,各地衙门龌龊不断,损公肥私之事屡有发生。」 「想要改变这个局面,就首先要有一个可以站得住脚的论点。」 「而对私权与公权的讨论,正好就符合这个要求。」 看着在场众人,毕自严开口到。 「朝廷,是承认私权的。」 「但是,承认私权的前提,是承认服从公权。」 「嗯。」 听到毕自严的话,在场众人纷纷点了点头。 公权不立,私权何存? 想要让大明再次伟大,就需要重新树立大明的公权。 一直商议到宫门要闭的时候,一群朝廷的高官们才意犹未尽的离开了文华殿。 「开窍了。」 当会议记要送到南海子时,皇帝已经沐浴过后,躺在了床榻之上。 搂着徐婉儿光熘熘的肩膀,手中拿着会议纪要翻看,朱由校的嘴角流露出一抹笑容,欣慰的点了点头。 「知道私权需要依靠公权才能立的住脚,还学会造势了。」 那个赵大户的事儿,他打着一鱼两吃的打算。 一个是打算教训一下偷税漏税的人,告诉他们,不交税,就别怪大明律不保护你的私有财产。 而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想试试,能不能收天下田亩为皇田,用圣旨下发,一成皇粮+一成赋税的方式,打掉民间的土地兼併。 但这个办法,如今还只是在朱由校的脑袋里,没有明着去做。 因为这个有些太疯狂了。 「夫君,私权这个词你是从哪里看来的?」 靠在皇帝的怀里,眼睛一直盯在皇帝手中会议纪要上的徐婉儿冷不丁的出声问道。 她也算是饱读诗书,但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词语。 「这个嘛,大概是在看商鞅变法那段时,想到的吧。」 闻言,思索了一下,朱由校在徐婉儿的脸上啄了一口道。 在华夏,私权的正式确定,是以土地为基础,商鞅变法时,废井田,开阡陌。 翻译翻译就是,商鞅从法律上废除了井田制,允许私人开荒、土地自由买卖,正式将土地私有制定为了国策。 公元前356年,土地私有制的确立,也标志着华夏从奴隶封建经济进入了宗法王朝体系。 而西方走到这一步,大概是在一千五百年后。 1215年6月15日,在大封建贵族、领主、传教士、骑士和城市市民的联合压力下,当时的英格兰金雀花的第三位国王,约翰王签署了六十一条《自由大宪章》。 然后,才有了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进而催生出了往后八百年的意识形态:自由与皿煮。 「那若是有人不维护公权,朝廷真的就不承认私权吗?」 用头将皇帝的脑袋往后顶了顶,徐婉儿好奇的问到。 在她的理解里,朱由校是个权力欲非常强的人,对于这种权力划分,肯定是有自己想法的。 「《礼记·大学》有言,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看着怀中的小才女,朱由校说出了礼记中的一段内容,而后道。 「但这条目,只适用于百姓。」 「对于皇帝来说,这个条目是反过来的,皇帝首先就代表的是朝廷,本人就是公。」 「天下为私,朕为公。」 「不承认公权,就是谋逆,大明为何要承认其私权呢?」 捏了捏徐婉儿的脸,朱由校笑着说到。 「皇帝的责任,是维护公权的运行,公权在手,则天下大治,公权旁落,则天下大乱。」 「就比如建文帝之时,用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人,让一些个别有用心之人,公器私用,想要以私权代替公权,最终却致使天下大乱,这才给了成祖爷靖难成功的机会。」 「否则,就凭几百王府护卫,那里能打的过坐拥天下的朱允炆呢?」 抱着徐婉儿,朱由校开口举例道。 方孝孺那批人,真的是儒家原教旨主义者。 都特么一千七百来年了,还能冒出来想要搞井田法的人,也是绝绝子。 「另外,还有神庙。」 将徐婉儿往怀里搂了搂,朱由校接着道。 「神庙在宫中三十余年不上朝,也不给奏章用印,公权失用,才有如今天下疲惫之像。」 「是这样吗?」 听着皇帝的解释,徐婉儿歪着头想了想。 皇帝说的,虽然逻辑上说的通。 但不知为何,她觉得皇帝就是在诡辩。 若是让朱由校知道徐婉儿的想法,肯定会笑出声来。 他就是在诡辩。 权力者,什么时候是天下为私,我为公的了。 那本几乎是所有欧洲文明宪章基础的《大宪章》最终是个什么结果? 当时,诺曼王室一直都在搞封建集权运动,习惯了大权在握的英格兰国王怎么可能接受《大宪章》,这种约束自己权力的东西。 最终,没地、没兵、没粮、没钱的约翰王,在贵族们撤军之后,得到了正处于权力巅峰期的天主教教皇英诺森三世的支持【以武力及恐惧,强加于国王的无耻条款】,立刻就宣布废除了大宪章,撕了那张厕纸,最终造成了英格兰的内乱,而他本人也在酣战中病逝。 而他的继任者亨利三世,看到国家都打成这鸟样了,才无奈终于承认了《大宪章》,但是其条数也由六十一条缩减到了三十七条。 而在华夏,即便是以爱民为例的朱元璋,也是个希望朱家天下可以万万世的存在。 哪怕到了后来宣统退位,北伐取得胜利。 但最终得到个什么结果? 袁世凯登基称帝,各地又搞起了护国战争。 人这种生物,永远都有私心。 他想要让大明再次伟大,又何尝不是一种私心呢? 看着怀中仿佛是想悟道的徐婉儿,朱由校的手不老实的在被子下动了起来,不一会儿,徐婉儿的脸色就变的绯红了起来。 按住皇帝作怪的手,徐婉儿开口到。 「所以,朝廷承认私权,但公权,永远是最大,最需要维护的。」 「朝廷制定了那么多的律法,对官员、对百姓做出了那么多的约束,看起来是在侵犯私权。」 「但在本质上,却是在保护私权。」 说着,徐婉儿看向朱由校道。 「因为只有公权强大,才有能力去保护个人的私权,对吗?」 「我媳妇儿真聪明。」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历史上,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资本家们,大量购买英国的国债,狠狠的奶了一波带樱。 最终,海上马车夫战败,荷兰的国家暴力机器也无力保护自己国家民众的私权。 而就在此时,能掏八毛绝不交一块的带樱,也是马喽的脸,说变就变,满脸无辜的看着荷兰资本家们:国债?我们什么时候发行过国债? 就这样,英国人通过赖帐成为了新的海上霸主。 而搁华夏,这就是满清入关后,被人屠了一层后,老老实实交税的江南大户。 「那按照夫君说的,我为夫君生孩子也是为了公权。」 看着朱由校不知在想什么的表情,徐婉儿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朱由校的把柄,声音中带着妩媚道。 「夫君,该行公权了。」(本章完) 第496章 敢做,就要敢当 公权私权的概念,是一个政治学抽象概念。 对于其的探讨,想要在如今的这个时代得到一个结果,那是相当的困难。 不过,当京报上贴出了赵大户和李二平关于田亩的交锋,并想要就这个事件收集关于公权和私权的讨论后,整个顺天府都沸腾了起来。 不过,讨论的议题不是关于公权和私权。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而是关于地属于谁的问题。 就因为把自家的地分摊到了泥腿子的头上,让他帮咱大善人交了个税,结果这地就成泥腿子的了?还被卖给了皇帝? 看到这个结果,整个顺天府境内的大户们,都陷入了一阵阵的惊恐之中。 赵大户将自家田亩挂在了平民的名字下,别以为这个事情只是个例,而是整个顺天府辖区内,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么搞。 现在,皇帝干的这个事情,不知让多少人直呼卧槽。 将田亩收归皇庄,这件事情不知在多少人的眼里,连巧取豪夺这个词,都成了 这是明抢,简直就是明抢。 对于宫里从泥腿子手里花银子买田亩这件事,民间的大户们相信吗? 以己度人,鬼都不信。 你皇帝想要人大户的田亩了,你花钱买,哪怕是强行贱买呢,花点儿,花不了几个银子。 你是皇帝啊! 对于皇帝这手操作的后果,起初毕自严并没有察觉到其不对的地方。 等到从通政司那边收到民间风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民间四处都流传着,皇帝在强抢大户田亩的消息。 这还没开始春耕呢,顺天府就陷入了一阵恐慌之中。 「失策,失策。」 看着眼前明显是来和自己找茬的毕自严,朱由校表情讪讪的道。 「陛下。」 看着眼前面色尴尬的小皇帝,毕自严深吸一口气,将怒火都压回了肚子中。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民间的这股流言,要如何处理。」 「如果任由这股歪风邪气这么吹下去,吹的遍天下都是,那我大明离乱也就不远了。」 「从流程上讲,朕没做错什么。」 听到了毕自严的话,朱由校眼珠子一转,开口道。 「朕的的确确,是花银子从那个李二平手中买到的田。」 「但那地,不是李二平的。」 闻言,毕自严强调道。 「是赵大户家的。」 「那地是在谁名下登记的?他交税了吗?」 手指在眼前的桌面上敲了几下,朱由校出声问道。 「地登记在人家李二平的名下,人家李二平也交税了,按照国法,那地就是李二平的。」 「可这事不是简单的登记与交税。」 明白皇帝的意思,毕自严出声道。 「大明至今已有两百余年,沉疴旧疾无数,民间田亩投献者,不知凡几。」 「陛下的皇庄且不论,诸位藩王上缴的田亩册中,不知有多少都是民间百姓将自家的田亩挂靠在了藩王名下。」 「如果悉数都按国法施行,那不知道又要有多少百姓的田亩,都将沦为他人之物。」 「此外,还有往年功名免徵的田亩,那更是不知有多少之数。」 「如果都按此处理,天下人将会如何看待陛下?」 「毕师是个厚道人,但朕不是个厚道人。」 听到毕自严维稳的话,朱由校看向对方没好气的道。 「敢偷税漏税,就要做好田亩归了别人的打算!」 说着,朱由校将手中的茶杯敲在了桌子上。 「民间土地兼併之事,已经严重到了什么程度,毕师知道吗?」 看着毕自严的双眼,朱由校冷笑着问道。 「过年之时,南海子军民同乐,朕从那些个士卒家眷口中,才知道如今顺天府周边田租高到了什么程度。」 如今的佃户,分为两种。 一种是「大种地」,也就是佃户自备房舍,有牛有车,有全套农具,而地主只提供耕地,每年按照实际收成进行分成,一般都是五五开,地主佃户各得一般。 而另外一种,就是高付出,低回报的「批子地」了,由地主提供住房、农具,但最后的收成分配上,不能说高,只能说离谱。 「给人种那批子地的,麦二八,秋三七,上的柴火十抽一。」 「按季种的麦子,佃户只能拿走两成,八成都是人家地主的,八成啊。」 「秋收之后,三成归佃户,七成归地主。」 「此外还有柴火,高粱杆、包谷杆、芝麻杆,这种高过腰带的柴火,只给佃户留一成,九成都是地主的。」 「这种苛待百姓的虫豸,朕不砍了他们,都已经是看在大明律中没有明文规定,地租最高收多少的份上了。」 「朕都不敢收如此之高的赋税,他们却敢收这么高的佃租。」 「还有那挂靠田亩之事,他们为什么敢挂靠?」 「因为姑息贿政。」 手指了指外面,朱由校看着眼前的毕自严,开口问。 「当年,张太岳曾给应天巡抚宋阳山一封信,叫做【答应天巡抚宋阳山论均粮足民】。」 「其中有一段是,自嘉靖以来,当国者政以贿成,吏朘民膏以媚权门。而继秉国者,又务一切姑息之政,为逋负渊薮,以成兼併之私。私家日富,公室日贪,国匮民穷,病实在此。仆窃以为贿政之弊,易治也;姑息之弊,难治也。何也?政之贿,惟惩贪而已。至于姑息之政,倚法为私,割上肥己,即如公言。」 「当年张居正就已经将话说的再清楚不过,就是因为国法他没有被人遵守,有人在偷奸耍滑,有人在假公济私,有人在苟且偷安,毫无原则的宽恕掉本应该严惩的错误。」 「人人互相姑息袒护,以此酿成了天下之大弊。」 「大弊不除,天下如何长治久安?」 「可是陛下。」 闻言,毕自严吸了口气,看向皇帝问道。 「藩王田亩,该如何处理?」 「天下挂靠田亩最多者,无非藩王、功名两类。」 「如此时严行律法,那些田亩就都归了藩王,如果藩王苛待百姓,陛下又将如何?」 「功名大户苛待百姓,陛下又将如何?」 说着,毕自严表情严肃的道。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急不得啊。」 「大户朕管不了,但藩王朕能管。」 听到毕自严问到了这个问题,朱由校也不装了,直接摊牌,将自己长久以来的打算说了出来。 「朕打算,将藩王田亩悉数收归皇庄,而后依照皇庄的一到三成比例,收取佃租,由当地县衙代管。」 「至于功名的挂靠之田,毕师觉得,有几个泥腿子,能将自家的田亩投献到别人的名下?愿意这么做的,全都是些大户人家。」 「朕说了,敢偷税漏税,就要敢承担后果。」 看着毕自严,朱由校一字一顿的强调道。 「今天,朕送给毕师一句话,人生在世,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朕还是那句话,不服气,就造反。」 「可这种事情在民间。。」 闻言,毕自严有些犹豫。 这种现象在民间,那可是太过于广泛了。 如果严格按照律法执行,恐怕得闹个大乱子出来。 「乡警是做什么的?巡检司是做什么的?朕养的京营是做什么的?」 手在身前的桌子上敲了两下,朱由校看着毕自严问道。 「你在陕西时是布政使,如今更是内阁首辅,朕说过多少次了,你这个首辅要拿出当国之人的气魄来。」 「当年的张居正调戚继光至蓟州练兵,为其变法护驾,现在朕亲自练兵,就是给你这个首辅护驾。」 「毕师,谁都能退,但你是首辅,你不能退。」 「臣。。。明白了。」 听完皇帝的话,毕自严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向皇帝拱手告了辞。 看着毕自严离去的身影,朱由校嘆了口气。 当年的一个高拱,一个张居正,耗尽了大明的元气。 不是国家的元气,而是人材的元气。 当年,不管是高拱,还是张居正,对于变法都有一套自己的理论。 但是如今的大明,如今的毕自严,完全就是个娃娃手中的陀螺,一抽一转。 即便是毕自严组织了多次六部讨论,但毕自严还是缺少一份变法的总纲。 对于为什么做,做什么,怎么做,缺少一个明确的认识。 从抽屉中拿出了虎贲卫的调兵虎符,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后,朱由校在校场上寻来了曹文诏。 「末将参见陛下。」 到了校场上,来到正在看球的皇帝身后,曹文诏拱手行礼道。 「你带着虎贲卫的前中后三营,再去城建营挑五营的新兵,准备一下,到顺天府境内巡查。」 示意身边的刘时敏将圣旨递给曹文诏,朱由校转过身来,吩咐道。 「这一次,你要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清缴山贼流寇。」 「第二件事,打黑除恶。」 「待到春耕开始,你带人在顺天府境内,从州府到县城,再到各乡村,进行拉网式清缴。」 「将那些个整日无所事事,在街头厮混的地痞流氓,还有顺天府境内各家士绅大户的家丁打手,还有那所谓的家人,都给朕抓回来,送到西山挖煤去。」 「陛下,这。。。」 听到皇帝的这话,曹文诏伸手挠了挠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做。 「这地痞无赖好说,但各家各户的家丁护院,还有打手家人,不好分辨啊。」 「你要分辨什么,分辨谁家的打手是好人,谁家的家人是恶霸?」 闻言,朱由校冷笑了一声道。 「不用分辨,没个正经营生,敢三五成群的在外面闲逛的,都抓了,宁抓错,勿放过。」 说着,朱由校将虎符丢给了曹文诏。 「朕稍后会将武略院的在训生员调遣部分给你,再传诏让上下官员配合,你就当打一场治安战,让我看看,你训练的虎贲卫士卒,到底有没有达到朕要求的戚家军那样。」 「末将遵旨。」 见到皇帝如此严肃的提到了戚家军,曹文诏当即一抱拳,大声的喊道。 就当朱由校调遣京营,准备给毕自严配合时,经过了一路的摇晃,毕自严终于回到了文华殿。 步行进宫,还没喝口水,毕自严就见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周应秋和袁世振二人。 「见到陛下了?陛下可有说,要如何处理?」 看着脱下官帽的毕自严,袁世振上前焦急的问到。 「今日始知,昔年张太岳为何曾言,贿政之事易解,姑息之弊难除啊。」 从文书的手中接过了茶盏,喝了一口后,毕自严感嘆道。 「当年的张居正是个急性子,我们的皇帝陛下性子更急。」 「我的好首辅啊,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从毕自言手中夺过茶杯,放回小桌上,袁世振焦急的到。 「现在这民间到处都在传皇帝巧取豪夺大户的田亩,这事到底要怎么闢谣啊。」 马上春耕了,结果顺天府闹腾出这么个事情。 现在顺天府境内的大户是人心惶惶,本来应该准备安排春耕的时候,现在大户们却是在四处奔走相告,打听着皇帝到底是在搞什么么蛾子。 「闢谣?辟什么谣,皇帝就是那么想的。」 闻言,毕自严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袁世振和周应秋。 让你们盯着顺天府,盯着顺天府。 结果现在就盯出来这么个结果,给了宫里如此大的一个操作空间。 整个案子中,皇帝的操作有问题吗? 完全没有问题。 田亩登记在李二平的名下,人家也交税了,按照大明律,那地就是人家的! 你赵大户家既然敢投献,就必须要做好面对这一切的准备。 「皇帝真的要兼併大户家的田亩?」 闻言,周应秋和袁世振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毕自严。 「那赵大户,就是活该。」 看着眼前的两人,毕自严开口到。 「陛下对民间的大户以高租苛待百姓很不满,只是苦于大明律中没有条目杀之,否则早就举起屠刀了。」 「陛下现在想的,就是收拢田亩归于皇庄,由各县代管,以低租养民。」 「毕竟,大户朝廷不好收拾,官员还不好收拾嘛。」 说着,毕自严看向周应秋道。 「你行文通政司和宣政司,让他们发期京报,对此案进行澄清,将事情的前后都说清楚,一定要强调,此案中,宫里的所作所为,都是符合大明律的,是那赵大户偷奸耍滑。」 「理是说的通的,但民间。。」 就当周应秋对于如何做发愁时,一阵惊呼声传了进来。 「阁老,圣旨到了。」 焦急忙慌的冲进了毕自严的班房,那文书声音惊恐的说到。 「圣旨到了,陛下要虎贲卫开拔,巡视顺天府,扫除境内为非作歹的黑恶势力,要度支司拨三万人三月之粮给虎贲卫。」 「黑恶势力?」 闻言,在场三人对视一眼,有些搞不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这文书明显是被太监嘱託过的,当即开口解释道。 「就是山贼流寇,地痞流氓,还有。。。」 说着,文书犹豫了一下道。 「士绅豪右豢养的家丁护院。」 「?!」(本章完) 第497章 替天行道,除暴安良 干嘛?想干嘛? 虎贲卫开拔的消息传入京城后,本因为皇帝买地搞事儿而显的有些纷乱的京城,瞬间安静了下来。 豹韬卫调回来的两营老兵负责旧衙门的安保,构成了第一轮防线。 戚金所率的作训司接手的城建营新兵也已经停止了招募,在旧衙门形成了第二道防线的同时进行训练。 看皇帝摆出的那个架式,是随时都打算派兵出去平个叛乱。 皇帝如此郑重其事的准备,让顺天府心中有鬼的人藏的更是严实,不敢有丝毫的异动,生怕一转眼就被兵丁包围了府邸。 如今的大明,别的地方不知道,但顺天府的人,是清楚的知道,坐在皇位上的那位爷,是个什么性子。 那是真的杀人啊。 「这旗帜,是不是不太对?」 永定门外的路旁,顺天府的官吏们看着列队整齐的虎贲卫外带城建营新兵进入京城,一个个面面相觑。 「替天行道,除暴安良。」 「这八个字,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呢?」 董应举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死活想不起来这是在哪看过的词,只能看向身边的邓士亮。 「水浒传。」 闻言,邓士亮口中蹦出了三个字,就不再多言。 「今春,是闲不下来了。」 看着身边的董应举,邓士亮摇了摇头道。 这位董知府,你让他做事可以,但你让他和人斗法,那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这不,现在皇帝派了京营亲自下场,和顺天府及周边府县斗法来了。 顺带着,还拉上了大明的各级行政衙门。 看着董应举,邓士亮给出声叮嘱道。 「让巡检司的人配合,将京里的地痞流氓、乡恶村霸都抓了。」 「还有,我们正好藉此机会,对下面的各县、各乡进行一个摸排,对有功绩的官吏,要及时提拔,对犯错的官吏,进行惩处。」 说着,邓士亮咬着牙道。 「尤其是那些个敢和大户有所勾结,戕害小民的官贼。」 「嗯。」 闻言,董应举狠狠的点了点头。 「该杀杀,该流流,不能手软。」 这次的事情,他是真的恨上了下面的那些个胥吏。 再那里你搞事不要紧,但明知道皇帝不住皇宫住南苑,那叫一个耳聪目明,你还敢搞这种事情,你不死谁死。 「铡刀都被抬走了,这次是真的严厉打击啊。」 走在顺天府的街上,路过西四牌楼时,周应秋看着显的有些空旷的街面,对身边的袁世振道。 本来放在菜市口的十八口皇帝令人铸造的狗头铡刀被人带走,这里现在是不杀人了。 「我听说,刑部衙门和顺天府刑名司的人,现在都被派了出去,到下面的乡村去审案了?」 听到周应秋的话,袁世振开口问道。 「而且,我听说成国公把府上的家丁护院都给遣散了?」 「他敢不遣散么。」 闻言,周应秋嗤笑一声道。 「陛下定了额员,国公五十,侯三十,伯十五,驸马都尉十人,所有人丁,悉数从城建营出人。」 「至于说审案,走个流程罢了。」 说着,周应秋摇头晃脑的道。 「陛下圣旨的原话,从严,从重,从快,打击为非作歹,戕害百姓的黑恶势力,提升官府管理能力,维护民间治安稳定,保护百姓财产安全。」 「这次主要针对的就是民间豢养家丁护院的士绅大户和为非作歹的土匪流寇。」 「所有抓到的人,都要召集当地百姓,进行公开审理,手上有人命官司的,一律斩首示众,为虎作伥之人,发配西山挖煤。」 说着,周应秋给了袁世振一个眼神。 「你觉得,都公审了,刑部和刑名司的推官在断案时,能有什么作为?」 「。。。」 闻言,袁世振心有戚戚的摇了摇头。 抓到的人就给了两个选项,要么死,要么劳动改造,就没给负责断案之人第三个选项。 「这些人解决了,那新政的施行,也就可以稳定下来了。」 不想继续在皇帝将大明律扔在一边的行为上多作评价,袁世振开口到。 「待到秋收之时,我琢磨着啊,这新政就要往北直隶的其他各府推行了。」 「嗯。」 闻言,周应秋先是贊同的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你这是何意?」 看着周应秋,袁世振有些不解的问到。 「宫里有风声,说陛下北直隶太大了,打算将河北道从北直隶析出去。」 「哦?」 闻言,袁世振的眉头跳动了两下。 「是何析法?」 「北直隶只保留顺天、天津、永平三府,以及延庆直隶州,其他诸府、直隶州都析出去。」 「。。。」 听完周应秋的话,袁世振表情古怪的看向了他。 好傢伙,知道的这么详细,你这怕不是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而是皇帝和你说过了吧。 「不对啊。」 思索了一会儿后,袁世振开口道。 「按理来说,南直隶要比北直隶更大,这要拆也是先拆南直隶,为何会从北直隶开始?」 「。。。」 眨了眨眼睛,周应秋转头沉默的看着袁世振。 「你为何这般看着我?」 「你看看这个。」 从袖中拿出一份奏本,递给袁世振,周应秋摇头道。 「你怎么知道,陛下不是想先从南直隶开始拆。」 好傢伙,还真有啊。 从周应秋的手中接过奏本,略过前面的修饰词,直看最关键的部分。 入目的第一个词就是,南直隶士林不恭,僭越用木,有损龙气。 「南直隶分为南直隶、江苏道、中都道三部分?」 「对。」 闻言,周应秋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他愿意南直隶被拆吗? 他不愿意,他是南直隶镇江府人。 如果按照这个拆分方法,他就不是南直隶人了,而是江苏道人。 但皇帝将他叫到跟前,和他商议,或者说给他下了命令,让他写这么一道奏本出来,他有什么办法? 把消息扩散出去? 他周应秋活的不耐烦了。 「陛下有说让你什么时候上这道疏吗?」 同情的拍了拍周应秋的肩膀,袁世振开口问道。 他是湖广道人,南直隶怎么拆,和他莫得关系。 甚至于,因为曾在两淮干过,他还更希望看到南直隶被拆分。 但周应秋只要上这道疏,那他将来返乡,别说乡亲们夹道欢迎了,马车能完整的驶入老家大门,都是他周应秋能藏。 「并未说。」 闻言,周应秋摇了摇头道。 「陛下只说,令我将这道奏疏写好后,秘密送去南苑即可,连通政司都不过。」 「哦?」 听到这话,袁世振挑了挑眉毛。 让周应秋写,但又不让周应秋上。 那就说明,要么是皇帝打算坑周应秋。 要么就是皇帝想要让上这道奏章的人,是个写不了这奏章的人。 「我记得,东厂的掌印太监魏忠贤,如今是在南直隶吧?」 思索了一会儿后,袁世振看向周应秋道。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 「魏公公?」 闻言,周应秋眼神一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皇帝一直在避免着文官和太监团伙有勾结,也一直约束着太监们在政治上过发声,让周应秋下意识的就忽略掉了正在南直隶那边的魏忠贤。 现在听袁世振这么一说,他手中的这道奏本,貌似还真的像是给魏忠贤准备的。 「我觉得,陛下可能并未打算在此时对南北两直隶动手。」 将奏本还回给周应秋,袁世振开口到。 「为何?」 闻言,周应秋不解的看向袁世振问道。 如今南直隶那边刚发了个僭越案,不正好是拆分的现成藉口吗? 这个时候不拆分,若是再往后拖段时间再提拆的事情,恐怕就不好动作了。 「辽东那边还未稳定下来,蓟州、广宁还在对蒙古进行试探,四川又在征讨永宁、水西,这个时候就算情形再是适合动南直隶,也不能动。」 看着周应秋,袁世振嘆了口气道。 「就算再是合适的时候,都不能动。」 「那这本奏章?」 拿回奏章,还未放回袖中,周应秋有些犹豫。 按照袁世振的说法,这现在奏本写好了,要不要送就成了个问题。 「送去吧,先让那魏大珰给吹吹风。」 转头看了眼正在街上巡逻的城建营士卒,袁世振开口道。 「太监和我们这些官员不一样。」 「秋后算帐这种事情,我们官员不好做,但太监他可以啊。」 「明白了。」 闻言,周应秋当即就知道了袁世振的打算。 先让那个魏忠贤将事情挑出去,把势造起来,就算南直隶僭越案现在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但也不能让南直隶从热度榜上下去。 要时不时的就拉出来遛一遛。 看了眼被押着从街头上过去的一群地痞,袁世振厌恶的皱了皱眉头。 在两淮整顿盐政时,这些个地痞流氓是他的主要敌人。 这些人为虎作伥,给当地的士绅豪右当狗,欺压盐户,都是次要的。 有那势力发展的大的,成了窝主,直接就成了当地一霸,下欺小民,上欺盐商。 他在两淮组织盐丁编练,没少打死这种青皮流氓。 心中闪过一丝快意,袁世振转头对周应秋道。 「走吧,去顺天知府衙门看看去。」 「好。」 两人发话,自然有人前来马匹。 在身边卫士的搀扶下上了马,等二人到达顺天府衙门时,却发现这里是乱中有整,整中有乱。 两个尚书下来巡视,自然早就有人传话,董应举等人再是忙碌,也要抽出空来迎接。 「董知府,我二人来了不会不欢迎吧。」 一进衙门大门,袁世振就笑着向董应举调笑道。 「不敢,不敢。」 闻言,这些日子忙的是头打脚后跟的董应举连忙上前见礼。 「陛下让在顺天府的这次行动,不是针对你的,好好做,心中不要有负担。」 同董应举一起走在衙门中,袁世振看着董应举道。 「有袁尚书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 闻言,董应举点头应道。 不能不相信啊。 随着虎贲卫开拔,在顺天府严打,南海子就进入了戒严状态,除了内阁首辅、六部尚书和各级军官外,皇帝就不见外人了。 他这顺天知府想去汇报个工作,都没机会。 不过,这也让董应举放下了心来。 皇帝要收拾他,不用这么大的阵仗,找个人弹劾一下,他就得滚蛋。 「那个人,就是去岁拔得头筹的卢象升吧。」 就在这时,周应秋看着刚进了顺天知府衙门的一个年轻人突然出声道。 此人身形壮硕,皮肤白皙,但却明显能看出来经受过风吹日晒,而且两臂很是粗壮。 「对,他就是那个卢象升。」 闻言,董应举转头看了一眼后,点了点头到。 借调蓟镇总督的武略院将官现在被召回,负责带领城建营的新兵,参与严打。 这卢象升就被分配到了参与到对京城的地痞流氓的清理之中。 「他怎么被安排到京城之内了。」 闻言,袁世振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 这轮严打,分配到城外的还好说些,但被分配到城内的将领,干的事情属于是把人往死里得罪的那种。 毕竟,你把大善人家的「家人」都给抓了,你让大善人还怎么提笼架鸟满街游? 说的更严重点儿,大明的那些个大善人们平日里得罪了那么多的百姓,你现在把他们的家丁护院都给抓了,大善人们怕是街都不敢上了,害怕被百姓给打死在街头。 而卢象升被分配到这个位置上,很得罪人,这容易影响到日后的仕途。 「这,下官就不知道了。」 对于袁世振在想什么,董应举不知道,但他还是替卢象升解释到。 「不过,这个卢象升不管是带兵,还是维稳,都是有一手的。」 「他带领的那营新兵,就将崇文县内的地痞流氓清理的差不多了。」 「哦?」 闻言,袁世振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恐怕,卢象升被安排在京城,是有皇帝的意思在里面。 就在此时,卢象升已经来到了三人的面前,通报过后,卢象升对董应举拱手道。 「禀报董知府,今日崇文县已抓获地痞流氓六十七人,处斩十三人,剩余五十四人已经带回来了。」 「本官知道了。」 闻言,董应举沖对方点了点头,接过了卢象升递来的公文。 在上面用过印后,董应举让身边的文书跟随卢象升前去核查。 军队严打,肯定不能瞎打一通。 每一个抓回来的人,都要建档,以备查验。 看着雷厉风行而去的卢象升,董应举和周应秋两人都欣赏的点了点头。 这小伙子虽然是武略院的将官,但身上还有个举人功名。 这是重点培养对象!(本章完) 第498章 恐如荷花儿 ps:写的时候无意间找到的一份比较清晰的辽东地形图,可以看看,虽然我感觉有的地方标註有问题,但大体上是没问题的。 京营出动,严打黑恶势力,从重从严从速处理,随着士卒开始在民间抓捕无所事事之人,民间对于皇帝的这轮动作有了激烈的反应。 皇帝如今不见小臣,而且他们也不敢去找皇帝,所以理所当然的就找上了内阁首辅毕自严。 文华殿外,一群朝廷命官堵在了大殿之外,正对着内阁班房高呼。 「朝廷无道,杀人如麻,天下将乱!」 看到脸色铁青走出来的毕自严,当即就有人高呼道。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如此草菅人命,朝廷就不怕荷花儿之事再现吗?!」 「这人谁啊,有没有点儿尊卑了,叉出去打上三十军棍,再丢去和那些被抓回来的地痞流氓一起,让劳改上几个月。」 不待毕自严有动作,一道冷厉的声音就从毕自严身后传来。 「臣等恭请圣安。」 看到跟在毕自严身后走出来的那个一身明黄色的身影,有那眼尖的,当即就伏身拜道。 「朕下令京营出兵,打击民间有组织的迫害小民之徒,你们有意见?」 没有回应众人的话,朱由校看着一群闹事闹上内阁的群臣问道。 「陛下,不经推官审讯,不经刑部覆核,不经大理寺再核,不经天子御批,仅依小民之语,就将游荡街头之人斩首示众,此乃亡国之道啊。」 看着皇帝,当即就有人高声呼道。 「你家的那些。。。嗯,所谓的『家人』被京营给抓了还是给杀了?」 听到那人的话,朱由校冷笑一声,视线转了过去。 「还是说有人出钱了,让你跑到朕的紫禁城里来闹?」 「臣没有家人,更没有他贪污受贿。」 听到皇帝如此诛心的话,那人当即头摇的跟泼浪鼓一般。 但实质上嘛,他的确有家人让抓了,还是车夫,今天到官衙点卯都是自己走着来的。 但看皇帝这声中都透着杀气的样,谁敢明言出声啊。 「没有就好。」 闻言,朱由校收回了视线,看着众人问道。 「刚才说的那个荷花儿之事,是什么事儿啊?」 「启奏陛下,此乃神庙初年,张居正当国时候的事。」 听到皇帝的话,礼部尚书孙如游连忙上前一步,给皇帝解释了起来。 说起来,荷花儿之事,草菅人命,说起来是大明的一个冤案。 事情还要从明宪宗朱见深说起。 朱见深有两个舅舅,一个是庆云侯周寿,一个是长宁伯周彧。 嘉靖入京后,收回了很大一部分外戚的爵位,庆云侯和长宁伯的爵位都被取消,其中庆云侯家只给了一个锦衣卫带俸指挥的武官职位。 大明的带俸,就是唐朝的检校,只拿工资不理事的虚职。 但众所周知,大明的俸禄,那不能说是低,只能说是几乎没有,所以这周家的家势也就不可避免的败落了。 到了隆庆年间,这周家算是彻底的沦落为了普通人家,作为周寿后人的周世臣一家,也已经搬到了北京东城的一条小巷子里。 周世臣丧偶后,他的身边也就剩下一个叫「侍婢」与其同起卧,另外还有个叫「王奎」的奴僕平日里负责守家看门。 隆庆六年九月十一傍晚,周家,让土匪给抢了,拿走了一百五十余两银子。 周世臣当场被土匪砍死,荷花儿躲在屏风后躲得一命,而负责看门的王奎因为主人在家不用看门而不在,躲过一劫。 此时,正处万历小皇帝方才登基,穆宗的梓宫要葬入昭陵,全城戒严的紧张时刻。 天子脚下,发生如此重大的治安事件,被杀的还是皇亲国戚的后人,不用上报,负责这块治安的五城兵马司把总张国维得知后,人都麻了,这事情是大条了。 知道出事后,他立马就带人满城搜捕强盗,希望尽快将人抓捕归案以赎罪。 然后就是巧他妈开门,巧到家了。 当张国维带人到了周世臣家时,强盗早就跑没影了。 见状,张国维就带人去了本应该负责看门的奴僕王奎家。 而在此时,荷花儿这个侍婢,见到主人死了,拿了强盗剩下没带走的银钱,找上了王奎哭诉,而正好,此时周世臣的邻居卢锦,因为过来索要周家之前的买肉钱,让张国维带人给堵了个结结实实。 看到外面来势汹汹的五城兵马司士卒,卢锦惊恐之下躲到了床底,被张国维带人给搜了出来,经过讯问之后,卢锦交代了周家欠他猪肉钱的事儿。 但五城兵马司的把总张国维此时也是为了破案,一口咬定侍婢荷花儿与奴僕王奎通姦,伙同邻居卢锦及其女婿张文弼合谋杀了周世臣。 面对这罪状,荷花儿等人当然是不认的,当即就被张国维屈打成招。 而恰在此时,周家的宗族长辈也听闻了强盗杀了周世臣,过来询问情况,不知为何也附和了张国维的说法,大骂荷花儿等人「主何负汝而反,当斩万段。」 见到有人附和自己的判断,张国维当即大喜,认为自己是神探,觉得案子已破,当即上报。 然后事实证明,三次补救机会,也阻挡不了有人故意制造冤案。 理所当然的,五城兵马司初审之时,荷花儿、卢锦和王奎等人供词相互矛盾,又全都当堂翻供,大喊冤枉。 再加上又没确凿证据,周家被抢的银子又没找到,所以案子就被发往了刑部,由刑部来断。 刑部尚书暂缺,署刑部印信的是刑部左侍郎翁大立。 此时,穆宗正要下葬,两个月前,一场政治风波的寒冷还未散去。 六月十三,言官韩楫、程文、雒遵弹劾司礼监冯保,高拱上《陈五事疏》,欲夺司礼监之权。 这行为,在垂帘听政的李太后眼里,那就和想要弒主造反差不多了,所以高拱滚蛋了。 翁大立这人,属于是典型的投机小人,在听了张国维的判断后,翁大立也不知道是先入为主,还是想要给宫里的那位或者文华殿的那位表个忠心,直接就认定了是荷花儿、王奎姦夫淫妇伙同外人合谋奴僕弒主,力主判荷花儿等人凌迟。 同时,他还给下属刑部郎中潘志伊施压,力求将此案做成铁案,且要从速结案。 作为一个有能力的官员,潘志伊看出案子有疑点,但此案爆发的时间点太过于巧合,他一个人扛不住压力,所以只能请求增派更多官员会审,再不济也要拖下去。 见状,翁大立那叫一个愤怒。 阻人前程如杀人父母,他要给上面表现一下,你却要往下拖? 当即就上书请求从速处决荷花儿等人。 在上下两级的拉锯中,事情拖到了万历四年,也不知道是张居正批的,还是李太后批的,反正不会是万历批的。 万历四年十月,王奎、卢锦、荷花三人被凌迟处死。 如果事情到了这里结束,那也只不过是历史上的一桩无人知道的冤案罢了。 但问题就在于,真正犯下此案的强盗,被人举报后,给抓了! 这群强盗为首之人,叫做朱国臣,外号「朱脑瓜」,最初是个屠夫,干上抢劫这行,攒下钱财后,还养了两个瞎眼的妓女,让她们白天弹琴唱曲给自己赚钱,晚上还要侍候他喝酒作乐。 而朱国臣这人,也是彪的慌,每次喝醉之后,就对二女又打又骂,还炫耀自己曾经杀过皇亲国戚。 两个妓女不堪忍受朱国臣的折磨,私下里就将朱国臣杀害周世臣以及曾经犯下的其他案子悄悄的告诉了别人,然后就传到了兵部的耳中。 而此时,兵部尚书是刚刚代替王崇古的方逢时。 作为张居正的同乡,捅别人刀子这种事,方逢时做的那是毫不留情,当即就派人把朱国臣及其党羽刘汝成、刘伟等七人全部抓获审问。 然后,荷花儿冤狱之事,不知怎么弄的,就满京城百姓都知道了。 刑科给事中周良寅、礼科给事中萧彦上疏弹劾张国维及当初会审此案的三个刑部郎中,引得万历下令刑部重审。 最终,翁大立以率意议刑,有伤好生,革职回乡。 张国维戍边,潘志伊、徐一忠、王三锡三人外放。 这个案子,对晚明的司法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导致司法部门在面对重大刑事案件时,不敢轻易判定,形成了「刑家慎狱,不肯造次」的景象,很多司法官员在断案时,都会念叨上一句,「恐如荷花儿。」 「恐如荷花儿。」 听完了孙如游的讲述,朱由校点了点头,看向身边的刘时敏问道。 「这事有很多人知道?」 「宫内宫外,大多数人都知道。」 闻言,刘时敏点了点头,看了眼着在场的朝臣,犹豫了一下道。 「万历三十一年,妖书案时,奴婢在提督东厂的陈矩名下任事,曾听他和锦衣卫都指挥使王之桢的管家说过一段话。」 「叫做。。。」 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后,刘时敏才继续道。 「多拜上,尔老爷我内相是一辈的人,独不记荷花儿之狱,倘久后另有正犯,恐大家子孙种祸不浅。尔老爷如要坚执如此结局,可具揭奏知万岁爷,我好遵旨行事,本厂才不落不是,一切关系劳尔老爷担担罢。」 「哦?」 闻言,朱由校的眉头跳动了两下。 妖书案? 「这段话,臣也听说过。」 这时,孙如游适时的开口附声道。 「荷花儿之事发生后,神庙告诫内外,要严记此事,不得再令冤狱之事发生。」 「自那之后,我大明死刑之事,拖之甚久,就是为了防止再有如荷花儿者。」 「冤狱。」 听到孙如游的话,朱由校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对方。 「荷花儿之事,为何发生?」 「究其根本,是因为京城之内,治安竟已乱至有人敢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破门而入,杀人劫财。」 「刚才朕听说朕让京营打击黑恶势力,可能会造成冤狱,这就是瞎扯!」 「亏尔等还是朝廷官吏,防患于未然之理,都想不到吗?」 指了指在场的众多来堵门的官吏,朱由校出声厉喝道。 「若是治安没有问题,那周世臣何以至被人杀死在家中,那荷花儿等人,何以被官府下狱,屈打成招。」 「朕看你们就是居心不良,不是收了那豢养恶丁之大户的钱财,就是只想着躺在官衙里做事,不愿意出门去转转。」 「现在京畿周遭的治安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们知道吗?」 说着,朱由校看向兵部尚书黄克瓒道。 「你这个兵部尚书,兼带着要管理今后各地设立的巡检司,你就给朕带着这些人下到顺天府的各县周遭转转,看看城建营公审之时,到底有几个是被冤枉的。」 「陛下,臣。」 听到皇帝的话,黄克瓒是一脸懵逼的。 这里面有他什么事情。 这轮京畿地区严打,是对新政所设立的各级巡检司机构的一个检验,他这个兵部尚书作为主管衙门是支持的。 这时候让他去基层看看,可能会误了事的啊。 「怎么,你也不愿意去下面看看吗?」 听到黄克瓒的话,朱由校转过头,看向黄克瓒问到。 「臣不敢。」 闻言,黄克瓒一拱手,开口就将在场的众人给卖了。 「臣只是觉得,臣一人带着他们前去各地,难以了解全面,臣想令兵部兵部职方司带着他们,将各县都转上一转。」 「准了,你到顺天府巡检司去看看,让其他人带着他们去下面的各乡村转转。」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看向一众本打算和毕自严说上一说的官员们道。 「朕在这里将话说清楚,你们给那些个地痞流氓说情,若是被百姓当众给打死了,朕不会给你们做主,因为你们是活该。」 说完,朱由校一甩袖子,就回了文华殿的偏殿。 「陛下!」 看着跟在皇帝身后离开的毕自严等人,一群人顿时高声呼喊了起来。 皇帝这么得罪人,现如今顺天府不知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 要是再这么下去,他们这些当官儿的,也当不安生啊。 毕竟面对大户时,收了钱不办事,是会被人报复的。(本章完) 第499章 南直隶治安问题更严重 「看样子,京城的这轮行动,伤到了很多人的利益啊。」 同毕自严回到内阁之中,在椅子上坐下,朱由校看向对方道。 「不然,这些个官员们是怎么敢到文华殿来,说什么非刑之正的。」 「沉疴旧疾太多,动一发而牵全身。」 闻言,毕自严有些难过的摇了摇头。 这就是目前大明所面对的一个最大的问题。 不管你想做个什么,都会有一群既得利益者跳出来,对着你说三道四,各种反对你的策略。 如果这次要对顺天府治安问题进行严打的不是皇帝调动京营和城建营下手,而是他这个内阁首辅的话。 估摸着这会儿他家都让人纵火给烧了。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这不是夸张,而是事实。 万历年间的两次妖书案,搁京城传的沸沸扬扬,朱翊钧人都快气炸了,但锦衣卫死活就是查不到人,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朕听说,南方那边的治安问题更严重,就是不知道魏忠贤查抄南直隶的士绅,抄的如何了。」 看着对面毕自严在喝茶,朱由校转头看了眼刘时敏,对方就拿出暖壶,给自己上了一杯菊花决明子茶。 这个是张景岳开的方子,让他平日里当茶喝。 此外,这内阁还在宫里,宫里的水食,他是不动的。 「南直隶啊。」 放下手中的茶杯,一抬头,就看到了皇帝茶杯中漂浮着的红枣,不知道是回忆起了什么,毕自严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恐怕也没那么安生。」 南直隶那是什么地方,大明的另外一个直隶省。 但皇帝已经两百年没回过南京了,而南直隶又是一个庞然大物,这就导致了南直隶的士绅已经到了一个无法无天的程度。 有多无法无天,民抄董宦了解一下,复社了解一下,几社了解一下。 江南诸地,就差自成一国了。 当皇帝和毕自严念道魏忠贤时,魏忠贤本人在做什么呢? 他在头疼。 「南直隶一直都是这么无法无天的吗?!」 南京镇守太监大堂上,作为主角的王体干,乖熘熘的立在一旁,而魏忠贤,将一个上好的青花瓷盏扔在地上,看着在场的众多人物怒声骂道。 「无头帖子满街乱飞,你们这些废物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块破纸张,魏忠贤看着众人道。 「来,杂家给诸位念念。」 「人心谁无公愤。凡我同类,勿作旁观,当念悲狐,毋嫌投鼠,奉行天讨,以快人心。当问其土地店铺,归属于谁,何得侥小人之幸,以滥皇名。……若再容留,决非世界。公移一到,众鼓齐鸣,期于十日之中,定举四凶之讨。谨檄。」 「这檄文若是传进了京师,你们好好想想,皇爷会怎么看待我们这些人!」 「。。。」 看着有些歇斯底里的魏忠贤,在场众人纷纷缩了缩脖子。 这檄文,就差指着这些南下的太监们的鼻子骂了。 这里的人,有东昌提督魏忠贤、锦衣卫指挥使许显纯、应天巡抚胡应台、浙江巡抚苏茂相、魏国公徐弘基、虎骧卫中郎将祖大寿等等。 南直隶的属地主官和南派官员,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除了南京六部,南京六部是不能随意干涉地方事务的。 这兵丁抄家之时,一切好说。 整个南直隶境内,东林书院创始人以及但凡上了东林书院贊助名录的士绅豪右,都整整齐齐的让东厂、锦衣卫、虎骧卫给查抄了家产。 顺利,非常的顺利。 民间的老百姓都在看热闹,根本就没人敢冒出来阻拦什么的。 毕竟抄家的是拿着皇帝的圣旨,按照谋逆查抄的,谁碰谁死。 但当他们今春开始大规模的接受那些人的田亩店铺产业之时,问题就出现了。 今天佃户逃亡,明天店铺被砸,后天伙计卷钱跑路。 抄家之时,产业归了宫里,银子大头给了外廷。 但现在,宫里派来的人根本就无法继续接着经营这些产业,总是会出点儿事。 如果真弄成这样,那就相当于,这次南直隶的一轮大规模抄家,宫里没捞到多少东西,好处全让外廷拿去了。 这结果若是传回京城,魏忠贤用屁股都能想到,皇帝会有多生气。 「公公,要不末将把虎骧卫还留在凤阳府的那两营兵丁也调来应天府?」 看着急的都快冒火的魏忠贤,祖大寿开口提议道。 「那两营的新兵调过来,有用吗?」 听到祖大寿的话,魏忠贤反手就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盖子砸了过去。 「而且现在南京城里,缺的是兵丁吗?」 有魏国公徐弘基在,南京的本地兵卒基本上都很听话。 但问题在于,这些人听话有什么用? 治安混乱,行政能力的缺失,根本就不是调兵来就能弥补的额。 就算是把虎骧卫剩下的两营兵马也调过来,对于宫里接受产业也没什么用处。 毕竟,皇帝给他虎骧卫的调配权,是让他镇暴的,不是让给自家产业看大门的。 他魏忠贤没傻,若是敢让虎骧卫去给宫里产业看大门,他觉得自己现在就能去孝陵帮朱元璋种菜了。 「公公消消气。」 捧着杯茶水,递到魏忠贤的身前,应天巡抚胡应台满脸的苦涩,开口到。 他和苏茂相,都是因为宫里刚接手的产业被砸,而来给魏忠贤解释的。 「南直隶一直都是这样,地痞恶霸不少,下官这就派遣衙役,将那些人抓捕归案,给公公出气。」 「自第一家铺子被砸,这都十余日了,你抓的到人吗?」 听到胡应台的话,坐在魏忠贤身旁的杨金水手中茶杯砰的一声就摔在地上,看着对方骂道。 「十多天了,天天都有铺子被砸,这要是在京城,那些人早就被皇爷扔去西山挖矿了。」 「可你们呢?这连个鬼影子都看到,还让人把这无头的帖子四处张贴,说的好想我们这些宫里出来的人,各个都是到南直隶来强抢民间百姓的。」 「两位公公啊,下官等人也是无奈啊。」 看着一直都是以脾气好而着称的杨金水都发起火来了,苏茂相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道。 「我浙江省十一府,知府到如今还缺三个,七十五县外加一散州,知县更是缺了二十七个,实在是无人可用啊。」 「是啊。」 听到苏茂相的话,堂上其他的文官也纷纷开口叫苦。 他们想表达的意思无非是。 我们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我们有问题,但问题不在我们 你们查抄到的家产被人砸了,那属于治安问题。 但治安不好不能怪我们,我们自己也没人手可用。 「。。。」 双眼中闪动着狠厉,看着眼前的这些个文官们,魏忠贤吃了他们的心思都有了。 「这事本督要向皇爷禀报,你们现在该想的不是怎么给杂家一个交代,而是如何给皇爷一个交代。」 「那些个敢打砸宫里产业之人,该怎么处理,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说着,魏忠贤就挥手,将这些个文官们都给打发了出去。 看到魏忠贤送客,胡应台与苏茂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不妙。 但魏忠贤已经要送客了,他们也不好再留,只能纷纷躬身行了礼,转身离开。 砰! 待到一种文官离开,一声茶杯摔在地上的声音又在大堂上响起。 「废物,都是废物!」 外人都已经离开了,剩下的差不多都能相信,魏忠贤此刻也不装什么礼节了,街头厮混的流氓性子当即就发作了起来。 从椅子上站起,在堂上踱步,魏忠贤怒骂道。 「别觉得杂家不知道这背后有什么勾当,那些个青皮流氓若是无人在背后撑腰,他敢砸宫里的产业吗?!」 「还有哪些个佃户,为什么会跑,别觉得杂家不知道其中的厉害!」 「消消气,消消气。」 看到魏忠贤这幅样子,杨金水嘆了口气,出声劝了两句。 娘的。 他早料到了南直隶的产业接受不容易,但没想到能不容易到这程度。 那些人连挂上了宫里名头的铺子都敢砸。 「我消气有用吗?」 听到杨金水的话,魏忠贤转头看向他诘问道。 「我消气,那些铺子就能正常开门吗?」 「我消气,那些佃户就会老老实实的回来种地吗?」 「南直隶这轮查抄出来的产业要作何营生,你这个过年回了一趟京的人比我更清楚。」 「我是清楚。」 见状,杨金水无奈的道。 「但现在事情已经闹出来了,该想的是怎么解决。」 「抓人。」 闻言,魏忠贤斩钉截铁的开口道。 「那些个青皮流氓,整日里无所事事,满街游荡,就像皇爷在京城做的那样,全都给抓了。」 环视了一眼在场众人,魏忠贤开口到。 「正好,辽东那边现在缺人,将抓到的都给送到辽东去。」 「这!」 听到魏忠贤的话,堂上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 从北京来的人且不说。 魏国公徐弘基和忻城伯赵之龙两人是瞪大了眼睛。 他们两人,可没少养些在街面上厮混的地痞流氓为家人,帮自己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公公,这恐怕不行吧。」 看着魏忠贤,徐弘基开口道。 「若是因为这点事情就抓人,恐怕整个南直隶都得乱起来。」 「怕什么,抓。」 闻言,魏忠贤往地上呸了一口,转头看向祖大寿道。 「皇爷给虎骧卫的命令是镇暴,现在南直隶有人敢砸宫里的产业,这就是暴乱,轮到你们虎骧卫出力了。」 「公公,这恐怕不行。」 听到魏忠贤点名让自己去抓人,祖大寿顿时瞪大了眼睛道。 「抓人还好说,但若是直接都给送到辽东去,朝廷追究起来,末将可担待不起。」 不经司法流程,就把地痞流氓往辽东送。 先不说本地的那些个士绅豪右会怎么在朝堂上给他扣帽子,光是南直隶本地的衙门给他穿小鞋就够他喝一壶了。 而且,把地痞流氓这种破坏治安的不稳定分子往辽东送,你问过辽东那边的意见没? 要知道,那个孙承宗可是皇帝的老师。 「魏珰。」 看到魏忠贤急的有些上头,杨金水上前拉着魏忠贤在椅子上坐下。 「我知魏珰心急,但将地痞流氓往辽东流放,还是要向陛下请旨的。」 「可是。。。」 见到堂上众人都不愿和自己一起做,魏忠贤生气的甩了甩袖子,但也冷静了下来。 「好!」 思索了好一会儿后,魏忠贤才愤愤不平的点头应到。 「请皇爷旨意。」 见到魏忠贤终于冷静下来,堂上众人终于是松了口气。 又说了些客气话后,众人方才离开大堂。 「你那边如何了?」 出了大堂,走在去锦衣卫衙门的路上,陆文昭看向丁修问道。 「那些个姑娘,都安排好了没有。」 「怎么,你有看上眼的了?」 闻言,丁修的脑袋唰的一下,就转过去紧盯着对方。 好你个陆文昭,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他师姐丁白缨还在京师等着你呢。 结果你这厮居然在南直隶有看上的了? 《大明律》中可是明确写着,民年四十以上无子者,方听娶妾,违者笞四十。 大家都是皇帝身边混的,知道这条律法在往年,或许没有被遵守,但在如今的京城,是真可能被皇帝提熘出来打的。 如此想着,丁修的目光不由的往陆文昭的屁股移了过去。 他在考虑,如果这厮敢带个女子回去,他到时候要不要藉机将这厮的腿给打折。 「你这是什么眼神?」 察觉到了丁修眼神的不对劲,陆文昭眉头跳动了两下。 「皇爷让你在找到的这些女子里挑个良家成亲,你挑的如何了?」 伸手搂过丁修的肩膀,陆文昭开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闻言,丁修挣开陆文昭的隔壁,惊讶的看着对方。 「跟你来的那小子告诉我的。」 看着丁修,陆文昭用那张脸特有的无辜表情道。 「皇爷要我这个师兄帮你挑一挑,可千万别要选个温柔贤淑,要能持家的,让你这个浪子收心的。」 「我。。。」 看着陆文昭那看热闹的表情,丁修此刻是真的想骂人。(本章完) 第500章 胆儿够肥啊 「这就是,那劳什子人头杆?」 双手背在身后,绕着立在校场上的一根大木头杆子转了好几圈儿,朱由校才转身向着身后的一众官员问道。 「。。。」 听到皇帝的话,被皇帝问到的几个官员恨不得将脑袋塞进裤裆里,一个个都不肯将头抬起来。 「朕问你们呢!」 看到这些人不肯回话,朱由校提高声音,强调道。 「你们平日里不是很能说吗?现在是耳朵里塞驴毛了,还是嘴里塞狗鞭了,装什么哑巴。」 听到皇帝话说的难听,毕自严实在是忍不住,只能给身边的曹文诏递了个眼神,让他上去解释解释。 看到毕自严的示意,曹文诏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道。 「启奏陛下,这人头杆是城建营在李家屯发现的,当时上面还挂着具尸体。」 「话挺多啊。」 闻言,朱由校转过头不爽的瞪了一眼曹文诏。 不过藉此,朱由校也开口到。 「听了城建营士卒的叙述,朕才算是知道,这什么叫做,一土一木,皆有主。」 双手背在身后,又绕着那长杆转了一圈,朱由校转头对曹文诏道。 「找几个人扛回去去,去把那立这杆子的人找到,挂上面去。」 「那若是立杆子的人死了。」 闻言,曹文诏抬头看了眼皇帝,小声的道。 「那就把他后人挂上。」 指了指曹文诏,朱由校恶狠狠的到。 「朕交给你的任务,你去查一查,看那家的大户用这杆子吊死过百姓,你就把那家的大户给朕吊上去。」 「一根杆子若是不够,你就再立几根,都挂上去。」 「末将领命!」 闻言,曹文诏一拱手,高声应了句后,就招呼过几个亲兵,将杆子抗走。 可算是不用继续在这里受这罪了。 往远处退了退,给几个士卒让开路,不待他们走远,朱由校就对几个给事中道。 「你们几个,跟着一起去,好好的给朕查一查,顺天府周遭还有人立这人头杆没。」 「若是找不到,朕将你们也挂上去。」 「滚。」 说着,朱由校伸手一指旁边的城建营士卒道。 「臣等遵旨。」 被皇帝的话吓到,几个给事中躬身应了句后,连滚带爬的就向着校场之外而去。 他们跟着城建营士卒一起参与顺天府严打,结果查出了这种私刑。 这种事情在他们看来那是稀松平常,但城建营的士卒却将这杆子给抗了回来,还把他们的表现给报了上来。 这就导致了皇帝大怒。 他们生怕自己也被皇帝给挂上去。 「娘希匹,该挂路灯的货色。」 看着离开的几个给事中,朱由校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陛下息怒。」 这时,毕自严带着几个尚书上前到皇帝的身前道。 「京城严打之后,这种事情今后就会少很多了。」 「治标不治本,日后必然再现。」 闻言,朱由校摇了摇头,对于毕自严的乐观并不认同。 「而且,顺天府都有这种事情了,那大明别的地方呢?当地的大户不将小民当狗使唤?」 大乱之后必有大治,大治之后必有大乱。 造成这个轮回的原因很简单,官府的管理能力下降,就不得不向当地的大户妥协。 向大户妥协后,大户的势力就会更加的膨胀。 大户的势力膨胀后,就会更加的导致官府的管理能力下降。 这是一个死循环。 而大乱之后能大治的原因也很简单,大乱之中先是小民没命,然后是大户没命。 乱世的战争中,各地的基层结构被打散,而后一个有效的官府体制被建起。 上一个轮回是笑宗弘治开始,放松了对文官体系的监管,导致民间矛盾重重。 虽然正德、嘉靖前中期有所缓解,但也已经到了高压锅要炸的阶段。 嘉靖三十年开始,江南平倭,北方御蒙,西南防蛮,民间实质上已经乱了一茬。 而后,才有了高拱-张居正的隆万变法,对官府体系进行修补。 但经历了万历三大征以及几十年的摆烂到如今,官府体系又到了需要修补的时间,一个新的轮回将要开始。 而想要打破轮回,就要不定时的对各地的大户进行收割,同时完善已有的官府体制。 而历史上,谁打破了轮回呢? 汉武帝。 汉武帝初年,经过文景之治后,西汉国力的基础基本上已经夯实了,但却面对着一个麻烦的问题:朝廷能调动的国力非常有限,家富了,但国却贫了。 大汉的权贵阶级,聚敛了绝大部分的社会财富,霸占了国家的大部分利益,导致社会贫富差距令人触目惊心。 一方面是权贵豪门的「万贯家财如流水,金银珠宝尽在手。」 一方面是底层小民的:贫民常衣牛马之衣,而食犬彘之食。 面对这个景象,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在接受了中大夫主父偃的建议后,汉武帝发布了一道《迁茂陵令》:「郡国豪杰」及全国资产在三百万钱以上者,统统迁到茂陵。 茂陵是什么地方呢? 是汉武帝给自己准备的皇陵。 有了迁移茂陵的基础,后面汉武帝才能薅羊毛薅的飞起,但羊却还毫无所觉。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了,薅羊毛薅的比较平均,疼痛阈值提高了。 「辽东孙承宗那边怎么样了,今年能种多少粮食?」 收回了自己的思绪,朱由校转头看向毕自严问道。 「还能再迁多少人过去?」 「孙承宗上月回报,辽东道各府地广人稀,经去岁砍伐树木,开垦农田,今年已可自给自足。。」 听出了皇帝话中的意思,毕自严当即开口道。 「尤其是辽阳、渖阳两府,去岁共计新开田亩六百余万亩,但也是杯水车薪,还有更多的黑土地无人耕种。」 「黑土地?」 闻言,朱由校挑了挑眉毛。 这个词语是那里冒出来的? 「是孙承宗奏本中所言。」 看到皇帝感兴趣的表情,毕自严开口解释道。 「孙承宗说,自辽阳以北,密林砍伐殆尽,田亩露出后,他发现土壤之下俱是土壤肥沃的黑土。」 「陛下送去辽东的那些土豆,在辽东种植可达到一亩五百斤的产量。」 「黑土种土豆。」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眯了眯眼睛。 这事儿怎么听起来那么的浪费呢。 番薯那东西,不是抗旱抗寒,耐贫瘠的作物么。 「有了去岁一年的开垦,如今的辽东是地多人少。」 看出了皇帝的意外,毕自严开口替孙承宗解释到。 「很多新开垦出的土地没人照顾,就只能简单的种了一茬土豆,勉强收穫些吃食,所以都是旧田种麦,新田种土豆或者大豆。」 「这样啊。」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 番薯、土豆这玩意儿的推广,不能着急。 种地是个技术活。 尤其是这种根茎繁殖的作物,若是光推广种子,不推广技术,没几年就给你闹腾个绝收,乱子更大。 「那毕师的意思是,迁民?」 转头看向毕自严,朱由校笑眯眯的道。 「臣请旨迁民。」 见状,毕自严躬身开口到。 「如今,顺天及周边府县,人多地少,民间佃租高悬,而辽东初安,又在新开田亩,臣请移民实边。」 「你写个条陈上来吧。」 点了点头,朱由校又转头看了眼其他的几个尚书,见他们都没出声反对,当即到。 「要迁什么人,怎么迁,迁多少,往哪里迁,需要做什么准备,都要考虑到。」 伸手指了指其他诸诸人,尤其是在户部尚书袁世振和工部尚书徐光启的身上点了点。 「移民实边,给百姓要准备些什么物资,到了地方后要怎么安排。」 「这都快到二月底,三月了,这个时候将百姓迁过去,肯定会导致今岁一年都没收成,百姓要怎么过活,这都要考虑到。」 「朕不希望这边刚把人送到辽东,那边孙承宗就给朕上奏说,辽东在安置上有问题。」 「臣等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众人纷纷拱手应到。 有个靠谱的皇帝,众人还是很放心的。 移民实边,不是你皇帝一句话,就能将人给迁到辽东去的。 初期的准备工作,迁徙过程中的防备,迁徙到目的地后的安排,这都是考验朝廷协调能力的一个挑战。 不过幸好,有辽东转运司,这个横行渤海之上的衙门存在,能让他们在施行时容易些。 至于说移民实边移谁? 虽然皇帝没说,但在场的那个不是人精。 这轮顺天府严打过程中,打出来的地痞流氓、流民恶霸、山贼流寇且不提,光是敢在顺天府,这个天子脚下立人头杆的货,就够很多的大户人家滚到辽东去了。 你欺男霸女,打死小民,若是让查出来,顶多就是刑事案件,按律判刑。 但你敢立人头杆威慑小民,这性质就已经上升到私设公堂了,少说也是个全家倒楣。 若是宗族势力作祟,那正好,整个宗族都给你打包送到辽东去。 如今的朝堂高官,可都是在基层卷了好几轮的熟练官僚,不像历史上的天启朝,高官尽是些为利益集团带盐的词臣政客。 大明可不是阿美莉卡,政府头子需要票选出来。 毕自严等人清楚的知道,在朝廷行政过程中,会面临的问题,以及如何去处理。 出了南海子,一连串挂着官府标志的马车就向着京城而去。 因为高官们每隔着几日,就要到南海子来向皇帝汇报事务,所以从京城到南苑的道路,最先得到修葺,而且道路两侧还有士卒巡逻。 马车行驶在平摊的道路上,毕自严伸出个脑袋在窗外,看着路边两侧时不时路过的成队城建营士卒。 「这戚金,可谓是得了戚少保的真传啊。」 看着精气神明显和曾经的京营不一样的士卒,毕自严有些感嘆的出声道。 「你这话说的。」 听到这话,他对面车上的袁世振开口笑到。 「以前城建营是那个钱世桢在统领,这戚金上任还不到半年,你却将钱世桢的功劳都算在戚金的头上。」 「不一样,这士兵的气质,和以前是明显不一样了。」 闻言,毕自严摇了摇头道。 「钱世桢的能力,还是有些不足,他统帅不了太多的兵丁。」 「他所率领的城建营,顶多就是在南海子刨地之余,进行一些简单的训练,能不乱就已是天幸。」 「而那个戚金所在的作训司,却能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就将这些人新兵训练到能听懂号令,军风严整,怎么说,也得了戚少保的大半真传了。」 「再怎么说也是戚少保的侄子,还是在军中几十年的老将,能做到这般,不意外。」 听到毕自严的夸赞,袁世振摇了摇头道。 不就是练兵么,他也会。 而且他还敢说,若是皇帝让他去做,他还能顺带着给皇帝赚些银子。 啥?他怎么会的? 两淮治盐时,治理盐场,编练盐丁不就是么。 「说到南海子刨地。」 突然,袁世振看向毕自严开口问道。 「我听说那边先帝的陵墓都已经修好了,礼部已经在挑选出殡时日了,但南海子这边十几万壮丁在这里刨了一年多了,还没见个影,你知道到底是在修建什么吗?」 「不知。」 闻言,毕自严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陛下令人对芜殿行宫在进行简单的扩建,此外还令人在行宫周围修建了数个大仓,其他都不知道了。」 「那打那么多的地基是做什么?」 皱着眉头,袁世振思索道。 皇帝在南海子动的大工,外臣只知道是动大工,但修的什么是一点儿的风声都没有。 「我听说,东红门那边在修大量的四合院,听说是陛下给城建营家眷修建的。」 就在这时,毕自严开口道。 「你也知道,现在京营改为了募兵制,京营士卒的家眷都要安排在南海子中。」 「那也不对啊。」 闻言,袁世振摇头道。 「原来京营的驻地,北土城围长也才二十多里,而西土城更是只有十五里,但南海子的围长都有一百二十里了,怎样的京营才需要如此大的驻地?」 「这。。。」 听到这话,毕自严也有些疑惑的看向了袁世振。 以往他都下意识的忽略了皇帝住南海子的这个问题。 毕竟那地方以前就是皇家园林。 但现在袁世振提到这个,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南海子那地方,城墙都是土墙,有相当于没有。 而面积更是差不多三个北京城了。 皇帝到底在南海子搞什么大工程呢?!(本章完) 第501章 难,都难,各处都难 虽然察觉到了南海子大工的不对劲,但毕自严很聪明的没有选择多问。 没花几个钱,先看着吧。 毕竟,南海子现在刨土的那些人,都是占用的城建营兵额,也就是原来的京营编制,支出走的都是军饷。 他心中有种预感,南海子动的大工,肯定是皇帝那奇怪构想中的一个。 他现在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了顺天府打黑除恶上。 然后,他就惊奇的发现。 随着顺天府打黑,连带着周边的几个府,尤其是永平、保定、河间三府的行政汇报速率,也快速的提升了上来。 稍微的一琢磨其中的含义,毕自严就明白了过来。 肯定是下面府城的大户们,看到顺天府这边闹腾起来,害怕自己也被拉进严打的清单之内,安分了下来,不敢再掣肘官府。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对于这个现象,毕自严是很乐意看到的。 正好,他也可以藉此机会,对北直隶的八府进行人事调动,提拔一些可用之才。 顺便的,顺天府新政,可以往外推广一下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要先将刘时敏给打发了。 文华殿内,毕自严与六部九寺的主官,此刻都在这里。 「诸位大人写的条陈,陛下已经看过了,但很是不满。」 看着眼前的内阁首辅毕自严、吏部尚书周应秋、户部尚书袁世振、礼部尚书孙如游,兵部尚书黄克瓒、工部尚书徐光启等人,刘时敏手中拿着备忘录,看着众人道。 「皇爷说,诸位大人在写六部纲要之时,要对六部的职责,有一个叙述,要尽量用简洁明了且通俗的语言,对将来的政务,对大明的权责,需要做到什么程度,进行一个叙述。」 刘时敏的话,让在场几人听的都是一怔一怔的。 平日里,他们没少见皇帝,不论嘴上说的,还是奏本上写的,都很齐全。 尤其是前些天各部联名上的大明会典纲要,更是觉得写齐全了。 但皇帝现在这是何意? 看到几人都愣神,刘时敏一挥手,就有小条件按衙门,将皇帝已经批完的六部联名奏本还了回来。 「诸位大人慢慢想,我就在门外候着,诸位待到诸位写完了,杂家就带回去给皇爷。」 对这众人拱了拱手,刘时敏转身就离开了大堂。 尽管不明白皇帝要做什么,但众人还是凑在一起,翻开了皇帝的批阅。 看了没几行,在场众人的眼神就都变了。 整本奏章,都充满了皇帝的批阅。 含胡不清,权责不明。 为什么做、该怎么做、为什么这样做。 职责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问题。 以及,分量最重的来两个字:越权。 「不如,这次我们六部先各写各的,然后在商议一番。」 转头看了眼吏部尚书周应秋,毕自严开口提议道。 他写的是度支司的那块,权责勉强能论的清,但也和户部有冲突。 而其他的更不用多说了,吏部和都察院、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礼部和翰林院。 大明的各衙门间,到处都存在着扯皮。 「可。」 闻言,周应秋吸了口气,点头道。 见状,其他各部主官对视一眼后,纷纷转身,在空桌子上坐下,开始写奏本。 但没过多久,作为内阁首辅的毕自严,就将一张已经写好的宣纸捏成了一团,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中。 接着,是周应秋,越写眉头就越是紧锁,没多久也将身前的宣纸揉成了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而孙如游、徐光启等人也是相继如此。 「诸公,我算是明白了陛下为何让我们写了。」 最终,还是毕自严抬头苦笑一声,看着其他人道。 「这些政务,平日里我们处理起来是条理分明,轻而易举,但若是细细的回忆起来,却发现是杂乱不堪,无从下笔啊。」 听到毕自严的话,其他众人也是无奈点头。 六部九寺,九寺好说些,权责比较小,且大多在京城,就算是京外的,也多是地方代管,他们监督。 而六部就不同了,六部在大明承担着一个承上启下的作用,承担着整个大明的权力。 这就导致了,六部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想要理清楚,根本不是一时办会儿可以做到的。 「陛下的意思,我大概能猜到一二。」 沉吟片刻后,周应秋开口到。 「陛下希望,六部可以彻底的清理政务,理清权责,而后才有能力去推动大明的变法。」 「那,周尚书,这个我们该如何着笔?」 闻言,作为大明的礼部尚书,孙如游开口问道。 皇帝对礼部,对翰林院一系的官员,早就是个不耐烦的态度了。 这次皇帝重修大明会典,他们必须要有所表示。 礼法是什么,是天下的纪律纲宪。 国初之时,六部以礼部为首,后来有了内阁,首辅也多是挂礼部尚书,而不是吏部尚书或者其他哪部的尚书入阁。 不挂吏部尚书原因很简单,权力平衡,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行政权加上人事任命权一个人掌握,打算造反么。 而让挂礼部尚书也很简单,两百年下来,礼部这衙门,是越来越轻贵了。 说轻贵都是好听的,说难听点儿那就是不务正业。 如今六部排序,吏户兵刑四衙门都是实权衙门,而礼部也就能压工部一头了。 工部因为儒家礼法的原因,地位一直都是倒数第一,如果朝廷不动大工,工部就是个清水衙门。 但现在,礼部已经有种隐隐压不住工部的趋势,因为京城的矿场,都是工部在监督,若是将来监督了天下矿场,地位肯定要上调。 而若是皇帝如今再让皇帝轻视礼部下去,恐怕礼部就要顶替工部,成为倒一了。 孙如游的话音一落,在场众人都抬头看向了周应秋。 环顾四周一圈,周应秋思索了一会儿后,开口道。 「这样,我们先朝廷,这个全局的角度来写各部,而后各部门商议,对权责进行一个划分,写出可能要进行的变法。」 「待到陛下看过批示后,我们回去再着急各部详议,经过商讨后,给陛下一道满意的奏本。」 周应秋的意思很简单,先写简略,搭框架,划分权责,更细緻的东西可以回去之后慢慢填补。 闻言,众人都贊同,简单说了几句后,又各自低头开始写了起来。 不过,即便是这样,在场的众人也是写的颇为吃力。 毕竟,这算是一次系统性的对各部权责的梳理,若是没有前番给皇帝上大明会典纲要的初稿,他们一天之内根本就写不完。 从六部到京城,再到各地省府,同时还要考虑到宫里,以及六部之间相互扯皮的内容。 没多久,一群人就从各写各的,变成了集中一起商议。 商议没多久,就又从商议变成了争论。 若不是顾及到这是在紫禁城内,恐怕有的人都能在这里来上一场全武行。 大明的官场争论,那可是武德很充沛的。 坐在内阁外的椅子上,刘时敏手中拿个茶杯,时不时的呲熘一口。 听着里面传出的商议声,他心中默默思索。 他知道,皇帝对大明的官政体制,一直都有进行大规模梳理的想法。 这次让这些人上联名奏本,其本意也是要各衙门确定自己的权责,使得政务都清晰明了,不给他们推脱、人浮于事的机会。 足足闹哄哄了有两个多时辰,众人才算是勉强拿出了一份能让各方都满意的初稿。 毕自严、周应秋等人,聚集在一张桌子后,看着手中提着毛笔,在早就准备好的奏章上奋笔疾书、誊抄润色的韩爌。 此刻,「大学士」这个职务,才算是回到了他本应处的位置上。 本应是个起草圣旨的职位,却能让掌了行政权,也是大明特色了。 待到诸部主官轮番用印后,刘时敏从毕自严的手中接过奏章,对众人微笑道。 「那杂家就回去了。」 见状,其他众人也都客气的回礼。 虽说现在的司礼府经过一轮整顿后,已经没有了曾经内相的内相的威势,但刘时敏毕竟是皇帝身边的一号人物,皇帝的近侍,没那个脑子有坑的人轻易去得罪这么一个从不多言的大珰。 当刘时敏带着一本厚厚的奏本,回到南海子时,却得知皇帝正在与人开会。 「麻杆打狼,两头害怕啊。」 手中翻着兵马名册,朱由校的抬起头看了眼面前的两个人。 一个蓟镇总督王在晋,一个龙骧卫中郎将赵率教。 「喀喇沁人,不愿意往后退?」 「回陛下,他们并不愿意。」 闻言,作为蓟州总督的王在晋当即开口道。 「自喀喇沁人南下后,整个大宁卫都被他们占据,那边水草丰盛,又处于山峦之地,是很好的避风之所,若是不用一些手段,他们肯定是不愿离开的。」 「娘的,麻杆打狼,两头害怕。」 合上了手中的兵马名册,朱由校暗骂一声。 京城往北是什么地方,是原大宁卫属地。 但大宁这个行政名,在后世人耳朵中很生。 但换个名字,就很耳熟了。 热河,或者说,承德。 而承德地处燕山山脉之中,地貌有什么特点呢? 多山。 境内除了几条古道外,其他全都是连绵不绝的山峦、谷地、盆地。 整个燕山山脉,北高南低,有云雾山、雾灵山、都山、军都山等,而在山脉之中,零星分布着承德、平泉、滦平、兴隆、宽城等谷地,遵化、迁西等盆地。 那地方,别说是如今了,就是日后抗日时期,东北的各路抗日武装,打不过了最后很多都往热河跑,让倭国关东军评价热河是「满洲国治安上最后赘癌」。 地形复杂,推进难度太大,所以才有了崇祯年间黄台极绕道喜峰口入寇京师后,崇祯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京师北方防线,从延庆州的四海治所开始,潮河所、古北口、磨刀峪、将军石关、马兰峪关、汉儿庄、喜峰口、熊窝头、冷口、界岭口、义院口等等。。。 随便找个地方,只要破开长城防线到了关外,有长时间窝在热河的喀喇沁人和晋商带路,建奴随随便便都能通过燕山古道在燕山山脉中穿行。 而大明这边就不行了。 常年习惯于防守作战的明军,根本就没有出塞作战的能力,只能被动的挨打。 如今,他有意进行军区调整,将整个蓟州军镇北迁,与广宁军镇合成一镇,这样北防线就能外移,给整顿整个京畿地区的卫戍部队创造机会。 但现在的问题是,喀喇沁人不愿意北迁。 他们不走,那蓟州以北就不能随意动弹,因为动起来肯定会导致基层混乱。 这个时候若是有人起了歹心,和外面的人相互勾结,北方关口一破,到时候整个顺天府都得乱上一乱。 出了燕山山脉往东南,地形都是个一马平川,不好防守。 「现在不愿意走,将来就别走了。」 将手中的册子合上,朱由校冷哼一声,看向王在晋问道。 「朕将武略院的将官都抽调走,现在蓟镇的兵马你都可以控制住吧。」 「回陛下,可以。」 闻言,王在晋肯定的点了点头道。 「从延庆州到蓟州,再到抚宁卫,臣亲自巡视之后,将老弱病残都已挑拣出来,另立新营。」 「而精干之士也已重新编造名册,可供陛下驱使。」 「那就好。」 对于他说的能供自己驱动使,朱由校虽然表示怀疑,但没有多说,点了点头后道。 「你回去蓟州后,要严格训练士卒,若是有机会,就给朕出关去狠狠的教训喀喇沁人。」 「臣遵旨。」 闻言,王在晋拱手领命道。 点了点头后,朱由校转头看向赵率教道。 「你先跟着王在晋回蓟州,三月中,带龙骧卫回来,朕要看看你训练的如何了。」 「末将领命。」 眼睛一亮,赵率教连忙拱手到。 结合刚才皇帝对王在晋说的话,现在将龙骧卫调回来,这就是要进行修整,给打喀喇沁作准备了。 站在门外,看着离去的王在晋与赵率教,刘时敏经过通秉后,将朝臣们新写的纲要给了皇帝。 「这次总算是有个样子了。」 翻开奏本,看了几眼后,朱由校才算是稍微满意。 可算是用俗语,而不是通篇文言文了。 汉语作为表意文字,其最大的特点就是信息量大。 如果说单个字是图像,白话文是影像,那文言文就是压缩文件了。 没有经历过系统性学习的人,就很难理解文言文,这就导致一篇文章在解读时,经常性的会有人曲解含义乃至断章取义。 这个问题,绝对不能出现在大明会典之中。(本章完) 第502章 白莲教造反了 「这次的这个写的可以。」 看完了奏本后,朱由校评价了一句后,就在上面批下了一个准字。 又从桌子上拿起一张舆图,摊开放在眼前的桌面上,拿出一支炭笔,朱由校在图上画了起来。 想要收复大宁,不能只由蓟镇出兵,还需要广宁孙传庭那边配合。 正好,前些天内喀尔喀和科尔沁的请封奏本已经送了上来,若是能藉此机会,花些物资,茶米油盐什么的调动两部的人马,好看看他们的虚实,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这件事情还需要孙传庭试探一下,看两部愿不愿出兵。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如此这般想着,朱由校摊开一张信纸,开始书写起了给孙传庭的信件。 这件事,不能走朝廷圣旨的正规渠道,暴露消息什么的,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现在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再乱动兵,外廷的那些个文官们肯定是不支持的。 写完了给孙传庭的信,朱由校就吩咐锦衣卫亲自给孙传庭送了去。 站在南海子门外,看着锦衣卫携信而去,就当朱由校要转身回旧衙门时,他一转身,就看到一骑兵飞驰而来。 「山东急报!」 狠狠一拉马缰,黑马几下挣扎之后,那起骑兵就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看到来人,早有锦衣卫上前,对来人进行检查。 「山东急报,白莲教造反了,郓城县被攻破了。」 被人扶着,这骑兵明显不认识皇帝,只是嘴里机械性的念道着几个字。 闻言,朱由校瞬间瞪大了眼睛,转过头去,在身后寻到了刘时敏。 「朕不是让你派锦衣卫去山东看看的么,怎么现在还没消息。」 「回皇爷。」 听到皇帝的指责,刘时敏有些无辜的道。 「他就是派去的锦衣卫。」 「???」 闻言,朱由校的脸色就是一黑。 「去拿糖水来。」 对着刘时敏吼了一声,朱由校就上前到人群里,让人将那锦衣卫扶进了旧衙门。 待到其喝了些糖水,稍微缓过来些精神后,朱由校连忙问起了山东的情况。 「按照皇爷的指示,说郓城县有白莲教密谋造反。」 嘴唇虽然还有些干裂,但赵宇好歹是能对事情有个叙述了。 「我们到了地方后,白莲教没发现,而是找到了一信闻香教的人,细查之下,我们发现他们是白莲教的分支。」 「我们本想寻当地县衙,让他们带人将之剿灭,但没想到,那闻香教在官府中有内应,消息泄露,二月二十五,闻香教就待人造反。」 「他们先是在郓城外的六家屯,聚众盟誓,以红巾裹头,先破魏家庄,又攻梁家楼,连破郓城四个村寨,从者如云。」 「二月二十七,他们就率人围攻郓城,知县余子翼闻风丧胆,仓皇逃遁,与我同行的四人,为了让我能掏出来,也陷在了郓城。」 「小的离开郓城之时,郓城已经破了,听说他们下一个就要进攻巨野。」 说着,赵宇惭愧的低下了头。 皇帝让他们去暗查有人密谋起义,结果因为他们想要立功,逼的对方提前造反,现在篓子捅大了。 「你能回来就好。」 听到对方说完,朱由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吩咐道。 「和你同去之人的抚恤,朕会让人去送,你也下去休息吧。」 「谢皇爷。」 从椅子上站起,磕了一个头后,诏狱才在旁人的搀扶下,离开旧衙门。 「踏马的刁民。」 手中的碗顺手丢了出去,朱由校骂出声来。 他这边刚想对大宁卫动手,结果山东那边造反了。 这可不是辽东建奴反叛,不是福建西夷来犯。 这尼玛是心窝子上让人捅了一刀进来,一个不好,就得出个大事儿。 在大堂上转悠了好一会儿后,朱由校才一跺脚,对刘时敏道。 「派人持兵牌去通知赵率教,其部所携辎重都扔在蓟镇,让他迅速带龙骧卫返回南海子。」 「再派人去寻王在晋,让他抽调一万兵马,整顿之后带赵率教所留辎重入驻北土城。」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躬身行礼后,又抬头问道。 「皇爷,要通知内阁吗?」 「不通知。」 闻言,朱由校瞪了一眼对方,而后道。 「你告诉今天在场的人,都把嘴给朕管好了,朕要看看,若是没锦衣卫报急,他们什么时候能知道,山东腹地有逆贼造反。」 「奴婢遵旨。」 见到皇帝今天是真的动了怒,刘时敏不敢再多言,连忙示意干儿子给自己铺纸。 一阵挥墨后,刘时敏就寻来了锦衣卫,交给对方兵牌后,让之将紧急消息传递给王在晋与赵率教二人。 「夫君。」 就当朱由校思索接下来要如何处理之时,一阵香风袭来,却是徐婉儿走了进来。 「山东有乱民造反?」 看着皇帝,徐婉儿脸色开口问道。 「。。。」 抬起头,无语的看着徐婉儿,朱由校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得,这消息肯定是瞒不住了。 事实证明,消息确实是瞒不住。 当日傍晚,毕自严就带着六部尚书急匆匆的到了南海子。 而后,赵宇这个将郓城有人造反的消息带回来的人,受到了宛若三堂会审的待遇。 坐在椅子上,双手捅在袖中,看着正在反覆盘问赵宇的毕自严等人,朱由校翻了翻白眼。 「陛下。」 好不容易问完了,毕自严表情严肃的来到皇帝桌前。 「山东有人造反,京营此时应该开拔回京了。」 「山东到京城远着呢,不回去。」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一摆手就道。 「朕就不信了,他一群逆贼,能一路打到北京城来。」 「逆贼打不到北京城,但若是城中有人意图谋逆,后果不堪设想啊。」 闻言,毕自严表情严肃的道。 「那闻香教乃是与白莲教一般,专为造反而立,他们在民间蛊惑小民,敌视官府,肯定不会仅在山东郓城一地,不得不防。」 「城里有戚金的城建营在,朕就不信了,什么叛乱分子能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拉拢出人手来。」 知道自己一直都在南海子,让朝廷的官员们不舒服,毕自严也只是个代表,但朱由校并不打算回去。 我是皇帝,应该是你们迁就我。 「而且京城的锦衣卫都是瞎子吗?」 伸手拿起镇纸在桌上咚咚咚的敲了几下,朱由校问道。 「朕现在不想听到什么说让朕回京的话,也不想听到什么修德之类的,朕现在只想知道,朝廷对山东的叛乱之人,要怎么处理。」 「臣请旨,令山东巡抚赵彦严查此事,着山东诸道发兵进剿。」 听到皇帝的话,不待毕自严回答,兵部尚书黄克瓒就开口道。 「臣复议。」 「山东乃朝廷腹心之所,漕运关口,此地若乱,天下不稳,当以雷霆之势平之。」 有了黄克瓒开口,毕自严紧随其后就道。 随后,在场的众多尚书纷纷开口,核心观点就两个。 第一,要赶快弄清楚山东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第二,山东的叛乱要迅速扑灭,不能让扩大,若是情况不对,北直隶各府州的兵马、天津卫的水师都要参与进去。 「然后呢?」 听到众人说完,朱由校手中的镇纸又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开口问道。 「然后。。。」 听到皇帝的问题,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然后什么? 「剿灭之后呢?」 咚的一声,镇纸砸在了旧衙门大堂的地上,朱由校从椅子上站起,从书桌后走了出来。 「知其然,而后知其所以然。」 看着众人,朱由校怒声喝问到。 「亏你们还曾是封疆大吏,朕就问你们,百姓为何造反。」 「若是天下安泰,百姓安居,那白莲教再是能蛊惑人心,山东的百姓会跟着干那掉脑袋的事情吗?」 「这分明是士绅豪右苛待小民,百姓不堪其苦,只能揭竿而起,尔等只在这里说要如何平定叛乱,不说该如何让百姓安居,朕要你们有何用?!」 「陛下恕罪。」 听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在场众人纷纷跪了下来。 屁股决定脑袋。 如今的他们,坐在朝廷高官的位置上,想的第一件事情肯定就是如何稳定朝廷,没有想过如何防止这种事情发生。 但皇帝既然已经将这个问题明晃晃的指了出来,那众人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陛下息怒。」 就在这时,一直都在大堂中没离开的徐婉儿上前到拉了拉朱由校的衣摆。 「众臣工思虑不周乃是为了京城安稳着想,不应如此苛责。」 「哼。」 见状,朱由校一甩袖子,转过身就要离开。 但在走进后堂的前一步,朱由校转过身来,看着毕自严道。 「山东的事,朕现在不插手,毕自严,你与六部尚书处理此事。」 指了指在场众人,朱由校继续道。 「朕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处理此事。」 「两月之后,若是山东的叛乱平不下去,朕就派京营南下。」 「朕到要看看,都是些什么活的不耐烦的玩意儿,敢组织百姓造反。都是些什么没良心的玩意儿,能将百姓逼迫到命都不要的程度。」 「臣等遵旨。」 听到皇帝这话,毕自严等人连忙拱手应道。 「哼。」 见状,朱由校冷哼一声,走进了后堂。 「谢千岁娘娘。」 看着离去的皇帝,毕自严等人松了一口气,而后对徐婉儿行礼道。 有个能让皇帝冷静的皇后,就是好。 如果皇帝继续在他们不考虑如何防止这种事情发生上说下去,他们也麻爪。 山东那边的具体情况还没传回来,只知道是闻香教带着百姓反了,皇帝就说是士绅豪右逼反百姓。 这说法若是坐实了,但凡是造反发之地的大户,恐怕都得落的个掉脑袋的结局。 而若是再扩大,就会影响到天下的大户,那对朝廷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他们还担心,皇帝练兵练的脑子一热,亲自带兵南下平叛,那乐子就大了。 妥妥的武宗再现啊。 若是路上再落个水。。。 不敢想,不敢想了。 「诸位臣工且回去吧,本宫去服侍陛下。」 沖众人点了点头,徐婉儿也进了后堂。 「诸位,夜色已深了,请吧。」 和毕自严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一会儿后,刘时敏开口到。 「哎。」 知道皇帝不会再有什么旨意了,毕自严嘆了口气,从地上站起,转身出了大堂。 「都走了?」 正在换衣服的朱由校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转过头,就看到徐婉儿走了进来。 「嗯。」 徐婉儿点了点头,上前从身后抱着皇帝,脸贴在了朱由校的背上。 刚才,他们两口子在演双簧。 朱由校担心山东的叛逆吗? 担心,但不是太担心。 先不说山东到北京还有段距离。 只要京营稳住,就什么都不怕。 山东的事儿真闹大了,就让京营南下平叛,顺带着练兵。 「夫君,若是叛军北上。。。」 「怕甚。」 闻言,朱由校将腰间的带子繫上,转身拦腰就将徐婉儿抱了起来。 「军队在,天下乱不了。」 说着,朱由校就将徐婉儿扔在床上。 站在旧衙门外面,一群人就着夜色互相看了看后,一个个的脸上都挂上了苦色。 山东,这种朝廷心腹之地,怎么就出叛逆了呢? 「我记得,陛下会派锦衣卫去郓城,是因为那个杨涟上奏,说当地有人组织百姓,图谋不轨吧。」 一只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周应秋看着在场众人道。 「杨涟一个新派教谕,到任时间不久,就发现这种事情,当地的官员是干什么吃的?!」 「不错,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弄明白,山东到底是乱在哪里。」 点了点头,对周应秋的话表示贊同,黄克瓒道。 「山东造反,朝廷居然要靠派去的锦衣卫杀出重围才能知道消息,这种事情就荒唐。」 「现在说这些话都晚了。」 听到两人的话,毕自严挥手打断道。 「现在是要赶快,组织人手将这股叛逆平下去,若是时间久了,人心四异,事情就难处理了。」 「新政不能只在北直隶弄,这次山东叛乱平定后,那边也要趁着这个机会推行下去。」 说着,毕自严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开口道。 「我有种预感,山东这闻香教造反,是有人想要和朝廷斗斗法。」 「咳咳。」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时,刘时敏咳嗽一声,开口到。 「杂家已经给诸位明公安排好了住所,诸位且随杂家来。」(本章完) 第503章 袁可立主政山东道 次日一早,在城建营的护送下,在南海子中将就的住了一晚的毕自严等人,回到了京城。 然后,山东有闻香教造反的消息就传播了开来。 常言道,一万个读者,就有一万个哈姆雷特。 而这山东有人造反的消息传开后,京城的各方势力在私下又走动了起来。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有的人注意到,虎贲卫与城建营执行严打的范围扩大了。 原来只是局限在顺天府境内的严打行动,向南扩大,虎贲卫中郎将曹文诏,更是亲自坐镇河间府,防止可能的乱民北上。 与此同时,赵率教所率领的龙骧卫已经返回南海子驻地,开始休整。 面对着京营如此郑重其事的戒备,很多人心中都暗自小心。 还有人注意到,山东有闻香教造反的消息,不是山东巡抚报上来的,不是逃难百姓报上来的,而是锦衣卫去瞅了一眼,就说山东有乱民造反。 这类人,第一反应就是质疑,质疑锦衣卫假传消息。 山东啊,孔孟之乡,怎么会有小民造反呢? 这一定是锦衣卫为了引起皇帝的重视,假传消息! 然而,这种论调,没有几天时间,就被打脸了。 天启二年,三月初九,山东巡抚赵彦关于郓城逆贼徐鸿儒的一道奏本,送入了京师。 一道奏本,满朝皆惊。 二月二十五,闻香教开坛造反。 二月二十七,破郓城,知县余子翼弃城而逃。 三月初二,徐鸿儒挥师东进,跨过运河,破邹县,署兖州知府印通判郑一杰携家而逃。 三月初四,徐鸿儒又攻滕县,知县姚之胤望风而遁。 如今,陶朗先上报,叛军已经围了曲阜,急奏请调天津水师南下平叛。 邹、滕二县北邻济宁,南接徐州,是京杭大运河的关键节点,这地方如果乱了,大明朝廷随时都有失血的风险。 「水师上岸,这不是胡闹吗。」 将陶朗先的奏本丢回到桌子上,朱由校摇了摇头。 水师上岸剿匪,不划算,不过沈有容的水师还是要动一动的。 「让沈有容率军移驻登莱,守好沿海造船厂即可。」 「再以杨兆基为山东总兵官。」 说着,朱由校又抽出了一本奏章,在上面批了个准字。 驻沂州兖东副使徐从治的建议,奏请前大同总兵杨肇基复起,任山东总兵,募兵御贼。 「山东那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多久能将乱贼平下去?」 看完了毕自严等人送来的奏章,都批阅过后,朱由校看向毕自严问道。 「回陛下,山东兵备不整,两月时间恐怕不足以平乱。」 这时,毕自严已经反应过来,皇帝那两个月是什么意思。 两个月时间平叛,别闹了。 大明兵备是个什么情况,满朝堂皆知。 两个月时间,你别所拣将精兵了,就是路上传递消息一路耽搁,这时间也不怎么够用。 所以,京营南下就是必然。 那等到皇帝大怒而派兵南下,还不如自己主动提出来。 「臣请派钦差,率京营南下,赶赴山东,专理此事。」 「谁去合适?」 闻言,朱由校稍微思索了一下后,开口问道。 「天津知府袁可立。」 听到皇帝这差不多已经是同意的话,毕自言当即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臣请调袁可立为山东道黜置大使,总督山东一切军政要务,协剿叛逆,以及往后的新政施行。」 「袁师。」 闻言,朱由校就是一愣。 毕自严是怎么想到让袁可立去的。 不过,这个人选倒的确合适。 天津府那边的新政,已经铺开,进入了一个观察阶段。 这个时候调袁可立去山东,既能将新政在山东铺,又能避免袁可立在天津坐大。 毕竟,天津那边的新政,可不只是政,还牵扯到了沈有容的水师。 「袁可立主政山东,可行。」 「给袁可立加山东黜陟使与钦差大使两个官职,山东道五品以下官员,袁可立可自行任命,四品以上官员,毕师等人定吧。」 抬手就将山东的人事任命权给了毕自言,朱由校手指在桌上敲动了几下后,接着道。 「登州知府李邦华,调过去继任天津知府,主持新政。」 「李邦华?」 听到皇帝说出来的名字,在场众人相互看了一眼后,有人搞不懂这人是谁,但周应秋却是记得。 这人是皇帝亲口派去辅助袁可立、沈有容整顿登莱、天津水师的。 「臣以为可。」 向前一步,周应秋开口道。 「李邦华辅助袁可立治理登莱,且其对新政也有了解,让他去天津恰逢其时,两人既可快速交接,又可以继续推动新政。」 「臣附议。」 有了周应秋带头,剩下的几个主官也纷纷开口道。 周应秋一说李邦华的履历,他们就明白了,这是皇帝夹带里的人物。 这就是用实干派官员的好处了,对于什么人适合干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主见。 这要是换阉党或者东林这种大型政治掮客集团来,什么位置用什么人,双方就能给你争吵上十天半个月。 「至于说京营的调动。」 见到在场众人不反对,朱由校却是皱起了眉头。 京营人数太少,调动的话,有些不够。 虎贲卫在打黑,龙骧卫的骑兵刚刚来回来,还在休整。 这时候怎么派,就让他有些挠头了。 「臣以为,虎贲卫出一营,龙骧卫出一营即可。」 看着在思索的皇帝,兵部尚书黄克瓒开口提议道。 「令杨兆基率山东兵马为主,从沂州西进,以京营为辅,进驻济南府,防备乱民西过河南,令天津水师进驻登莱,防止动乱,再令南直隶兵马北上进驻徐州,防备乱民南下。」 「对乱民进行四面联剿,方可尽快将之平灭。」 「准了。」 双手拄着下巴,朱由校思索了一会儿后,开口到。 「传诏,以曹文诏为山东招讨使,平息乱民。」 「虎贲卫、豹韬卫、龙骧卫各出一营,供其调遣。」 「粮草调拨,兵部要严格落实。」 「臣等遵旨。」 见到皇帝把从广宁调回来的一营老兵都派上了战场,黄克瓒松了一口,当即拱手道。 「细节上的事情,毕师与六部尚书定吧,给朕上个奏本。」 主要事情已经定下,朱由校心中也算是放松了一些,当即对众人道。 「臣等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众人躬身行礼后,离开了旧衙门。 已经习惯了,皇帝定大方向,然后细枝末节由他们去完善。 剩下的事情,就是六部衙门之间相互扯皮,掰扯了。 当袁可立迁山东黜陟使的消息传开后,整个京城都震了一震,很多山东籍的人,都陷入了惊慌之中。 黜陟使这官,最早出自唐太宗贞观八年,以李靖等十三人为黜陟大使,巡察全国,可以说就是巡抚之职的前身,但从唐之后,就没了这职位。 如今大明的黜陟使,上对中央朝廷负责,下管布政使、按察使、指挥使三司衙门,顶了巡抚的官位。 而且,大明的上一个黜陟使是谁? 是辽东施行新政的辽东黜陟使孙承宗。 那么现在袁可立上任山东黜陟使的意义也就很明确了。 趁着这次山东出了乱民,朝廷在平叛时,顺带着将新政治推行下去。 若是想的再阴暗些,恐怕朝廷在推行新政时,会将敢阻拦新政的人,都划入乱民之中,一刀都给切了。 而当京城的山东人们恐慌之时,南海子,朱由校正在给曹文诏说一些注意事项。 「朕听说你在战场上很是悍勇,这次出兵,可要注意,不要折在山东了。」 「请陛下放心,末将一定活着回来。」 闻言,曹文诏当即拱手到。 皇帝的这种小关心,还是很让人暖心的。 「嗯。」 对于曹文诏的打仗能力,朱由校是放心的。 这厮在战场上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凶狡骁悍。 悍不畏死,奸猾狡诈,只要让他抓住破绽,就会一口咬上去。 「山东剿乱,剿扶并用。」 看着曹文诏,朱由校接着道。 「你负责剿,袁可立负责扶,主要怎么打,袁可立会有安排。」 「平乱过程中,若是遇到那活不下去的百姓,都招募起来,编练一番送到天津去,朕让辽东转运使杨嗣昌都给运到辽东去。」 「是。」 闻言,曹文诏肯定的点了点头。 在京城打黑了半个多月,他已经明白了打黑的意义就是打掉为虎作伥的地痞流氓,给百姓一条活路。 这事是皇帝定下来的,他前面去做没人敢说什么。 在将要拔营的豹韬卫大营中转了一圈后,来到大营的门外,朱由校仿佛是刚刚想起了什么。 「另外有个事情,你要注意。」 站在大门外,挥手示意身边的太监都往后退,朱由校看着曹文诏。 「请陛下吩咐。」 见状,曹文诏当即拱手道。 皇帝这么郑重其事,事不会小了。 「上次兵部送来的奏报,乱民正在围攻曲阜。」 「你到山东之后,替朕盯着点儿孔府。」 「孔府?什么孔府?」 听到皇帝的话,曹文诏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山东曲阜,孔夫子的那个孔府。」 眯着眼睛,朱由校看着曹文诏道。 「你到山东之后,给朕注意着点儿孔家,若是乱民破了孔府,你要替朕保证,衍圣公一家都死透了。」 「衍圣公一家,都死透了?!」 瞪大了眼睛,不解的看着皇帝,曹文诏有些震惊。 那老孔家,可是历朝历代朝廷立起来的牌坊。 但现在皇帝却要对方死透了。。。 「若是乱民没攻破孔府,你带兵进驻孔府,看看他们府上有没有什么违禁之物,尤其是甲冑之类的。」 「陛下是要。。。」 此时,曹文诏已经明白了皇帝要做什么,话刚出口,就被他收了回去。 「。。。」 斜着眼看了一眼曹文诏,朱由校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山东民乱平息后,朕会让锦衣卫指挥使许显纯去寻你,到时候你配合他。」 「末将遵旨。」 话听到这里,曹文诏当即跪地,给皇帝磕了一个头后到。 「末将一定将事情给陛下办的漂漂亮亮。」 「你做事,朕放心。」 将曹文诏从地上扶起,朱由校笑着到。 「等你回来了,朕差不多就要对喀喇沁动兵了,朕许你一个先锋之职。」 「谢陛下。」 闻言,曹文诏心中稍定,对皇帝一拱手后,就转身前去整兵。 走在前往大营的路上,曹文诏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定。 皇帝的话,说的很明白了,山东孔府,一定是要完蛋的。 若是被乱民攻破,还能落得个好名声。 若是没有,那就要好好的查一查,有没有图谋不轨了。 看着远去的曹文诏,朱由校又忍不住转起了手上的扳指。 等到山东平定了,差不多就能先一步将安徽从南直隶拆出来了。 不过,这个过程中他还需要做一些个安排。 京营,需要再次扩充了。 这般想着,朱由校接过亲兵递来的马缰,翻身上马,向着作训司而去。 作为戚继光后人中,惟一混到了高级将官层级的人,戚金的作训司编练新兵还是很顺利的。 一个是他和钱世桢,这个城建营主将都是南兵出身有的将领有渊源,两人之间没什么大的矛盾,配合很好。 而另外一个就是人有真本事。 大明军队里,那怕是前中期的关宁兵马,都是军饷给够,神仙干碎。 有皇帝在背后支持,戚金组织京营的速度很快。 看着正在大校场上操练的士兵,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当年戚继光徵兵选矿工,那是为了省钱。 但他这个皇帝不差那点儿钱,所以兵源很是杂乱。 不过,杂乱却不会影响军队的战斗力。 没有什么人,在经过严苛训练之后,还是一副奸滑的刁民样。 「参见陛下。」 正在操练士卒的戚金得了士卒的通报后,带着一群将官来到了高台之上。 「免礼,平身吧。」 回头看了一眼,挥手示意众人平身,朱由校看向戚金问道。 「最快需要多久,这些人能上战场?」 「最少还需要三月。」 听到皇帝的话,戚金的眉头就是一挑。 他也听说了山东有乱民造反,皇帝这不会是想让新兵去吧。 「三个月。」 琢磨了一下后,朱由校又问道。 「若是仅需要像在顺天府这样,打击黑恶势力,需要多久?」 「两个月。」 「若仅是守城维稳,两个月就可以,但在维稳结束后,需要再次进行整顿。」 闻言,戚金稍微一思索后,开口到。 「末将发现,那几营派出去除暴安良的新兵军纪下降的厉害,需要尽快进行整顿。」(本章完) 第504章 给你台龙头铡刀 ps:上章写错了,是山东巡抚赵彦,登莱巡抚陶朗先 收到八百里加急传来的圣旨后,袁可立是一脸懵逼的。 这我前脚给皇帝带货了天津的咸鱼,后脚就要主政山东,去平叛了? 天津知府衙门里,一脸懵逼的接完了圣旨后,袁可立的脑子都处于一个嗡嗡嗡的状态。 「袁公。」 李永贞知道事态紧急,不敢把往日里宫内太监们的做派给拿出来,为此,他飞速将圣旨捲起来,放到了袁可立的手中。 「山东情势紧急,您现在就要进京,面见皇爷,然后与山东招讨使曹文诏一道南下。」 「可否容我将天津的政务安排一下?」 .sto9提供最快更新 闻言,袁可立将圣旨收了起来,看着李永贞问道。 「可以,但要尽快。」 点了点头,李永贞同意了袁可立的话,而后道。 「另外,信王殿下也要与杂家一同回京。」 「好,今天傍晚我们就出发。」 知道事情紧急,袁可立对李永贞点了点头后,当即转身进了衙门,开始对政务做一个大致的安排。 虽然是河南省归德府睢州(今商丘市睢县)人,但袁可立对山东的情况却也了解,毕竟砀山西侧就在归德府境内,东边就是南直隶徐州府,往北就是兖州府。 完全可以说,出乱民那地儿,距离袁可立家乡他就没几步远。 飞速的对天津府的政务做好初步的安排,再令身边的书吏取来天津府的所有帐册,装入木箱后,贴上封条,盖上自己天津知府印和自己的私印后,袁可立在箱子上放上了自己在新政过程中的一些总结以及皇帝给他的小册子。 将所有的事情都交待好后,两支队伍出了天津,飞速的向着京城而去。 自觉身子骨还算硬郎的袁可立,选择了和锦衣卫一同出发,星夜兼程进京。 李永贞则是留下和信王一起慢腾腾的在士兵的护送下回去。 「袁师辛苦了。」 三月十五,当见到双眼通红,一身的疲惫之色的袁可立,朱由校突然感觉到鼻子有些酸。 在万历摆烂的几十年里,在天启放任东林阉党狗斗的七年,在崇祯瞎折腾的十七年里,大明是怎么前进的。 就是袁可立这种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在默默的拖行着大明这个已经病入膏肓的病人,缓缓的向前行进。 「臣不敢当。」 闻言,袁可立当即拱手道。 「山东情势紧急,臣受这点苦,没什么。」 「有袁师这种真正心念国家之人,朕这个皇帝才能安稳的坐在这京城之中啊。」 示意小太监给袁可立搬来椅子,朱由校看着袁可立问到。 「见过毕自严了?」 「臣还没有。」 闻言,袁可立摇了摇头。 他虽然是个实干官,但不傻。 皇帝召进京前,不见皇帝先见首辅这种政治错误不能犯。 皇帝和首辅再是和谐也不行。 「这样啊。」 闻言,朱由校沉默了一下后,从桌上拿出一道奏本,让太监交给袁可立。 麻烦,还要他将情况和袁可立说上一说。 「山东巡抚赵彦的奏本,郓城白莲教余孽,闻香教徐鸿儒造反。」 「现在的山东,是一片乱。」 「滕县、邹县、峄县以及漕运要道夏镇都被乱民攻占,兖州、曲阜、郯城等地都出现了白莲教的身影。」 「三月十二,乱民攻兖州府城不下,转攻邹县,城破之后,亚圣孟子之后孟承光,组织民丁反抗,与其母孔氏、长子宏略、家人席天寿均死于贼手,孟府也被烧为了白地。」 嘆了口气,朱由校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山东传来的消息,让他很不爽。 孟子后人的孟府被乱民攻破,烧毁,可想而知,紧接着乱民就应该北上攻打孔子后人所在的曲阜县了。 「陛下是担心衍圣公有个什么闪失?」 看着皇帝,袁可立有些恍然。 孔孟,孔子、孟子。 虽然山东有句孔子很风光,孟子很寂寞,但到底都是儒家立出来的牌坊。 这现在孟家的牌坊被砸了,若是孔家的牌坊紧接着也被砸了,那可想而知朝廷在政治上会变的有多被动。 「曲阜县令都他妈是孔家人,朕担心什么?担心他孔家起兵造反吗?」 听到袁可立的话,朱由校当即就骂出了声来。 「兖州府,孔圣、孟圣生养之土,百姓都跟着白莲教造反了,朕这个皇帝失德,朕能说什么,朕敢说什么。」 「朕还怕那些个读书人到这南海子来骂朕呢!」 「陛下息怒。」 见到皇帝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袁可立的眉头狠狠的跳动了两下,连忙开口劝了一句。 然后,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皇帝这话,已经不是对孔家有意见了,这是直接起杀心了啊。 「不说这些了。」 吸了口气,朱由校平复了一下情绪,对袁可立接着道。 「朕已传诏,起复前大同总兵杨肇基,为山东总兵官,但兖州府能出民乱,朕心里有个很大的疙瘩,袁师替朕去看看,兖州府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尤其是邹县、郓城,还有那个曲阜周边。」 说着,朱由校突然脸色一变,对着刘时敏吼道。 「传诏,把那个曲阜县,给朕改回去,叫鲁县。」 娘的,曲阜——屈服,这个名字听着让人很不爽。 「奴婢遵旨。」 闻言,不知道皇帝这是哪里来的邪火,刘时敏只能脖子一缩,连忙向着外面走去。 「你替朕去山东看看,孔圣、孟圣的后人,在兖州府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圣贤生养之地,大明教化之所,百姓不跟着圣贤走,跟着白莲教的妖孽走。」 「那白莲教再是能联袂百姓造反,但百姓若是安居乐业,他白莲教能拉的起人吗?」 「臣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袁可立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此刻明白了皇帝的怒气来源于那里。 万历十年,张居正曾重新调整了一次大明的州行政机构,郓城就从济宁府划归了兖州府管辖。 而孔孟颜等圣人之后,都在兖州府下辖的邹县、曲阜等地。 这现在兖州府闹出了这么大的个乱子,皇帝的第一炮,就打在了这些个圣人之后身上。 当然,这些都不算什么。 作为一个河南人,但因为家乡离着兖州很近,袁可立对山东那边孔家的事儿也算是略有耳闻。 听说,整个兖州府的土地,不是归了鲁王,就是归了孔家。 若这事儿属实,恐怕这波朝堂上要颳起一波很大的妖风啊。 如此想着,袁可立对这次南下的任务有多重,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百姓造反,无外乎求存。」 整理了一下思绪,袁可立开口道。 「据陛下所言,山东民乱确实不简单,但臣心中已有猜测,恐怕是当地的地租太高,百姓难以维计,被逼的不得不反。」 从皇帝口中的话得知了皇帝对孔家的态度,袁可立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若是孔家。」 「朕给你把龙头铡刀,杀。」 从接到山东有乱民造反的消息后,朱由校心中的怒火就已经处于了一个难以抑制的状态。 此刻袁可立问到,朱由校当即说到。 「不管是什么孔家的人,还是孟家的,哪怕是我朱家的人,只要在逼反百姓这件事上有参与,都是一个字,杀。」 「那兖州城中的鲁王。」 闻言,袁可立继续试探。 他可是听说,常有鲁王府宗室作配孔氏女子,也常有宗室女子嫁入孔门,双方之间的姻亲关系很是密切。 「不止鲁王府。」 听到袁可立说到宗室,朱由校当即开口到。 「到了山东之后,那边的三个藩王和宗室,袁师都以山东不稳为由,给朕送进京来。」 「其中若是有在山东不法者,不用送了,在当地直接砍了以平民愤怒。」 「朕给你的那口铡刀,上斩宗室,下斩勛戚。」 「臣不敢。」 听到皇帝给自己如此之大的权力,袁可立背上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连忙从软凳上站起,跪在了地上。 这特么不是信任,这是捧杀。 大明从来都没有过皇帝给臣子如此权威的武器。 或者说,能掌握如此权柄的,那都是最后死的一个比一个悽惨的。 「父皇说你袁可立是,一朝抗疏,二纪归田。口不言事,耻汉人部党之名;退不忘君,有楚尹毁家之风。」 看着身前的袁可立,朱由校从椅子上站起,上前扶起袁可立。 「大明立国两百余年,沉疴旧疾无数,若无公这等详刑惟允,执法有闻之人,国之不存。」 「对于这种趴在大明身上吸血为生的畜生,朕如果不杀,大明还有希望中兴吗?」 「哪怕世人说朕冷血无情,薄待宗室,朕也要杀之以警天下。」 「公,可愿助朕?」 「陛下,臣。」 看着眼前这个杀心已经溢红了双眼的皇帝,袁可立嘴喃喃了几下,当即肯定的点了点头。 「臣此去,哪怕千刀万剐,也一定为陛下安定山东。」 说着,袁可立话头一转道。 「若是想要做成此事,除陛下所调京营、山东本地兵马外,臣还需天津卫水师相助。」 「准了。」 闻言,朱由校放开扶着袁可立的手,当即到。 「朕已令天津水师总兵沈有容移驻登莱,若是有需,袁师尽可调配。」 说着,朱由校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和袁可立说山东的事情。 平乱,打黑,泄民愤。 新政,清丈,理税制。 说了有一个时辰后,朱由校才放袁可立走。 「袁钦使。」 一出旧衙门,袁可立就看到了在门外带人扛着台龙头铡刀的曹文诏。 「你就是曹文诏?」 看到了身形壮硕,一看就是员勇将的曹文诏,袁可立满意的点了点头。 人身上都有气场。 平日里没少和沈有容打交道的袁可立,对于武将,有着自己的一套观察方式。 这曹文诏,一看就是个能做事的。 「你且整顿兵马,我还需要回一趟京城,见一见毕阁老。」 同曹文诏寒暄过后,袁可立吩咐道。 「你先带兵南下德州,我见过他后,快马前去追你。」 「是。」 闻言,曹文诏也知道事情紧急,需要他快速带兵南下。 应了一声后,曹文诏给袁可立留下了一都的钦差卫队后,当即向着南方而去。 此次南下的兵马早就拔营了,若不是为了等袁可立面圣后见他一面,曹文诏也不会在这里。 而就在袁可立回京之时,天津水师的军营之内,作为水师总兵官的沈有容,也接到了让他移驻的诏令。 「山东巡抚赵燕。」 带着一众将领接了圣旨后,看着眼前的舆图,沈有容摸起了自己的大鬍子。 从天津到登莱,从陆上走,要先南下济南府,再东进青州府,然后才能到莱州府。 但海上走船,却只用过一个莱州湾。 朝廷给他的圣旨是率大半天津水师南下登莱,接管登州、莱州、威海卫、灵山卫(现青岛)四地兵丁。 但在暗地里,还有内阁首辅毕自严给他的一道文书。 若是山东情况不对,就依託胶东半岛的山脉,构建防区,保证在山东失控的情况下,水师可以南下淮安府,从海上将漕粮北运。 (海上南下图) 别问为什么要绕着胶东半岛海运,而不是陆运,会让崂山道士打的。 沈有容的任务是协防,而不是剿匪,维稳第一。 此外,沈有容的手中还有太监交给他的小纸条,那是皇帝给他的提醒。 大军南下时,要注意留下足够精明的人看着天津水师军营,别你前脚走,后院就着火了,把水师船只都给烧了。 看着眼前的舆图,沈有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作为大明水师硕果仅存的帅才,沈有容对大明水师的现状深有感触——不受重视。 万历摆烂的几十年里,沿海防线上,胡宗宪、谭纶、戚继光等人当年剿倭的成果,你不能说是全部保留吧,那也是所剩不多。 从张居正死后开始,沿海倭寇再起,尤其是壬辰倭乱之后,倭寇更是猖狂,不但欺压琉球,还窥伺起了台湾,但最终被沈有容带兵击退。 但到了近些年,大明的海防却是福建、两广境内的流窜海寇都无法征剿,需要靠他亲自出马,以自己往年的威名来吓唬招安了。 他在天津搞水师,搞的有声有色,不知道有多少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呢。 现在皇帝重视水师建设,他可不想自己新买到手的战船,还没开呢就被人烧了。 如此想着,沈有容忍不住转头看向了屋外。 也不知道那个杨嗣昌,这会儿到哪里了。 那小子,可是他看上的一个水师统帅苗子啊。(本章完) 第505章 毕自严:没见过这么找死的 「阿嚏!」 辽东湾上,一艘前往娘娘宫的三千料双桅海船之上,杨嗣昌大大的打了一个喷嚏。 「这是谁念道我了。」 从袖子中拿出手帕,擦了擦鼻子,杨嗣昌嘴里念叨了一句。 「使尊。」 就在杨嗣昌吹风之时,一个小厮端着碗姜汤,来到了他的身后。 「谢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借过对方手里的碗,喝了一口,杨嗣昌爽快的吐了一口气。 根据沿海渔民所说,辽东湾这块,一般都是十月中旬冻结,次年的二月中旬完全解冻,可以行船。 这也就意味着,从去年的十月中开始,到今年的二月中,整整四个月时间内,他都很少来往辽东和京城,押解物资。 但随着开春海运路途畅通,他就又需要忙碌起来。 这运往娘娘宫的第一船物资,需要有他这个转运使亲自坐镇,这是一种仪式感。 但,霜前冷,雪后寒。 冰融化成水,那是需要吸收热量的。 所以,即便是转运司的官吏、兵丁们身上都穿着厚实的棉衣,但但杨嗣昌依旧有种被冻成孙子的感觉。 「让弟兄们都提起精神来,可别撞上浮冰了。」 麻熘的喝光了碗中的姜汤,杨嗣昌转头对着小厮吩咐道。 「这时节,若是落到了海里,可没几个人能活下来。」 「好勒。」 闻言,小厮答应一声,就继续去给别人送姜汤。 「老杨,你看我抓到了什么。」 就当杨嗣昌要继续往海之时,一阵欢呼声传了过来,杨嗣昌转头望去,却见是这艘船的舟师沈寿岳,也就是沈有容的四儿子提着个白花花,还在挣扎的玩意儿走了过来。 「什么东西?」 阳光有些刺眼,杨嗣昌眯起眼睛往了过去,却是没认出是个什么动物。 「海狗子,今晚尊是使有口福了。」 将手中那玩意儿扔在甲板上,沈寿岳上前拍着杨嗣昌的肩膀道。 「这可是娘娘宫周遭的那些个渔民一年到尾都抓不到多少的好东西。」 「海狗?」 闻言,杨嗣昌蹲下身来,仔细的观察起了这只奇怪的生物。 因为辽东湾斑海豹在周遭只有娘娘宫附近这一个繁殖点,而且还只在每年的结冰期,才会靠岸,所以往日他可没见过这种白底黑点儿的煤气罐罐。 虽然这时候称为海狗,但在后世,这生物的学名叫斑海豹。 「咕噜,咕噜,咕噜」 双手提熘着海豹个尾巴,仔细的观察了好一会儿后,杨嗣昌才一脸狐疑的开口问道。 「这东西,能吃吗?」 「能啊,据说肉质还不错。」 闻言,沈寿岳当即开口道。 「我听说啊,这东西是每年这海上的渔民啊,献给给妈祖的贡品,往日里可只有高官们才有机会吃到。」 「那我们今晚尝尝。」 听说是高官才能吃的好东西,杨嗣昌到底是个年轻人,顿时感觉喉头有些发痒。 「我那边还有抓到几只小的,你这次进京,给陛下带去,如何?」 见到杨嗣昌收下了这礼物,沈寿岳突然又道。 「纯白的,一看就是祥瑞之物。」 「给陛下。」 闻言,杨嗣昌的动作就是一僵。 给皇帝送礼,送几个动物过去,这是不是有些。。。 「我考虑考虑。」 看着眼前的煤气罐罐,杨嗣昌摸着自己的下巴想了一会儿后道。 一个冬天的积压,天津和娘娘宫那边都有大量的物资要转运,他若是这个时候跑去给皇帝送这玩意儿,恐怕皇帝会对他有想法。 此时的杨嗣昌,还不知道京城已经是个震三震的状态了。 而他若是去了天津,就会又有新的任务要挑在他的肩上。 而此时的京城,已经从山东白莲教造反所带来的初次地震中挣脱出来,但却又陷入了皇帝将事情放在明面上说的震动中。 有的事,不上称,没个二两重。 而一旦上了称,那就是千斤都打不住。 山东白莲教造反,就是这么一个事情。 历史上的天启二年,白莲教山东造反,内阁首辅叶向高等人,厉时四个月,在年轻的天启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将叛逆给平了下去。 但如今,当朱由校通过袁可立,向毕自严表达出了对孔家的不满,尤其是那句,【山东兖州,圣贤生养之地,大明教化之所,百姓不跟着圣贤走,跟着白莲教的妖孽走】,直接就是对着儒家开炮了。 大明的衍圣公、鲁王所在之地,百姓不体谅朝廷,反而跟着白莲教造反。 这是大明的教化失败了,还是你这两位搁兖州不做人? 消息传出后,整个京城都陷入了紧张之中。 尤其是结合皇帝读书读的杂,现在朝廷官考都新加了算学,就更让人紧张了,生怕皇帝会抛弃儒家的那些个经典,使用其他的书籍。 儒家为什么会被历朝历代的统治者捧起来? 就是因为儒家思想中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伦理纲常礼法,可以很好的稳定社会。 但如今,你衍圣公的脚底下,百姓跟着白莲教造反,这个问题该怎么解释? 解释不过去。 虎贲卫拔营南下不久,兵部已经开始往山东运输粮草物资,但本应是最忙碌的度支司正卿毕自严,却是愁白了头发。 皇帝要对山东孔府动手,他没意见。 毕竟山东兖州的事情做的太难看了。 你辽东能有乱民,陕西能有乱民,福建能有乱民,四川能有乱民。 但南直隶和山东,是最不该有乱民的两个地方。 一个是大明的另外一个都城,一个是象徵着天下教化之所的圣人之乡,你这要是冒出来乱民了,你让天下怎么看? 现在毕自严要首先面对的一个问题是,这动手之后,要怎么去洗? 皇帝只考虑当下怎么处理,但他这个内阁首辅要考虑的就多了。 孔家杀了就杀了,不冤。 但杀了之后呢。 这孔家都是这么个鸟样,那作为孔子门生的天下读书人们,不都各个成了叛逆之徒? 到时候,这不管是皇帝,还是朝廷,脸上都不好看。 若是地没洗好,先不说日后皇帝得被人往死里骂,就是新政,估摸着到时候反攻倒算之下,恐怕都很难保存下来。 皇帝爱民可以,但做事儿,还是要靠读书人的。 若是读书人的心散了,天下还能好的了? 等黄克瓒到内阁来送公文,一进班房,就看到了几乎是一夜愁白头的毕自严。 「阁老,还在为孔家之事担忧?」 将要交给毕自严签收的公文放下,黄克瓒看着毕自严道。 「是啊。」 闻言,毕自严疲惫的点了点头,而后到。 「陛下将龙头金刀交给袁可立,这就是对孔府与鲁王起了杀心,但人好杀,事后又该如何堵上这天下读书人的悠悠之口,我却是为难。」 袁可立南下平叛,他是一点儿都不担心。 三营,九千人,还都是京营的精锐,其中那一营的豹韬卫,还是从叶赫血战中死抗下来的老兵。 这阵容,也就九边老卒能正面顶一下,白莲教拉起来的乱民他有抗的资本吗? 「有何为难。」 闻言,黄克瓒一抖袖子,开口道。 「国法森严,其等将百姓逼反,就已是十恶不赦的罪状,如今杀之正是显我朝公正。」 「好你个黄绍夫,你也是读书人,你怎不明其中利害。」 对于黄克瓒这个文人中的莽夫,毕自严也是无奈。 这厮是嘉靖二十八年生人,小时候正是倭寇闹腾的最凶的时候,他家被倭寇计略,其兄被抓,这货跑去找倭寇,「慷慨对贼,愿请代兄死,贼奇而释之」,堪称莽中莽的代表。 但现在孔家这事上,明显是不能莽的,因为一个不注意就会导致天下礼崩乐坏,那乐子就更大了。 「这是孙如游上的奏本,你看看。」 从桌上拿起一份奏本,递给黄克瓒,毕自严道。 「这是礼部翻历朝典籍后,翻出来的记录。」 「我看看。」 闻言,黄克瓒一挑眉头,从毕自言的手中接过了奏本。 不一会儿后,他的脸色就变的精彩非常,有些不敢相信的惊叫道。 「现在的孔家不是孔夫子的后人?!」 「你小声些!」 伸手拉了一把黄克瓒,毕自严往外张望了一眼后,将奏本抽了回来。 「这只是礼部从典籍中翻出来的,是不是真的还不知道呢。」 「那,要给陛下送去看看吗?」 闻言,黄克瓒翻了个白眼,开口问道。 他对于毕自严替皇帝杀孔家洗地这事儿,持一个反对态度。 作为真正的寒门出身,黄克瓒是个性子很正的人,对于皇帝如今要明着拿孔家明正典刑这事儿,他是支持的。 「我正在为这事发愁,你让我再想想。」 将奏本重新放回袖中,毕自严眼神闪烁的道。 礼部上的这道奏章,太过于耸人听闻了,要从元朝将北孔的正统性给斩断。 「我看啊,这事儿早些和陛下说最好。」 看到了毕自严的犹豫,黄克瓒开口劝说道。 「那袁可立你也是知道的,当年初入官场,就敢得罪当朝首辅申时行和王锡爵,湖州案时,更是强判董范两家,以护小民。」 「现在皇帝给了他龙头金刀,他到了山东若是查到点儿什么,你觉得孔家之人还能落的个好吗?」 「若是等袁可立杀了人,这奏本再呈上去,那可就晚了。」 说着,黄克瓒突然又想来一事道。 「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上个衍圣公孔尚贤去岁死在了京城,新的衍圣公还没封下去吧?」 「好像是有这事。」 听到黄克瓒的话,毕自严点了点头。 「阁老!阁老!」 但就在毕自言刚要说什么的时候,通政使王舜鼎手中拿着本厚实的奏章,完全不像是个老头儿,身形矫健的跑了进来。 「阁老,你看看这个。」 顾不上喘气喘匀,王舜鼎就将手里的奏章塞在了毕自严的眼前。 「北直隶、山东十四家诗社、书社联名上万言书,请朝廷早立衍圣公,以定人心。」 「什么?!」 闻言,毕自严眼睛猛的睁大,而后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手指颤抖着翻开桌上的奏本,跳过繁词藻饰之语,入眼的第一句就是:衍圣公之位不正,士人惴惴,小民惶惶,今有孔氏子胤植,品性纯良。。。请早册立,以定人心。 简单的扫视了一眼后,毕自严再将奏本往后翻,入眼的就是密密麻麻的签名、印鑑、指印等等。 「副本抄送南苑了吗?」 勉强稳住心神,毕自严看向通政使王舜鼎问道。 「我没疯,肯定已经送了。」 听到毕自严的话,王舜鼎一瞪眼睛道。 当年朱元璋废宰相,其中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当年为中书省左丞相的背着朱元璋拉帮结派,独断专行。 很多事情,胡惟庸干了,干了之后还不给朱元璋报告。 而有的事情,中书省收到奏章后,胡惟庸看过后觉得不利于自己,当即就扣下不发给朱元璋。 自那之后,通政司的最重要的一个职责就是将所有的奏章都要抄送司礼监备份,当然,时间上他们是能拖一拖的。 但自朱由校登基,推行考成法以来,各衙门都是限事考核的,谁敢拖延奏章的抄送。 此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让王舜鼎不敢将这份奏章拖延,那就是。。。 「另外,这本联名书如今已经在大街上传开了,宣政司上报,很多的士子都读过此疏。」 看着毕自严,王舜鼎脸色苦楚的道。 宣政司里混着锦衣卫,就算他这边不抄送,锦衣卫那边也肯定要上报舆情的。 山东刚叛乱,这士人就上这么一道奏章,是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 「准备马车,你去让各部主官将手里的事都放下,和本阁一起去南苑面圣。」 额头上流出一丝冷汗,毕自严顾不上去擦拭,找来一个托盘,将奏本放上去后,对身边的书吏吩咐道。 「另外,你亲自去寻礼部尚书孙如游,让他将查到的关于孔府的东西都带着。」 「是。」 这文书,是毕自严亲自招募进来的,看到毕自严的表情,当即应了一声后,出去通知负责毕自言安保的卫士。 「陛下,恐怕会动怒。」 都是官场上混了n多年的人精,王舜鼎看着毕自言道。 「阁老,我们到了南苑之后,要该如何去说?」 走在出班房的路上,闻言,毕自严将手中的奏本递给对方道。 「你看看这个。」(本章完) 第506章 洪承畴:你闪开,让我来 「这是什么意思,威胁老子吗?」 南海子旧衙门中,朱由校正处于暴怒之中。 他是个一点就着的火爆性子,吃不了半点儿威胁。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司礼监送来的这份联名请封衍圣公的奏本,彻底的燃尽了他对孔家的最后一丝耐心。 老谋子的《满城尽带黄金甲》虽然是本烂片,但其中的那句话道尽了权力的本质。 天地万物,朕赐给你,才是你的;朕不给,你不能抢。 这个时候,居然有人敢联名和他说,是因为朝廷没有及时的封衍圣公,所以百姓才跟着白莲教的逆贼跑了。 好傢伙,衍圣公>白莲教>大明的正统性是吧。 嗖~ 当破空声传来之时,跪在大堂外的内阁首辅,六部尚书动作整齐划一的低头,躲过了飞来的奏本。 在知道了这道奏本已经送往南海子后,众人就紧赶慢赶的来到了南海子,对皇帝的动作,也算是有所预料。 「说什么衍圣公之位空缺,使山东百姓心中犹疑,方才受贼人裹挟,为逆作乱。」 「按这奏本所言,那我大明两京十三省是不是都要各封上一个衍圣公出来。」 双手叉腰,朱由校直接被气红温了。 山东乱民造反,他打算找衍圣公和鲁王府要个说法。 结果人现在特娘的找他来要说法了。 「锦衣卫,锦衣卫指挥使死哪儿去了。」 看着门外跪着的一群人,朱由校怒声道。 「给朕滚进来。」 「抓,把这些个逆贼都朕抓了,朕要看看,是什么狗东西,居然敢来威胁朕了。」 大堂门外,听着皇帝在大堂上的怒吼,毕自严恨铁不成钢的转头看着跪在他身后,跟只鹌鹑的田尔耕。 锦衣卫都指挥使许显纯在南直隶,现在职位最高的就是这个饕餮署的田尔耕了。 娘的,你们平时不是挺活跃的么,这时候该出来你蔫儿了。 看到田尔耕不愿出头,跪在毕自严身侧的周应秋伸出脚,往身后的田尔耕肩膀上踹了一脚。 「哎呦!」 猝不及防的被周应秋踹到,田尔耕痛呼了一声,但也成功的吸引了皇帝的注意。 「滚进来!」 「臣锦衣卫千户田尔耕恭请圣安。」 硬着头皮的田尔耕刚一爬进大堂,就趴在地上道。 他是真的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冒头啊。 他和许显纯那种公主之后不一样,他是官宦人家啊。 他爹田乐在万历中期也是个能打的文官,先定青酋,后治永酋,大败青海蒙古,安定甘肃,以功擢升兵部尚书回朝,上封三代,下萌子孙,最终累加至少保兼太子太保,天启元年,也就是去年才逝世。 田乐本以为自己的功劳给田尔耕荫个锦衣卫官职,是给儿子找了个长期饭票,但在天启元年任职正廉署后,田乐为这个儿子的将来直接就忧心而死了。 作为一个文人儿子,田尔耕心里清楚的知道孔家代表着什么。 这个时候他带着锦衣卫去打击孔家,那他今后就彻彻底底的和文官们撕裂了开来。 如今田乐刚死不到一年,田尔耕还记得他爹临终前给他的託付,别太冒头了。 但现在,看着上面脑袋上都要冒火的皇帝,田尔耕觉得,自己这怕是难以善了嘞。 「带人去山东。」 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朱由校并没有注意道。 「将在这本奏章上署名的人,都给朕抓回来。」 把手里的奏本丢在了田尔耕的身前,朱由校接着道。 「好好的给朕查上一查,孔府和这次的山东乱民造反有没有关连!」 「是不是他们故意逼反了百姓。」 说着,朱由校上前抓着田尔耕磕在地上的头,将之提了起来。 看着对方的双眼,朱由校一字一顿的到。 「宁抓错,毋放过。」 「臣遵旨。」 看着皇帝那择人而噬的眼神,田尔耕咕噜咽了口唾沫,顾不上皇帝还抓着他的发髻,连连点头道。 「去吧。」 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示意许显纯滚蛋。 「都进来吧。」 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朱由校才看着外面道。 「臣等恭请圣安。」 进了大堂后,毕自严带着各部主官们老老实实的行礼道。 「都听说了?」 看着进来的在场众人,朱由校阴阳怪气的问到。 「山东的百姓现在不认朝廷,只认他衍圣公了。」 「朝廷只是一直都没封个衍圣公,山东的百姓就造反了。」 听到皇帝的这话,一众人只感觉到背上寒毛都要炸起来了。 皇帝这现在是看到个读书人,都觉得不顺眼了。 「陛下息怒。」 知道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不待毕自严开口,孙如游就当先出列,拱手道。 「自永乐年间,白莲教唐赛儿组织乱民造反,为成祖皇帝剿灭后,山东屡次有白莲教逆贼造反,涅槃教、红封教、老子教、罗祖教、南无教、净空教、闻香教屡禁不止。」 抬头看了眼睛表情郁郁的皇帝,孙如游接着道。 「但山东乃圣人生养之地,教化之所,万民当不至如此狂悖。」 「臣等查阅典籍,又与钦天监共同合堪,发现问题是出在了衍圣公上。」 说着,孙如游从袖中拿出一道写好的奏本,举过头顶。 随着毕自严的动作,堂中的一众人纷纷跪了下来。 「汉高祖十二年,汉廷封孔子八世孙孔腾为奉祀君,以祭其祖之祀。」 「自汉魏之始,孔子之后曰褒成、褒尊、宗圣,晋宋时曰奉圣,后魏曰崇圣,北齐曰恭圣,后周、隋并封邹国,唐初曰褒圣,开元(唐玄宗)中,始追谥孔子为文宣王,又以其后为文宣公。」 「赵宋宋至和二年,宋皇仁宗以『不可以祖谥而加后嗣』,改文宣公为衍圣公,为繁衍文宣圣人之后。」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能把老祖宗的谥号加到孔子后裔的身上,所以给改成了衍圣公。 首先,孙如游就将衍圣公的来历给说了清楚。 「然臣等查阅古籍发现,前元仁宗,延祐三年,元廷以衍圣公孔思诚非属嫡系,改封孔思晦为衍圣公。」 「但是这个孔思晦之父孔浣,臣与礼部、翰林院众同僚,阅尽典籍,未曾发现只言片语之记载。」 「这个孔浣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臣以为应派出钦差官员,查一查此人。」 随着孙如游的话音落下,堂上众人纷纷叩首,一同道。 「孔圣乃教化之祖,其后嗣当不至如此狂悖,臣等请遣钦差,严查此事。」 「。。。」 听完了孙如游的叙述,朱由校的脑袋上冒出了好几问号。 「。。。现在的孔家,不是孔圣之后?」 「此事还未详查,但臣与众同僚以为,当不是孔圣之后。」 听到皇帝有同意自己等人的意思,孙如游当即拱手,顺带着将礼部和翰林院的都给代表了。 「且山东地处北直隶之南,民风朴素,又有衍圣公此等圣人后裔坐守,但自成祖之后,屡有白莲教逆贼造反起事。」 「仅以当今之例,徐鸿儒闻香教造反,孟子之后,五经博士孟承光,组织民丁协助官府守城,城破之后,孟府阖府为国尽忠,其母亦自尽以保清白。」 「但孔府至今,仅以守城为上,未见有丝毫劝民向善,教化民众之举。」 「。。。」 听着孙如游的话,朱由校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好一会儿后,朱由校突然一拍桌子,看向孙如游问道。 「孙尚书,汝知道,汝在说什么吗?」 「那段史朕虽未读过,但朕却是知道。」 「当今的衍圣公,乃是太祖高皇帝亲口所封。」 「这衍圣公若是非孔圣后裔,我大明自高祖以下,及至父皇,十三位先帝,可就都是被人蒙蔽了呀。」 看着孙如游,朱由校阴恻恻的问道。 他可不如历史上天启刚登基那时候的毛头小子那般好忽悠。 洗地是你这么洗的吗? 如果现在的山东孔府不是孔圣后裔,那个大明的历代先帝都是什么? 被奸佞蒙蔽的蠢货? 「臣。。。」 皇帝的话说到这里,孙如游接下来的话顿时就卡在了嗓子里。 他就知道,皇帝没那么好应付过去。 山东造反,皇帝动怒,他们礼部只是对如何洗地有了个初步的构想,毕自严就急着拉他们来洗。 这下好了,洗到半截,发现胰子(肥皂)不够用了。 头上流下了冷汗,孙如游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毕自严。 接下来怎么说,该你了。 看到了孙如游的目光,毕自严也是只感觉到头皮发麻。 脑子飞快的转动,毕自严的几乎是将自己往年看的大明史书都快给翻冒烟了都没想到个好说法。 自袁可立将皇帝要对孔家下手的消息带给他后,他就在让礼部想办法给洗地了,但礼部给出的办法有问题,所以他才压下。 现在这情况,你让他怎么出声解释。 「启奏陛下。」 就当毕自严脑子都要烧冒烟的时候,一个哄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堂上众人转头看去,却发现是跟在通政使王舜鼎身后的宣政使洪承畴。 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洪承畴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开口。 「微臣以为,当年太祖高皇帝之所以封衍圣公,乃是安天下士人之心。」 「大明初立之时,太祖高皇帝招揽天下儒生出仕为官。」 「然多有前元儒狂徒思念旧主,不肯出仕。」 听到洪承畴的话,朱由校一挑眉毛,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上了贰臣传的傢伙。 看到了皇帝鼓励的目光,洪承畴一甩袖子,向前一步道。 「先有夏伯启叔侄二人,断指明志。太祖令缇骑捉拿,亲自询问,终以【将以为朕取天下,非其道也】而杀之,以绝狂夫、愚夫仿效之风。」 「然天下儒生以前元为父,多有拒不出仕者。」 「又有邓愈克复徽州,三请儒生郑玉,其坚拒相请,绝食七日后,悬樑自尽。」 「再有太祖下苏州,亲请名士马玉麟,询治国之策,然其赋诗一首「囊中短疏成遗恨,身后佳名愧昔贤。玉石俱焚嗟此日,中原消息尚茫然」服毒自尽。」 「后有徐达克复温州,明军入城,前元翰林侍讲学士陈达,自杀未果,又以石击嵴,风痹不能出仕,三年稍愈,闻有人举荐其入朝为官,便不服水食,投井自杀。」 「然,前元暴虐,天下凋零,百姓不存,太祖护佑百姓心切,只能以宽宥示之,方才封衍圣公。」 「至此,天下儒生出仕,方现洪武盛世。」 「臣附议!」 不待洪承畴说完,礼部尚书孙如游就激动的出声附和到。 好,说的好啊。 有了洪承畴的这番解释,现在朝廷办了孔府的衍圣公,就能站得住脚,有一块遮羞布了。 「臣等附议。」 有了一个开口,剩下的人也纷纷跟上。 洪承畴这洗地方法,可洗的太好了。 这样一来,皇帝、先帝、朝廷就都有面了。 「听你这么一说,朕想起来一句不知道在哪里听到过的话。」 看着下方纷纷附议的众人,朱由校摸着自己的下巴,开口到。 「说什么,天下只三家人家,江西张,道士气;凤阳朱,暴发户,小家气?」 虽然是用一种刚想起来的语气在说,但在场众人都听出了皇帝话中的杀意。 「此事臣知道。」 刚才让个宣政使抢了自己的活,孙如游的脸上已经有些发烧,听完皇帝的话,当即就拱手到。 「此乃洪武年间旧事。」 作为礼部尚书,在翰林院混了一辈子,对于太祖实录,孙如游自是读过的。 「洪武元年二月丁未(十四)日,太祖高皇帝下诏,令太牢祀先师孔子于国学,诏前元所封衍圣公孔克坚入朝。」 「然这孔克坚称病不拜,令其子孔希学入朝奏曰:臣父久病不能,令臣先入见。」 「高皇帝再下敕谕,令孔克坚入朝,言:古人起布衣而称帝者,汉之高祖也。天命所在,人孰违之?闻尔抱风疾,果然否?若无疾而称疾,则不可。谕至思之。」 「太祖爷生气了。」 听到孙如游说到这里,朱由校点了点头。 这段实录,他还没读过。 但听孙如游说的记录,就能知道朱元璋的怒气条估摸着已经满了。 朱元璋的意思是,古代从底层到皇帝的,就一个汉高祖刘邦和他朱元璋这个淮右布衣了,他当皇帝乃是天命所归,没有人能违背。 紧接着,就是杀气腾腾的警告,听说你病了,真的病了吗?若是没病装病,就不能不来,敕谕到了后,好好想想你有病没病。 看了眼皇帝,孙如游又道。 「然,前元所封衍圣公孔克坚,行至半路,又停在淮安,等到京中黄衣使者再催,有第三道催促敕谕,其方才入南京谨身殿奏对。」 「三请?他是个什么东西?!」 孙如游的这话一出,朱由校就瞪大了眼睛。 三请,是周礼。 皇帝登基,三请方就。 他登基,虽然是一天内办完的,但也是英国公张惟贤带着满京城的公侯驸马伯、文武百官、军民耆老、男女老幼等人上三进表后,方才登基的。 孔克坚这么在皇帝,在老朱的面前装大,老朱就没剁了他? 「癞蛤蟆上青蛙,长得丑你玩的花。」 骂了一句后,朱由校从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好奇的看向孙如游问道。 「太祖爷,是怎么处理这个事情的?」 「太祖爷,忍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孙如游有些感慨的道。 「为了安天下儒生之心,太祖高皇帝并没有杀狂徒孔克坚,而是赐其宅邸一座,马一匹,每月给米二十石,又封了孔克坚的儿子孔希学,为衍圣公。」 「自那之后,孔家人就到处对人说,天下只三家人家:我家与江西张、凤阳朱而已。江西张,道士气,凤阳朱,暴发人家,小家气。」 对于朱元璋的脾气,但凡是看过太祖实录的人,那都是知道的。 明初四大案,洪武九年的空印案,洪武十三年的胡惟庸案,洪武十八年的郭桓案,洪武二十六年的蓝玉案。 若是算上期间的各类小案,那一次朱元璋不是杀了个人头滚滚。 但对孔家的狂徒,朱元璋,忍了! 「太祖爷,受委屈了啊。」 听完了孙如游的话,朱由校咬牙切齿的看着堂上众人道。 「派人去,查!」 「一查到底!」 「看看这孔家到底是不是孔圣之后!」 「看看这孔家到底恭顺不恭顺!」 「臣等遵旨!」(本章完) 第507章 王在晋:看我炮轰孔老二 皇帝和朝廷重臣一起定下了办孔府的基调,接下来就需要执行了。 而掀孔府,自然是不能直接掀顶。 那样做的话,目标性太强,容易落人口实。 所以,就先需要先有人探探路。 而这个任务,被毕自严交给了蓟镇总督,王在晋。 作为一个江苏太仓人,王在晋的履历,也是相当的厚实,万历二十年进士,授中书舍人,迁工部主事,历员外、郎中,出为福建按察佥事,累迁江西布政使,又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进河道总督,最终任兵部左侍郎,被朱由校调任蓟镇总督。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任务之所以落到王在晋的头上,一个原因是王在晋在山东干过,知道那边的风土人情。 另外一个,就是王在晋对山东的叛乱,对于孔家,心里是有火气的。 按照皇帝本来的规划,龙骧卫返回南海子修整之后,就要北上和他一起配合,对喀喇沁动手了。 但山东叛乱的出现,可真的是太是时候了,这事一出,你别说是继续对喀喇沁用兵了,龙骧卫都被调回南海子护卫京城,他都要随时整兵,以备不测了。 为此,三月二十,蓟镇总督王在晋的一道奏本,打响了倒孔,或者说倒儒的第一枪。 「山东巡抚王在晋奏言:躬祀阙里,见孔子之庙,貌则王制也,原像衣冠则王者之服也,至圣文宣王之称,高皇帝仍其旧列圣。因之嘉靖间,辅臣张璁删文宣王,止称至圣先师,去孔子生而相鲁之名位,并去历代所尊之王号,如谓幸学时,帝不加礼于王。」 「夫周制之所谓王,非逊于唐宋之帝也,汉称宣尼,唐称宣父,开元谥文宣,由来远矣。先师无谥,而两庑之有谥者尽削,先师无爵,而两庑之有爵者悉除。」 「不王之孔子何以追赠其父曰启圣公,荫及其孙曰衍圣公,前后皆贵爵,孔子独以一布衣,介于承前启后之间,此礼之至舛者也。先贤皆去爵,孟子何以尚称邹国亚圣,公乐正子、公孙丑尚称利国侯、寿光伯,颜孟之子孙皆为博士,而孔子之同堂师弟竟无一命,又礼之至舛者也。」 在内阁中书念完了王在晋的奏章后,毕自严看向在场众人。 皇帝不来,自然是由他这个内阁首辅毕自严主持廷议。 「陛下让我们议上一议王在晋的奏章,诸位都有什么想说的?」 王在晋的这道奏章,意思是,我在山东时,看到孔子庙中的像,样貌、服饰任然是王爵的制度。 至圣文宣王的称呼,是当年太祖高皇帝依照旧例,根据前朝所封,但早在嘉靖年间,内阁辅臣张璁就上奏,去掉了孔子生下来就是鲁国宰相的称呼,把同时文宣王的封号给废除了,只是简单的称呼为至圣先师,这么做的原因是,当时的鲁国国君并没有有礼于孔子。 周制中的王号,不逊于唐宋之时候的帝号,所以汉朝称呼为宣尼,唐称呼为宣父,唐玄宗给谥号文宣,这都是有原因的。 孔子没有谥号,所以两庑有谥号的都给削了。 孔子没有爵位,所以两庑有爵位的都给除了。 但没王号的孔子,为什么要追赠其父为启圣公,荫其子孙为衍圣公呢? 前后都是贵爵,而孔子单独以一介布衣,介于承前启后的人中间,这根本就和礼法相违背了啊。 而且,先贤的爵位都去了,为什么孟子要被称为邹国亚圣,他的弟子公乐正子和公孙丑被称为利国侯、寿光伯,颜孟的子孙后人都是五经博士,而作为老师的孔子,他的弟子什么的,却什么皇恩都没有,这又是和礼法相违背的一点啊。 如果必须去掉孔仲尼的王号以显示尊师重道,那么官高爵厚的人是不能代表天下的,只有底层民众才能改变社会风气,所以这庙宇的规制、塑像是不是也要给快速给改了? 注释:两庑:大成殿东西两侧的房子叫「两庑」,供奉先贤先儒的地方,如董仲舒、韩愈、朱熹、王阳明等人,唐朝仅有二十人,历朝历代借有增加,到了民国时,已多达一百五十六人。 而大成殿是曲阜孔庙的核心建筑,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祭孔要地,其死后第二年,鲁哀公将其故宅改建为庙,经历朝历代扩建,成了后世的样子。 王在晋的意思很明确,削,一起都给削了,以孔子为尊,其他人的都给削了。 「这是我们礼部以往的失误。」 抬头看了一眼毕自严,礼部尚书孙如游第一个开口,就错误揽了过来。 「早在嘉靖年间,朝廷就已尽去孔子之爵,仅余至圣先师之称,然孔庙等事,却任保留旧制,此乃礼法之误。」 「。。。」 听到孙如游的这话,前内阁辅臣,现翰林大学士韩爌,忍不住将身子往下缩了缩,往人群中藏了藏。 虽然听说了朝廷要对孔家下手,但这在廷议上听到要动,还是有些震惊人的。 而且,孙如游这话,是在给现在的礼部揽错吗? 这是在炮轰从张璁往后的礼部,这根本就是摆明了要清算以前礼部的工作失误。 没有注意到韩爌的动作,孙如游接着道。 「然,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为此下官请命,亲赴山东,查察此事。」 「山东那边不方便,你是礼部尚书,去有些不合适。」 听到孙如游的话,毕自严摇了摇头道。 「本官觉得,派个有名望的人去吧。」 「那,翰林大学士韩爌如何?」 看到毕自严按照他们商议出的剧本演,孙如游心中点头,接着到。 「韩大学士学识不凡,且又曾为礼部尚书,对于礼法之事颇为熟稔,定可将孔庙之事改的符合礼制。」 「可。」 听到这话,毕自严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 「??!」 听到了毕自严与孙如游的谈话,韩爌身边的人也都纷纷默契的往边上让了让,将韩爌给显了出来。 瞪大了双眼站在文华殿中,韩爌心中不知骂了多少句脏话。 不是,什么事儿啊,你就把我推荐出去? 「毕阁老。」 对着毕自严拱手行了一礼,韩爌推辞道。 「下官自神庙驾崩至光庙驾崩,任职礼部仅有一月,且如今又身负修史之任,恐难当此大任啊。」 「韩大学士是自觉没有这个能力了?」 听到韩爌推辞的话,周应秋声音阴恻恻的开口道。 作为历史上的阉党狗头,周应秋深知斩草除根的重要性。 在皇帝将王在晋的奏本送回来,让他们共议后,一众高官就已经碰过头了。 虽然现在皇帝已经杀了刘一燝,将韩爌排挤出了政治决策层,但周应秋还是不放心,一定要让韩爌在士林中人人喊打,断了他的政治生命,然后从礼法上彻底斩断清流一系主政的可能。 景泰年间,以于谦、王文为首的地方派与以杨善、许彬、徐有贞为首的清流斗争中输了个一塌糊涂,最终落的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但这次,有皇帝撑腰,他们这些地方派官员,一定要将清流一系彻底打垮。 啥? 你问礼部尚书孙如游和工部尚书徐光启有没有意见? 在历史上,刚被天启亲点入阁,就被东林逼的连上十四疏请辞的孙如游,和清流的关系能好的了? 大明的朝堂之上,除了东林少有地方派的实干官员外,其他的齐楚浙宣昆诸党,哪怕是晋党,那也是都有履历厚实的地方官员的,对此自是乐见其成。 至于说徐光启。。。光是皇帝让监督生产的西山、石景两厂,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事务,就已经够他忙的了,现在的徐光启,连抽时间出来继续翻译《几何原本》的功夫都没有,他才不掺和到朝堂狗斗之中去呢。 「还是说,韩大学士不愿去呢?」 就当韩爌急的都要跳脚之时,周应秋的追杀又进一步。 你这是不愿为朝廷出力了? 「我,我。」 眼神闪烁,韩爌连连想要开口,但就是说不出接下来的字。 这活儿能接吗?接不得。 他今天一旦接了这改孔庙规制的活,那明天整个士林就认为他是叛徒了。 王在晋奏本中的后半段,看似是在说孟子学生都有皇恩,而孔子学生没有。 但其本质上,是想要削了孟子家的皇恩,是要打击裙带关系。 而东林与晋党,最是会搞裙带关系。 若是他去做,那其他的东林和晋党之人会如何看他? 你今天能削了先圣的裙带,明天就能抛弃我们啊。 而且,孔家就是清流捧起来的招牌,你现在跳出来砸大伙儿的招牌,你想怎么死? 但若是不接,那吏部尚书周应秋现在就能办了他。 「下官愿去。」 心里挣扎了许久之后,韩爌一咬牙,躬身道。 「那就好,我还以为韩大学士不愿为国分忧呢。」 见到韩爌服软,周应秋摇了摇头,有些失望的到。 「。。。」 听到周应秋的话,在场众人的脑门上纷纷闪过一丝黑线。 你失望个锤子啊。 要不要将朝堂倾轧表现的这么明显。 「咳咳,山东孔庙违制之事,由韩大学士去处理,再好不过。」 对于周应秋的行为,毕自严有些看不下去,当即咳嗽一声,打断道。 周应秋的这种明着打击政敌的行为,真让人看不下去。 不过他也知道,周应秋的这种行为,只要你别私底下拉帮结派,将事情放在明面上,皇帝是个默许态度。 「但王在晋所说的恩荫之事,诸位有何看法?」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听到毕自严的话,袁世振开口到。 「孟圣后人,五经博士孟承光,闻香教造反后,组织民丁协守邹城,城破后阖府为国尽忠,而曲阜。」 说到这里,袁世振突然改口。 「而鲁县那边,直今还没个消息,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而且,孟家前脚就为大明尽忠,后脚朝廷就削了其家恩荫,却也显的朝廷不体面。」 「那就派人南下,去看看。」 闻言,毕自严点了点头道。 袁世振说出了毕自严等人的担忧,削是要削的,但不能现在就削,毕竟孟府都被攻破,孟承光也死于贼了。 要削,也要有个合理的理由来削弱。 「此事就这么定下了,我这就写奏章,请陛下硃批。」 看了眼在场众人,见到没人反对后,毕自严提笔,开始默写早已备好的奏疏。 在大殿中好不容易等到毕自严写完,众人都用了印,有专人送往南海子后,一群人才散了。 「来者不善啊。」 双手背在身后,走在去翰林院的路上,韩爌心中郁郁。 东林都让针对成什么样子了,这些人居然还是不肯放过,一定要斩尽杀绝。 越想,韩爌心中就是越气。 然后,他一转头,就看到了老神在在,步伐矫健的叶向高。 「叶公,您就没个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难不成韩大学士觉得,此事该由我去?」 抬起眼皮看了眼韩爌,叶向高皮笑肉不笑的问到。 他是福建的贫苦人家出生,当年闹倭祸,他娘逃难途中在厕所将他生下,一直到戚继光率军平倭后,他们一家才得以返乡。 他全靠命大,才能做到内阁首辅,那都不是家里祖坟冒青烟,是炸了。 在他一路向上爬的过程中,见过了多少的人情冷暖,见过了多少的生死离别。 更别说现在南直隶那边在做什么,他这个东林魁首不是不清楚。 东林书院僭越一案,至今都还没定案。 多少与他相熟的高门大户被锦衣卫破家毁门,送去辽东。 多少暗中资助他金银财货的商家被宫内收编。 如今的叶向高,是一点儿都没有继续在政治上掺和的念头,只想将家势传下去。 「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听到叶向高的话,韩爌眉头跳动了一下,连忙道。 「我也知道山东之事麻烦,所以也不想去啊。」 「廷议出的结果,你不遵守,是想犯国法了?」 闻言,叶向高却是不上钩,一点儿都不给韩爌出主意。 「好自为之,国事为上。」 看着韩爌,叶向高给出了自己的忠告,而后上了马车。 「嘿,我把你个老厕头。」 看着叶向高远去的马车,韩爌咬着牙心中骂道。 叶向高因为是在厕所出生,所以乳名叫厕。(本章完) 第508章 前方畅通无阻,畅通无阻 「这也有乱民?」 掀开马车的窗帘,看着外面正被士卒看押着,向着北而去的一队一队人群,韩爌心中有些好奇。 如今的大明,可不是历史上的大明,尤其是京城。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在皇帝的强势支持下,如今毕自严所代表的中央朝廷的威严,比曾经的张居正时期还要强势,说一不二。 张居正那时候,还要顾忌到宫里李太后想的法,还要负责小万历的教育。 但如今的天启可不一样,属于是保守派觉得激进派太保守,这位爷将张居正很多变法的内容都进行了强化。 如今的大明,提意见不要紧,但你要是敢阳奉阴违,被勒令辞官都是最轻的。 为此,韩爌在接到命令后,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在朝廷所派的钦差卫队的护送下,一路南下,终于进入了山东境内。 方才进入济南府的德州,韩爌就发现,山东道的明军,正在成批成批的将一些个男女老幼往北押送。 「为什么要将省改成道呢,就很不方便。」 在驿站外,给驿卒的回传上盖上了自己的印信,看着明显是新做出来的邮传,韩爌心中颇为的不舒服。 别看虽然只是改动了一个字,但还是很不方便的好吧,很多印信都要重刻,很多以前的东西都不能用了。 如果是以前,别的不说,像他这种钦差出巡之时,那都是前呼后拥,携妻带妾,起居八座的好吧。 哪里像是如今,只能自己一个人,顶多再带两个僕从,再多人就要自费吃住了,很多人以前送给他的驿站凭符不能用了。 作为一个山西老抠,韩爌怀着对花钱的不舍,开始了他的山东整改孔庙礼制之旅。 可别以为,朝廷让他去山东,只是简简单单的改个曲阜的孔庙。 整个山东的孔庙,都需要他去巡查一遍。 就在韩爌到达乐陵之时,早已南下的曹文诏已经进驻了东昌府,他是从保定那边绕着南下的,防备叛军行动神速,把大名府给破下了。 不过现在看来,是他小题大作了。 曹文诏的大营立在东昌府的城东。 「将军,龙骧卫前锋已经到达济阳,明天渡过大清河。」 当曹文诏在研究山东舆图之时,就有军官进来向他汇报导。 「探清楚没有,泰安府还在吗?」 抬起头看了眼来人,曹文诏又继续低下了头,开口问道。 「泰安府还在。」 闻言,那军官手中拿着一份军报,对曹文诏道。 「泰安知府组织人手,将叛军拦在了大小汶河之南。」 「根据他们所说,朝廷新任的山东总兵杨肇基如今正在沂州,他率领手下的山东兵马挫败了叛军的一轮攻势,如今正在向西围剿。」 「沂州。」 听到副将的话,曹文诏的手向东南方滑动,停在了君山,也就是抱犊山之上。 「巨野、济宁州已破,如今兖州府就剩下个兖州府城和曲阜了。」 伸手捋了捋自己的鬍子,曹文诏的额头紧紧的皱起。 山东的叛乱好平吗? 好平,朝廷兵马南下,山东兵马西进,双方就能将这股叛军剿灭在水泊梁山。 没错,就是如今正是畅销书的《水浒传》中的那个水泊梁山。 但等到后面的袁可立南下后,山东的平叛就难了。 袁可立要在山东搞新政,山东的那些个大户们肯定是不愿看到的,明里暗里会给朝廷找事儿,以逼迫朝廷让步。 所以,将来的山东,肯定是要热闹起来的,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彻底的接受山东本地的防务,随时为身后着火做准备。 「袁钦使到哪里了,他什么时候能到?」 看了好一会儿后,曹文诏将舆图收了起来,放入了自己的包袱中,开口问道。 「袁老爷已经到临清州了,他说他要去济南见德王,不跟着将军一起南下了。」 「嗯。」 闻言,曹文诏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袁可立干嘛去了。 这肯定是去办皇帝的差事去了。 大明从立国到如今,共在山东封了六个藩王,除掉被废国的和绝嗣国除的外,还有三个。 分别是兖州府的鲁王、济南府的德王和青州府的衡王。 如今朝廷南下平叛,这些个王爷们,恐怕要倒霉了。 「拔营,我们南下去张秋。」 心中对于这次南下怎么打,曹文诏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当即下令道。 「是!」 随着曹文诏的一声令下,京营当即拔营,离开东平府,沿着运河向张秋而去。 而此时的沂州城内,看着从青州府传来的公文,兖东副使徐从治和新任的山东总兵杨肇基两人都在头疼。 若是让他们知道,泰安府帮他们在曹文诏那里吹了波牛,恐怕两人的脸都要绿了。 事情还要从兖州府白莲教造反说起。 山东百姓苦孔府,苦鲁王久矣。 徐鸿儒一举义旗,民间百姓踊跃参与。 尤其是,徐鸿儒这个人,还比较的有斗争精神。 掐断漕运后,徐鸿儒抢了运河上飘着的运输船只,将抢来的物资分发给了愿意跟着他的百姓,同时又攻破大户人家,给百姓出气。 这就导致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徐鸿儒就拉起了一支十数万人的大军。 你别管人有没有战斗力,横竖是整个山东南部都让徐鸿儒给搅乱了。 以邹县为中心,北攻兖州、曲阜,西攻巨野,东进沂州,据说还往南派了一支游军,远征沛县、日照、郯城等地。 如今,朝廷传来诏令,要他们二人山东本地兵马,从东往西,对白莲教进行清剿。 对于这个命令,二人只想说一句,臣妾做不到啊。 自徐鸿儒造反,连克峄县、滕县、邹县、郓城,兵围曲阜、兖州,山东本地兵马一触即散,连连溃败。 三月十二,游击将军张榜身先士卒,率军试图收复邹县,攻入城内后和叛军打起了巷战,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的情况下,张榜全军覆没。 而后,叛军东进,意图攻克沂州。 早些天,朝廷加杨肇基为山东总兵的圣旨前脚到达沂州,后脚叛军就将兖东副使徐从治和杨肇基一起给堵在了沂州城中。 如今,沂州城中只有残兵两千,还要分守四门。 现在让他老杨出兵清缴叛军,属实是让他去送死。 「将军,这朝廷圣旨已经到了,我们该怎么做?」 看着眼前供在大堂上的两封明黄圣旨,还有正愁眉苦脸坐在那里的几个太监和锦衣卫,几天时间,徐从治将自己的鬍子都快给揪秃了。 「怎么办,先把城守住啊怎么办。」 脑袋上扣着个熟铜制的虎头兜鍪,杨肇基头疼的道。 「我知道山东的兵事烂了,但实在是没有想到烂成这个样子,只有你手中的一千来号人能称上军兵,其他的都是废物啊。」 「这一年来,我屡次上奏兵部,请求加强山东防务,但都如同泥牛入海,不见踪迹。」 听到杨肇基的话,徐从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摇头骂了一句。 「若是现在有精兵一支,直捣妖贼中坚,山东叛逆反手可平。」 「尽吹牛皮。」 听到徐从治的话,杨肇基心中暗骂了一句。 他也算是将门之家了,早年由武举袭职指挥,而后历任征东平西防倭三镇总兵,再提任沂州卫正指挥,升大同总兵。 然后,就因为巡逻太积极而被文官给搞了,不得不告病还乡。 但那里想到,这都还乡了,居然还能火线复职。 他一个长居沂州,还当过沂州卫正指挥的将军都不敢吹这种牛,你个兖东副使就敢这么说了。 只能说,大明这些年文官的军事素质下降的厉害。 「爹,徐老爷,好消息,有消息了。」 就当来那个人头疼之时,一阵急呼从外面传来,却是杨肇基的儿子杨御荫。 作为将门出身,杨家父子都是战场上拼杀过的,为此杨御荫亲自带人到外面去探听消息。 「什么消息,有哪里的援军来了吗?」 见到儿子,杨肇基连忙开口问道。 「是南直隶,南直隶出兵了。」 缓过来口气,杨御荫给两人解释道。 「朝廷新任的提督操将徐必达,正在整顿南直隶兵马,他恰好在沛县,白莲贼派去南下想要扰乱运河的乱军被他督军击破了。」 「他北上了吗?」 听到儿子的话,杨肇基眼神放光的问到。 他现在正好缺兵,若是能得南直隶兵马相助,那这白莲教就好平定了。 「据说是正在沿微山湖-艾山一线布防,阻拦乱民南下。」 闻言,杨御荫开口解释到。 「毕竟,没朝廷圣旨,他也不敢带兵北上进入山东啊。」 「啪!」 听到这话,堂上众人忍不住都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作为一个庞大的帝国,对于军队自然也是有一套自己的严格的调度管理,若无凋令,是不能随便跨省调动的。 就比如历史上的奢安之乱,四川一省平乱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但周边云南和贵州就在那里看着,各扫门前雪。 但现在的问题是,调令其实是有的,就在他们眼前的桌子上。 没有送到南方的原因也很简单,送圣旨的天使被堵在了沂州城中。 「他没北上,这对我们来说是个什么好消息?」 感觉自己的拳头都硬了,杨肇基看着儿子咬牙切齿的问到。 「是这样。」 看到老爹不善的表情,杨御荫连忙解释道。 「在听闻山东贼势浩大后,徐御史派了一支骑兵北上,探听消息被我们撞上了,如今就在城外。」 说着,杨御荫转头看向正盯着自己的几个太监和锦衣卫道。 「我就向着几位公公是不是可以和他们一起南下去宣旨。」 「这。。。」 听到杨御荫的话,司礼监派出来送圣旨的太监刘旺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我不想去。 这次南下宣旨,他本以为只要自己跑的快,就能安全的到达南直隶,但那里想到被逆贼堵在了临沂城中。 「公公,我们现在必须走了。」 就当刘旺想开口拒绝时,他身边的锦衣卫小声开口到。 「还未送到的那封圣旨是让南直隶派遣操江兵马北上平叛的,若是因为我们没有按时送到,误了朝廷围剿白莲逆贼,到时候追究起来,我们可是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啊。」 「对。」 听到这话,刘旺就是一个激灵。 误了朝廷的大事儿,到时候恐怕皇帝得撕了他。 「走,现在就走。」 腾的一声站起来,刘旺就收拾起了供着的圣旨。 「我派人护送公公。」 见到刘旺要去送调南京兵马北上的圣旨,杨肇基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 「御荫,御蕃,你二人送刘公公南下。」 叫来了自己的另外一个儿子,又给安排了十几个自己从大同带回来的老卒。 傍晚时分,杨肇基亲自将刘旺一行人送到了沂州城的南门。 「你们南下后,请徐御史尽快派遣兵马北上,以解沂州之围。」 抓着刘旺的手,杨肇基眼神殷切的看着对方道。 「请将军放心,我一定尽快。」 连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派了出来保护自己,刘旺对杨肇基的好感大增,连连点头道。 一番寒暄后,杨肇基一挥手中大刀,令人放下城门,一马当先,带着城中精挑细选的五百精兵冲杀了出去。 「杀!送天使突围!」 「杀贼!」 有杨肇基带头,剩下的兵卒当即跟在其身后,一起向着外面冲杀了出去。 而此刻城外的叛军,对于临沂城中的明军敢冲杀出来,是缺少一个充足准备的。 自古叛军很难成事的原因很简单,缺少军事组织能力。 成事的刘邦和朱元璋,一个是接受了沛县、泗水一带的秦朝官方军事力量,一个是接受了郭子仪打拼了半辈子的军事力量,这才成的事。 历史上,李自成真正的举起,也是崇祯个憨货给洪承畴打松锦会战而凑军饷,断了三边粮饷供应,导致中下层军官造反,这才真正的有了能造反的能力。 哪怕到了后世共和国,朱老被称为军父的原因也很简单,他带来的队伍给共和国军队的组建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而现在的白莲教有什么。 真的就是一群妖人带着百姓造反了,打仗全靠看水浒传,对于真正的战阵对决,认识非常的不足。 所以,待到傍晚时分,杨肇基率人一个冲杀,沂州南门的逆贼,就一闹而散。 「一定要顺利啊。」(本章完) 第509章 罢考?还有这好事儿? 随着曹文诏率军南下,当真如热刀切黄油一般,京营顺利的就抵达了水泊梁山的边上,逼近了反贼的老窝。 徐鸿儒顿时就惊了,连忙抽点人手,往郓城集结。 而与此同时,其他各方得到了剿匪的明军,也纷纷踏上了平叛的路途。 就在大明军队势如破竹的要按了山东叛逆之时,随着皇帝要削孔府的消息传出,京城却是又有人给小皇帝表演了一手。 「罢考?」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朱由校看着来汇报消息的洪承畴,满脸的不敢相信。 「是。」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咽了口唾沫,洪承畴开口给皇帝解释他打探来的消息。 本来该在二月末举行的天启二年春闱,因为山东造反被推迟了三月末。 但礼部刚刚要组织开始,就又闹出了事情来。 一见到街面上的情况,洪承畴就不敢怠慢,连忙来给皇帝汇报。 「因为袁使尊赶赴山东上任,民间就有消息传出,今后山东也要士绅一体纳粮,还要削了衍圣公的爵位,山东士人不服。」 「济宁、济南、兖州几个地方的举人,联合起来在贡院外聒噪,联合起来,要进行罢考。」 说了几句,洪承畴又小心的看了眼皇帝,而后继续道。 「同时还放出话来,说若是要他们赴考,朝廷徵收赋税就要分儒户、士绅,将其等之抚概行祖宗之法,豁免一体完粮,征比钱粮不许百姓一例滚催。」 「他们这,是在威胁朕吗?」 虽然和上次说是「威胁老子」是差不多的语句,但此刻朱由校的脑袋上却是冒出了几个问号。 「洪承畴啊,你也是参与过科举的,你听说过这么奇怪的要求吗?」 看着眼前的洪承畴,朱由校好奇的开口问道。 「臣从未听闻。」 闻言,洪承畴脑袋摇的和泼浪鼓一般。 他也是参与过科举的。 大明的科举那是什么,那真的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清代小说家吴敬梓在《儒林外史·范进中举》中,非常生动的展现了科举的严酷性。 范进,是在乡试里的得中举人,还不是进京赶考中进士,他那邻居就对他是前呼后拥,还有乡绅赠屋,就无不表明了科举的难度。 而现在,有人敢特娘的罢考,还罢的是大明天启二年,天启朝的第一次科举(天启元年冬是恩科)。 这些个山东的读书人,是真的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自朕登基以来,只见到过各省官员上书,说如今官员不够,朝廷给的进士出身名额太少,但还从未听说过有主动要削减的。」 天底下,每年的进士都是有数额的。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为了这个名额,吵的那是天翻地覆,锣鼓喧天,人山人海,就差派人把对方的生员往死捅了。 这个时候,居然有群二货跑出来用这个来威胁朝廷? 「你去给他们传旨,朕准了,他们不用考了。」 对洪承畴说了一句后,朱由校转头看向刘时敏道。 「传旨礼部,这些敢罢考的,削去所有功名,永世禁举,既然他们觉得这读书人当的不舒服了,那就都流放到辽东砍木头去。」 「传旨内阁,让他们处理这事,天下凡是有胆敢如同此辈罢考者,其座主门生,世世不得入京赶考,写成律法,明发天下。」 「还有,今年春闱,一个山东生员都不录。」 「奴婢遵旨。」 听完皇帝的话,洪承畴和刘时敏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们二人,一个是福建泉州籍,一个是南直隶定远籍,都属于南榜。 这种看北榜笑话的事,二人当然是喜欢的。 然而,不待刘时敏将圣旨送去内阁,内阁首辅毕自严就一个人急匆匆的来到了旧衙门。 被小黄门领着进了旧衙门,一见到皇帝,毕自言就伏身行礼。 一听说礼部贡院外有山东士子罢考后,毕自言就紧赶慢赶的往南海子赶。 「毕师这是作甚?」 从书桌上伸出个脑袋,看着跪在地上行大礼的毕自严,朱由校有些摸不着头脑。 「毕阁老是山东道济南府淄川县人。」 对于皇帝的不解,不待毕自严说话,刘时敏就小声的在皇帝耳边提醒道。 「臣山东儒生毕自严恭请圣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了刘时敏的小声低估,毕自严嘴角一抽,连忙俯首道。 「所为何事?」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心中就瞭然了。 毕自严这是以一个山东儒生的身份,来给山东的士子们求情了。 「为山东罢考之人求情,让朕宽宥他们?」 虽然对于山东的事情很不爽,但朱由校此时并没有打算开地图炮,把全部山东人都给否定了。 所以,他也只是禁山东一科。 「臣不敢。」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一哆嗦,而后大声的道。 「臣请陛下派锦衣卫,缉拿罢考之人,但求不放过一家一户,此等奸佞贼子,不诛难以安天下!不杀无以平民怨!」 「有意思。」 听完毕自严的话,朱由校笑着看向刘时敏。 「朕只听说过为同乡求情之人,这从未见到过为同乡请罪的。」 「朕只是削去了那些人的功名,打算送他们去辽东。」 说着,朱由校指了指毕自言。 「首辅可好,动怒后这直接就要杀人了。」 「。。。」 听着皇帝的调笑,毕自严嘴角抽动。 他怎么能不动愤。 若不是不方便,他都想亲自动手,将那些人祖坟给刨了。 京城,贡院之外罢考,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在刨整个山东士子的祖坟。 如今的朝廷高官中,周应秋、徐光启是南直隶人,袁世振是湖广人,孙如游是浙江人,黄克瓒是福建人,就他一个内阁首辅是北方山东人。 如今孔家没起到教化作用,山东白莲教又在造反,这要是有人在皇帝耳边子上给山东人上点儿眼药水,如果皇帝下规定,山东限额,或者干脆断上个几科,那整个山东人的读书人就都得完蛋了,没个上百年是别想恢复元气。 如今,整个山东在朝中就他一个高官,这一下,就能把整个山东的文脉给撅了。 朝堂之上的朋党势力聚集有三种方法。 同榜,也就是同年中举为其一。 同乡同里,也就是都是老乡为其二。 座主门生,如东林书院那般,自己培养为其三。 乡党关系,是要比座主门生的关系更要铁的。 东林书院在大明的党争中,为什么能成势? 就是因为他们打通了同榜、同乡同里、座主门生之间的关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政治掮客集团。 「你看看这个。」 刚刚让刘时敏写的圣旨还没用印,朱由校示意刘时敏拿给毕自严看。 从刘时敏手中接过圣旨,刚看到【今科山东禁举】六个字,毕自严的手就是一松,圣旨掉落在了地上。 「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将头猛磕在地上,毕自严声音悽苦的道。 这还没人来吹耳旁风呢,皇帝就打算禁山东士子一科。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山东的士子要受十年的苦难。 不会有人觉得,普通的士子是每科都会进京赶考吧,那都是缙绅大户人家。 普通的寒门士子,若是无人相助,那都是辛辛苦苦十年,才能攒够一科进京赶考的盘缠。 「山东现在给朕的感觉,是不恭顺,很不恭顺。」 脸色沉下来,朱由校看着跪在地上的毕自严道。 「先有白莲教裹挟百姓造反,孔府起不到教化百姓,劝人向善,后有士子联袂,藐视官府,罢考逼宫。」 「朕很不高兴,你说这个事情要如何处理?」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朱由校向毕自严问道。 「臣请陛下以严刑酷法震慑山东,但万万不可禁了山东科举。」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抬起了头来,额头上被磕破的伤口已经流出了鲜血。 「那不行,天下人都说朕暴虐,若是真这么做了,其他人如何看待朕。」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不满意的转头看向了屋顶。 「臣,臣请。。。」 看着皇帝的样子,毕自严大脑急速运转,思索着处理方式。 「臣请将所有参与此次罢考之人,三族流放辽东。」 最终,一咬牙,拼着回乡后被人往死里骂,毕自严开口道。 「什么罪名?」 听到这话,朱由校低头看向毕自严问道。 「谋逆。」 见到皇帝的样子,毕自严就知道有准了,当即狠声道。 「联袂罢考,目无天子,此行必须严惩以警天下。」 「那这事儿,就由毕师处理吧。」 看着毕自言头上已经流到了眼睛的鲜血,朱由校有些不忍。 摇了摇头,从椅子上站起,朱由校对刘时敏道。 「去,找几个人,给毕自严将伤口裹上。」 「臣谢陛下隆恩。」 听到皇帝松了口,毕自严连忙叩首道。 「不要让朕失望。」 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毕自严,朱由校嘆了口气,走进了后堂,不再理会对方。 「臣恭送陛下。」 看着离去的皇帝,毕自严双眼已经流出了泪水,哽咽着说了一句。 「哎。」 看着跪在地上的毕自严,刘时敏嘆了口气,上前将毕自严扶了起来。 「半个时辰,杂家一直在研墨,一直在等阁老。」 扶着毕自严在软凳上坐下,刘时敏小声的到。 「阁老若再是不来,杂家就只能将这道圣旨送于皇爷用印了。」 「谢刘大珰。」 听到刘时敏的话,毕自言连忙拱手向对方表示了谢意。 「山东的事,尽快解决吧,皇爷最近的心情很不好,和千岁娘娘的敦伦之事都频繁了许多,阁老也知道,皇爷身子骨还弱,再这么下去是不行的。」 从干儿子的手中接过裹伤口的白药和纱布,刘时敏一边亲手给毕自严敷药,一边小声的道。 听到刘时敏的话,毕自严刚要开口作保证,但随即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敦伦之事和山东有什么关系?」 不解的看着刘时敏,毕自严问道。 「陛下心情烦躁之时,总是会找事情发泄。」 闻言,刘时敏脸色变幻了几下后,开口道。 「以前的时候,都是去虎贲卫操练士卒,但如今曹文诏不在,虎贲卫又要负责顺天府境内的维稳,南海子的那些京营,陛下也不能天天都去操阅啊。」 「所以,就只能和千岁娘娘在床上。。。」 话说到这里,刘时敏就停下了。 意思表达的很明确。 皇帝一烦躁就折腾人。 以前是折腾曹文诏,这现在曹文诏不在,就只能折腾自己媳妇儿去了。 「那个赵率教,不是调回来了吗?他。。。」 点了点头,毕自严思索了一下开口道。 「赵将军。」 闻言,刘时敏摇了摇头。 「赵将军正在同钦天监,还有召集起来的一群人,绘制北方山脉的舆图,没有时间啊。」 「这样啊。」 听到了刘时敏的解释,毕自严忧心的点了点头。 这个事儿,还真的不太好劝。 劝皇帝不要太好女色吧,他折腾的是皇后,那要是怀孕了,生下来的就是嫡子。 多少年了,大明都是庶长子继承皇位,尤其是经历了国本之争后,朝廷太需要一个正统的合法继承人了。。。 这个时候,朝臣们那里能劝说皇帝不好女色,鼓励皇帝天天黏在皇后身上都来不及呢。 而若是劝说其他的。。。也不太行。 「此乃禁内宫闱之事,我一个外臣,不好多言。」 思索了一会儿后,毕自严摇了摇头,对刘时敏道。 「此事,还要劳烦刘大珰,操心一二了。」 「我要是有办法,我至于和阁老说吗?」 闻言,刘时敏摇了摇头。 「去岁之时,陛下不是对西洋之事颇为感兴趣吗?」 就在这时,毕自严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前些天听说的一件事。 「这月初时,我听工部尚书徐光启言,从镜濠北上请求再次进入大明的西洋传教士到了京城。」 「刘大珰为何不寻些西洋之物,为陛下解闷呢?」 「寻了,无用。」 听到毕自严这话,刘时敏转头看了看四周后,挥手将几个小太监赶远,才继续道。 「十一日时,徐尚书就来过一次南苑,想要带那传教士面圣。」 「但皇爷让徐尚书问了那传教士一个问题后,就再也没听徐尚书说过西洋之事了。」 「哦?」 闻言,毕自严表情就变的惊讶。 他可是知道,徐光启对于推行西学,很是热衷。 尤其是对于他翻译出的什么几何学之类的,恨不得将之奉为真理。 「敢问,是何问题?」 「皇爷让徐尚书问,你这个罗马帝国的都城,是叫君士坦丁堡,还是叫伊斯坦堡。」 低头思索了一下后,刘时敏开口到。 这两个名字,都是音译。 君士坦丁堡,拉丁文为constantinopolis。 而伊斯坦堡,拉丁文istanbul。 这两个名词,在地球上都指的是曾今东罗马帝国的首都,现在奥斯曼王朝的国度,其发音是既然不同,而又鹤立鸡群。 用这个问题去问来自神罗的传教士,某大明皇帝只能说是损的不能再损了。 其侮辱性,不亚于问长春人,你这儿是不是叫新京。 「自那天之后,徐尚书就再也没来过南苑了。」(本章完) 第510章 德王搬家 对于君士坦丁堡和伊斯坦堡的区别,毕自严不知道,也不关心。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西夷的事情,再是大,也影响不到想要保住山东老乡的毕自严。 离开南海子,回到北京城后,毕自严亲自带着顺天府巡检司的士卒,将还聚集在礼部贡院外闹事儿的士子都给抓了。 「毕自严,亏你还是山东人,你就是个暴君荼毒天下的鹰犬走狗!」 人群中,有那年长些的,被几个士卒将双臂按着,跪在地上。 这人虽然被摁了,但嘴依旧是个硬的,对着面色生冷的毕自严是破口大骂。 「目无朝廷纲纪,眼无大明法度,这就是我山东圣人教化教你的吗?」 上前一巴掌甩在了那人的脸上,毕自严恨这些人恨的是牙痒痒。 「你们这是在连袂造反,你们是要断了我山东的文脉!」 依旧觉得不解气,毕自严抬起脚,就踹了过去。 「我咬死你个奸贼!」 被踹了一脚,那人也是硬气,张口就要咬人。 但还不待他的嘴合上,毕自严身侧的顺天府巡检司士卒就将自己的靴子塞入了对方的口中。 「这种圣贤书都读进了狗脑子里的玩意儿,阁老和他多说什么啊。」 一用力,将脚抽出来,靴子留在了对方的口中,陆谦无奈的对毕自严说了一声后,就是一挥手。 「押回去,严加审问,看看都是些什么奸贼都在背后鼓动。」 这边,毕自严以雷霆手腕镇压了敢在贡院大门外联袂抗议的士子。 那边,京中各部本打算看毕自严热闹的一群高官们,是啧啧称奇。 「这毕阁老,好狠的心啊。」 听说了毕自严带回来宣读的圣旨,吏部衙门里,周应秋和过来串门的工部尚书徐光启两人喝茶。 「是啊。」 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徐光启摇头嘆道。 「罢考之人,三族连带座师门生,悉数流放辽东。」 「这是要将那些个害群之马的山东祖籍都给削了啊。」 「也是为难孙承宗了。」 听到徐光启说的「害群之马」,周应秋笑出声来。 「现在的朝廷啊,是什么人都给送去了辽东。」 「也不知道他管不管的住。」 「这人啊,只要他需要吃饭,就没什么管不住的。」 拿起茶壶,重新给两人斟上一杯茶,徐光启摇头道。 「你如果去石景山或者西山转过,肯定就不会有这种想法。」 「那边的那些人。。。」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周应秋眯起眼睛问道。 「很惨?」 「不能说惨,但日子和过去的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是很不一样的。」 摇了摇头,徐光启解释到。 「石景山那边只管三件事,吃饱、穿暖,有住。」 「宫里在那边的管理方法,是秉持着一个不死人就行的方法。」 「就单单以挖矿来说,每个月你只要背出足够数量的矿石,就能够活下去。」 「而若是想要拿到更多的工钱,就要看你有多努力了。」 「我听说,现在已经有些人攒下了足够的工钱,选择离开了那里。」 「宫里就没使些手段?」 闻言,周应秋笑眯眯的问到。 「民间大户都会的办法,我就不信宫里的那些太监不知道。」 「那边禁赌。」 对周应秋翻了个白眼,徐光启道。 他的这个老乡,怎么看起来这么的不务正业呢。 民间的大户都会的办法是什么? 赌博咯。 民间僱佣外地工人,工钱那是一分都不少你。 但在工期完后,总会有人在那周边开设赌场,再不行,东家的管事也会拉着你来赌上几把,不赌还不行,不赌就不让走。 十赌九输。 有良心的,只是让你输个过去的工钱,让你明年继续来这里做工。 那没良心的,就让你输个底朝天,输到鬻儿卖女,彻底的将自己卖给东家。 但用这种办法的人,只能说是损,太损了。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么欺负老实人。 「陛下爱民啊。」 听到徐光启的话,周应秋瞭然的点了点头。 他家是小地主家庭,他对这种事情,也是司空见惯了。 这时候见到个真给人发银子的皇帝,还是让他感嘆的。 石景山和西山那边,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个朝廷高官不知道么。 劳改犯、犯官家眷、穷苦民力、外地流民,各式人等都聚集在那边。一年多的时间里,石景山和西山附近拖家带口的,人口聚集了不下十几万人。 他平日里可没少听顺天知府董应举和他诉苦,说那边时不时的就闹点儿治安案件来。 「山东那边的事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个定论。」 放下手中的茶杯,周应秋嘆了口气。 「急什么,南直隶的还没完呢。」 听到了周应秋的嘆气声,徐光启将手中的茶杯放桌上。 「你家里有人被牵扯进去?」 闻言,周应秋侧目看向对方。 「没有,但你不找事,事却会找你。」 摇了摇头,徐光启的目光中却带着丝担忧。 闻言,周应秋陷入了沉默。 人都是社会动物,总会有七大姑八大姨找上门来。 自从上任吏部尚书后,不知道有多少人求到他门上。 尤其是南直隶东林书院案发后,想要投献他周门的小官小吏、富商大户,如过江之鲫。 但周应秋再是眼馋,却不敢有丝毫动作。 只当了一年的吏部尚书,如今周应秋还没飘到敢受贿的程度,做的再是隐秘也不敢。 「名与利,总是要放弃一个的。」 看着眼前的徐光启,周应秋嘆息一句,出声道。 「是啊。」 「名与礼,不可兼得,亦如鱼与熊掌一般。 嘆了口气,毕自严将手中已经盖上了首辅之印的奏章递给身边的文书。 「恩师,这封奏章若是呈上去,您日后返乡。」 担忧的看着毕自严,郑友元不忍的到。 虽然他是湖广人,但自小就跟随毕自严学习,在山东也居住过段时间。 毕自严手中的这道对山东士子罢考案的最终处理结果若是传了出去,日后毕自严就别想安然返乡了。 「我这看似是在严惩他们,但却是为了护佑更多的人啊。」 摇了摇头,毕自严嘆气道。 「那些年轻士子被猪油蒙了心,不懂其中道理,你个已经得中的举人,也不明白吗?」 「若是朝廷受了他们的威胁,那日后必然是纲纪败坏,人心不古,天下难安啊。」 「可是。」 闻言,郑友元嘴喃喃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将话说出来。 「你去送吧。」 「学生告退。」 闻言,郑友元低头应了一声,带着奏本离开了毕自严的班房。 看着对方离开的身影,毕自严嘆了口气。 这都天启二年了,还有人看不清形势。 觉得将万历年间的办法拿到天启年间还能奏效。 但却不想想,万历二十年后,因为清算张居正而弄的自己权势去了大半的万历,和现在手握雄兵,还年纪轻轻,火气旺盛的天启相比,那能是一个人吗? 但凡是个只要还注重自己手中权力的皇帝,就根本不可能受这种威胁。 随着京营的南下,恐怕山东的叛乱,很快就会被平定下去。 而事情,也如同毕自严所料的一般。 当毕自严这边处理罢考士子的公文发到济南府时,袁可立正在城门之外礼送德王连带着一群德藩的大大小小后人们北上。 「都送走了?」 看着大包小包往城外运行礼的德王府卫士,袁可立看向身边的钦差卫队长,英国公世子张之极问道。 有了在天津一年的历练,如今的张之极身形也是瘦了一些,不再是以前那个看着就让人忧心他会不会三高暴毙的中年油腻样了。 「都送走了。」 舒了口气,张之极将一份清单递给袁可立道。 「金银细软、珍藏玩物都分给德藩里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将军,让他们帮忙带着一起北上了。」 「陛下的这法子好啊。」 点了点头,袁可立笑着到。 按制,藩王迁移是要走很长的流程。 但现在,借着兵祸给德王搬家,那是再合适不过。 大明的德王,是天顺元年,朱叫门复辟后封的自己次子,虽然初封在山东德州,但由于德州贫苦,所以又给挪到了济南,成化年间才就藩,但至今也年岁已长,子孙繁多了。 有兵祸这个理由,德王府里的粮食,直接打了欠条,让进京找皇帝要帐去。 然后剩下的德王府众多宗室们集合起来,把德王府和众郡王家里的硬通货给一分,让一人背上一份北上进京。 突出的就是一个相信自家人。 对此,德王再是有意见,也只能打断门牙往肚里咽。 他德王朱常洁再是要钱不要朱家的脸面,也要进京去和皇帝告状去。 「路上应该安全吧。」 「安全,肯定安全。」 听到毕自严的话,张之极看向袁可立笑着道。 「我还特意联络了天津那边,让他们出动卫所军护送,保证将德王安稳的送到京城去。」 「那就好。」 听到张之极这话,袁可立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一路上,有着事情等候这些个德藩的王爷们呢。 相信上路之后就会有消息传来,德藩的宗牒被烧了。 将德藩的硬通货分给宗室们时,他还借着登记为由,将宗室出生之时给的铜牌给收了回来。 相信聪明的宗室就会明白,这是朝廷要放他们自由。 但凡是有上进心的人,都会借着这个机会,在中途中拿着被分到的硬通货跑路。 而他们的最终落脚地,袁可立也已经替他们选好了,到达天津后,坐上已经安排好的移民船,前往辽东。 他们只要拿着银子坐船跑路到了辽东,就可以在那边重新登记户籍,摆脱宗室籍这个约束他们的桎梏。 啥?有人捨不得宗室这个身份? 可别闹了,有人都混到重新拿着个碗上街头干起祖业来了,现在给他们分银子,只有藩王和郡王会闹腾,下面的那些个小虾米是高兴的跳起来。 二十年前的劫槓案,楚王朱华奎向皇帝敬献两万两白银【以助殿工】,结果让楚王宗室给劫了,还打死个朝廷巡抚。 虽然背后有朝廷党争倾轧的影响,但也无不说明,大明的底层宗室们是混的真不咋样,为了银子掉脑袋的事情都敢干。 「袁公,我们也该搬进德王府了。」 小声的将袁可立的注意力重新呼唤回来,张之极对袁可立道。 「不妥,不妥。」 闻言,袁可立摆了摆手。 「很多藩王之制的东西还没拆掉,现在搬进去不合适。」 这是皇帝的意思,把山东道的道治放在了济南府城,立在德王府上。 这现在人虽然走了,但有的东西还是没拆掉。 皇帝虽然信任他,给了他龙头金刀,但有的东西他还要注意,不能僭越。 受些委屈不算什么,这是一个老臣的坚持。 「袁公,内阁的行文。」 就当袁可立与张之极要转身回去之时,几个骑兵飞速到了城门之下。 待钦差卫队查验过后,当即将一人送到了袁可立身前。 「小六,用印吧。」 查看过验封之后,袁可立对身边的小厮说了一声后,拆开了公文。 刚看了几眼,袁可立的表情就变的生冷起来。 「袁公,可是发生京中发生了什么?」 一年多的相处,让张之极对袁可立这个青天大老爷是心服口服。 为此,看到袁可立的表情,张之极就知道事情不妙。 「山东怎么不是叛逆之辈,就是僭越之徒。」 看完了毕自严给他的行文,袁可立表情生硬的呵斥道。 「。。。」 听到袁可立这话,围在他周遭的一群山东,尤其是济南府的上下属僚们,纷纷额头跳动。 骂谁呢你。 「这就是你们山东官府教导出来的士子!」 就在一群济南府的官员们心中暗骂袁可立时,袁可立来到了济南知府面前。 「你们济南府有个叫刘静的士子,干了件大事儿。」 「在朝廷春闱之时,不老老实实参加科举,和一群山东籍的士子在贡院门外罢考,还威胁朝廷。」 「????」 袁可立的话一出来,在场众多官员的脑袋上就冒出了几个问号。 「袁公此言何意?」 看着脸色铁青的袁可立,历城知县小声的开口问道。 对于刘静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这是他们县的士子。 「你自己看吧。」 将手里的公文塞到对方手后,袁可立就转身向着城内而去。 顾不得离开的袁可立,一群济南府官员拥挤到一起,看起了公文。 不久之后,就是一阵惊呼传了出来。 「。。。啊!」 「狗贼!狗贼!」 「这我等之下怎有如此智昏之辈!」(本章完) 第511章 徐鸿儒?挥手可灭 从毕自严递来的公文之中,得知了有山东道,尤其是济南府的士子跑去贡院外罢考后,一众官员的心情是崩溃的。 这已经不是影响仕途了。 这特么是影响脑袋。 看着已经骑着马,雷厉风行而去的袁可立,在场的众多官员是没敢追上去。 这件事情和袁可立么没什么关系,有关系的也是后续的处理。 他们手中的这道公文,是毕自言帮自家的老乡们办理的加急,流三族,赶快的,把害群之马都从山东弄出去。 「我现在就回去派人去抓吗?」 手中拿着公文的手都在颤抖,历城知县看向顶头上司济南知府。 虽然是在询问,但他却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县衙,让衙役们把那个刘静的老爹老娘都给找出来,好好的拷问拷问对方。 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好儿子! 老子从县衙里扣出来银子供你家儿子进京赶考,结果你那好儿子居然跑到贡院外面罢考! 活腻味了你特么可以去上吊啊,别干的这么轰轰烈烈啊。 他现在已经能想到,吏部的老爷们肯定已经看他这个厉城县令很不爽了。 「抓!我去请派些兵丁一起去,赶快抓!」 听到了厉城知县的话,其他的几个来看热闹的知县老爷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连连催促道。 「你们县里的教谕是吃干饭的吗?能教出这种祸害来!」 随着一群人的催促,厉城县令不敢怠慢,连忙找来自己的随从,匆匆的就返回治所。 而另外一边,离开了城门的袁可立,却是放慢了马速,等了一下后面的张之极。 「袁公,山东士子的事儿。。。」 催马上前,看着脸上已经没有了怒火的袁可立,张之极好奇的开口问道。 「您就不说两句?」 「说什么,请求陛下宽宥一二?」 闻言,袁可立白了张之极一眼。 毕自严在替家乡清理门户,他有什么可说的。 「你带人做好钦差行辕的护卫,再替我将卫队长寻来,我有事要与他言。」 「我不就是卫队长嘛?」 听到袁可立的话,张之极笑出声来。 「我是说曹文诏派来的那个。」 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这个皮的慌的英国公世子,袁可立道。 「也不知道曹文诏现在推到哪里去了。」 「我这就去。」 那么,此时的曹文诏到了哪里呢? 他已经收复了寿张县,正在县衙里晒太阳。 「这什么时候才能出兵平灭贼寇啊,弟兄们这趟出来,都没捞到多少军功。」 午后的太阳最是恼人,就当曹文诏要被晒的睡着之时,一阵小声的抱怨将他从梦想中拉了出来。 「嘀咕什么呢。」 转头看了眼对方,曹文诏从椅子上站起,活动活动了筋骨。 「让你小子探听情报,弄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清楚了。」 闻言,那个小将连连点头,开口道。 「我们已经打听清楚了兖州府还未被攻破,曲阜城也还在,至于说孔府,更是完好无损,甚至于听那些乱民说,说曲阜能守下,孔府出了很大的力气,撒了不少的银子出去。」 「孔府算盘响,佃户眼泪淌,交租如进鬼门关,一关更比一关难。」 嗤笑一声,曹文诏对孔家拿银子守城的行为表示嘲讽。 「呵呵,平日里不扶民,乱民来了就捨得了?」 他已经将山东的事儿打听的差不多了,总结一句话就是大户逼着百姓反。 尤其是今年,孔府更是不知道那根弦搭错了,传出消息,要将今岁的佃租在原来的基础上提高两成,更是逼的百姓心中绝望。 「将军,您就不担心叛军来攻吗?」 看着一点儿都不将叛军放在心上的曹文诏,小将有些担心的问到。 他是武略院出来的生员,这次出来平乱,还是他正儿八经的第一次上战场。 「打仗讲究的地方多了去了,根本不是看几本书就能学的来的,乱民他有什么,值得我担心?」 闻言,曹文诏摇了摇头。 单挑,拼的是技巧、勇气、力量。 群架,拼的是组织、配合、人数。 战斗,拼的是装备、指挥、士气。 战役,拼的是后勤、调度、情报。 而战争,拼的就是一个国家各方面的综合实力了。 最后的战争且不提,光是一打一场战役的条件,现在的乱民就不具备。 徐鸿儒拉起来的这几十万乱民,真的就是乱民。 霍乱人心拉起来的暴徒一部分。 不堪忍受大户剥削的乱民是一部份。 被裹挟其中的小农又是一部分。 此外还有其中的老弱病残,鳏寡孤独。 说句实话,现在的曹文诏什么都不做,守住不让乱民外溢,看上一段时间,徐鸿儒恐怕就得自己炸窝了。 「南边儿有消息吗?南直隶的军队什么时候能够北上,还有那个山东总兵杨兆基,他窝在沂州干什么呢,是打算让我当这个山东总兵吗?」 「南直隶的军队已经北上了,他们是沿着微山湖,顺着运河北上的,将要收复济宁。」 「而杨将军那边,在南直隶的军队北上,帮他解了沂州之围后,他就在四处徵调山东都司兵马,打算西进滕县。」 「我就知道这群人会给我留个大窟窿。」 听到其他两路军队的进军方式,曹文诏不爽的在县太爷的椅子上踹了一脚,将一个椅子腿儿都给踹断了。 「传令下去,豹韬卫留守范县,龙骧卫拔营,先行南下,去曹州,本将稍后亲率虎贲卫南下镇守濮州,把叛军在兖州府西南面的缺口给我补上。」 「是!」 那小将闻言,当即向外面走去。 而此时的县衙之中,正有一群武略院的生员在此,对各方传回来的消息进行汇总。 在听到了曹文诏的命令后,一群将官们就开始了行军规划,人群之中卢象升那高大的身影很是吸引人的目光。 大型战役,肯定不是一个人就能够指挥的了。 为此,华夏自古就有自己独有的幕僚机制,就比如孙承宗的贊画茅元仪。 不能否定,有些人的幕僚是有真本事的。 但有的人,那就真的是满嘴跑火车。 而现在,朱由校就在尝试着让专业的参谋部,顶替掉满嘴跑火车的幕僚。 而且,参谋部还是一个很好的军事人才培养场所。 可以这么说,若是曹文诏所带领的这个参谋团让叛军给一锅端了,朱由校在京城能疼的直抽抽。 「范县、曹州、濮州?」 得到了曹文诏传来的命令,卢象升有些疑惑。 「将军是想要将贼寇围剿在兖州府内?」 「不错。」 这时候,曹文诏从县衙后院走了出来,点了点头。 「将军,那单县呢?」 看着曹文诏,卢象升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我们京营堵住西面、北面,南直隶军队堵住东南,山东军队堵住北面、东面,但在南面还留下了单县很大的一个缺口啊。」 「单县南边儿是河南府商丘县,孙传庭以前是那里的县令。」 听到卢象升的话,曹文诏带着赞赏的目光对他道。 「他曾经告诉我,他对商丘的百姓进行过操练,可以对贼寇起到个防备作用。」 「现在,我需要有人去招兵买马,防守单县,你可愿意?」 「末将愿往。」 听到曹文诏的话,卢象升当即拱手道。 孙传庭,皇帝身前的大红人。 满朝堂,谁不对这个前孙知县感到好奇。 现在有机会到他的治所下去看看,卢象升当然不会拒绝。 「好。」 见状,点了点头,曹文诏从袖子中拿出一枚令牌递给对方。 「你去挑选两百兵丁,带着去南下商丘,在那里招练兵丁,进驻单县,阻拦贼寇南渡黄河。」 「是。」 接过令牌,卢象升应了声后,就出去挑选人手。 来到大堂的舆图前,看着图上黄河拿蜿蜒的河道,曹文诏摸起了自己的鬍子。 大明的黄河不像后世的黄河,入海口在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黄河口镇境内,位于渤海与莱州湾的交汇处。 而是从陈留东北部的兰阳拐个大弯到考城与曹县之间,再拐个大弯继续南下到商丘以北的虞城,然后在丰县的砀山一分为二,一股继续南下,一股北上到丰县的华山再一分为二,而后三条支流继续南下在徐州汇成一股。 黄河在分流前,地处山东和河南的交界处,水势急促,只有在商丘境内那段勉强算是平缓,容易渡河,其他地方容易被沖跑。 而黄河开始分流就进入了南直隶境内,那边不归他管,若是乱民进了南直隶,只会死的更快。 他可是已经接到了军报,南直隶的操江军已经北上进行阻拦了。 为了官帽子,南直隶的老爷们就不会让乱民到处跑。 要知道,虎骧卫可还在南直隶呢。 等袁可立接到了曹文诏传来的进剿计划时,时间已经到了四月初。 「曹文诏,这是突出一个稳啊。」 看着眼前舆图上画出的兵线,袁可立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道。 「你家招讨使有说估计什么时候可以剿灭徐鸿儒吗?」 战场之机,转瞬即逝,袁可立是不会对曹文诏的剿乱多做插嘴,但有的事情他却是要提前有个预估的。 「曹将军说,若是没有意外,四月末应该就可以将白莲教扑灭在济宁一带。」 对于袁可立的问题,曹文诏当然是有过交代,但这种东西能嘴说,不能写在军报里。 写上去那就成军令状了。 「四月末,济宁。」 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两下,袁可立皱起了眉头。 「郓城、东平州一带已经收复了?」 他对曹文诏选定的这个战场有些担忧。 北是梁山泊、马踏湖,南是马肠湖、微山湖,曹文诏想做什么,驱乱民填湖吗? 「郓城已经克复,豹韬卫正在南下,将要收复东平州,到时候两豹韬、龙骧两军就要在汶上会师。」 「而虎贲卫与新招兵马则会在巨野、金乡一带会师。」 「两军抵达后,就可将乱贼牢牢的锁死在济宁州、兖州府一带。」 「如今,兖州府尚未失陷,若是再得南直隶兵马相助,逆贼即可平定。」 「好。」 听完了小将的解释,袁可立终于是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曹文诏的布局。 突出的就是一个稳字,一步一步的往上缠铰链,将徐鸿儒彻底的围死。 袁可立这边高兴了,但徐鸿儒这边却是处于一个麻爪的状态。 徐鸿儒这厮,打仗颇有一点儿,就那么一点儿辣个男人的风格。 三月十二,得到命令剿乱的山东都司杨国盛、廖栋两人率领兵马,汇集乡勇企图收复邹县,游击将军张榜身先士卒,率军攻入邹县后,与叛军打起了巷战,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的情况下,张榜全军覆没。 不过此举,也是鼓舞了明军士气,杨国盛、廖栋两人几乎就要收复邹县。 但就在此时,徐鸿儒放弃继续攻打巨野,同时撤回了郓城的兵马,挥师东进,三渡运河,扰乱了明军在运河上的部署后,抄袭官兵后路。 一个邪教头子,看起了兵法,杨国盛、廖栋两人招架不住,率军狼狈后撤,至滕县一带,等候援军。 趁官军后撤及际,徐鸿儒率军北上,围攻曲阜。 然后,徐鸿儒就碰钉子了。 看着眼前还固若金汤的曲阜县城,徐鸿儒是恨的牙痒痒。 特娘的,孔家人在山东小民口中那是人人喊打,但现在人把银子拿出来往外一洒。 哎嘿,真就有那小民忘记国恨家仇,帮着孔家守城。 不管是如今,还是历史上,徐鸿儒都对曲阜有种难以理解的执着,他围了曲阜不下三个月。 活剐的刀子可以挨,但曲阜一定要打。 你就很难理解,一个县城,能打三个月还不放弃。 而徐鸿儒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因为他需要鼓舞人心。 徐鸿儒之所以可以在山东拉起来如此之大的一波乱民,就是因为孔府在山东太不做人了。 打破邹县,请孟圣后人全家赴死,让徐鸿儒在百姓间积攒起了巨大的威望,同时也得到了孟家人的庞大积累,狠狠的奶了一波。 而现在,徐鸿儒又盯上了孔家,这个巨大的加血包。 如果他可以拿孔家人祭旗,那么将狠狠的动摇大明统治天下的根基。 但同时,朱由校给徐鸿儒准备的绳子,也缓缓的套在了徐鸿儒的脖子上。(本章完) 第512章 山东未定,粮危又来 「咸吃萝蔔淡操心。」 将手中的奏本丢回桌上,朱由校暗骂一声。 山东在剿匪,京城在打嘴仗。 总有人闲的没事做,会没事儿找事儿。 毕自严严惩山东士子之事,现在已经有人将奏本送到了他的桌头。 说毕自严苛待士绅。 这罪名,说的可真的是光明正大啊。 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痛的额头,朱由校从桌后站了起来,走出了旧衙门。 这件事情他不打算管,交给毕自严自己处理。 报复也好,宽恕也罢,是他这个首辅的事。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报复,给自己立威,以正国朝,他高兴。 宽恕,放别人一马,显自己气量,他佩服。 看着路过的巡逻士卒,朱由校突然看向身边的刘时敏问道。 「你知道,那些个商户,现在都收了多少粮食了?」 「这,奴婢不知。」 闻言,刘时敏先是一怔,但紧接着就摇了摇头。 「去将杨成秀和王末找来,朕有事要问他们。」 「奴婢遵旨。」 点头应了一声,刘时敏连忙派人去寻皇帝点名的两人。 「南苑现在建的怎么样了?」 在刘时敏派出人后,同他漫步在南苑之中,朱由校开口问道。 「主要是诸部衙门。」 「六部九寺的衙门已经建好了大概,如果只是办公,今岁年中就可以搬进来。」 这个现在是自己在管,刘时敏很是清楚,当即开口到。 「但给官员们准备的院舍,现在还没有准备好,全部建好最少还需要两年的时间。」 「都按规制建的吧?」 点了点头,朱由校又问道。 「都是按太祖爷的规矩建的,绝对没有逾矩。」 闻言,刘时敏连忙保证道。 「现在剩下的问题就是,官城和皇城的城墙还没有建起来。」 「城墙的事情后面再说吧。」 闻言,朱由校挥了挥手。 他对建城墙,尤其是还能跑马的城墙,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预留的铁路道,都有吧,那是需要足够宽敞的。」 「这个皇爷放心。」 闻言,刘时敏连忙点头道。 「南海子的地基打牢固后,就已经铺上了铁轨,现在南海子的绝大多数物资,都是通过马拉铁车来运送的。」 皇帝提出的铁轨运输系统,虽然废铁,但他省马啊。 而且,铁轨的存在,给物资的转运还是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为此,整个南海子中,建起了四条相互交错而过铁轨,负责整个南海子的物资运输。 「哎。」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嘆了口气。 傍晚时分,待到杨成秀和王末两人到了南海子后,朱由校向两人问起了去岁派遣商户下乡收量会的情况。 「整个北直隶才收了四百多万石,粮呢?」 看着眼前的两个太监,朱由校不爽的将眼前的册子在桌上拍了拍。 「回,回皇爷。」 抬起头小心的看了眼皇帝,王末小声的道。 「奴婢听那些商户说,现在北直隶很多的田亩都荒废着。」 「去岁整个北直隶的商户也没收到多少粮食。」 「土地荒废着,怎么回事儿?」 听到王末的话,朱由校有些不解。 「没佃户给那些个大户种地了?」 「是。。是。」 犹豫了一下,王末解释道。 「而且还不止大户。」 「现在种地卖粮赚不了几个钱,甚至于交完租子后,剩下的还不够全家果腹,为此很多佃户,乃至是家中有地之人宁愿将地荒着也不愿去种。」 「不种地去做什么了?」 听到王末的话,朱由校伸手挠了挠头。 「进城务工了。」 看着皇帝,王末将他从商人哪里听来的消息缓缓道来。 大明亡国,天灾是一个。 但更重要的,是人祸。 张居正留下的人祸。 明末的确是天灾频发,破坏力极大,闹的大批灾民揭竿而起,最终形成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推翻了这个左支右绌的壮烈帝国。 洪武元年,朱元璋开闢大明后,几乎是以全国之力狠抓农业,不到三十年,就将粮食产量拉到了数倍于宋元的高度,同时还建立了遍布全国的常平仓,粮食储备达到了「宇内富庶」的程度。 哪怕到了嘉靖之时,大明的府库依旧厚实,嘉靖中期开始,几乎是年年打仗,朝廷都能撑得住。 但从张居正变法后,一切都变了。 万历三大徵结束之后,很多有志之人,都惊恐的发现,大明的粮仓,越来越空了。 万历四十多年,就有官员奏报,华北地区本该是储备雄厚的预备仓,最多也就存着个几百石粮食,有的常平仓更是直接荒废成了破屋,更多的则是进去后满地的死耗子,都是饿死的。 建奴反叛后,这个情况变的更糟。 为什么明末每次农民起义,立马就席捲周边府县,朝廷死命弹压都弹不下去? 皆因周边的官仓,基本都没几粒粮! 张居正的一条鞭法,为大明后来的粮食危机挖下了大坑。 大明发达的商品经济,造成导致大量农民进城打工,而一条鞭法又是将赋税折合银两徵收,百姓们也需要白银。 而被废了部份的「一条鞭」徵税,同时又给了地主商贾们更多赋税转移的空子,最终导致「农困而商宽」。 双方的共同作用下,最终就导致了种地,他不挣钱,而打工挣钱。 如今的北直隶诸多州府,荒田数已经达到了将近三成。 农民,进城了,地宁愿荒着也不愿去种。 「其他诸府是那样,顺天府呢?今年种地的百姓多不多?」 听完了王末对百姓进城的描述,朱由校感觉到一阵阵的无奈。 赋税货币化,是需要官府有强大统筹力的。 否则,必然导致百姓逐利,向更赚钱的工商转移。 儒家士农工商的排序,不是没有理由的。 「顺天府今岁多了些。」 闻言,王末思索了一会儿后,开口道。 「因为朝廷在顺天府有常平仓,粮价受控,百姓对种地也算积极。」 「而且,顺天府的地多为皇庄,皇爷定的租子又比较低,荒地较少。」 「而且,又有朝廷开垦皇帝带头,百姓也愿意去种地。」 「这样啊。」 敲着身前的书桌,朱由校思索一会儿后,低垂着眉目,心中缓缓道。 「得设立工商局,对工业和商业有个统筹化的管理了。」 「把这个本子,抄录三份,一份送给内阁首辅,一份送给户部尚书,一份送给工部尚书。」 从书桌下抽出一个小本本,翻开看了几眼后,朱由校将之递给刘时敏道。 「让他们给朕上道奏章,说一说百姓弃农务工之事,以及对工商之事该怎么管理。」 「奴婢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王末说百姓弃田之时,他也在场。 如今解决粮食安全问题,迫在眉睫。 「这皇帝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听完乐刘时敏叙述南海子的谈话后,毕自言的脑子中第一时间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但紧接着,毕自严就将消极想法抛之脑后,仔细的思索起了皇帝问的问题。 百姓弃农从工商之业。 这个问题,皇帝和太监不知道,但他知道。 北方其实倒还好,最严重的其实是南方地区。 南直隶和浙江的田亩,百分之七十以上,都种的是经济作物,棉、麻、桑、茶,是百姓最爱种的四样东西。 「怎么管理。」 翻开皇帝给的小本本,毕自严一边看,一边思索了起来。 「工业部,商业部,集中统筹,课以重税。」 看了没几行,毕自严就小声的将皇帝在本本上写的内容念了出来。 皇帝是用俗语写的。 这上面的内容,单个拆开来他都认识,但组合成句子,怎么就没法理解了呢? 看了好一会儿,毕自严都觉得不得要领,只能拿着皇帝给的小本本出了班房。 但还不待他去寻袁世振和徐光启,此二人就找上了门来。 「徐公来的可巧。」 见到徐光启与袁世振联袂而来,毕自言笑了笑。 重新推开自己班房的门,将手中的小本本放下,毕自严看向徐光启问道。 「前些日子,我听说徐公要引荐西洋传教士给陛下,怎滴近日没了音讯?」 「毕阁老,你这话,我怎么听起来夹枪带棒的呢?」 皱着眉头看向毕自严,徐光启郁闷的问到。 毕自严不是个喜欢揭人伤口的啊。 这是跟着谁学坏了? 「勿怪,勿怪。」 对徐光启作了个揖,毕自严将两人让进屋子,又看了看没人偷听后,才小声的到。 「刘大珰说陛下近些日子与皇后敦伦之事过多,对身子不好,就问我有什么主意。」 「我就想着,徐尚书与西洋之人多有来往,若是有那机巧之物献上,一来可让陛下去去心中郁气,二来呢,养养身子。」 说着,毕自言拿起茶壶,给二人斟上茶。 「我总不能让陛下闲来无事,勾栏听曲吧。」 「嗨,别提了。」 听毕自严说完了来龙去脉,徐光启没好气的拿起茶杯,将其中茶水一饮而尽。 「陛下不喜那西洋传教士?」 看着徐光启郁闷的样子,袁世振好气的开口问到。 「那是怎么回事儿?」 又给对方斟上一杯茶,毕自严好奇的问到。 「不应该啊,我可是听说,陛下颇擅技巧之物,宝泉局的那些压印机,都是在陛下的指点下做出来的。」 「你既然知道了我打算引荐西洋传教士给陛下,那陛下让我问西夷之人的那句话,你也应该听说了?」 「嗯。」 点了点头,毕自严回忆了一下道。 「好想是问什么,你那个什么国的都城是君什么的还是伊什么的?」 「罗马的首都是君士坦丁堡还是伊斯坦堡。」 补充上了毕自严所说的话,徐光启满脸晦气的道。 「我问完之后啊,那个高一志(alfonso vagnone)当时没说话,但我听礼部的文书说,他在四夷馆骂了一晚上。」 「礼部的文书又不会西夷之语,他怎么知道是在骂人?」 此时大部分的国人,对于西夷还秉持着一个看猴戏的态度,就比如袁世振。 看着徐光启,袁世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大明的各处方言里,再什么不好学,但骂人的话,还要学吗?」 用少见多怪的表情看着袁世振,徐光启没好气的到。 「也是。」 点了点头,袁世振道。 「想来,那西夷之人,骂的是挺脏的。」 「等一下。」 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毕自严开口问道。 「不就是个地名吗?他为什么骂啊?」 「不知道。」 摇了摇头,徐光启的脸上也出现了狐疑的表情。 「按理来说,只是个地名,想来不至于令人破口大骂,但那高一志的表现,却是让我觉得其中有问题。」 「所以,我现在正在想办法弄明白其中的问题在哪里。」 「这样啊,那你若是弄清楚了,可记得告诉我。」 点了点头,毕自严打断了继续说小道消息的话题,对两人点了点头后,毕自严推开自己的班房门,喊来了个内阁中书,让给三人做会议纪要。 「陛下说的要对工商之业,进行一个统筹化的管理,两位有何看法?」 「管,一定要管,不管就无法无天了。」 毕自言的话音落下,袁世振就开口到。 「我至今还记得整顿两淮盐政之时的一些个事情。」 「当地的各家商人沆瀣一气,上矇骗官府,偷课漏税,下压榨小民,巧取豪夺。」 「管是要管,但问题在于,要如何管。」 就在这时,徐光启看着两人开口道。 「君不知,孙隆葛成之事乎?」 孙隆,万历派去苏州收税的太监,因为每张机要收四钱银,导致织工葛成带头,最终酿成苏州民变。 「陛下有言,先登记,再徵税。」 将手中的本本拿起在徐光启面前晃了晃,袁世振提醒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徐家在松江是当地有名的织造业大户。 「此外,徵收工税,乃是朝廷国税,若是有人不缴,那就是谋反。」 说着,袁世振动了动肩膀,又道。 「我儒生向来说一个重农抑商、抑工,那就应该轻农税而重商税,重工税。」 「那王末的话,诸位也都听说了,现在北直隶有大把的百姓,抛荒进城,务工求生。」 「若是再不管管,我大明那里还有粮食能养天下人?」 「这事儿,仅听宦官之言太过于偏颇。」 对于袁世振的话,徐光启没有继续反驳,而是开口提议道。 「不若,派出人四处去看看?」 「可。」 点了点头,毕自严道。 「本阁也正好有这个打算,派人将北直隶各州府的情况都调查一下,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本章完) 第513章 德王,你要识抬举啊 三个人在内阁中商议了一个时辰后,才得出一个最终的结论。 王末说的话,不能全信,朝廷需要派人出去四地看看,各地问问,弄清楚现在民间百姓种地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在商议出一个结果后,三人就心照不宣的散了会。 其实,三人心知肚明,大明的工商业,的确是需要进行一个管理了,再不管,真就没百姓种地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但问题在于,三人并不知道如何去管,而皇帝给写的小册子,三个人并不是非常认同。 皇帝一个整日在南海子折腾自己媳妇儿的人,他就算再是上天启之,写出来的管理工商业方法,也要经过讨论,经过试验才行。 但现在皇帝让他们上个奏本,而三人还要再仔细研究,所以就拿出了一个这么一个拖的办法。 等到三人要派遣官员外出调查的奏本送到朱由校手中后,他并没有说什么。 衙门合併还好说,但新设两个衙门,这权责划分并不是短时间能做到。 不过,有的事情却可以短时间来做。 那就是,德王进京了。 「陛下啊,你可要给老臣做主啊。」 十王府大街或者说后世的王府井大街上,皇帝难得的驾临一次,一见到皇帝,德王就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的抱着朱由校的大腿。 「这,这是德王皇叔?」 将自己的腿从这中年汉子的怀里拔出来,朱由校看向堂中站着的三个叔叔,万历家的老五瑞王朱常浩,老六惠王朱常润以及老七桂王朱常瀛。 除了已经就藩的福王,万历剩下的仨儿子都在这里,被自己的大侄子捏在手心里,是动弹不得。 「哎,别提了。」 见到朱由校问自己等人,瑞王挥手让俩弟弟将德王扶起来,自己走到朱由校身边。 「皇上你是不知道,家门不幸啊。」 说着,瑞王就带着朱由校向着自己的王府走去,瑞王开口解释到。 「皇上感念我们朱家血肉情深,担忧兵事影响到德王府上,所以就让他们迁移进京。」 「但那个袁可立啊,以自己手下人手不足以帮德王搬家,所以就让德藩自己的那些个宗室们给帮着搬。」 说着,瑞王斜着眼睛看了眼自己的狐狸侄子。 德王进京后,他听说事情后是越想越觉得不对。 今天一大早的接到皇帝的密信后,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大侄子搁里面作妖呢。 那袁可立虽然说是他大哥家老六信王的老师,但也只是个藩王傅,那里来的胆子,敢说没人手帮着德王搬家。 「这事情坏就坏在了这让宗室们帮着搬家上了。」 虽然知道事情的原委,但该演的戏,还是要往下演的。 为此,瑞王继续大声的解释到。 「袁可立将众多的将军按照品级,给了上千到几十不等的音量,琢磨着让他们帮着将东西搬到北京城来,但那里料到,有那大半的人,途中路过天津之时,都带着分到的金银细软逃遁的不知去向了。」 「这个袁可立啊。」 从瑞王口中得到这个消息,朱由校点了点头。 虽然是自己安排下去的,但袁可立对这事儿就没做汇报,或者说不好汇报,所以他对成果根本就不清楚。 现在见到德王见面就跪,瑞王转述,他满意了。 朱元璋搞的那个宗室分封制度,根本就不合理。 皇帝儿子一个太子其他藩王,藩王儿子一个世子其他郡王,郡王儿子一个世子其他镇国将军,往后面还有。 而在俸禄上,藩王万石,郡王两千,镇国将军一千,辅国将军八百,奉国将军六百,镇国中尉四百,辅国中尉三百,奉国中尉两百。 这就导致,大明到天启元年,已经有藩王二十五,郡王一百三十六,其他镇国、辅国不计其数。 不过,虽然人数上很恐怖,但好在,嘉靖四十四年,老道士将这个问题给小小的解决了一下,那就是折钞。 除岷藩外,其他郡王及以下,不论初封袭封,所有俸禄三分本色,七分折钞,大肆减少宗室俸禄。 而除了岷藩的原因也很简单,岷王及其藩下的宗室,不是在云南,就是在湖广的武冈。 武冈那个地方,哪怕到了二十一世纪,也是湖南省几十个贫困县当中,惟一的县级市。 话说回来,诸王府的俸禄虽然是给削了,但他们其实日子都过的很滋润。 原因也很简单,谁靠着朝廷的那点儿俸禄苦哈哈的过日子啊,都靠着挂靠田亩截流朝廷税收的好吧。 不过现在,这德王府整个搬迁进京了,若是算上后面正在路上的衡王,以及正被叛军围着的鲁王。 往后的山东税收,应该可以提升一大截。 「跟着王府进京的有多少?」 收回自己的思绪,朱由校转头看向被惠王和桂王一左一右围着的德王问道。 「回皇上,各郡王还没统筹出来自家少了多少人,但估摸着,也跑了有七成左右,捲走了我王府上下六十多万两银子啊。」 说着,德王的眼泪就经不住的往外流。 他们德王府是成化初年才就藩山东济宁的。 虽然地方是不错,但去的晚了。 山东的地皮,早就让孔府和鲁王府卷的刮的差不多了,他们就吃了个边角料。 抠抠搜搜,一百多,近两百年下来,也才攒下了一百多万两的白银。 结果现在搬个家就去了大半。 「他们德藩有多少人,能让弄走六十多万两?」 听完了德王的话,朱由校的眉头跳动了两下,转头向瑞王小声问到。 「少说也有个七八千人,这次跑了据说有五千多。」 脸上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瑞王悄声的道。 「五千多人分了六十万两银子,一个人能分到多少?」 手指掐算了几下,朱由校嘀咕道。 「一百五十来两,这新日子有盼头啊。」 「皇叔。。。节哀。」 伸出手拍了拍德王的肩膀,朱由校安稳道。 「这事儿,朕让锦衣卫私下里去查一查,试着帮皇叔看能不能追回来一些。」 「陛下,锦衣卫才几个人啊,臣想请令天津府衙门去查此事。」 听到皇帝要派锦衣卫去查,德王有些失望,当即开口到。 「臣要弹劾山东黜置使袁可立,是他派人护卫不利,才致使宗室携银潜逃。」 「弹劾啊。」 听到德王这么说话,朱由校转过头看了对方一眼后,点了点头。 「行啊,那皇叔上个奏章吧。」 说着,朱由校甩开瑞王抓着自己的手,先行向着瑞王府上而去。 「你蠢啊!」 被皇帝甩开,瑞王也顾不上去追,而是后退一步,推开自己的弟弟,搂着德王的脖子就教训道。 「这种宗室偷了藩王钱财的事情,是能拿到明面上说的吗?」 「你还要不要我大明的体面了!」 说着,瑞王还不解气的用拳头往德王的肚子上捅了捅。 「那都是我老朱家的血脉,你将这事放在朝堂上说,你要皇上将那大几千人按照国法都给严惩了吗?」 「若是那么做,天下人还不都说皇上薄待自家人,到时候你要皇上还怎么让天下人服气?」 「就是啊。」 有了瑞王开头,惠王和桂王也开口道。 「这事能上朝廷吗?上了后朝廷还不得闹翻了天。」 「而且,那不是还给你留了五六十万两的银子嘛,还有你王府上的那些个古董字画,书籍玩物,不都给你搬到京城来了么,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可是,可是。」 看着身前三个都劝着自己将此事都算了的藩王,德王是欲哭无泪。 虽然他在住进十王府的时候就有了猜测,但现在听着这哥仨一起训他,心那是拔凉拔凉的啊。 「我记得,你们王府的宗牒不是让烧了吗?」 见到德王不再多言,瑞王拍着他的肩膀道。 「你稍后就向皇上提议,重新编修宗牒,将那些都离开的从宗牒上剔除,出口恶气。」 「这。。。」 听着瑞王的话,德王的心里,那叫一个直抽抽。 剔除宗牒,说的轻巧。 那日后他们王府从朝廷那里能拿到的宗室俸禄,肉眼可见的就要少下去一大块啊。 但是看着眼前的哥仨,再看看已经甩袖先行的皇帝,德王那只能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咽,硬憋着眼泪应了下来。 「皇上,您慢点儿。」 见到德王识趣,瑞王满意的点了点头,小快步向着朱由校追了上去。 恰好此时,朱由校要跨国门槛进入王府,瑞王连忙上前,伸手扶着朱由校的一条胳膊。 「德王,知错了?」 让他扶着,朱由校小声的问到。 「知错了。」 肯定的点了点头,瑞王跟个狗腿子一样的到。 「德王知道自己不念亲亲之谊,有亏皇上教导,刚才已经悔过了。」 「那就好。」 闻言,朱由校满意的哼哼了两声,一路没进大堂,直接来到了瑞王府后院的戏园之中。 朱由校登基之前,诸王在京中的日子,那不能说是过的跟神仙一样,也是过的相当拮据。 万历那个扣货,懂的都懂,自己儿子的府邸捨不得出钱,都能让下面的人给建塌了。 对于同样是庶出的仨货,从来都不关心,所以三王在京城,那也就是个将将就是个吃喝不愁,有个王妃的程度。 连个侧妃都没有,万历不给编制。 三王也就是朱由校登基之后,这日子才慢慢的好起来。 虽然朱由校按着不让三人就藩,但在京城,他们是王府也扩建了,侧妃也纳上了,儿子也封了世子,这日子也过的宽裕了起来。 「皇叔啊,将你府上的戏班子都叫出来,咱们今天听戏,听《定军山》。」 在早已经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朱由校对着瑞王招呼道。 「好嘞。」 皇帝来见人,那肯定是早就有所准备的。 为此,听到朱由校开口了,瑞王一挥手,早做好准备的戏班子当即上台,踢哩嗵咙的开始准备。 「皇上啊,我这次可是帮你做了好一回恶人,你日后可不能再如此坑害我这个做叔叔的啊。」 听着天上咿咿呀呀的曲儿声,瑞王不由的凑在朱由校耳边上,小声的低估道。 「皇叔,你话要是这么讲,那话就不能这么讲了。」 听到瑞王的话,朱由校手中的扇子在他的大肚子上点了点。 「你们三人本来日子过得如何,想来也不需要朕多说。」 「你这府邸修缮,朕可是二话没说,就从内帑里拿了两万两银子给你垫上。」 「再说了,还有朕让人在京中弄的那些个商行,你瑞王府可是都占着一份子呢。」 「是是,是。」 瑞王听到皇帝有要和自己算总帐的趋势,连忙笑着拉住朱由校的手。 「是我说错了话,听戏,听戏。」 「这还差不多。」 见状,朱由校满意的靠在椅子上,看着戏台上的戏子唱戏。 而瑞王坐在哪里,身体动来动去,就跟屁股下长了钉子一般,坐不稳当。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向朱由校问道。 「皇上啊,你告诉臣,你今天来,就只是听听戏,见见德王?」 「听戏。」 拿起块蜜枣,悠闲的塞入嘴里,朱由校用扇子敲了敲瑞王的胳膊。 看着满面笑意的皇帝,瑞王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到。 「皇上你就直说吧,要我们几人做什么,不然今天的戏我是看不太平啊。」 转头看可眼瑞王,又看看其他三王,见他们都是一幅战战兢兢,恨不得上台唱首忐忑的模样,便笑道。 「几位皇叔不用担心,小事情,都是小事情。」 看了眼台上,见一折已经唱毕,瑞王愈发的焦急。 「皇上啊,你就跟臣说实话吧,臣是真受不了啊。」 看着瑞王的脑袋上汗都急下来了,朱由校笑呵呵的终于出声。 「青州的衡王,是不是也快要进京城了。」 「是。」 刚刚说要弹劾袁可立,已经惹怒了皇帝。 此时,德王也不敢再拿大,当即第一个开口道。 「小王听说,我搬了十余日后,衡王也开始搬了,估摸着,再有个五日左右,他也该到京城了。」 「朕这些日子忙啊,要听军报,今天能来见四位皇叔,都是硬挤出来的时间。」 对身后的刘时敏挥了挥手,朱由校道。 「等到衡王进京后,就劳烦四位皇叔替朕招待着了。」 「皇上放心,我们一定将衡王招待好。」 看了看刘时敏已经递过来的圣旨,再看看笑着的皇帝,瑞王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 「德王?」 转头看向不出声的德王,朱由校轻声道。 「皇上放心,小王一定将衡王招待好。」 见到皇帝如剑一般的目光照过来,衡王忙不迭的点头应道。 这就是让他这个先被抢劫者,去压制衡王这个后被抢劫者的意见了。 皇帝你损不损啊!(本章完) 第514章 开大朝,废衍圣公 听着上面正唱到黄忠斩夏侯的段落,朱由校突然转头看向瑞王道。 「王叔啊,你觉得,二十多年前,神庙征倭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啊?朝廷征倭?」 虽然心思一直都放在皇帝的身上,但此刻听到皇帝的问题,瑞王的大脑转动了好一会儿后,才知道皇帝说的是什么。 「朝廷征倭那时候,臣尚才出生,打完的时候臣才八岁,臣怎么会记得呢。」 胖脸上带着笑呵呵的表情,瑞王小声的开口到。 「陛下是想肖神庙之志,再次征讨倭国?」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你说是不是啊皇叔。」 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一眼瑞王,朱由校摇了摇头。 这厮在京城养的白白胖胖的,就会寻欢作乐。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把这厮派去倭国,想起到个镇压的作用,他恐怕是想多了。 这么想着,朱由校转头对德王挥了挥手。 「德王叔,过来坐。」 「唉。」 看着上面的戏,正心中暗自神伤的德王,听到朱由校的招呼,忙不迭的搬动着椅子靠了过去。 见到德王过来,瑞王虽然有些不乐意,但也只能往边上挪了挪。 「德王府上,现在到了京城的人,有多少?」 歪着脖子看着德王,朱由校开口问道。 「据说,到了有两三千人。」 听到皇帝揭自己伤口,德王眉头抽动了两下,开口道。 「具体是宫里的大珰们安排的,现在还没报给小王。」 「哦,对。」 闻言,朱由校恍然的点了点头,用扇子指了指刘时敏。 「皇爷,诸位郡王都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就剩下诸多宗室还没安排。」 见到皇帝叫自己,刘时敏连忙开口到。 「大概四月末就能给王爷一个回信。」 「那就好。」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 这个给德王安排府邸的事儿,还有个坑在等着德王。 那就是,诸郡王宗室的屋子,是用德藩的银子买的,但地契上的名字,写的却是宫里。 也算是一种剥削藩王的方式。 「皇叔啊,袁可立给我送来了一些东西,是和你们德王府上有关,朕想要和你商议一二。」 「不知道皇上说的是何事?」 听到和袁可立有关,德王的心里格登一声。 这皇帝刚刚不许他弹劾袁可立,现在又说袁可立,是有什么坑等着他? 「袁可立说,山东如今情势紧急,他以朝廷的名义,将你王府上的存粮都给留了下来。」 看着德王,朱由校开口道。 「根据他给我送回来的欠条,有八十多万石存粮,是有这件事吧。」 「是,是。」 闻言,德王点了点头。 「皇上的意思是,这欠条。。。」 「欠条皇叔收好。」 看着德王忐忑的表情,朱由校伸手拍了拍他的手,示意对方安心。 「现在朝廷只是财政大缺,但还没沦落到要强取诸藩钱粮的地步。」 「待日后朝政暂缓,定给皇叔还上。」 朝廷现在是穷,但还没穷到和人赖帐的程度,顶多就是巧取。 「朕想知道,若是给德皇叔一府之地,皇叔能不能管的好。」 「这。。。」 听到皇帝的话,德王眼神闪烁了几下后,连忙开口道。 「臣府上的事情都是长史在管,臣一向从不过问。」 「陛下若是有需,臣怕是无能为力啊。」 大明从朱棣靖难成功之后,对诸藩王府都是个能限制就限制,到了现在,若不是皇帝要他搬家进京城,他出王府散个心都得提前向皇帝上疏报备,还得挨训斥。 现在皇帝问他能不能管事。 不能,打死都不能。 「这样啊。」 听着德王的推辞之语,朱由校的眼神闪烁了几下后,就摆了摆手,不再说话,认真看起了戏。 现在还不能将话说的太明白。 倭国那是什么地方,化外之地,过去那是享福的?那是被发配了。 所以就算是实封,恐怕诸王也是宁愿在京城被当猪养,也不愿意去的态度。 不过,现在将这件事情放点儿风出去,看看有没有聪明人能想明白。 这么想着,朱由校斜着眼睛又看了眼边上的瑞王。 希望这两货能有点儿交流。 在十王府听了一场曲儿,又和在京四王吃了顿饭,算是表现了一下自己的亲亲之谊,朱由校就带着人回到了南海子。 他与四王的交流会引起什么波澜,就要让时间来证明了。 当时间进入五月,随着青州衡王的进京,山东的剿匪之事已经进入了尾声。 别看徐鸿儒闹腾的厉害,但如今的大明,可不是历史上正在构建锦宁防线的时候,平个山东叛乱,要调动两广的士卒来平叛。 京营、山东、南直隶,再加上后来加入的河南省兵马,死死的将徐鸿儒压制在了兖州府境内。 待曹文诏亲率龙骧卫士卒奇袭兖州府城下,解任城卫之围后,叛军顿时乱作一团。 一番狼狈的猪突狗逃后,四地兵马会师,将徐鸿儒带领的最后义军围在了早早就被乱民攻破的邹县之中。 「招讨使,什么时候攻城?」 邹县以南十里的一处地主大院之中,是山东招讨使曹文诏的驻地。 此番汇合进兵的各地主将此时正汇合在此。 「豹韬卫的炮火已经到了,今夜攻城。」 闻言,曹文诏抬头看了眼临时被任命为山东总兵的杨兆基后,转头给在场的一个太监一个眼色。 「陛下有旨。」 得到了示意,李永贞高呼一声,伴随着的还有两个锦衣卫上前,拉开了他眼前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此番山东民乱,经锦衣卫察查,乃孔府虐民所致,大军过处,以扶为主,慑以军威,宽以养民。虎贲卫中郎将曹文诏,作战勇猛,练兵有方,特迁山东兵马使,统调山东上下一切军务,剿灭兴风作浪之逆贼,安良善百姓之生计,钦此~~~」 「末将领旨。」 带着众将领听完圣旨,曹文诏行一大礼后,继续跪在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又有两个锦衣卫拉开一封圣旨,李永贞接着念了起来。 接下来的圣旨,就是对在场平乱众将平乱之后的安排了。 上任不到俩月的山东总兵杨兆基调入京营,以待留用。 其他的大大小小的将领,该升官的升官,该入京到武略院学习的的入京。 横竖山东今后的军政主事人就剩下曹文诏一个,彻底的对山东兵事进行一个整理。 此时对众人宣布皇帝对各军的处置,就是明确告诉他们,攻城之功劳是京营的,你们在边上看着就好。 而与此同时,一长熘的槛车,正行驶在进京的路上。 当头的第一辆,就是本来在历史上应该继承衍圣公爵位的孔胤植。 兖州之乱一解,早就迫不及待的袁可立就南下了,当围攻曲阜的乱军退走后,袁可立就将孔胤植塞进了囚车之中。 送走「下任」衍圣公后,袁可立就在曲阜周边大开杀戒。 孔府偏房,鲁王府长史、宗室,兖州府本地的大户,但凡被人举报手上有血案的,都在袁可立这里来领了龙头铡刀一铡。 随着围观百姓的欢呼雀跃,兖州府的民心稍稍的向着大明倾斜了一些。 待到五月中旬,随着孔胤植被送入京城。 一则消息正式在京城传开,令无数的士子读书人瞠目结舌。 大明皇帝陛下,不但要杀北府孔家,还要虢夺衍圣公爵位。 皇帝的此举,令满京城人心惶惶,惴惴不安。 所有人都想知道,皇帝要做什么。 天启二年五月十五,这是值得被历史铭记的一天。 因为这天,大明又一次难得的开了大朝会。 随着三声净鞭响起,文武官员入殿,虽然有些生疏,但官员们对如何行礼还是知道的。 看着坐着的脸色铁青的皇帝,但凡是个懂得思考的官员,都能看到,皇帝的脑袋上有三把火正熊熊燃烧。 第一把火,是国恨。 随着兖州府平乱到了尾声,袁可立将孔府在山东干下的违法乱纪勾当都给报了上来。 包括但不限于,殴死小民,强买强卖,偷税漏税,官商勾结,联袂士绅对抗官府等等。 可以说,孔府在山东的权威,那是比朝廷的都要强。 第二把火,是家仇。 当年的太祖爷朱元璋,以布衣之身,驱逐鞑靼,再建华夏,但他孔家的老祖宗居然敢三请方至,这是对大明朝廷最大的不恭顺! 但由于当时天下初定,人心惶惶,所以朱元璋捏着鼻子承认了孔府的衍圣公。 但孔府人不念皇恩,反倒是指着大明皇家的鼻子骂暴发户骂了两百多年,现在天下只三家的言论,都传到皇帝的耳朵里了。 第三把火,是民愤,山东的民愤。 「臣等恭请圣安。」 带着群臣行礼过后,众臣是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第一个开口。 皇帝的怒火,这都写在了脸上。 「朕躬安。」 深吸了一口气,朱由校看着群臣。 「山东民乱,袁可立给朕的上书中有一句话,让朕觉得这心中是如刀绞一般。」 「诸位臣工,知道是什么话吗?」 没等到众人开口,朱由校就自顾自的说道。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听到换地的这话,此刻的群臣都明白,今天要说的灭孔之事,是再多的人反对也要给办了。 「臣等惶恐。」 带着群臣,毕自严俯首道。 「宣旨吧。」 看着群臣,朱由校一挥手,刘时敏当即出列,拿出一份圣旨,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孔孟之道,悠久渊长,明先王之道,立经教世,君臣父子,三纲五常,万世之道矣。」 「太祖有言,人有积金,必求良冶而范之。有美玉,必求良工而琢之。至于子弟,有美质,必求明师教之。盖师所以模范学者,使之成器,因其才力,各俾造就。」 「太祖又言,孔氏高出常人,常人且知求圣贤之学,况孔氏子孙乎?尔宜勉尔族人,各务进学。」 「太祖敦敦教诲,朕尚不敢忘却,然山东孔府,藐视太祖教诲,不学无术。」 首先,给办孔府定性,大明还是尊儒的。 「今有孔府衍圣公后裔孔胤植,蒙学肄业,不修德行,不谦族类,伪为慈祥,妄称孝梯,无仁爱之实,失乐易之诚,贪纵放肆,败伦乱纪,苛待小民,妄称孔圣之裔。」 「曲阜,至圣先师首善之地。兖州,禹圣开闢之所。强贼流寇流窜乡里,豪奴劣绅盘亘州府,更有大盗横行一方,拦路强劫,及至今日,百姓不堪其辱,揭竿而起。」 「何人之过哉?」 「山东孔府作威而联羽翼,或比匪而效奔趋。」 这话的意思,就是直接将孔府比作危害一方的流寇,定罪了。 「胡元暴虐,致使纲纪不存,法度不行,人心涣散,遂致天下骚乱,龙蛇起陆,万民萧索!」 「太祖三请,胡元僭封衍圣公孔克坚方至南京,太祖礼遇相待,赐宅马米,授官,孔家人蔑弃礼义,彝伦攸斁,肆意指摘我皇明天命。」 「言曰,凤阳朱,暴发户。」 听到这里,大殿上的众多官员只觉得头皮有些发凉。 皇帝这是怎么把这陈年旧帐给翻出来的。 而且,凤阳朱,暴发户,这话是那个挨千刀传到皇帝耳朵里的。 「山东兖州之政,败坏至此,民不聊生,朕痛心疾首!」 「钦此~~~」 随着刘时敏抑扬顿挫的念完圣旨,文华殿上鸦雀无声。 皇帝的这道圣旨,就是要处理孔家的定案。 「臣礼部尚书孙如游有本奏。」 看了眼内阁首辅毕自言,孙如游举起手中笏板,高声道。 「奏。」 坐在龙椅之上一甩袖子,朱由校看着孙如游道。 「启奏陛下。」 「昔年,太祖为护我大明文脉,宣扬教化,封孔府之人为衍圣公。」 「然礼部、翰林院据太祖年间所留遗问,遍寻经典,翻尽史书,并未寻到前元延祐三年所封衍圣公封孔思晦之父孔浣为何人。」 「臣等请废衍圣公名爵。」 随着孙如游开口,礼部、礼科给事中、翰林院官员纷纷出列,高声道。 「臣等请废衍圣公名爵!」 礼部的行为,就是要给朝廷,给天下读书人扯遮羞布了。 元朝的衍圣公,乃是元仁宗查孔氏家谱,然后废孔思诚立孔思晦为衍圣公,但孔思晦他爹是谁,根本就没明文记载,说是元朝余孽都行。 只有先废掉衍圣公的合法性,朝廷处理孔府才不至于弄的一地鸡毛。(本章完) 第515章 诛三族太重,移个九族吧 见到礼部和翰林院在这个时候上下一心,齐心协力的要掰孔家,这段孔府正统性的大腿,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得到了皇帝的示意,刘时敏高声道。 「可有人有本上奏。」 「礼部尚书孙如游所言之事,有人有本要奏吗?」 「臣有本要奏。」 刘时敏的话音落下,前内阁大学士,现在的另外一个翰林大学时,神宗、光宗实录总裁官叶向高出列高声道。 「启奏陛下,北方孔府血统不正,言行不法,是否请衢州孔氏族正进京,奉祀孔庙?」 此时的叶向高,在做出一个尝试。 读书人不能没有衍圣公,就像是西方没有耶路撒冷。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这个不急。」 听到叶向高的话,朱由校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这恐怕就是礼部和叶向高做的政治交易了。 清流一系认可干掉北府孔家,但得将南衙孔府封为衍圣公。 而且,叶向高刚才的话也已经代表着士林抛弃了孔家,先执行了自己的条件。 不过,这交易成不成,得看他这个皇帝。 「昔年,太祖爷敕封衍圣公,乃是为安天下士人之心,教万民之生养。」 「然,时过境迁,如今孔家不法,朝廷若是再要敕封衍圣公,当要仔细的查一查,这血统正是不正。」 「。。。臣遵旨。」 听到了皇帝的话,叶向高心中嘆息一声,只能拱手应道。 皇帝这就是在态度鲜明的不封衍圣公了。 详查血统正不正,这能查清吗? 今天的朝会之上,他可是清楚的知道,很多人都准备了反对削衍圣公之爵的说辞,但在礼部拉着翰林院一个孔思晦他爹孔浣貌似是捏造的说法面前,全都被堵了回去。 血统都可能不是孔子后裔,其他的说什么都是多余。 那孔浣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是不是人,如今已经三百多四百年了,尸骨都可能散架了,谁去查?怎么查?做dna验证么? 而且,血统正不正,这是个送命题,他老孔家在胡元那会儿,能保证没娶过夷人女子吗? 「废除衍圣公爵位之事,没人反对了吗?」 一手拄着脸庞,朱由校看着下方的众臣问道。 「臣才疏学浅,不敢妄自尊大,但确实没有找到孔浣是何人。」 见到皇帝开口,礼部尚书孙如游开口到。 「礼部、翰林院广纳天下古籍,鲜有未收录者,若是真有人找到了,臣等定当虚心求问,严格察查。」 一群难得上朝会的各道都御史、给事中,以及零零散散的其他官员听到孙如游这话,顿时心中嘆了口气。 孔浣是谁,他们也不知道。 或者说,根本就不在乎,孔家,一块牌坊罢了。 现在礼部从这个方面着手,给皇帝找补,他们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反驳啊。 现在孙如游的话很明白,想要反驳这个事儿,先把这个孔浣是特喵的什么人给考证出来,衍圣公延袭之事才能接着谈。 但问题就在于,礼部、翰林院,若是再加上宫里的古今同集库,那就差不多可以说是囊括了天下图文,他们都找不出来,其他人何德何能,可以将这个孔浣给考证出来呢?造书吗? 而且,就算兖州府的孔家你给考成真的了,那个紧接着和南衙孔家还有的掰扯,那牵扯到了南北宗之争,到时候更难说。 同时,这兖州一直没挪窝的孔府血统味儿都不对,你个南逃了的血统味儿就一定对? 掰扯不清楚的。 「启奏陛下。」 就在这时,权刑部尚书周应秋高举自己的笏板,出声道。 「前番,先山东文社连袂,上万言书,请封衍圣公。后有山东士子勾结,贡院罢考。」 「今查实,乃是彼辈贼人得知朝廷要在山东施行新政,图谋不轨,藐视朝堂。」 「臣亦有本奏。」 就在这个时候,户部尚书袁世振也举着自己的笏板站了出来。 「经山东黜置使衙门,山东户部清吏司衙门查处,孔府祀田、汤沐田、学田、投献田、自置私田、胭粉田等各类田亩,总计约有八十四万余顷,分处北直隶、山东、河南、南直隶、浙江等地,遍布十八府数十州县。」 「而与孔府联袂之人,其家田亩合计也不下五十万顷。」 「此等逆贼,不念国家之艰,不恤百姓之苦,偷课漏税,结党营私,为害一方,臣请依大明律严惩,以儆效尤。」 刑部、户部两个尚书的这话一出,朝堂上当即就乱闹闹的吵闹了起来。 两人现在,就是在往孔府的棺材上打钉子。 周应秋的话,意思是孔府组织了山东文社上书,士子罢考,其目的在于威胁朝廷不能在山东搞新政。 而袁世振,直接就将孔府和参与其中的家底儿给翻了开来。 要知道,顺天府新政执行过程中,皇帝亲自带头,推动诸藩王、勛戚、缙绅一体纳税,特意将皇庄田亩数和纳税数公布了出来。 皇帝的皇庄田亩,也才占据了北直隶的二十多万顷,而孔府,居然有八十四万余顷,还遍布两京四省十八府数十州县。 这是想做什么? 这是想造反啊。 上百万顷田亩,而且用屁股想就能知道,其肯定都多数都是膏腴肥田,这若是赋税折银恐怕超过了两百万两。 孔府如此疯狂,就是为了阻拦皇帝的新政,这是造反,要出重拳! 「启奏陛下。」 「陛下,臣诚惶恐,孔子云: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 这个时候,终于轮到了内阁首辅毕自严出声。 「兖州孔府,贪淫暴虐,不遵国法,如不严惩,于法有碍,于理无宜。」 「臣请陛下明正典刑!」 「臣请陛下明正典刑!」 随着毕自严的开口,后续又有五六个官员陆陆续续的跟着出来出声道。 他们都是如今朝堂上山东籍的官员,都已看过毕自严从皇帝那里拿到的那封没有改印,要禁山东一科的圣旨。 这正考试呢,居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如果真让那封圣旨盖了印,恐怕他们是落叶也归不得根了。 衍圣公是谁?文社是什么? 他们能分给山东仕林一个进士名额吗? 不能! 因为山东士子罢考影响,本该在三月就放榜的天启二年科举,这都拖到了五月份,不知多少士子在翘首以盼。 表面上因为国事影响还没放榜,但谁不知道是皇帝不爽一直压着啊。 成百上千的山东举人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就指望着金榜题名,光宗耀祖,但是却因为个别的十几个憨批罢考,将要面临十年白读的境况,他们必须要在朝堂上站出来,为整个山东的士子们发言。 不然等到那封圣旨上的内容被传出去,恐怕这朝堂之上,整个北榜省份,北直隶、河南、山西、陕西等地的官员,立刻就会群起而攻之,请禁山东,瓜分掉本应该属于山东的进士名额。 现在,他们必须要让皇帝知道,不是山东士子不恭顺,而是群众里面出了坏东西。 「有人有异议吗?」 看了眼跪在地上,高举笏板的毕自严,朱由校抬头看向在场的其他官员问道。 而回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首辅是山东人,附和的也是山东人,要处理的还是山东人,这是山东人自己在窝里斗,看戏就好。 「刑部拟判吧。」 「启奏陛下,依大明律。」 对于如何判罚,刑部,或者说周应秋早有准备,甚至于内阁首辅毕自言已经执行了一部分,当即大声道。 「孔府不法,孔府之主孔胤植并其党羽,为绅不恤,为富不仁,乃重罪不赦之徒,当削其首级以传天下,九族实边。」 「居中联袂之徒,谋叛谋反,当斩首示众,三族实边。」 「蒙昧受骗之徒,目无法纪,藐视朝廷,当革罢功名,贬黜为民,三族实边。」 刑部将这次山东的案子分为了孔府不法案、文社上书案以及兖州罢考案,但都突出一个用重典。 不同的案子,那自然是有不同的处理方式的。 居中联袂是谋反,要杀脑袋的。 跟着起闹的直接革除功名,属于书白读了,滚边方开荒去。 刑部的三判,就是在告诉天下人,这大明,是皇帝的天下,是朝廷的天下,轮不到士绅豪右联袂做主。 「罢考之人再加一条。」 听到周应秋的判罚,朱由校出声补充道。 「革除功名后,三代禁举。」 说着,朱由校坐直了身子,看向在场众人。 「还有人反对吗?」 提前商量好的处理结果公布,就等反对的鸡跳出来了。 不管是他的圣旨,还是后面礼部、刑部、户部、内阁首辅的言语,都是要体现朝廷的正义性。 今天的这些话,都是要登在京报上,传阅天下,告诉天下人,大明的天,没有人能遮得住。 然而,事情却是令朱由校失望了。 满朝文武,两三百人,却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也没人是傻子。 朝堂上众多高官的言辞,这明显是早有定论,今天也只是宣布。 「平身吧,别一直跪着了,像是请罪一般。」 点了点头,朱由校看着跪在地上请杀人的毕自严等一行人道。 待到毕自严等人归班,户部尚书袁世振又开口到。 「启奏陛下,去岁北直隶顺天、天津诸府,有蝗虫作祟,虽朝廷遣人灭蝗,但恐今岁有遗种复生,臣请督诏各地官员、巡检,令军卫、有司掘捕,以防蝗灾。」 这个问题,去岁已经在京城闹腾了一次,最终以京城派了些人出去转了转,但结果到底如何,现今还不知道。 如今袁世振故事重提,目的并非防蝗,而是防备京城粮食不济。 毕竟山东经历了那一出乱子之后,今年的产粮必然下降,因为很多地方的春耕都受到了影响,不要朝廷出粮赈济都是好事儿,更别说是收赋税了。 所以,必须要重视。 「去岁,朕令防蝗之后,让对经验教训进行一个总结,刊印成册,这件事情办成了吗?」 看向礼部尚书孙如游,朱由校开口问道。 「启奏陛下,有工部尚书徐光启相助,如今已经整理成册。」 被提问,孙如游当即将事情一五一十的道出。 「防蝗之事,分为蝗灾之时、蝗灾之地、蝗灾之源、昔人治蝗之法、事先预备之法、事后清除之法,共六卷,如今俱已雕版,刊印百册,发往北直隶各州府衙门,以观后效。」 防蝗这事,礼部的那群掉书袋自然是不会的。 但好就好在,徐光启这个农学家,也是翰林院出来的,和礼部有渊源。 故此,皇帝让整理册子后,孙如游就亲自上门,请了徐光启出山带头编撰,为了防止出现纰漏,礼部还专门做了雕版。 「将此事登在京报和邸报上,刊行天下,若是有人对其间方法、纰漏有所补充、斧正,朝廷要做出奖赏。」 「陛下圣明。」 听到皇帝的话,孙如游和徐光启当即拱手到。 今天朱由校将孔府和灭蝗的事情放在一起说。 一个原因是将孔府比作了蝗虫。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朝廷对此事的重视。 今年北方若是再起蝗灾,皇帝可是有言在先,到时候轻则摘地方官的乌纱帽,重则就摘的是人头了。 现在,朝廷对蝗灾的处理,已经总结出了一套方法,你再是不会,也要照着书去做。 随着文华殿上的一阵山呼海啸,天启二年的第一场朝会,算是落下了帷幕。 而文武百官们下朝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各回各衙,各办各公,而是集体来到了菜市口大街上。 此时,作为首要案犯的孔胤植,已经被人按倒在了菜市口的鎏金龙头铡刀之上。 「斩!」 随着毕自严将签子从高台上抛下,铡刀口狠狠落在了孔胤植的脖颈之上,顿时血流如注。 随着早有准备之人拿着石灰,将孔胤植的脑袋腌制起来,送到各城展览,孔府之事,算是告一段落。 不过山东,却是还有另外一桩妙事发生。 孔家人,联袂上书的文社,贡院罢考的举人。 三种类型的流放犯,早在朝廷公布最终处理结果之前,山东黜置使衙门就已经开始令抓人了。 待到朝廷的正式公文到位,开始流放,那可真的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沿途负责看押护送的山东衙役们,没少收到各路人士递来的条子。 不是让这帮人活,而是有很多人递条子,希望这些人死!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这帮人惹怒京中的大皇帝,差点儿断了山东士人的科举之路,现在被开除山东籍,在他们看来还不解气。 如今,唯有挖坟掘墓,方解心头之恨。(本章完) 第516章 这下法责众人了 「慾壑难填啊。」 看着眼前的一大堆箱子,朱由校感嘆出声道。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陛下圣明。」 听到皇帝的话,一群站在皇帝身后的大臣纷纷开口奉承道。 「孔府贪慾不止,山东百姓难安。」 「如今,孔府已去,山东的百姓也能喘口气了。」 「这口气若是能喘的上来,朕悬着的心尚能松一分。」 听到一群人的话,朱由校摇了摇头,将一本记录着田亩总册的帐本递给袁世振道。 「但朕就担心,有人故意不让百姓喘这口气。」 说着,朱由校向对方问道。 「这些田亩该如何处理,户部有主意吗?」 「回陛下,有人提议将这些田亩悉数扑买,以补国用,但被臣否决了。」 闻言,袁世振表情严肃道。 「臣想要将这些田亩收为皇田,交由各付府县代管。」 「划归皇庄,朕要那么多的皇庄做什么,还不如要些其他的东西。」 转头看了眼袁世振,朱由校有些好笑道。 这厮,想拿自己当枪使。 「朕可是听说,这次查抄孔府,光金银之物,就抄出了两百多万两,正在押送的途中。」 暗中派去的锦衣卫可是已经给他这个皇帝汇报了,光是拉银子的大船,在运河上就有五十多艘正在北上。 「启奏陛下,这些田亩若是放在市场上扑买,最终还是会落入那些个士绅大户手中,他们肯定还是会故态复萌,苛待小民,百姓的那口气还是喘不上来。」 「而且,这其中还有很多田亩都是投献田,是有主的,若是给卖了,恐怕会惹出乱子来。」 见到皇帝笑着说这事,袁世振就明白可以谈,当即到。 「常言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陛下若是要了金银,也只能图一时之快,但若是将这些田亩划为皇庄,交由各州县代管,一则可增国税,二来宫里每年的金花银也能多些。」 「滑头,不说实话。」 手中的扇子指了指袁世振,朱由校啪的一声,展开扇子扇了两下道。 「准了,朕要田亩,三成充入内帑,七成归国帑。」 「臣谢陛下天恩。」 看到皇帝明白了自己的用意,但最终却还是同意了下来,袁世振长舒了一口气,躬身拜道。 「你谢朕,天下百姓谢朕,但不知道有多少大户在背后,骂朕贪得无厌呢。」 摇着头笑了两声,朱由校带着一群参观完毕了孔府查抄出的田亩契的官员离开了户部。 「人的贪慾啊,就如同这下坡路上的马车,若是向前,就会滚的越快。」 走在大街上,朱由校带着一群朝廷高官大白天的压马路。 「而欲望这辆马车与道路上的马车所不同的是,他一旦开始跑了起来,就难以停下来了。」 「最终越走越远,越滚越快。」 「到了最后,砰!的一声,撞个粉身碎骨!」 说着,朱由校还挥动了一下拿着扇子的手。 「衍圣公,朝廷何其厚遇,孔家又是何其清贵,乃是朝廷教养天下仕林的榜样,但是他们呢?都做了些什么?」 大明对孔家的礼遇,已经到了一个难以想像的程度。 田亩不交税什么的都是小事儿。 他们所在地的曲阜县,县令都是孔家自己人,这都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土皇帝了。 但是孔家是怎么回报大明的。 八十余万顷田亩,依旧觉得不足。 当朱由校要推动一体纳粮之时,孔家居中联袂,一方面上万言书,组织士子罢考,给朝廷政治压力。 一方面又苛待百姓,最终造成了山东乱民,造成了朝廷民力、钱粮的浪费。 「侵吞官田、民田,乃至于军田,八十余万顷,这个数字是朕难以想像的。」 对慢自己一步的毕自严,朱由校声音中寒声道。 「他们但凡真的是孔夫子后裔,认真读过几本圣贤书,心中有那么一丢丢的礼义廉耻,会落到今天这个千人愤恨,万人唾骂的地步吗?」 听着皇帝的话,一群高官互相看了一眼后,异口同声的道。 「臣谨受教。」 「毕师也是山东人,是否去那孔府参拜过至圣先师?」 合上手中的扇子,在手中拍了拍,朱由校突然向毕自严问道。 「没有。」 闻言,毕自严摇了摇头,感嘆道。 「臣昔年因忤逆先庙而罢官,那孔府那里会将臣这样一个罪臣放在眼里。」 「别说是参拜至圣先师了,就连孔府都进不去。」 说着,毕自严突然想起昔年听说的事情,摇头失笑道。 「据说,连孟圣后人,都得持弟子礼前去,才能得以祭拜至圣先师。」 「是了。」 点了点头,朱由校摇着头揶揄道。 「凤阳朱,暴发户。江西张,道士气,也就他孔家是个正经人家了。」 「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可以拜谒孔庙。」 「。。。」 听到皇帝这话,一群人高官纷纷心中骂娘。 这皇帝,孔家都让你九族发配了,你怎么还把孔家人自夸的话挂在嘴边。 「孙尚书。」 突然,朱由校转头看向礼部尚书孙如游,开口道。 「臣在。」 听到皇帝喊自己,孙如游连忙上前一步,等候皇帝吩咐。 「你代朕去一趟山东,祭拜至圣先师吧。」 「臣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孙如游连忙应声。 这就是要对灭孔之事进行善后了。 「方才,毕师的话你也听到了。昔年他一个进士想要祭拜至圣先师,那孔家人都跟个宝贝疙瘩一样,不让进去。」 「你这次去山东,对孔府进行一个改建。」 「孔府上下,除了大成殿以及其他祭拜圣人之所外,其他孔府之人居住的地方,都散给百姓吧。」 「礼部再新设一个衙门,今后专管孔庙祭祀吧。」 说着,朱由校指着孙如游道。 「今后,可不能再发生有人想要祭拜至圣先师,却被阻拦在孔府大门之外的事情发生。」 「臣遵旨。」 闻言,孙如游笑呵呵的应承下来,开口到。 「孔府之事,臣往日也听说过。」 「那上个衍圣公孔尚贤藏的紧,除非是海内名望,读书人若是没有十两纹银的买路钱,连孔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臣替天下士子谢陛下许祭拜之恩。」 「免了吧。」 听着孙如游的话,孙如游的话,朱由校摆了摆手,上了等候在御街尽的马车,扬长而去。 看着皇帝浩浩荡荡离开的车队,在场的高官们动作整齐划一的从袖中拿出手帕,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随着皇帝杀的人越来越多,南海子的京营兵马的规模扩张的越来越大,这年轻人给人的压力也是与日俱增。 山东这次,为什么敢接二连三的搞出事来,尤其是还敢接着有乱民造反,搞出罢考这种两百余年来,从未发生之事出来。 就是因为玩的就是个事急从权,法不责众。 但在如今的天启小皇帝面前,这一套却是玩不起来了。 法不责众? 法要责众! 甚至于,当进入一个特殊时期后,更是会发展为重法责众。 现在的官场上,可是流传着一句大恐怖的话语。 大明的辽东,缺人。 就这一句话,就足以让官员们噤若寒蝉,没人敢跳出来劝说什么皇帝要宽仁了。 好好的在中原生活不好嘛,非得要带着全族老小跑到辽东去伐木累。 一群人擦完了汗水后,互相对视一眼后,纷纷转身离开,各回各衙门。 大家都是忙碌人,没空在这里压马路。 而另外一边,当朱由校回到南海子后,却是见到了一个老熟人——魏忠贤。 「半年未见,魏伴却是消瘦了许多。」 朱由校上下打量了记下魏忠贤后,结果宫女递来的毛巾,擦了把汗水。 「为皇爷办事,不碍事。」 听到朱由校的话,魏忠贤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开口道。 「给朕说说,南京的事儿办的如何了。」 将毛巾交丢到宫里手中的金盆中,朱由校直接躺在了椅子上,对魏忠贤道。 说着,他还将两条腿直接搭在了书桌上。 「回皇爷,南直隶现在。」 闻言,魏忠贤刚要开口,却见到朱由校指了指自己的腿。 「来给朕捏一捏。」 「唉。」 听到皇帝的话,魏忠贤双眼就是一亮。 皇帝的这动作,就代表着和自己没有生疏。 答应了一声后,魏忠贤连忙来到桌后,一边给朱由校捏腿,一边开始汇报。 「查抄东林书院逆党及其族人,查抄出的白银都已经押送入京,粮草、物资也已在南直隶建仓存储,若是朝廷有需,随时可以运输北上。」 「此外,从东林书院拆出来的几根金丝楠木大柱,现在也已经运到了天津,六月就能送到南海子来,给陛下建大殿。」 「嗯。」 接过宫女送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后,朱由校点了点头。 这些内容,魏忠贤在奏章上都已经进行了汇报。 「南京的那些铺子呢?还有那些个商人,和宫里能有合作的人有多少?」 将茶杯重新叫还给宫女,朱由校开口问道。 「这些人都是杨太监在管,奴婢没有多作插手。」 闻言,魏忠贤虽然心中闪过一丝尴尬,但手上的力道却是没变。 「奴婢听说,杨太监已经在南直隶招揽了大大小小两百多个商人,可以收购一切朝廷所需要物资。」 「是么?」 听到魏忠贤的话,朱由校心中结合锦衣卫中暗线给自己的汇报,思索了一下后就明白了过来。 看样子南直隶那边的事情,很难做啊。 「朕听说,南直隶那边查抄的商铺,接手的不是很顺利?」 「是有这么一回事。」 闻言,魏忠贤的动作终于有了一丝停顿。 「南直隶有些地痞流氓对宫里在南直隶经营商铺很不满,出了些龌龊,但现在都已经没人敢继续再闹了。」 「你是怎么做的?都给流放到辽东了?」 看了眼魏忠贤,朱由校淡淡的问到。 「是。」 点了点头,魏忠贤解释道。 「那些人都是些没有生计,整日在街道上流窜之人,奴婢琢磨着让他们在南直隶破坏治安,不如送他们去辽东种地,也算是给了他们一条生路。」 「这事你办的有些欠妥当了。」 闻言,朱由校将两条腿抽了回来,重新坐正道。 「请皇爷恕罪。」 见状,魏忠贤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求饶道。 他知道,没有圣旨,不经司法审讯,就把地痞流氓送到辽东,肯定要在皇帝这里挨批的。 「朕身边的老人了,别跪来跪去的。」 看到魏忠贤的样子,朱由校冷哼一声。 「皇爷教训的是。」 从地上站起来,魏忠贤老老实实的站在了皇帝的身边。 「你啊,就是太憨厚,对于一些个手段不清楚。」 伸手拍了拍魏忠贤的肩膀,朱由校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朕赐给你的那个干儿子汪文言,你在南京有人在宫里查抄的商铺捣乱时,就没给你出主意?」 「有。」 闻言,魏忠贤摇了摇头。 「但奴婢对那个汪文言信不过,他说的办法奴婢不敢用。」 提到汪文言,魏忠贤心里就有些没好气。 他在南直隶查案时,那个汪文言提议用结党营私处理人,得亏是有丁修提醒,他才没一脚踩进坑里。 自那之后,魏忠贤就再也不相信汪文言了。 「不敢用好啊。」 「那个汪文言,弄死吧,他没用了。」 「是。」 闻言,魏忠贤应了一声,打算回去就弄死汪文言。 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年前在街面上混不下去,最终一刀切了二两肉进宫的大太监,朱由校失笑一声。 老魏是个狠人,但不是个聪明人。 历史上,魏忠贤完全就是天启手里的牵线木偶,用来暴力清洗东林。 司礼监的真正掌舵人,恐怕就是现在正给奏章批红的那位,《酌中志》的作者,刘时敏。 因为朱由校记得一个很有意思的传闻,说有一次魏忠贤想要拟旨,但因为刘时敏不在,王体干、李永贞等人都拟不出来。 不知道真假,但却很有意思的一个故事。 「你再南下一趟,朕教你怎么处理。」 提起书桌上的毛笔,朱由校在一张宣纸上写下了【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八个字。 而后示意魏忠贤收起来。 「你到南直隶后,派遣几个人,就比如那个丁修,让他混到搅乱宫内产业中的人群里面去。」 说着,朱由校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色。 「让他组织人手,冲击南直隶镇守太监府。」 「啊?!」(本章完) 第517章 开银行就是有钱啊 看着魏忠贤离去的背影,朱由校眼神幽幽。 南直隶的消息,除了魏忠贤给他汇报,还有丁修,有沈炼,有许显纯,以及其他大大小小,在锦衣卫中用「亲下」拉拢来的小角色。 南直隶、浙江等地的情况,比他想像中的还要严重。 如今的江南鱼米之乡,那可真的是万历年间何良俊在《四友斋丛说》中记载的那般【今一甲所存无四五户,则空一里之人,奔走络绎于道路,谁复有种田之人哉】。 乡村之间根本就难以见到几个种地的,全特么涌进城里打工了。 而南直隶境内的土地,除了种植一些个蔬果等供应富贵人家的食品外,超过七成都改种了棉花、桑树、茶树这种经济作物。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整个南直隶、浙江以及两淮的粮食,全靠着江西、福建、两广和湖广供应,就这还要往北方运输漕粮。 以丝绸、棉布为主的纺织业,以瓷器为主的手工业,再加上茶叶这种奢侈品加工业,在西方海盗那磅礴的购买慾支撑下,大明气候最温和的地区,走上了一条工业化的道路,只可惜走偏了。 根据丁修的估计,南直隶苏州及周边的松江几府,光是织造及其他类型的工人,恐怕就有超过百万之众。 在每年西方所增加的定单和白银的刺激下,每年所需要的原材料越来越多,进而造成物价上涨,然后进一步积压粮食种植所需要的土地。 这条走偏的路,从隆庆开海到天启二年,南直隶已经走了五十年。 现在的南直隶,已经来到了潮水涌出大坝的前夜。 作为一个穿越者,朱由校清楚的记得,就是在十七世纪中期,在明清的交替之际,海上马车夫荷兰是如何趁着西班牙与法国战争的失败,顶替西班牙海洋霸主的地位。 西班牙之所以失败,很大原因是其在全球四处开火,导致航线中断。 对于西班牙来说,手中大量的白银积压在欧洲,最终致使整个欧洲的通货膨胀,让西班牙在欧洲的战争中,无法及时的回血。 而对于大明来说,境内积压的各种商品卖不出去,导致大量手工业者破产,最终造成了席捲整个南方的失业危机和通货紧缩,再加上紧随其后的粮食危机,大明的南方不用乱民造反,就已经混乱成了一锅粥。 历史上的螨清南下后,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 对于这个问题,他们没能力解决。 但在稳固统治的过程中,他们却解决了带来问题的人。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 螨清用大规模的屠杀,以及严酷的禁海政策,从根上往南直隶那走偏了的工业化道路上来了一刀,让南直隶从一个轻工业产区重新变回了鱼米之乡,再次给中央朝廷供血。 而现在,朱由校所要面对的问题就是,该怎么解决南直隶这个运行精密的定时炸弹。 他总不能学习螨清,把人都给霍霍了啊。 大规模往辽东移民不现实。 辽东苦寒,小规模的移民过去,在本地居民和山东移民的稀释下,还能存活。但你若是大规模的给搬迁,肯定最终会酿成人间惨剧。 至于说关闭月港这个对外出口贸易窗户。。。 那就属于是人为制造失业青年,手动降低就业率,开闢灰色产业的蓝海领域了。 失去了对外出口,大明生产出来的那些个茶叶、丝绸、棉布、瓷器等物,内部根本就难以消化,是要砸了一整条产业链上百姓饭碗的。 可别以为,倒牛奶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阿美莉卡。 到时候,为了将商品卖出去,走私势力与黑恶势力相生勾结,同步滋生,会更进一步的动摇朝廷的威信,最终肯定又是一场席捲整个东南的倭患。 现在,南直隶急需进行产业结构的调整。 而想要做到这一步,就需要一个强力的,服从中央朝廷的官府。 但如今的大明朝堂,管个淮河以北都已经是捉襟见肘,南直隶那地儿完全就是遥控指挥,只要没造反就行。 这次魏忠贤带着人在南直隶抄家,想要接管产业时,碰的这个钉子就无不证明了这点。 杀人可以,抄家可以。 但是想要把南直隶下蛋的金鸡抱到皇帝家里,那南直隶的士绅大户们可就不答应了。 现在,朱由校想要直接介入对南直隶的调整,就需要有一个正当的理由。 南直隶不恭顺,如今只是停在他的嘴上,在真的弄出大乱子前,天下人没有人会觉得,大明的南京不听皇帝的话。 为此,让魏忠贤派人引导暴民冲击南京镇守太监府,就是他的一个尝试。 南京的火,必须要烧红了,烧透了,朝廷才能真正的将其掌握。 想要彻底的解决南直隶问题,就必须让南直隶和北京的朝廷产生巨大的碰撞,这样才能名正言顺的对南直隶进行拆分,进行整体上的统筹管理。 最好,是真的有人掀起一场席捲江苏、浙江等地的工人大造反,朝堂上的诸公,才能狠的下心去收拾这个烂疮。 否则仅仅是因为与民争利的产业而派出军队,不但达不成目标,还会像万历那般,被人往死里骂,最终还留个【五人墓碑记】以观后人瞻仰的。 手中拿着个茶杯盖子玩了好一会儿后,朱由校才将之丢回在桌子上。 扇阴风,点鬼火,南直隶的事儿,还需要发酵上几个月,闹出事情后,再在朝堂上扯上个几年皮。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稳固他在北方的布置,只要北方形成一个方法论后,照着往南方搬。 「皇爷,王末和杨成秀来了。」 「让他们进来吧。」 闻言,朱由校重新拿起一杯茶,喝了一口道。 「奴婢恭请圣安。」 能给朱由校捏腿的,除了身边伺候的几个小太监外,也就只有魏忠贤、刘时敏等寥寥数人。 王末有那个资本,但杨成秀没有。 挥了挥手,让两人平身后,朱由校开口问道。 「都理清楚了?」 「回皇爷,理的差不多了。」 闻言,两人同时点了点头,最终由内财府的杨成秀开口讲解。 「宫里现在赚钱的,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是盐,也是现在赚的银子最多的。」 「如今,已经完成改制的各府城州县里,准售盐的商户都已在兴旺银号开户存银,现在想要拿盐,就先需要将盐款存入京城的兴旺银号的户头,然后拿着银号开出的凭信,到指定的盐场才能将盐提出。」 「今年虽然还不到半年,但收上来的实银就已经有两百多万两,还有一些商人正在进京来的路上。」 以前的盐不赚钱,是因为朝廷缺乏一个统一的生产调配管理,导致整个盐业的日子都不好过。 除非是那手眼通天之人,能打通产盐、运输、销售这一整个产业链条。 否则,光是从盐场将盐弄出来,就已经是很难做的一件事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袁世振这个在两淮从盐上搞出钱的户部尚书坐镇,一方面整合从辽东湾到两淮的各处盐场,同时还有宫里出钱出人进行管理,扩大生产规模。 另外一方面,官府又对各家盐商进行规范,打击私盐贩子,营造良好的销售环境。 朝廷的双管齐下,造成了如今盐业的再次繁荣,这本被利益链条上各方势力侵吞的银子,自然也就归入了他的腰包。 不过,杨成秀说的这个收入,虽然刨除了生产成本,但却侵吞了部门本该属于朝廷的盐税。 「第二个,就是宫里现在经营的各个商号,以及入了分子的商行,到现在的利润大概有个一百四十余万两。」 「第三个,就是往民间兑换银币的事情。」 抬头看了眼皇帝,杨成秀接着到。 「如今,兴旺银号已经合计兑出共计一千九百余万枚银币,得利也在两百万两以上。」 「也就是说,朕今年能够用的银子,大概在千万两以上?」 听着杨成秀的话,朱由校内心思索了一会儿后,开口道。 听到皇帝的话,杨成秀转头看了眼王末,示意他来说这个问题。 「回皇爷,如果真的要用,奴婢可以给皇爷调动一千五百万两。」 看着皇帝,王末开口解释道。 「现在兴旺银号已经将分号开到了南北直隶、辽东、山东、山西、河南、江苏、湖北等地。」 「按照奴婢等人的估算,现在各银号的存银虽然没有进行汇总,但仅南北两直隶,就有两千万两以上。」 「如今,宫里的各个产业还在扩张,而且还有其他的商人参与进来,赚银子也越来越快,皇爷一年花上个一千万两,奴婢都能兜得住。」 「你能兜得住,那是用朕的脸面,用朝廷的脸面在兜。」 听到王末的话,朱由校摇了摇头。 「银号这种东西,最重要的就是信用,兴旺银号如今才刚刚将摊子铺开,有的事情能不做,就最好不做。」 王末的意思很明确,挪用兴旺银号的存银。 但这么做,隐患太大。 别的不说,就是消息传了出去,恐怕就会在民间引起挤兑风波。 到时候,这皇帝亲自操刀,朝廷背书的银行,恐怕也要出事。 如今将大笔银两存在兴旺银号的,都是一些个和宫里有来往,服从统一调配的优质初始股商人。 他还指望通过这些人来建立一个笼罩天下的商业网络呢,不能拿来这么坑。 「不过你说到用银子,朕到是想起来些事情。」 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朱由校看向两人问道。 「朕让你弄茶楼,联合各地的商人,弄的如何了?」 「回皇爷,已经弄好了。」 闻言,王末当即开口道。 「奴婢在通州开的那个茶楼,每日都有小二将各处来往的消息进行公布,同时京里的各家衙门的採买事项,也是在哪里进行。」 「而且,不管是宫里那些商会,还是有合作的商会,商总们都会选择在那里谈事情,所以现在那里已经成为了如今顺天府内集中了最多商人的去处。」 「现在每日有大把的生意在茶楼里谈成。」 「这样啊。」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 统筹工商业,这个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 但是在如今的这个时代,还是太过于困难了。 在他所知道的各文明中,在这方面做的最好的,是那个红色巨人。 一个由劳动人民创造的国家,没有资本家,没有贵族。 创建在落后的沙俄帝国遗体上,一诞生就遭到了欧洲各国的围攻。 在封锁中,用一个个五年计划,二十多年时间,就从帝国主义最薄弱的一环,变成了欧洲第一工业大国。 而他所依靠的东西,叫做计划经济,这一超出时代能力的制度。 但可惜的是,如今的大明连计划经济所要求的官府调动能力和统筹能力的架子都没有。 所以,他也就只能通过皇权,对各行各业进行粘合与剔除了。 「方法朕已经交给你了,你如今做的不错。」 放下手中的茶杯,朱由校看向王末道。 「回去之后,建茶楼的这套方法,往外进行扩张,不说天下各个州府都有,但在各省的省治,都要有一个这样的茶楼存在。」 「一个,是帮着宫里的、有合作的商会传递消息,收集情报。」 「另外一个,也要帮朕收集一些各地的消息,防备着有些官员欺上瞒下,民间若是有什么大事,要能够提前告诉朕。」 「此事,你可以去和典察府的魏忠贤商量一二,让东厂、锦衣卫也参与进去。」 「奴婢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王末和杨成秀同时应了一声。 看着眼前的两人,朱由校手中的茶杯转动,并没有和二人说朝廷要对工商业进行统筹管理的事。 联络与监督,这是两个词语,要严格的将之分开。 宫里搞茶楼,对各个商会进行联络,是唱红脸。 而朝廷新设衙门,对工商业进行管理规范,是要出来唱黑脸的。 这双方要是有个联繫,就容易坏事儿。 别的不说,若是将双方放在一起,把让负责联络的人去监督,恐怕到时候户部收税,就得和宫里的太监们脑浆都打出来。 ps:在此推荐小约翰可汗——苏为何而强大。(本章完) 第518章 东林书院的事儿,算是告一段落 魏忠贤回到京城,除了见皇帝外,还往内阁送去了一堆的奏本。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对于南直隶东林书院逆党大案的处理结果。 很多人,如曾经在东林书院讲学的赵南星、刘一燝、邹元标都已经同一日在菜市口上领了一刀。 而如今魏忠贤的这堆奏本,就是要给此事盖棺定论了。 「好一个铁骨铮铮的杨涟啊。」 翻看着手中杨涟一道由杨涟上奏的奏章,毕自言摇头嘆息道。 南直隶的东林书院逆党案,牵扯甚众。 起头是东林书院僭越用皇木为柱,然后锦衣卫顺着这条线往上查,就查到了监督漕运,负责皇木进京的李三才。 而后,以查船厂为由查李三才的杨涟、吴亮嗣、李征仪三人也被顺理成章的牵扯进去。 现在毕自严手中的这道奏本,就是杨涟对三船厂窝案的一个汇总,其最终结论也很明确,坏事儿都是李三才干的,所有的黑锅都让李三才去背了。 虽然对最终的结果早就有所预料,但毕自严此时看着杨涟的奏本还是有些失望。 往日,他也听说过杨涟磊落负奇节的大名,但此刻,他的心中却是只有失望。 和吴亮嗣、李征仪等人的奏本相比,杨涟的这道奏本,完全就是在甩锅。 不管是能不能查的清楚的旧事,一股脑的都往李三才身上栽,也不管往日是不是他们这些人给李三才鼓吹什么有才,需要举证实例的时候,通篇都在大谈什么宽仁心性,突出的就是一个双标,一看就是不个能做事的。 拿出一张白条,在杨涟的奏本上写上【不食人间烟火气】后,毕自严将之放在了身侧的箱子中。 这些都是要送于皇帝亲阅后,再转送刑部拟判,然后宣读天下的。 杨涟写的这玩意儿,让皇帝看前还是先给打个预防针吧。 「送南苑硃批吧。」 嘆了口气,毕自言令人将一堆奏本都送完了南海子。 站在文渊阁的大门外,看着几个小太监抬着箱子离去,毕自严只觉得自己的脑阔疼。 杨涟想做什么,毕自严清楚的知道。 他在保护自己的资助人。 杨涟的前半生,就是一个穷秀才的典范。 五岁就学外塾,性敏慧,书过目辄成诵,塾师奇之。 万历十四年,娶张氏为妻。 万历十六年,杨涟以「增广生」成为「补邑弟子员」,成为秀才。 说白了就是一没背景,二没家势,也不知道是谁看上他的才华了,给弄了个吃朝廷饭的廪膳生身份,还不是国初定下名额之内,而是后来朝廷财政宽裕,增加进去的。 然后,就是杨涟悲苦的上半生。 万历二十二年,其父杨彦翱于去世,按例丁忧三年,失去乡试机会。 万历二十三年,原配夫人张氏去世。 万历二十五年,丁忧期满,娶詹氏为妻。 万历二十六年秋,乡试失利,陷入忧虑和劳累中,一病不起。 而就在此时,杨涟的命格,他突然就好了起来。 此时,顾宪成被贬还乡,在民间广植党羽,每遇东林诸多大佬开大会,杨涟一定会千方百计的赶到无锡,与东林诸君子探讨性理之学,共商治国之道。 说穿了,就一个字,舔。 用了十年时间去当舔狗,这一舔,就舔出个大好官途。 万历三十五年,杨涟以「遗才」获得乡试资格,中湖广道第四十六名举人,同年中进士,于礼部观政,而后出任常熟知县。 同样是在万历三十五年大计中,又以廉吏第一为由,升迁入京城,任户科给事中。 然后,这位杨涟就又没声响了。 万历后期的朝堂狗斗,那里是他一个初入官场的小白能玩的转的。 申时行、王锡爵、叶向高、方从哲,无论是哪一个,身边都党羽众多,门徒遍地,都不是他杨涟这个铁头娃敢顶撞的。 就这样,一直到历史上的天启登基,借着移宫案的东风,杨涟才算是将自己的人设立了起来,成为东林党的双花红棍。 不过现在嘛。。。 看看杨涟这做事水平,毕自严心里就直摇头。 杨涟在他的心里,就是个读书读傻了的蠢材。 他对李三才的调查结果奏章,和吴亮嗣、李征仪等人的一起送到皇帝那里后,恐怕杨涟就又得被送到不知道那个县当教谕了。 吴亮嗣的奏章,是严格按照皇帝的要求,查出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有明确的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就算是时间久了的查不清楚,吴亮嗣也清楚的标註了出来,突出的就是一个客观公正。 而李征仪,虽然这人自新皇登基后,还没进过京城,领略过皇帝的奏章要求,但却也尽可能的做到了客观公正,没有为了弹劾而弹劾,清楚的说明了问题,同时还发挥主观能动性,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式。 而反观杨涟呢,通篇的大道理,字里行间的都在劝导着皇帝什么仁义礼智信。 作为看皇帝硃批最多的人,毕自严心中已经给杨涟的官涯判了死刑。 而后,果如毕自严所预料的那样,当日傍晚时分,皇帝对这次南下查案众人的处理就送了回来。 怎么判,交给了刑部。 派遣南下的众人里,三个钦差。 吴亮嗣升任左都御史。 李征仪升任刑部尚书。 杨涟,发回原官地,还是郓城县教谕。 「杨大洪啊,杨大洪。」 看着邸报上钦差三人组的后续官职通报,坐在自己家正喝粥的叶向高是直摇头。 自他走后,东林这都培养出些个什么歪瓜裂枣。 这种读书把自己读傻了的玩意儿,没海瑞的本事硬学海瑞的作为,海瑞那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学习的吗? 他中进士那时候,海瑞可还活着,他可是听着海瑞的故事长大,还拜读过海瑞的奏章,那海青天的奏章,字里行间可都是民间疾苦,言外之意俱是百姓民生。 这杨涟呢? 活生生的就是个书蠹啊。 放下手中的邸报,叶向高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精明。 天启皇帝登基至今也已经有个两年时间了,他站在干岸上,也算是将小皇帝的性子摸的差不多了。 这次东林书院的事儿,叶向高心疼吗? 肯定心疼,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被东厂查抄,送到了京城来,造孽! 不过,心疼之余,叶向高更多的是庆幸。 他当初,也曾在东林书院讲学,被泰昌召进京师前,还曾在哪里教过几个学生。 不过在处理东林书院逆党的过程中,却不知为何,他的名字被从书院讲师的名单上抹去,让他没跟着一起被当做谋逆之徒,像那孙慎行一般,全家都被送到辽东砍大树去。 然后在庆幸之余,叶向高也在思索着一个问题。 这东林书院的事儿是结束了,后面还有没有皇帝刮起来的妖风了。 要知道,东林党,可不止是东林书院这一个窝点啊。 想到这里,叶向高从桌面上抽出一封信纸,开始给一些个亲朋好友去信。 最近这几年里,都夹着尾巴做人,可别上蹿下跳了。 他有预感,接下来不是皇帝提,就应该是毕自严这个首辅来提,东林书院的事情是结束了,但书院的事儿恐怕朝廷不会这么就轻松的放过去。 然而,令叶向高疑惑的是,从魏忠贤代为呈递了一堆的奏本,一直到他再次起程南下,朝廷上都没有收到关于书院的奏章。 叶向高不知道的是,此时,不管是皇帝,还是毕自严,都顾不上对书院进行一个处理。 皇帝忙着在南海子练兵,为拆分南直隶做准备。 而毕自严则是忙碌着挑选各种良吏,为新政的扩大而准备。 两人都顾不上一些个跳樑小丑。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实在是找不到人用的皇帝,却是又在朝堂之上点起了一把火,这把火的名字,叫做夺情。 万历四十八年秋,辽东正值苦战之际,山东人,辽东巡抚周永春之母病丧,周永春回乡丁忧。 而如今,随着山东民乱渐消,朱由校下诏,原辽东巡抚周永春,夺情起复,出任保定巡抚。 保定巡抚,换个名字就是河北巡抚。 最初北方是设北直隶巡抚管理,但在成化八年,因为辖区太大,分为了顺天巡抚和保定巡抚,保定巡抚下辖保定、真定、顺德、广平、大名、河间六府,北直隶剩下的归顺天巡抚管。 现在,朱由校实在是找不到谁能用,就打算看看这个和熊廷弼能尿到一个壶里的山东人的成色。 当然,另外的一个用意,就是安抚一下有些纷乱的山东士人之心,表示一下朝廷还是愿意相信山东人滴。 「让周永春夺情的奏章,在朝堂上吵的很凶?」 眼前放着一堆的奏本,朱由校随手拿着一本在手中拍动,转头看向刘时敏好奇的问到。 「是。」 闻言,刘时敏点了点头,肯定的道。 「工部的徐尚书、兵部的黄尚书,还有各科给事中都在反对这事。」 「礼部尚书孙如游居然没出声,那可真有意思。」 闻言,朱由校嗤笑一声。 现任的五部尚书,除了是袁世振是湖广所属的中榜外,其他的全都是南榜。 大臣们多多少少都是有私心的,谁不想给自家老乡多弄个官位呢? 「就没个人,到南海子来朝天阙?」 转头看了眼刘时敏,朱由校好奇的问到。 当年张居正夺情,在朝堂上掀起了多大的风波。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那些拼了命也要维护礼制的儒生们,还有各科给事中,此时应该都跑到这北红门外,宁愿被皇帝打屁股,也要维护以孝制天下的礼制和祖宗之法了啊。 而且,这礼部尚书孙如游不吭声是个什么鬼? 「奴婢觉得,应该没人敢来吧。」 闻言,刘时敏无语的看了眼皇帝。 现在谁还敢搞朝天阙那一套,是膝盖不想要了,还是想搬砖了。 「传诏下去,三日之后开大朝,行大议,告诉那些反对的人,都把奏本准备好,仔细的想一想,为什么周永春不能夺情。」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一躬身,就向着外面走去,他有预感,皇帝这是操练皇后和京营操练的枯燥了,给自己找个事儿解闷了。 果不其然,皇帝三日后要开大朝大议,商讨为什么周永春不能夺情的圣旨一下,京城之中顿时甚嚣尘上。 翰林院中,叶向高难得的将一群人聚集在了一起,看着司礼监发来的皇帝要开大朝的行文。 「有问题。」 捋着自己的鬍子,叶向高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皇帝一向是横行霸道,说一不二,越是有人反对,他就越是要做。 怎么这次居然破天荒的要开大朝对这个事情进行讨论了。 「那里不对?」 闻言,韩爌有些不理解的看向叶向高。 「这开大朝,好好的议上一议,这不是好事儿吗?」 论治国他是不行,但若是论辩经,他一个翰林大学士还能辩不过皇帝了? 「周永春之事,皇帝恐怕是别有打算。」 松开了自己的鬍子,叶向高皱眉道。 「这样,我看好翰林院的人,你去与国子监的公鼎说上一声,让我们的人都别在明天的大议上出声。」 「这是为何?」 听到叶向高的话,天启元年恩科的状元郎,依惯例授翰林修撰的文震孟不解的开口到。 「这可是夺情起复,大坏礼制,该得天谴之事啊。」 「胡说八道,你读过史书吗?哪个夺情起复的获了天谴?瞎说什么呢。」 听到文震孟的话,叶向高怒视过去,呵斥道。 「前朝二十三史且不说,你连我朝实录都不看的吗?」 「我大明太祖、成祖之时,自阁臣以下,俱是一体夺情,时间久者也才六月丧假,有谁夺情起复被天谴了?」 「这。。。」 听到叶向高的话,文震孟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文采斐然是不错,但江南的文风懂的都懂。 用熊廷弼的话说就是本地士子沉迷诗文、不看《性理大全》《通鑑纲目》等书、好浮躁之词,无真才实料。 「可是。」 虽然回答不上叶向高的问题,但文震孟还是争辩道。 「夺情之事,乃是人伦纲纪,君子立身之大忌,此事岂有辩驳之理?」 「你非要你就去。」 听到这初入官场的愣头青的话语,叶向高也没有指点的心思,当即挥手道。 「现在就去,快去。」 「去北红门外磕头去。」(本章完) 第519章 你还真得想要震孟啊 「你若是觉我在害你,你就尽管去吧。」 看着眼前的文震孟,叶向高的眼皮子抖动了两下,开口到。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我叶向高不配为东林党魁,今后你们觉得谁能够胜任,就寻谁吧,再也别来找我。」 说着,叶向高举起茶杯,沖对方示意了一下。 这就是端茶送客了。 看着眼前的这位叶公,曾经还听过对方讲课的文震孟沉默了许久之后方才开口道。 「人伦大事,各有所重,卒哭之礼,万古纲常之本,四方俱观。」 说着,文震孟对叶向高俯身行礼。 「学生去了。」 文震孟还是觉得周永春不能夺情起复,坏人伦大事。 自刘汉起,历朝历代莫不是以孝治天下,若是人人都不守孝道,那么必致天下礼崩乐坏,国之不国。 看到对方这样,叶向高挥了挥手。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也就没什么可以说的了。 东林本就是以利而和,如今利尽则散便是。 「哎。」 看着文震孟路过窗户的身影,叶向高嘆了口气。 「你说这人,刚刚踏入官场,他怎么就不听劝呢。」 状元,还是入了翰林院的,这都是各党各方势力的重点培养对象。 如今东林书院虽然被毁,但也只是杀了一群代言人而已,其背后的各个利益集团早就纷纷金蝉脱壳,将自己藏了起来。 但这人既然不识好歹,那就算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我都毫无办法。」 闻言,韩爌无奈的摇了摇头。 人,都是有自己想法的。 小皇帝自登基以来,一向强势。 他知道,很多人都觉得,这次周永春夺情之事,在很多人眼里,是难得露出的一个破绽。 这一次周永春夺情,如果操作的好,就可以将皇帝重新压制回宫内,让小皇帝遵循礼制! 他们只依稀记得,上一次张居正夺情之事,在朝堂上闹出了多大的动静。 但却没有记得,当年张居正夺情之事,最后是成功了的。 而且,现在的皇帝还给张居正平凡复荫了。 这你都敢相信,皇帝不是在用这件事情钓鱼? 皇帝大议夺情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起个大早,一路到了皇城外下车,步行过了承天门,进了午门向东到了会极门,叶向高就看到有四五个人,正跪在会极门前。 「你们的人?」 仔细的端详了一下,叶向高转头看向韩爌问道。 「不是。」 同样在端详几人的韩爌闻言,摇了摇头。 虽然都是东林,但相比于南面的那群人,晋党要团结许多。 「这些人啊,真的是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笑着摇了摇头,叶向高又重新迈步进了会极门。 在文华殿外,排班跟随着满朝文武进入了文华殿。 行过大礼,得了皇帝的一句平身后,叶向高看着立在丹陛之下的那块牌匾,眉头就是一跳,小声的道。 「来者不善啊。」 「叶公,我们才是来者。」 站在叶向高的身侧,韩爌听到孙如游的话后,小声的提醒道。 「。。。」 无语的转头看了眼身侧的韩爌,叶向高有种伸手敲对方一下的冲动。 「陛下将干清宫的这块【敬天法祖】的牌匾都搬出来了,周永春夺情之事,已是定局了。」 换了一下持着笏板的手,叶向高小声的嘀咕道。 「朕听说,朝廷下诏令周永春夺情复起,任职保定巡抚之事,诸位臣工都不同意,意见很大。」 在众臣行过礼后,朱由校看着下方的朝臣,开口问道。 「今日开大朝,朕就想要问一问,看一看,都有谁有意见。」 「启奏陛下!」 皇帝的话音一落,朝堂上就有人高举笏板,出列道。 「臣翰林编修文震孟有本奏。」 举着笏板走出班列,文震孟昂首道。 「今君命周永春夺情起复,君有命,周永春不敢不遵。然,永春必违其孝心以任官职,衔哀茹痛于庙堂之上。」 「自古圣人治世,必以仁存,以孝安。陛下身负天下万民,身系四海之重,必先正已,而后可以正百官,再正万民。」 「《孟子》有载。王子请丧,孟子曰:虽加一日愈于已,谓夫莫之禁而弗为者也。」 「陛下之命,乃终周永春守圣人之训,违其意志,有伤人伦纲常。」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说着,文震孟就跪在了地上。 「孟子有言。」 听完了文震孟的话,朱由校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孟子这书他读过,但文震孟说的内容,让他觉哪里不对。 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后,转头看向立在最前方的礼部尚书孙如游道。 「孙尚书,把文状元刚才引用的那段古文,给朕背一遍。」 「臣遵旨。」 闻言,孙如游转头幸灾乐祸的看了眼文震孟。 这厮是特喵的真不把人放在眼里啊,当着皇帝的面断章取义,这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齐宣王欲短丧。公孙丑曰:「为期之丧,犹愈于已乎?」孟子曰:「是犹或紾其兄之臂,子谓之姑徐徐云尔,亦教之孝悌而已矣。」】 【王子有其母死者,其傅为之请数月之丧。公孙丑曰:「若此者何如也?」曰:「是欲终之而不可得也。虽加一日愈于已,谓夫莫之禁而弗为者也。」】 「这段朕读过。」 听到孙如游念完了《孟子》的内容,朱由校开口道。 「朕若是没记错,这段说的是齐宣王之母病逝,齐宣王想要缩短丧期。」 「孟圣弟子公孙丑问孟圣,这只服丧一年总比不服要好吧。」 「孟圣说,这就好比有人在扭他兄长的胳膊,你却对他说,暂且慢慢的扭吧,你还觉得是在教育对方要孝父母,敬兄长。」 「后来,有个齐王之子的母亲死了,他的师傅为他去请求齐王,请求允许他扶桑几个月,公孙丑问孟子看法。」 「孟子说,这是想服三年之丧却无法办到的原故,即便是多服一天也比不服的好,要批评的是那些没有人禁止,但却一天丧也未服之人。」 「你却在这里和朕说不能不让人服丧。」 说着,朱由校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几眼文震孟。 「好一个文震孟,不愧是要震动孟圣之人。」 「当着朕的面,敢和朕在这里断章取义!」 说着,朱由校的面色一冷,对当值的锦衣卫千户道。 「拉出去,数一数刚才孟圣那段话有多少字,一个字十大板,打他!」 「臣领旨!」 早就所准备田尔耕闻言,当即一拱手,而后就招呼几个金瓜武士,将文震孟拖了出去。 「陛下!陛下!臣没有!臣没有断章取义!」 被几个锦衣卫拖着,文震孟嘴上高呼,同时身子还在挣扎,但却是丝毫用处都无。 「昔年神庙令张居正夺情,都可成行。今岁朕令周永春夺情复起,缘何不可。」 没有理会被拖出去的文震孟,朱由校看着朝堂上剩下的人,又问道。 「还有谁要反对夺情,出来说。」 「启奏陛下!」 不管被大呼小叫拖出去的文震孟,当即就又有一人站出来道。 「臣闻古圣明帝王劝人以孝,从未闻夺人之亲也。先王之制,万世不移。自孝宗以来,我大明崇古,法先王万世不移之制,鲜有夺情之举,如此方有弘治盛世。」 「今陛下弃先王之制,从神庙之例,臣以为乃为乱之道,万不可行矣。」 「你说的弘治盛世,是那个西北打的一片糜烂,总兵、副总兵阵亡十余人,关西四卫尽弃,河西走廊尽失,令世庙至死恨意难消的弘治盛世。」 「还是那个历经宪庙成化犁廷,十几年后却又再次兴起兵祸,建奴、鞑靼反覆入寇,东北民亡且乱的弘治盛世。」 「亦或是那个东南倭患绵延不绝,两广匪寇为祸十二载,武宗亲自领兵南下都难以平定弘治盛世?」 听到有人给孝宗吹捧,朱由校心头就冒火,当即看着对方喝问到。 「尔口中的孝宗,尔口中的弘治盛世,上承祖宗之志,下负万民之託,却治理的大明每况日下,弃地失民,及其驾崩,国帑之钱粮,尚不足为其兴起梓宫。」 「若无武庙兴兵,世庙振奋,我大明国祚在那弘治盛世后,就已断了吧!」 「其有何面目言曰遵先王之制,又有何面目称为盛世。」 「还是说,尔口中的先王之制,就是弃地失民,国祚不存在?」 「亦或者说,大明如今四地起狼烟,八荒蛮夷乱,就是尔口中的先王之制所致?」 「陛下,臣。。。臣。。臣。」 抬起头,看着皇帝,陈仁锡的脑子是嗡嗡作响了。 他引用孝宗之制,就是想要用祖宗之制压制皇帝一头。 他想过皇帝让别人来辩,想过皇帝恼羞成怒,打他一顿。 但他属实没想过孝宗在皇帝的口中,几乎就是和昏君挂上钩了。 臣不言君过,子不言父过。 他真的没想到过,这小皇帝居然敢在这朝堂之上说弘治的不是! 而且,此刻的陈仁锡已经陷入了矛盾之中。 先王之制和现在有联繫吗? 有,那就是先王之制让如今的大明国势衰弱,四夷反叛,百姓不信。 没有,那还守个屁的先王之制啊! 看着皇帝,陈仁锡的嘴嚅动了几下,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将头深深的埋下,装起了鸵鸟。 「启奏陛下。」 「纲常植而朝廷正,朝廷正而百官万民莫不一于正,灾变无不消弭。」 看到皇帝将陈仁锡骂的头都抬不起来,当即就又有一人站了出来,跪地恳求道。 「陛下,丁忧实乃祖宗成法,臣等请陛下务必以天下苍生为首务,万不可以一己之念而废纲常。」 「臣等恳请陛下以万民为重。」 随着姚希孟的带头,当即就又有四五个人站了出来,跪地道。 「祖宗成法。」 看着这几个人,朱由校冷哼一声,看向礼部尚书问道。 「孙尚书,你告诉朕,他们说的是什么祖宗成法?」 「启奏陛下,臣不知。」 听到皇帝的话,孙如游当即站出来,沉声道。 「自成祖永乐年间起,至宪宗成化年间止,阁臣返乡丁忧者,杨荣、胡广、黄淮、金幼孜、杨溥、江渊、王文、吕原、李贤、刘吉,共十一人,悉数夺情起复。」 「六部尚书任天下事,悉数夺情,吴中、赵羽工、蹇义、金濂、石璞、年富、白圭、马文升,共计十五次夺情起复。」 「各部侍郎佐贰官者,亦一体夺情。」 「及至世庙嘉靖十五年十一月,户部尚书许贊返乡丁忧,世庙下诏夺情,责令三月回朝。」 说着,孙如游看了眼立在丹陛之下,那块被拆下来的牌匾。 「陛下令周永春夺情复起,乃是敬天法祖,并无不妥。」 「还有人要说祖宗成法吗?」 背着手从龙椅上站起来,朱由校看着下方的众人,开口到。 「亦或者说,你们在乎的是祖宗成法吗?」 「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心中的那些个龌龊想法。无非拿着丁忧之事,作为攻讦朝政的工具,拿着先王着作,随自己心意的断章取义。」 「将这些人拉下去,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一挥手,朱由校开口下令道。 「日后再有丁忧、夺情之议,俱视若党争排异之举。」 「臣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刚刚重回大殿的田尔耕当即一挥手,就又有两队的缇骑进来,将跪在地上的几人摁倒在地,拖了出去。 听着殿外传进来的惨叫声,朱由校心中暗道一声爽,重新在龙椅上坐下道。 「彼辈口口声声说什么祖宗成法,却是连个成例都说不全。」 「诸位臣工,这些人的廷杖,朕打的对吗?」 「启奏陛下。」 听到皇帝的话,周应秋当即双眼一亮,站出来拱手到。 「彼辈心藏奸诈邪僻之意,看似谨小慎微,却以花言巧语藏伪善于皮囊之下,心中暗自忌贤妒能。」 「其欲举荐者,扬其德而匿其恶。」 「其欲罢黜者,扬其恶,而匿其功。」 「诚如张太岳之言,为博誉于一时,宁抗朝廷之明诏,而不敢挂流俗之谤议。宁坏公家之法纪,而不敢违私门之请託。」 「陛下之责,乃是宣朝廷之正义,扼奸险之锐气,使忠良才干可为国尽忠,奸佞小人不敢作祟害人。」 「臣为陛下贺!」 说着,周应秋当即带头拜下。 「臣等为陛下贺。」 有周应秋带头,剩下的人不管是愿不愿意,只能硬着头皮,一起开口恭贺起来。(本章完) 第520章 人打死了,咋善后呢? 「启奏陛下,那个文震孟扛不住刑罚,晕死了过去。」 待到群臣恭贺完毕后,许显纯进入文华殿内,拱手禀报导。 「现在还有八百棍尚未行刑。」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借着打。」 挥手示意大殿上的群臣平身,朱由校没好气的看着许显纯道。 「朕屡次三番强调,对于先贤着作,禁止断章取义,他居然敢如此矇骗于朕,往死里打。」 「臣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许显纯一拱手,转身就向殿外而去。 「启奏陛下,臣觉还是不要打死了好。」 转头看了眼外面,毕自严拱手道。 做事儿要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容易陷入被动之中。 这现在打死去岁恩科的状元,恐怕读书人会觉得不舒服。 「其人既然求死,朕成全他们。」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冷哼一声。 「毕师,且拟一道圣旨,将今日之事昭告天下,将这些人不务正业,曲解圣人教诲,又不读史书的蠢才做的事情告诉天下人。」 「若是天下有人不服,上奏来和朕辩上一辩就是。」 「臣遵旨。」 闻言,毕自严只能无奈的拱手应下。 他发现,皇帝这杀人诛心是越来越顺手了。 杀人还不算什么,还要让人恶臭千年。 此刻的文华殿上,众人鸦雀无声。 而在文华殿外,军棍打在人屁股上砰砰砰的的声音作响。 陈仁锡、姚希孟等五六个刚刚跪下请求皇帝的翰林、给事中,此刻是被吓的三佛出跳,两股战战。 前面因为断章取义而被拖出来打,那个皇帝口中要震动孟子的文震孟,此刻已经是如同一条死狗一般不动。 看对方那瘫软的下半身,恐怕是整个盆骨都被打碎了。 作为行刑千户的田尔耕,将后面的几个言官拖出来后,当即就架上了长凳,随着他一挥手,就有人举起了廷杖来,重重的打了下去,几个官员在一下又一下的廷杖中,不断的痛哭哀嚎。 「饶命!」 「陛下饶命啊!」 冷眼看着挨完了三十军棍的几个官员被重新拖回来,朱由校一甩衣袖,离开了文华殿。 不过,这皇帝是走了,但这几个官员的处置却还没结束。 挨了廷杖后,他们还会被削去官身,滚回原籍闲住,断了再当官的可能。 看着依旧在呻吟的几人,周应秋嫌弃的摇了摇头。 这几个人,只能说是咎由自取,活该。 皇帝那明摆着是在钓鱼,居然还有这蠢才硬要去咬那个钩。 皇帝的圣旨下来后,他们六部尚书中有人反对,但那也是在嘴上反对,是丝毫的文字信息都没有留下。 而这些人。。。啧。 「周尚书。」 就在这时,毕自严来到周应秋的身侧,开口到。 「会极门外的那几个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无故不上朝,削官身,回籍闲住,以儆效尤。」 听到毕自严的话,周应秋转头道。 「怎么,毕阁老是。。。」 「就这般吧,这个事也要在京报上登出去。」 闻言,毕自严点了点头后,对身侧刚刚寻上来的洪承畴吩咐了一身后,转身就跟着人潮离开了文华殿。 刚才皇帝对那几人问都没问,显然是要他们来处理。 现在周应秋的处置手段,他是同意的。 会极门外的那几人,这辈子的官员生涯,算是结束了。 欺软怕硬,不尊朝纲。 皇帝刚一松口,就又跑到会极门跪下。 皇帝要开大议,这些人居然还敢摆谱,跪在会极门外不肯进来,想要让皇帝派人去请。 结果皇帝问都没问。 不进来就算了,这辈子也就不用再进来了。 走出了文华殿,看了眼五十军棍一换人,这都已经换了五六组的缇骑,毕自严无奈的摇了摇头。 天启元年的状元,被活生生的打死了,可惜状元的名头了。 他引用的孟子那段话,不多不少,刚好一百个字,现在喜提一千廷杖。 看了眼许显纯,毕自严示意他看看人还活着没。 见状,许显纯也是无奈,伸手试探了一下文震孟的鼻息后,对毕自严摇了摇头。 果不其然,人是死的透透的。 看那早已被血渗透的裤子,这厮的屁股,怕不是被打的比饺子馅儿还要匀。 嘆了口气,毕自言前往了内阁。 很快,一道圣旨就昭告天下。 若是天下官员有谁觉得皇帝令周永春夺情复起不对,有谁觉得皇帝打死官员不对,就继续奏来看看。 看看是你的屁股够硬,还是大明皇帝的廷杖好挨。 不过现在,对于毕自严来说有个好消息,那就是周永春可以起程到京城来,准备面圣,商讨新政事宜了。 而另外一边,叶向高也安排人,将文震孟的尸体给送回去,一路撒着白纸钱向南。 看着远去的送灵车队,叶向高无奈的嘆了口气。 东林党,是完犊子咯。 就当叶向高出于人道主义,安排文震孟返乡之时,礼部尚书孙如游却是头疼了起来。 去岁恩科的状元,搁大明朝堂上和皇帝辩经,让皇帝以断章取义给活活打死。 这个事情要怎么善后? ps:卡文了,欠两千(本章完) 第521章 孰可为礼部尚书 「近些日子,你们礼部被人攻讦了?」 放下手中刚刚贴上票拟的奏本,毕自严转头看向来送奏章的礼部尚书孙如游,好奇的问到。 「哎。」 闻言,孙如游嘆了口气,将手中的奏章送给身侧的文书,示意其拿去抄录。 「东林书院逆党案,那里有那么容易了解的。」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更何况,前些文华殿外打死的那个可是去岁的状元啊。」 这朝堂上的风向,那可真的是小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前些天还是皇帝不能让周永春夺情起复。 近些天,就变成了礼部尚书失职,这去岁恩科的状元居然是个断章取义,顶撞皇帝的狂徒。 有一个选出这样士子的礼部尚书,那大明还能好的了吗? 「这波啊,你们南榜是威风了。」 听到孙如游的话,毕自严摇头失笑。 大明现在的南北双方,处于一个比烂的状态。 南方闹个东林逆党案,北边儿就闹腾出个兖州孔府案。 这后面啊,还不知道再要闹腾个什么事情出来。 「威风什么啊威风。」 见到毕自言取销自己,孙如游摇了摇头。 「我已经老了,在礼部尚书的位子上坐不住了,也是时候辞官以归故里了。」 「你走之后,谁可任礼部尚书?」 闻言,毕自言略微沉思了一下后,开口问道。 「陛下对翰林院官员有多么的厌恶,你又不是不知道。」 「现在你若是上表辞官,恐怕陛下就会有意空悬礼部尚书之印,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若是熊廷弼能回来,就让他做吧。」 听到毕自言的话,孙如游摇着头道。 「其他人,解决不了现在礼部的事情。」 「熊廷弼,熊蛮子?」 闻言,毕自严的眉头就是一跳,看着孙如游的眼神都变了。 你这厮,不是老糊涂了吧。 上下打量了几眼后,毕自严开口试探道。 「熊廷弼性格粗劣,为人不懂变通,他若是任礼部尚书,恐怕。。。」 「南直隶的问题,出在学政上,只有他能整治学政。」 看着毕自严怀疑的目光,孙如游皱眉道。 「亦或者,你去给我寻一个敢打死生员的人出来。」 「那。。。还真没有。」 歪着头思索了一下,毕自言就明白了孙如游的想法。 南直隶的问题,出在了东林书院。 问题看似在东林,但实则在书院。 各种意义上的书院。 除了东林书院外,还有其他大大小小,杂七杂八的书院。 这些书院宛若温床一般,构建了一个庞大的网络,滋生着南直隶的不恭顺分子。 若是不整顿各书院的风气,不管是谁来当这个礼部尚书,最终科举考出来的士子,依旧还是那个不恭顺的模样。 「熊廷弼要主持辽东军务,他肯定是回不来的。」 摇了摇头,毕自严打断了孙如游想要调熊廷弼回来的畅享。 「那贼酋努尔哈赤不是已经死了吗?他在辽东还做什么。」 闻言,孙如游皱着眉头道。 「这建奴如今已经不再成气候,让如此大才留在辽东,恐非善事啊。」 「努尔哈赤是死了,但他的那些个贼子贼孙还在,月月袭扰辽东,弄的熊廷弼是烦不胜烦。」 说着,毕自严将一份奏章递给了孙如游。 「这是他请求增兵辽东,好趁着冬季下雪后入山进剿的奏章,被陛下给否了。」 「这。。。」 翻开毕自严递来的奏本,孙如游看了几眼,就将之合上推了回去。 【徐徐缓进,夷族灭种】 皇帝这是什么深仇大恨啊。 「我再回去考虑考虑吧。」 嘆了口气,孙如游转身就离开了毕自严的班房。 看着离开的孙如游,毕自严无奈的摇了摇头。 难,都难。 待到内阁文书抄完了孙如游送来的奏章后,毕自严翻开一看,果不其然,是孙如游乞骸骨的奏章。 拿出一张空白浮票贴在奏章上,毕自严将之放在了要送完南苑的箱子中。 孙如游的事儿,能解的只有孙如游自己或者皇帝。 其他人推荐谁都不合适。 很快,一道贴着空白浮票的奏章就被送往了南海子,刘时敏看过后,不敢有丝毫怠慢,就将之送往了朱由校的书桌上。 「到底是老了,留不住了。」 翻看了几眼孙如游的奏章,朱由校嘆息一声,在毕自言所贴的空白浮票上写下了「留用」两字后,就将之递回给了刘时敏。 「你觉得,现在朝堂之上,谁可为礼部尚书?」 不待刘时敏离开,朱由校就出声问道。 「奴婢不知。」 闻言,刘时敏连忙摇了摇头。 这是送命题,不能回答。 「罢了,去吧。」 沖刘时敏挥了挥手,朱由校往后靠在了椅子上。 孙如游今年已经七十一了,也是到了退休返乡的年龄。 但现在要面临的问题是,谁能接他的班。 礼部尚书,需要一个听话,书读的又多,随时能给他洗地的人。 本应该输出礼部官员的翰林院,如今处于一个被他全面打压的状态,叶向高、韩爌不能复任,不然肯定会给有心人机会,让掀起一场舆论风波,让毕自严的位置坐不稳。 而其他的人。。。 思索了一会儿后,朱由校对正批红的刘时敏道。 「把詹士府的官员名册拿来,朕要看看。」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在桌上翻找了一会儿后,就找出了一个名册,递给了朱由校。 詹事府少詹事钱象坤。 左春坊左庶子魏广微,左中允施凤来、唐大章,左谕德汪煇、黄儒炳。 右春坊右庶子骆从宇,右中允李光元,右谕德来宗道、张鼐、周炳谟、钱龙锡、黄立极、彭凌霄,右贊善李标。 翻看着詹士府的人名,越是翻看,朱由校的表情越是奇怪。 熟人,都是熟人。 在他的记忆中,泰昌还没登基那会儿,这些人都没少往东宫跑。 而且,这里面还有很多都是天启、崇祯年间的内阁辅臣的名字。。。 「魏广微吧。」 提笔将某个依附魏忠贤的人名勾出来,朱由校心中暗自道。 这个人既然可以给魏忠贤当狗,想来这节操值应该是负数。 而且,这人还是卷出了翰林院的詹士府预备内阁成员,文采想来是有的,书也是读的足够多。 对于这个人会不会给自己当狗,朱由校不知道。 因为即便是历史上的魏忠贤,也让手下的人耍的团团转。 不过,现在孙如游确实是到了要去见祖宗的年纪,就算再是不顾孙如游的年纪,但为大明考虑,也要让人提前预署尚书印,交接部务了。 「让孙如游上本推荐。」 将本子递回给刘时敏,朱由校吩咐到。 「这个人,擢礼部左侍郎。」 ps:一章,卡文(本章完) 第522章 曹文诏:鲜美无比,给皇帝送去 「魏广微?」 看着邸报上新登出来的关于新增一个礼部左侍郎的信息,京中的各方人士,都聚在一起脑袋上冒了问号。 自天启登基以来,内阁辅臣是贬了又贬,六部尚书是换了又换。 三个内阁辅臣,现在都已经滚蛋。 六部尚书,现在就剩下孙如游和黄克瓒还是泰昌任命的。 刑部尚书印缺人大半年,前段时间南直隶事毕,才算是让李征仪补上刑部尚书的位置。 而礼部尚书孙如游,看那个年纪也知道是干不了几年了,这个时候魏广微入礼部,这明显就是在为孙如游致仕做准备。 但问题在于,做准备没问题。 但魏广微这个人选,却是在翰林院中掀起了波澜。 这不和规矩! 如果说翰林院是大名高官的培养皿,那么詹士府成员就是铁定的大明高官,其中詹士府少詹士基本上就是铁定的内阁成员。 现在,跳过詹事府少詹事钱象坤,选择了左春坊左庶子魏广微,即便这钱象坤本人说什么自己才疏学浅,不配进入礼部,但这就更让很多人破防了。 皇帝本来就对翰林院没好感,而詹士府原来的官员中,到现在也就只有挂詹士府官职的徐光启的到了皇帝的重用,其他人整日里都是混日子。 现在好不容易形成了舆论风场,可以让礼部尚书孙如游将官帽子让出来,但这一不按照顺位,二不让众人举荐,直接就让魏广微摘了桃子,这谁能高兴的起来。 不过,这皇帝刚刚在文华殿外打死官员的余威人在,倒是没人敢跳出来和皇帝哔哔。 故此,这口诛笔伐的对象,也就只能是「主动推荐」了魏广微的孙如游。 于是,攻讦礼部不务正业的奏章就又多了三分。 从内阁文书的口中听说弹劾的奏章更多后,孙如游是只能苦笑着摇头。 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都被人翻了出来。 现在他即便是不情愿,但也只能在默默承受着别人的怒骂之余,又往皇帝的桌案上送了一封乞骸骨的奏章。 不管是不是真的扛不住了,反正这个时候一定要将态度展现出来。 不是我赖着不走,是皇帝不放我! 「这第几封了?」 手中拿着孙如游的乞骸骨的奏本看了看后,朱由校提笔在上面题上了「留用」两字后,转头看向刘时敏问道。 「第五封。」 闻言,刘时敏当即开口到。 奏章批红是他在做,皇帝看前他要先看看,所以他一直都记得。 「那就还不急。」 将奏章放回桌上,朱由校摇了摇头,而后问道。 「那个魏广微,接管礼部事务且还顺?」 「礼部的事情还顺利,但翰林院和国子监那边,对于魏广微上任礼部左侍郎颇有微词,对于他签发的公文很是抗拒。」 想了想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刘时敏开口道。 「此外还有詹士府的那些人,除了施凤来外,其他人都对魏广微这人的意见挺大,说他虽有学识,但并无理事之能。」 「是吗?」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见状,刘时敏也不再言语,专心的看起来了内阁送来的奏本。 「对了。」 写了一会儿奏本后,朱由校突然抬起头来,看向刘时敏问道。 「曹文诏攻破邹县,活捉了造反的徐鸿儒并其家眷,这也快要押解进京了吧。」 「回皇爷,缇骑昨日的回报,已经到达天津卫了,再有三日即可送入京城。」 「这样的话。」 听到刘时敏的回答,朱由校思索了一下后,吩咐到。 「进京之后,先将人关着,待到李征仪上任刑部尚书后,让他去审。」 「奴婢遵旨。」 刘时敏应了一声后,连忙拿出小本本,记上了一条。 「山东事平,接下来就该新政和军改了。」 向后靠在椅子上,看着正在忙碌的刘时敏,朱由校心中默默思索了一会儿后,又拿出一张宣纸以及曾经写下的笔记,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一直写了有小半个时辰,才算是写完了自己的规划。 将刘时敏叫到身前吩咐了几句后,朱由校就令其前去传旨。 「刘大珰是有何事?」 当在班房中见到匆匆而来的刘时敏,毕自严颇为好奇的开口问道。 「皇爷旨意,山东要进行军改。」 将皇帝写下的纸张递给毕自严,刘时敏开口吩咐道。 「山东,军改?」 虽然知道皇帝早有军事改革的打算,但是如今这个山东刚刚平定乱民的时候听到,毕自言的心还是颤了一下。 这一个不好,山东可是会出大事儿的。 「不错。」 对着毕自严肯定的点了点头,刘时敏开始与对反小声的说起了皇帝的吩咐。 两人在内阁之中一直嘀咕到宫门将闭,刘时敏才一脸忧心的将对方送出了紫禁城。 走在回府的路上,毕自严人如其名,脸色严肃。 次日一早,顶着两个熊猫眼的毕自严,就令人将六部九寺的主官齐齐寻来,在内阁中开起了闭门回忆。 司礼府大珰刘时敏旁听。 根据旁人的回忆,当日的内阁会议室内,时不时就会传出争论声,一直持续到中午吃饭,才算是消停下来。 当诸阁臣用过午膳后,依旧是争吵声大起,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朝廷的一众高官们才算是得出了一个共识,将一本联名奏章送往南苑。 而后,就是邸报上公布新的一轮人事变动,并将山东施行新政之事公布天下。 山东省改称山东道,袁可立任山东道黜置使,主持山东新政,尤其是重新丈量田亩,更换户籍民册。 原山东巡抚赵彦,以养民不利,但平贼有功,功过相抵,迁山东布政使。 原登莱巡抚陶朗先,以平贼供粮有功,迁新设山东转运使转运使,主持是山东物资运输并漕粮北上。 废山东都指挥司,改山东兵马总管府,原虎贲卫中郎将,山东招讨使曹文诏,以功迁山东兵马使,兼中军都督府右副都督,主持山东卫所整顿。 高官的调动虽然只有简单的几条,但在后面紧跟着的详细说明,却是看的天下人心中惶惶,尤其是山东的诸多卫所,更是处于一个要炸的边缘。 普通的军户们,自然是欣喜万分。 朝廷要废军籍,撤卫所,分土地,他们总算是成了真正的自由身,有的事情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做,不再需要藏着掖着。 但一众军官们,却是惊恐了起来。 别的且不说,各卫所的军田,早就成了他们家的私田,被变卖的更是不知凡几。 现在朝廷一纸诏令,就要夺了那些个田亩,他们能高兴的才怪。 不过,对于军官的反抗,曹文诏自然是早就有所准备。 他南下时,皇帝就对山东变法有过叮嘱。 平乱是假,整顿兵马才是真。 为此,即便是五月底徐鸿儒叛军已经被全番在邹县中给摁了,但曹文诏依旧以山东招讨使的职位,将北直隶、山东、河南、南直隶赶来的兵马压在营中,以防备乱民再起来的名义,在邹县城外合营训练。 等到朝廷废山东都指挥司,给他加中军都督府右副都督的圣旨传到后,曹文诏当即就大刀阔斧的开始对山东境内的诸多卫所军队进行整顿。 愿意吃当兵的这碗饭的,身体强壮的,有精兵样的,挑选出了三千划为中军都督府的直属府兵。 其他的各色人等,按照兵源地重新进行编制,分为了山东九营、河南一营、南直隶四营,合计十四营四万两千人。 而原来的那些个军官们,看顺眼的就地升官,调入麾下听用。 看不顺眼的,都打了个包,给皇帝送入了京城,让皇帝调教去。 不过,这递给朝廷的兵马名册上虽然人数虽多,但曹文诏此时也处于一个头大的状态。 这倒不是曹文诏手中缺少养兵的粮草。 多谢鲁、德、衡三王的贊助,现在山东是真的不缺钱粮,这曹文诏隶属的中军都督府自是也分到了一份。 在此特别鸣谢鲁王,本人并藩中诸多郡王,都被皇帝以「虐民生变」和「不能匡辅宗主」为由废藩,送去了凤阳高墙之内养老,麾下的众多宗室,也被划归德藩麾下管理,「迁」入了京城。 为此,整个鲁王府,和孔府一样,从开国之初就攒下的基业都归了皇帝,狠狠的给大皇帝来了一针强心剂。 现在曹文诏头疼的是,人手不够用,完全不够用。 即便是他曹文诏还有武略院中的那些个生员,都有不少是军户出身,能拉来不少的人帮衬,但也是艰难的将山东兵马使衙门的架子给搭建起来。 至于说是传说中的中军都督府,更是不知道还在那张纸上漂着呢。 大明文官这种生物,懂的人都懂,五军都督府被夺权至今,权责被侵蚀,早就成了空架子,官衔都是虚职,现在皇帝要重新变成实职,礼部连印玺一时都拿不出来全部。 ps:在这里说一句,很多人说大明兵权落到兵部是于谦不还兵权的锅,那是于谦不想还么,那是于谦不敢还。还了恐怕朱祁钰都挺不到景泰八年。英定成三国公年龄都没二十,黔国公沐家驻守云南,魏国公在南京,嘉靖上位前就没掌过兵。景泰四年太子朱见济死后,朱祁钰是心腹装疯,夫妻反目,独子早夭,皇帝召妓,此时他的名声可谓是臭不可闻,政治生命可以说已经结束,全靠于谦王文硬挺,皇帝当的那叫一个不得人心。恐怕于谦前脚还兵权,恐怕后脚就夺门了。 不过窘迫情况持续了半个月后,曹文诏的肩膀上总算是一松。 朝廷,更具体的说是兵部派遣的人来了。 作为一个深谙搅屎原则的二十一世纪良好青年,朱由校深刻的明白,既要防备文官管兵事,导致的战斗力下降问题,又要防备武将坐大,最终造成藩镇或者军队经商之类的破事儿发生。 所以,在他的布局下,大明的军事分为京营-五军都督府-地方兵马使三方独立。 京营独立归皇帝独管。 五军都督府有自己独立的直属府兵。 兵部负责管理各省的兵马总管、守备使。 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相互掣肘,相互竞争,以期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本来皇帝要恢复五军都督府,文官们是不愿意的,但在文华殿门口死的哪位尸骨未寒的恐吓下,即便是有意见也要憋回肚子里去。 但当皇帝又允许文官通过兵部可以插手部份兵事后,那有心之人自然是会想要插上一手的。 所以,兵部往山东兵马使麾下派人,那自然是相当的具有积极性,有不少的人都毛遂自荐,觉得自己在兵事上可以有所作为。 故此,待时间进入六月中,曹文诏手下缺人的窘境总算是得到了缓解,让他可以真正的开始给袁可立搞新政帮的上忙。 而顺天新政-山东新政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黑除恶,拉网定点式清缴山贼流寇,定点解决人口失业问题。 都是在京城,在天津的老熟手了,对于如何施行顺天府新政,袁可立和曹文诏心中那自然都是有一本帐的。 他们清楚的知道,不解决掉田间地头,街头巷尾的黑恶势力,朝廷什么事都别想做成。 而就在曹文诏打黑之时,袁可立则是进行了一轮官员升迁与招募,皇帝给他这个权力了。 原本山东的众多官员,也别管是官还是吏,是进士还是举人,能者上,劣者汰。 同时,袁可立还学着皇帝的手段,借来五百虎贲卫的兵卒,搞了一场山东道的招官考试。 只要是山东本地士子,有个秀才身份,就能参加,然后就能授予官职。 山东现在新设了不少的衙门,官吏,特别是吏的缺口很大,而且山东缺官可不像是京城,因为很多位置缺少的官员都是部员,招募起来束手束脚,还要注意功名等级。 为此,一场读书人的狂欢席捲山东,将士林间对朝廷要官绅一体纳粮的异议都给压了下去。 一手大棒一手糖的手段,袁可立玩的是炉火纯青。 对于很多的穷秀才来说,虽然今后官员、功名身份都不再免粮,虽然山东官考授予的都是些小官小吏,但那也是朝廷编制啊。 听你们那些个文人骚客的话,和朝廷对着干能做什么,我家有那么多的田亩不给朝廷纳粮吗? 千羊在望不如一兔在手啊。(本章完) 第523章 京张高速 夏日早晨的阳光照耀在身上,手中端着个茶杯,小小的喝了一口后,王在晋的脸上俱是了无生趣。 「这蓟州,好生无聊啊。。。」 将手中的茶杯放回到桌子上,王在晋心中暗自嘆息一声。 调任蓟镇总督也有快一年的时间了,但他却是一点儿的政绩都没做出来。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或者说,蓟镇总督这位置,若是没有朝廷命令,根本就做不出啥政绩。 背面的喀喇沁诸多部落,虽然有几个刺头时不时会南下抢东西,但那也多是在秋季。 春夏交替之时,大明的仓府也不富裕,那些人清楚的知道,南下打草谷抢不到什么好东西。 而且,自打赵率教率虎贲卫在蓟镇境内拉练了一通后,蓟镇上下蔚然一体,喀喇沁人也不是傻子,短时间就敢跑来撩大明的虎鬚。 更何况,前段时间他整顿兵马,为出兵做准备,虽然最终没有成形,也没有具体的征讨消息传出去。 但喀喇沁人不是傻子。 辽东如今驻扎的军队已经够多了,努尔哈赤也死了,不值得大明再继续往辽东增兵,那蓟镇兵马有所动作,也就只能是针对喀喇沁,为此都提起了防备。 但现在大明要忙着平山东叛乱,本来抽出来要动手的军队南下平叛了,所以现在蓟镇不能有所动作,需要蛰伏下来。 清晨用过早膳,坐在院中喝茶,一直喝到快要用午饭,才算是有事情找上了王在晋。 「王总督好事清闲啊。」 不用人通报,提着把绣春刀,骆思恭就闯入了总督府的后院,就看到了正在悠闲品茗的王在晋。 「骆公?」 睁开有些惺松的睡眼,待看到来人是骆思恭后,王在晋瞬间提起了精神。 「一去半载,骆公查案,查的可是已经有了眉目」 「查出来些,但事情太大,我一人担待不起。」 拿起王在晋身前的茶壶,试了试水温后,骆思恭放入自己的嘴里就吸了几口。 「你这。。。」 看着骆思恭的动作,王在晋额头上冒出一丝黑线。 好你个丘八,喝茶是你这么喝的么,这不是糟蹋我茶壶么。 「王总督的这茶叶不行啊。」 将茶壶丢回桌上,骆思恭砸吧了一下嘴后,摇了摇头道。 「我这里有撞大买卖,若是做成了,给王总督弄上一套良品的紫砂茶壶,再弄个几百件上好的茶叶不是问题。」 「王总督敢不敢做?」 上好的茶叶都是按两算,什么时候能按百斤了? 而且,王在晋往日在京城,也是听说过骆思恭的行事为人,没听说过这厮是个不懂礼数的。 所以,这货如此作为,肯定是有深意。 「哦?是何买卖?」 闻言,王在晋的眉头一挑,上下打量了几眼骆思恭。 「从山西来了一个商队,有个两百多人,走的是燕山古道,我要你派出兵马,将他们截杀在关外。」 看着眼前的王在晋,骆思恭开口道。 「从宣府张家口出关的?」 想到上次和骆思恭的对话内容,王在晋瞬间明白了什么事情。 若有所指的看着骆思恭,王在晋笑着道。 「我可真是好奇,你此番在山西到底查到了什么东西。」 「我敢说,你敢听吗?」 给对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骆思恭问道。 「你还是回京和陛下说去吧。」 闻言,王在晋连忙摇了摇头。 「将探子的联络方式告诉我,我让潮河关的满桂走上一遭。」 「好。」 点了点头,骆思恭吩咐道。 「那些个走镖之人死活我不管,但几个领头之人,你可要给我留下活的。」 和王在晋交代了如何联络关外锦衣卫跟踪商队的探子后,骆思恭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出了蓟州,骆思恭顾不得休息,带着十几个亲卫随从,一路南下,向着京城而去。 山西的事情查大发了,他得赶快给皇帝进行一个汇报。 「你说蒲州,韩大学士都有可能参与其中?」 听完了眼前骆思恭的奏报,朱由校眼神幽幽的看着对方。 「启奏陛下。」 「宣府、大同、朔州、太原、汾州、蒲州等地的商人,俱有参与其中。」 「其中最为严重的宣府、大同两地,其间的军将对走私之事视若罔闻。」 「虽然没有韩大学士家有人参与其中的证据,但收钱是肯定的。」 「。。。」 看着眼前的骆思恭,朱由校一手撑着腮帮子陷入了沉默。 约莫一刻钟后,他才挥了挥手,对骆思恭道。 「朕知道了,你且回去休息吧,让朕思量一二。」 「臣遵旨。」 预料之中皇帝的暴怒没有出现,意外的抬头看了眼皇帝后,骆思恭又一次行礼后,才转身离开了南海子。 「老虎吃天,无从下口啊。」 骆思恭离开好一会儿后,朱由校才摇了摇头,狠狠的锤动了一下桌子。 曹文诏带着军队南下了,此时他手中根本没有足够的兵马去处理山西晋商的事。 这一个不好,宣大两镇就会闹个大动静出来。 「不过现在有钱有粮了,或许可以先做点儿事情出来。」 看着眼前的舆图,朱由校突然脑中一道精光闪过。 【京张高速】四个字从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拿起桌上的笔,一阵奋笔疾书之后,朱由校令人将之送去了工部。 「把冯祝给朕寻来。」 「修路?」 看着眼前太监送来的圣旨,工部尚书徐光启和兵部尚书黄克瓒是个一脸懵逼的状态。 「是。」 对徐光启肯定的点了点头,前来传旨的李永贞开口解释到。 「陛下有诏,要从延庆府州八达岭长城关口开始,经过怀来卫,保安州,一路修到宣府去。」 「钱粮从内帑出,招募民丁,同时还要让蓟镇和宣府的兵马也参与其中。」 「可若是蒙古人寇边。」 听说要牵扯到军事调动,黄克瓒的心就提了起来。 虽说大明和蒙古因为开了互市后,这关系已经比较的融洽。 但时不时还是会有那活得不耐烦的蒙古小头人带人前来劫掠一番。 若是大明这边动大工的消息传过去,用屁股想蒙古人一定是会来参观参观的。 「这让各卫兵马出关剿灭蒙古做不到。」 怀疑的看着黄克瓒,李永贞不怀好意的问到。 「但让他们谨守关口,防备蒙古人还是可以做到的吧?」 「。。。」 听到李永贞的话,黄克瓒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此事我工部先行派遣人手前去勘察,若是可行,再做曲处,如何?」 就在李永贞和黄克瓒陷入尴尬沉默时,徐光启适时的开口到。 「好。」 听到徐光启的话,李永贞当即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圣旨递给了对方,然后转身就走,丝毫没有多说之意。 「。。。」 看着跑的比兔子都快的太监,徐光启和黄克瓒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ps:只有两千字了(本章完) 第524章 以工代赈 太监走后,工部尚书徐光启看着兵部尚书黄克瓒,突然小声的问到。 「这路能修吗?」 「那地儿的路若是容易修,先人会不修,能留到现在?」 闻言,黄克瓒没好气的开口到。 「出延庆州往西,除了土木堡那块勉强是个平地外,一直到宣府都是崇山峻岭,山峦环绕,这路修过去,不知道要耗费多少钱粮。」 「但皇上这圣旨已经下了。」 将手中的圣旨递到黄克瓒手中,徐光启开口道。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陛下甚是心急,要我们尽快将此事提上日程。。。」 「你怎么想的?」 接过圣旨,看向徐光启,黄克瓒小声的问到。 他感觉这修路的事,背后有问题。 「这不就又是一个南海子动的大工么。」 斜着眼睛,徐光启小声的回覆道。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宣府、蓟镇的兵权。。。」 两人都不是愚蠢之人,此时都明白皇帝真正想要做的是什么事情。 借着修路将蓟镇和宣府的兵马调出来,好进行一个整编,以真正的将兵权收到手中。 「那你是做还是不做?」 看着黄克瓒,徐光启斜着眼睛问道。 「做,为什么不做。」 捋着鬍子的手一松,黄克瓒开口道。 「九边重镇,兵部派往巡查之人,除了近在咫尺的蓟州外,其他各地都遮掩的利害,派去的人往往都是无功而返,亦或是和下面的人一起谎报军丁之数。」 「如今有这个机会,能将宣府的帐翻开来好好的查上一查,当然要支持了。」 「好。」 闻言,徐光启点了点头后,声音中带着坚定。 「我亲自带人去勘察,先从延庆州开始。」 简简单单几句话,徐光启和黄克瓒就达成了一致。 兵部尚书黄克瓒上本修路,从皇帝内帑里掏银子。 工部尚书徐光启亲自勘察,为修路做先期准备。 手中翻看着兵部、工部联合送来的大明路况舆图,朱由校的眼神时不时的飘忽起来。 「这花钱也是个有难度的事情啊。」 手指在眼前的舆图上滑动,朱由校心中嘀咕着。 抄了孔府,巧取豪夺了山东三王府,他现在是有钱的雅痞,府库比刚登基,继承了万历遗产那会儿还要多。 但是现在这白花花的银子捏在手里,有些不好往出去砸。 从他登基开始,就一直在将银子往京城花。 京营的军饷、百官的俸禄、朝廷宫内的开支,还有辽东的物资供应。 虽说这京城是天下心脏,是个庞大的蓄水池,但也架不住把银子这么往里面砸,再砸下去,京城物价恐怕也会被顶到一个很高的程度。 所以,现在就需要用修路的办法,将多余的白银给弄出去。 而对于道路的修葺,大明也是非常重视的。 早在大明国初定鼎之时,朱元璋朱元璋就对国内地区的道路进行了大规模的修葺。 而且朱元璋对边境地区也很注重,曾遣凤翔侯张龙等往云南置驿传】【命景川侯曹震往四川治道路】【命普定侯陈桓往陕西修连云栈入四川,都督王成往贵州平险阻沿沟涧架桥樑,以通道路】。 此外,还有大宁都司境内的四条大道,其中一条更是直由丰臺途经顺义驿、密云驿、石匣驿(今密云东北)、古北口、青松驿(今河北滦平),至兴州中屯卫(今河北承德市西滦河)。 而到了永乐时期,大明在东北奴儿干都司,又修建驿站45处,建立了六条主要的交通要道。 但经过了两百多年的使用,尤其是万历时期的一番放荡之后,大明到现在可堪一用的官道,也就剩下了四条。 宁西线,由南京经开封、郑州、陕州、华州到西安。 宁京线,由南京经徐州、济宁、德州到北京。 宁太线,南京经烽烟、苏州、归德、开封到太原。 保成线,自河北保定起,过邢台、安阳、汲县、泌阳、洛阳、三门峡、华县、西安、岐山、宝鸡、勉县西老城、广元、阆中县东、三台到成都。 这四条如今也就只能保证个朝廷对各省的基本控制,而且很多道路都是杂草丛生,根本就难以继续使用。 此外,除了道路需要修葺,黄河、长江沿途的大坝、河堤也需要修葺。 在后世,这种事情都是交给当地官府自行处理,但如今的这个年代,地方官府根本就没有能力,或者说没有财力完成这个目标,所以需要中央朝廷出钱出人进行统筹组织。 而如今的京中,根本没这个能力。 唯一有能力的。。。 脑子中思索着谁能用,朱由校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来了一个人,一个被他忽略很久的人。 「那个左光斗,在京城做的如何了?」 转头看向刘时敏,朱由校开口问道。 「回皇爷,五月份左侍郎的奏报,从京城到天津的运河已经疏通完毕,他如今正在带人在京东诸府屯田。」 拿起一个小本本翻了一会儿后,刘时敏向朱由校解释道。 「听说,他现在已经新开四十多万亩良田,还让京城种附近种上了水稻。」 「水,水稻?」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就是一愣。 北京城这地儿,还能种水稻的? 「他种出来了?」 将手中的册子重新合上,朱由校好奇的开口问道。 「种出来了。」 肯定的点了点头,刘时敏开口到。 「根据左侍郎奏报,他在去岁修葺运河之时,顺便也修建了很多引水渠,在一些地势平坦的地方进行了试种,去岁也已经丰收,今年春季之时,又进行了一轮鼓励。」 「这样啊。」 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朱由校开口道。 「传诏,工部右侍郎左光斗修葺河道有功,迁工部左侍郎。」 「具体做什么,让他去寻工部尚书徐尚书。」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应了一声后,又问道。 「那京西屯田之事。。。」 「让左光斗推荐人主持。」 伸出一只手玩弄了一下后,朱由校开口到。 「朕很好奇,朕现在给官员们发足了俸禄,给士卒们发够了饷银,现在还有多少人敢贪污受贿。」 说着,朱由校对刘时敏挥了挥手。 「去吧。」(本章完) 第525章 代善: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这糙米吃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口中咀嚼着煮熟的糙米饭,朱由校吃的那叫一个香甜。 转头看向身边几个时不时就看自己一眼的士卒,朱由校开口调笑道。 「看朕做甚,朕不缺给你们的一口粮,若是连粮都吃不下,朕还怎么指望你们给朕上战场杀敌。」 「嗯,嗯。」 听到皇帝的话,几个士卒连忙拿着筷子,刨起了碗中的米饭,更有几个,明明已经吃饱,却还是硬又加了一碗米饭,继续往下硬吃。 笑着摇了摇头,将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吃尽,朱由校随手就将碗筷送给了身边的一个士卒。 一回头,他就看到了正一脸便秘模样站在自己身后的赵率教。 这皇帝时不时的就到他军中和士卒共用饭食,每次用完饭后,随手就将碗筷送人。 而在用饭之时,还顺带着关心士卒的日常起居,家中情况,军饷发放等问题。 在皇帝的解衣推食之下,两个月,整个虎贲卫都让皇帝洗脑洗成狂信徒了。 现在的虎贲卫不管是训练还是日常巡逻,都处于一个嗷嗷叫的状态。 虽然他对这种军心很是满意,但这种自己带出来的兵听皇帝的话更甚于听自己的状态,还是让赵率教觉得心惊胆战。 「我说赵老将军,你这是,没吃饱?」 看着身前的赵率教,朱由校上下打量了一下,打趣的问到。 「末将。」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赵率教摸着后脑勺道。 「末将也想要陛下的碗。。。」 「你想要?」 闻言,朱由校摇了摇头,同赵率教一起向着营外走去。 「你是将军,你若是想要,就拿军功来换。」 「这最近也没仗可打啊。」 听到朱由校的话,赵率教的脸色就苦了下来,开口到。 「山东战乱方平,此时也不是对蒙古诸部动兵的时候,末将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快了,快了。」 闻言,朱由校两只手拍了拍。 「草原人以放牧为生,每年七八月份,秋高马肥之际,就是他们动兵之时。」 「你带的是骑兵,正值用武之际,何愁无仗可打?」 「臣想去辽东。」 听到皇帝的话,赵率教开口道。 「臣叔祖战死辽东,如今,臣已练出精兵,而熊经略又是用兵谨慎之人,臣想去辽东,为叔祖报仇雪恨。」 「赵梦麟赵老总兵啊。」 听到赵率教的话,朱由校沉默了一下。 萨尔浒之战,大明损失将领无数。 虽然孙传庭用计,诱努尔哈赤强攻,重创建奴,更是促成了努尔哈赤的病殁。 但辽东的建奴,如今依旧是一块顽疾,兵部时不时的就会收到建奴入寇的奏报。 「九月份吧。」 思索了一会儿后,朱由校开口到。 「前段时间,抄了孔府之后,不管是国帑还是内帑,都有一批钱粮进项,也能支撑的起朝廷再进行一场大战。」 「现在已经是六月末,七、八两个月时间准备粮草物资,还有过冬的棉服被褥,到时候你一併带到辽东去。」 「九月份在辽东修整,修整完毕后刚好能赶得上熊廷弼冬季对建奴进行清缴。」 「末将谢陛下隆恩。」 听到朱由校的话,赵率教双眼一亮,当即单膝跪地,谢恩道。 「平身吧。」 挥了挥手,是一赵率教起来,朱由校抬头看向北方。 也不知道熊廷弼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看着眼前送来的物资清单,熊廷弼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后军都督府右都督,统调辽东、广宁两镇兵马,听起来很是威风,但真的让他做起来,熊廷弼这头熊罴,却是处于一个天天掉毛的状态。 组织屯田生产,防备建奴偷袭,筹备物资,编练新兵。 即便是有孙承宗从中调停熊廷弼和各地官员间的矛盾,但辽东的千钧重担,依旧是压的熊廷弼有些不堪重负。 若不是皇帝让广宁的孙传庭替熊廷弼分担了对蒙古诸部的外交事务,恐怕这会儿熊廷弼已经琢磨着辽河那个河段适合跳下去了。 「秋季的衣物还是不够吗?」 转头看向身边的小吏,熊廷弼开口问道。 「上个月辽东转运司不是说有新的一批物资这月就到,但他说的这个月就能运到,现在是运到哪里了?」 「右都督。」 看了眼熊廷弼,小吏小声的解释道。 「按照计划,棉服这个月就应该送到的,但是山东有乱民造反,杨转运使他们被抽调,临时帮京营从天津往登莱送了一批军械,船只被占用了段时间,所以要下个月中旬才能送到。」 「哎,人手不够,人手远远不够用啊。」 听到小吏的话,熊廷弼难得的没有开口骂人。 他这边正在和建奴打拉锯战,山东那边又闹腾起了乱民,这可真是个多事之年。 「右都督,孙使尊来了。」 就当熊廷弼郁闷之时,有小吏进来通报一声,随后就看到一身大红官袍的孙承宗走了进来。 「稚绳,你可是位稀客啊。」 见到孙承宗,熊廷弼一边令人给对方端上茶水,一边好奇的看着对方问道。 「这往日都是我去寻你,怎么今日却是你来寻我了。」 「我这也是被人聒噪的无处可去,到你这里来躲躲。」 闻言,孙承宗苦笑着摇了摇头,坐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 「陛下从南直隶往辽东流放了不少人,其中好些个都是我的故友,朝野内外还不断有人拿着拜帖将信件送到我府上,我是实在有些吃不消啊。」 「南直隶的那些个纨绔子弟?」 听到孙承宗的话,熊廷弼眉头一挑,当即就明白了孙承宗口中的吃不消是何事。 社会,到底是个人情世界。 后世有句话,叫做在通过五个人,你就能认识世界上的任何人。 更何况这孙承宗,还是詹士府出身。 詹士府那地方,都特么快成东林党大本营了。 南直隶的东林书院一案,皇帝是扯开了手脚,弄了个株连十族,无锡县的读书人家整坨都给流放到辽东来了,而南直隶其他各处的读书人,那更是数不胜数。 各种人情世故,都往孙承宗门上找。 再加上皇帝从顺天及周遭府县送了批无业游民。 后面魏忠贤又给打包送来了一批。 现在的辽东,那真可说的上是佛罗里达不养闲人。 不对,是大明辽东不养闲人。 男人这种东西,不对,是生物,懂的都懂。 你把他单个儿放着,没什么毛病。 不管是读书人还是无业游民,但凡是三个以上聚集在一起,那就会百分百的生成出一个点子王。 大明流放到辽东的这些人,本质上还是移民实边,所以人不能当耗材用。 当耗材用的那是建奴俘虏,都搁鞍山挖矿呢。 而流放犯,被分配到各地的屯田卫所后,在伐木开垦之余,时不时的就能给你整点儿活出来。 不是治安事件,就是有人聚众闹事儿。 再不济还有时不时被山里野物叼去,需要组织人手进山搜寻的。 各种问题,弄的孙承宗是无奈只能到熊廷弼这里来躲上一躲。 他老孙头是长袖善舞,能调和各方矛盾,但有些个矛盾,他是真的调和不了。 看着孙承宗这到了辽东才一年多,头上就多了几丝白发,熊廷弼同情的摇了摇头。 他是个直肠汉子,那些和人扯皮的事情他做不来。 「不说这些了。」 从桌上抽出一迭军报放在孙承宗的眼前,熊廷弼开口道。 「这是阿敏送来的情报,他说建奴在镇北关以东的群山之间,寻到一块地势平坦的地方(今吉林通化),砍伐树木,开垦田亩,安下家来了。」 「我想派出一支兵马,出关酣战一番,看能不能袭扰一波。」 「阿敏,就是那个建奴的降将?」 闻言,孙承宗皱着眉头问道。 「你信的过他?」 反正他孙承宗对阿敏这个努尔哈赤的侄子是信不过。 「当年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翻脸,舒尔哈齐及其二子为其兄所杀,阿敏是舒尔哈齐的儿子,是不共戴天之仇。」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熊廷弼开口到。 「还有前番的叶赫之战,若不是阿敏阵前反水,我们还真不一定能重创建奴。」 「我也与那阿敏聊过,或许是寄人篱下时间太久了,那人很是希望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 「他阿敏所求最多者,不过是其父的官职。而建奴现在剩下的那些个贼酋们,就算再是想要团结自己人,也容不下他阿敏。」 「那若是养虎成患。」 看着熊廷弼,孙承宗提醒道。 大明辽东现在的情况,首要因素是大明在辽东的军事化管理政策不得民心。 而另外一个没人愿意说的原因就是李成梁养寇自重。 现在熊廷弼又想玩这套让建奴自己斗,是真的不怕引火烧身啊。 「怕什么,将来调之打蒙古人不就成了。」 对于孙承宗,熊廷弼是不介意透露一些个皇帝的规划的。 「陛下可不止是对建奴有想法,对蒙古诸部也有想法。」 「孙传庭如今在广宁对蒙古诸部是个抚的态度,但总有那不识好歹之人,只有尝过拳头的滋味后,才会老老实实的跪下来。」 「明白了。」 听到熊廷弼的话,孙承宗当即明白过来。 这就是典型的驱虎吞狼,养阿敏起来,然后用他去打蒙古。 以皇帝的性格,恐怕后面还有一成套的计划等着阿敏。 看向熊廷弼,孙承宗说回了最初的话题。 「镇北关以东,哪是什么地方,居然有平地?」 在孙承宗的刻板印象中,辽东以北那是群山聚集,那里可能有地势平坦之处呢? 「听说以前是建州女真不知哪个部落的领地,建奴北迁之后,就将那里占据了下来。」 点了点头,熊廷弼开口解释到。 「我让秦家兄弟从去岁冬季到今岁五月,一直都在铁岭以东的群山里带兵行猎。」 「根据他们的回报,去岁的群山之中,可是发现了不少瘦骨嶙峋的尸骨,其上还有人齿啃食过的痕迹。」 「建奴闹饥荒了。」 听到熊廷弼的话,孙承宗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竞相食。」 「不错。」 点了点头,熊廷弼狠声道。 「待到秋高气爽,天干物燥之际,诸军进兵,纵火焚山,烧毁田亩,我要让建奴过不去今岁的这个冬天。」 「绝其粮道,其兵自溃。」 捋着自己的鬍子,孙承宗对熊廷弼的计策当即表示了贊成。 见状,熊廷弼拿起茶杯,对着孙承宗道。 「到了冬季,待朝廷的棉服被褥送到,趁着雪后进兵,这深山老林中的建奴,可就无处遁形了。」 「说到引火之物,近来鞍山铁矿那边,却是有人在挖掘铁矿之时,还发现了好几个大型的煤矿,开採出了不少的煤炭,我让人也给你备着。」 见状,孙承宗也端起了手中的茶杯。 「那今年的建奴,可是能过个暖和年啊。」 两人说着,相视一笑,一碰杯,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就当熊廷弼和孙承宗两人将代善安排的明明白白时,建奴这边在做什么呢? 如今的建奴,那日子过的可真是大摆钟下寄快递——一边摆一边寄。 阿敏叛逃,叶赫大败,努尔哈赤病亡之后,代善就带着弟弟妹妹,以及建奴的众多部族向北迁移。 合伙开过公司的人都知道,公司处于上升期时,能赚钱,什么事情都好说。 但一旦进入了低谷期,那可就真的是人心散了,这队伍就不好带了。 后金,本来就是一个大家合伙开的公司。 努尔哈赤带着大家抢劫大明,和大明的走私犯自交流愉快之时,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欢实,不愁吃,不愁穿,不愁娘们。 叶赫惨败之后,建奴主力受创,八旗几乎是家家死人,户户带孝。 建奴本来就是努尔哈赤不断征讨,将叶赫女真,建州女真,野人女真整合起来的一个集团。 在都城被弃,向北迁移的过程中,就不断有那小部落逃离。 待到好不容易安下家,代善令人一统计,曾经号称四十万众的建州女真,如今也就只剩下了三十多万人,这其中还算上了各旗的包衣、奴隶。 一个冬天的苦练魔难,再加上一个春夏的青黄不接。 人饿急了,那是什么都能吃,什么都敢吃。 即便是一群头人严令强调部众,不许吃人,但各旗依旧时不时就会有人报告失踪人口,然后经过巡查后,就会发现,那满地的骨头渣子,不似牛羊走兽,不似鸟类飞禽,却跟人一般大小。 待到了六月底,代善悲催的发现,他爹交给他的后金,也就剩下了二十多万人。 这后金现在的状态,这特么不用大明剿灭,自己都快玩完了!(本章完) 第526章 咱再抢一次朝鲜吧 「大哥,又失踪了几个人,是以前辉发部的。」 脸色沧桑,走进代善的屋子后,阿济格一屁股就坐在了木头墩子之上。 当初女真迁徙之时,走的那是相当的狼狈。 首先被带走的,是从四处掠夺而来的工匠。 而后被带走的,是四处搜刮来的粮食。 接下来被带走的,是各色的工具,布帛棉麻。 最后被带走的,则是各类的金银细软。 至于说人。。。努尔哈赤死后的后金,根本就不缺人。 或者说他们连自己都养活不起。 所以,在搬家时,很多原来他们四处掠夺来的些个东西,桌椅板凳,什么的,都丢在了老寨,也就是赫图阿拉。 看了眼弟弟屁股下的虎皮,代善给了对方一个白眼。 「是跑了,还是让人给捉去吃了?」 对于有人失踪这种事情,现在代善已经习惯了。 现在女真的日子难过,有饿死的,有逃亡的,有进山打猎被大虫叼去的,有掉落山崖摔死的,有被阿敏那个狗贼带人进山捉去卖给明人矿场当奴隶的。 更凶残的还有传说中的剥皮人。 也就是秦邦屏、秦民屏两兄弟率领的川中土司,在这茫茫大山之中,四处寻找他们这些女真人的踪迹,割人头皮哪去领赏。 在后世的东北,还依旧流传着山林之中有恶鬼割人头皮的传闻。 「应该是,被吃了。」 脸色悽苦的看着代善,阿济格脸上带着难看的表情,摇头道。 「我听济尔哈朗说,他北山巡逻,又发现了一堆连骨头都砸碎被吸了的骨头渣子。」 自打他记事以来,什么时候过过这种苦难日子。 明知道身边聚着一帮子食人贼,但因为整个后金都缺粮,还特娘的不敢管。 「。。。」 听到这话,代善无语的转头看着这个弟弟。 被吃了就被吃了呗,你用的着形容的这般详细么。 「派出去劫掠的人呢,都回来了没?」 「又被人打死了一个,捉走了三个。」 闻言,阿济格脸色难看的摇头道。 「什么都没抢到,还差点儿被明人发现山里的藏身之处。」 「这些狗娘养的明狗。」 闻言,代善伸出脚,狠狠的踹了一脚身前的桌子。 这桌子是他们来到这里后,令匠人重新打造的,可惜因为技术问题,桌子的四条腿儿不是一般长短。 随着代善的这一脚,桌子顿时就向后倾斜了去,桌上放着的东西洒落了一地。 「现在物资越来越难获取了。」 对于代善的怒气,阿济格明显是已经司空见惯。 相比于他们刚搬到这里时,代善的脾气已经好了许多。 「那些个山西人,本来应该早就到了,但现在已经迟到了五天。」 转头看着代善,阿济格说出了一个对现在的建奴非常不好的消息。 「他们是在哪里被查了,还是让那些狗娘养的鞑靼人给劫?」 闻言,代善的眉头深深的皱起。 「自从叶赫战败后,且不说补全各旗摆牙喇的甲冑,现在有的旗丁更是连把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不管花多少钱,我们现在都要弄到铁器,那些抢来的银子若是不花出去,堆在库房里也是废物。」 战场上逃跑之时,丢盔弃甲这个成语,非常的适用。 当初的叶赫大败,建奴诸旗正丁,虽然有两黄旗拼死断后,但很多人在逃跑过程中,为了活命,依旧是将手中的兵器,乃至身上的盔甲给丢弃了。 这就导致了,萨尔浒大败,大明给建奴送上的那个补给大礼包,早就已经消耗殆尽。 甚至于,努尔哈赤用了一辈子,从李成梁指甲缝中抠出来的那些个物资,也已经有很大一部分被损耗掉了。 这就导致,现在建奴的探子和大明斥候之间的血拼,是越来越占不到上风。 「大哥,自从我们在叶赫打了败仗后,那些个山西的商人将物资运来,要的银子是越来越多,我们以前抢到的那些银子再多,也经不起这么消耗啊。」 看着代善,阿济格开口道。 「而且,现在走私的事儿也是越来越困难,要不我带人走上一遭,亲自到明朝边境上去看看,再不济,也和那些个蒙古部落商量一二,看能不能让他们和明狗互市到的东西卖给我们些。」 「要知道,当初若不是父汗放他们一马,他们很多人可都早是我们女真人的刀下亡魂了。」 「没用的。」 闻言,代善摇了摇头。 「那些个蒙古人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混蛋。」 「现在明人好不容易能和他们好好互市,我听说还答应帮他们铸城,他们才不会帮我们呢。」 「而且,自打明人的那个小皇帝上来后,明人就变的非常强势,现在明人在辽东、广宁驻扎了大量的军队,那些个怂包那里敢招惹的明人不快,徒生给自己惹来祸端。」 「那大哥你说,现在我们这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颓废的低下头,阿济格声音中带着恐惧。 「一想到身边的儿郎们饿的吃人,我现在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生怕哪天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有人将我拉去给吃了。」 「吃人的都是那些个包衣奴才,你担心个什么劲啊。」 看着阿济格,代善摇了摇头。 其实,阿济格说的话,他的心中也怕。 但他是现在大金的掌舵人,不能有丝毫的胆怯表现出来。 自努尔哈赤叶赫惨败,爱新觉罗家族威望就一直在下降,现在全靠着他早年征战四方的威望以及手中没受重挫的两红旗撑着。 若是他颓废下去,那大金就真的完了。 那些个被他们吞併的部落,包括那些个辅政五大臣们,人可都是有大金国的原始股分,人家可随时都能弄的这大金四分五裂。 「当年,黄台极还活着的时候,我一直对他身边的那个姓范的文人看不上。」 挑头看向阿济格,代善开口到。 「但现在啊,我才知道身边有个明狗口中的读书人,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 「那我去给大哥捉来一个?」 闻言,阿济格当即双眼一睁。 「捉来让他给我们大金想办法。」 「以前的时候,我可没少听说父汗说,明狗的文人要么是蠢到骨子里,要么就是坏到骨子里的。」 挥手打断了阿济格的提议,代善开口道。 「而且,像那个姓范的那般,一心一意的为我大金出主意的文人可是不多。」 「可惜,他跟着黄台极一起让明狗给杀了。」 「那大哥现在是想做什么?」 看着眼前的代善,阿济格有种感觉,代善这是已经想到办法解决目前建奴的困境了。 「前年的时候,我们大金日子也过的很是困顿。」 「当时就是那个文人给黄台极提议,出兵劫掠朝鲜。」 「你说,我们现在再出兵劫掠一次朝鲜,是不是可行?」 ps:不行了,一章(本章完) 第527章 建奴不懂事,你朝鲜怎么能同流合污呢 「这朝鲜又让建奴给劫掠了?」 看着手中礼部送来的朝鲜国书,朱由校耸着肩膀,向前来送奏本的孙如游和魏广微问道。 「这大奠堡周边不是收回来了吗?他们从哪儿过去的?辽东再往北方,和朝鲜接壤的那块儿地,不全都是崇山峻岭吗?」 「启奏陛下。」 先是看了眼身侧的孙如游,待对方微微点头后,魏广微才开口解释道。 「对于此事,臣等心中亦有疑惑。」 「如今,礼部已经行文兵部、后军都督府,向他们核查此事,但至今还未有回信。」 「而那朝鲜的使臣每日都跪在礼部大门之外,求大明为朝鲜做主,臣等觉得起行为实在是失我大明脸面,就来向陛下禀报。」 「哦,朝鲜这次派了个不要面皮之人来啊。」 听到魏广微的话,朱由校瞭然的点了点头。 建奴就撕毁了当初萨尔浒之战后,和朝鲜之间的所谓和平协议,屡次出兵劫掠朝鲜。 对于那事儿,朱由校一直都是个不闻不问的态度。 朝鲜这也是吸取教训了,寻了不要面皮的,跑到礼部门前跪请。 「他怎么不到承天门前去跪呢,朕正好有藉口杀了他。」 双手拢在袖子里,朱由校眼神变的有些不善。 「礼部派几个人,胆要大,不怕死的那种,把那个跪礼部衙门前的人带上,到朝鲜去。」 看着下方的孙如游和魏广微,朱由校开口吩咐道。 「下诏书,斥责朝鲜君臣。」 「当年神庙万历年间,我大明可是出数十万大军帮他们打退了倭国的军队,但他们却对我大明首鼠两端。」 「尤其是要重点指出萨尔浒之战时,朝鲜军队不战而降,听说还有人被放了回去的事情。」 「我大明东路军都全军覆没,刘铤刘老将军都被伏殉国了。」 说着,朱由校仿佛是恍然大悟般的挥手,激动的道。 「刘铤刘老将军被伏之事,定然是有奸细。」 「我大明全军覆没,他朝鲜还有主动投降的,居然还有活着被放回去的。」 「神庙让朝鲜出兵相助,他们就是派了一群奸细,一群将我大军机密泄露给建奴的奸细!」 「让朝鲜那边把参与萨尔浒之战,却又被建奴放回去的将领、士卒都送到大明来,朕要砍了他们以祭奠我大明在萨尔浒之战中战死的将士。」 「陛下,这?」 看着上面的皇帝,孙如游和魏广微的脑袋上都冒出了几个问号。 这事情都过去两年了,这皇帝现在才来和朝鲜算萨尔浒之战中朝鲜的帐,是不是有些过份了? 而且,萨尔浒之败,刘铤中伏身亡之事,不是早就盖棺定论,朝廷给众多将领的追谥都发下去了,现在突然换个说法,是不是有些朝令夕改了?。 「陛下,那刘老将军的谥号?」 「刘老将军被伏身亡之事,虽说是他被建奴用杜松的印信给骗了,但谁能保证那些个朝鲜人没有暗中告诉建奴我军动向的?」 「国内的事情和国外的事情那是能一概而论的吗?」 看着不懂事的两个人,朱由校明白他们不懂自己这么做的意思,当即开口呵斥道。 「让你们去做就立马的去做,那里来的这么多的这呀那呀的。」 「还有,朝鲜使臣若是再寻我大明出兵,就让他们先送三十万石粮草到凤凰城,朕到时候自是会让后军都督府出兵以护佑朝鲜。」 「。。。」 听到这里,孙如游和魏广微两人觉得自己是明白皇帝的打算了。 这是趁机向朝鲜讹上一笔了。 不过,大明做这种事情,是不是有些掉价? 两人心中同时冒出了这种念头。 对视一眼后,两人同时应声,算是应下了斥责朝鲜之事。 看着离开的两人,朱由校伸手玩弄着手上的碧玉扳指。 他现在的小心思不能明说,因为这牵扯到了一桩历史上朝鲜的政治事件——朝鲜仁祖反正。 问题在于,这事儿还没发生。 历史上的天启三年,现在的朝鲜国王李珲,被他的好大侄李倧给武装政变了。 现在的朝鲜国王李珲,是个典型的骑墙派,一方面不想招惹大明,一方面又想和建奴保持通好。 而后来居上的李倧,虽然史书上是个亲明派,但在后金的进攻下,最终却不得不屈膝投降。 只能说,棒子的骨头软,是不争的事实。 反正对于大明来说,这俩货都不什么好鸟。 他现在下诏书刺激朝鲜政局,是给以后撕裂朝鲜半岛做准备。 只有朝鲜国内乱了,他才有机会吞併朝鲜。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朝鲜这地方,还是吞併了的好啊。 「夫君又在琢磨着玩弄人心?」 从卧房走出,看到朱由校眯着个眼睛,玩弄着手上的碧玉扳指,作为一年多的枕边人,徐婉儿一眼就看出,皇帝这又是在筹划着名坑人了。 「那朕不玩弄人心,玩弄你,如何?」 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眼徐婉儿,朱由校笑着道。 「恐怕,夫君不是婉儿的对手。」 闻言,徐婉儿胆大的上前,一手将朱由校的下巴挑起,脸上带着笑意道。 「你说这话,就有些不自量力了。」 抓着徐婉儿的手,顺势一拉,将她拉入自己的怀中。 将两只手都抓在了她身后,让徐婉儿动弹不得后,朱由校才道。 「怎么,想试试?」 被皇帝如此抓着,徐婉儿却不害怕,反倒是挑衅的在皇帝脸上亲了一口。 「eummmm」 看着徐婉儿的俏脸,朱由校眉毛挑了挑,一把将她抱起,向着后堂走去。 临走之时,还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刘时敏,给朕找几条绳索来。」 「????」 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站在内堂门口,隐约能看到皇帝拿皇后腰间的束带将皇后的手捆了起来。 刘时敏的心中就是一阵嘀咕。 这事儿,以往他只在民间的春宫图上看过,没在宫里的典籍中看过啊。 皇帝这是从哪儿学的玩法? 摇着头,感嘆自己还是太年轻,刘时敏只能出门去寻麻绳。 要柔软的,不能让磨伤了皇后娘娘。 而就当帝后二人换着法玩儿的时候,南直隶,应天城,金川门内。 「烧的好!」 远处的一处酒楼之上,一群人正手中端着酒杯,看着远处的一栋燃起熊熊大火的建筑,高声喝彩道。 「一群阉奴狗贼,都烧死才好。」 人群之中,还有人出声激动的附和道。 「这次一定要给这些个阉贼一个教训,告诉他们,这应天可不是顺天,不是他们能乱来的地方。」 「再烧再烧,烧的旺些,让整个应天,让全天下都看到!」 在酒水的刺激下,一群人压抑着心中的兴奋,低声的嘶吼着。 足足少了有半个时辰,一直到南京巡抚衙门的兵丁过来,火势才得到控制,慢慢减弱。 看着已经开始收拾残垣断壁的兵丁,一帮人都暗叫一声可惜,纷纷离开此处,去往他地集结。 「诸位兄台,今天的这场大火,可是好看?」 秦淮河上的一条画舫之上,老闆都是熟人,一群人说话自是毫无顾忌。 领头之人,却是一个仅比朱由校大那么几岁的年轻人。 「天如你这办法最好不过,若不是人手不够,真想多烧他几个铺子酒楼!」 听到对方的话,当即就又有一人喊着对方的字道。 张溥,字干度,自改为天如,还附雅风庸的给自己起了号,叫做西铭。 而说话之人,却是张溥的挚交好友,张采。 而张溥与张采两人,在日后更是创立了一个文社,叫做应社。 以及,后来的复社。 这些人,都是东林党的支持者,或者说附庸。 如今的两人,都是年轻人。 而年轻人,那自然就要气盛了。 「不错,今天烧他一个酒楼,明晚就烧了那劳什子的兴旺银号,烧了那南京镇守太监府!」 手中端着杯酒水,侯歧曾眉飞色舞,语气激昂的接声道。 「到时候,看那帮子祸乱天下的阉奴和贪官污吏还如何在我大明龙兴之地作乱下去!」 「光烧也不行,还得让他们瞧瞧我们南人的风骨,不是他阉人能骑在头上的!」 闻言,人群中一个年岁看起来已有三十多,但却气性依旧很大的人,开口狠狠的道。 此人却是叫杨廷枢,南京国子监的诸生。 魏忠贤在南直隶兴风作浪已经快要一年,拆毁了东林书院不说,如今更是在四处想尽各种办法接管那些被抄家之人的家产。 这那里是这些结社之人所能够接受的。 你朝廷接受了,那我们这些读书人以后还那里来的银子花销? 今天,他们纵火烧毁了一家掌柜的实在是扛不住东厂压力,被迫开门营业的酒楼,此刻众人都很是振奋。 「诸位且静一静,且听我一言。」 听着众人的捧场,虽然年龄最小,但却是众人中拿事之人的张溥却是没有被一时的爽快而沖昏头脑。 「今日之事不能再演,至少短时间不行。」 「如今,我等要联络城中士子,人数越多越好,明天前往应天府衙门询问今日火情。」 说着,张溥转头看向坐在船尾一人道。 「顾兄,你乃江东望族,可找科道御史、给事中,还有南京六部诸公替我等呈情。」 「如今,应天府火灾频发,此乃朝廷不遵天数,不敬先贤,阉宦横行之故。」 「张小弟此番办法却是高明。」 听到张溥的话,顾梦麟当即大喜,赞嘆开口到。 「我等围了应天巡抚衙门,既是陈情也是示威,科道诸公则是劝谏。而南京六部诸公,就是要告诉他们,没有我们,他那南京六部,也不过是庙里的泥菩萨,摆设一般。」 「这好办,我这就去办!」 随着张溥说出了办法,在场众人纷纷开口答应。 经过了一番商议之后,画舫靠在岸边,一群人则是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金川门内的酒楼被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走水,而是有人恶意纵火。 火灾现场对面的酒楼之中,丁修脸色阴沉的看着正在清理废墟的南京兵丁。 「人都找到了?」 「回百户,共找出来十四具尸体,掌柜的、店小二、酒娘都在里面。」 「还有我们插的一个暗桩,也被烧死在了里面。」 「好,好,好,好一个南直隶,好一个应天府,好的很。」 纵火烧宫里接手的产业,这被烧死的那里是锦衣卫的暗桩,这烧的是皇帝的脸面! 这魏忠贤从京城回来,带给了他新的命令,让他混进去,想办法引导暴民冲击南京镇守太监府。 但士子中间,那里是那么容易能混进去的。 南直隶,或者说江南的士林范围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 敢阻拦宫里接收南方产业的,都是本地的大户人家,这些人高度排外,在南直隶、浙江等地组成了大大小小的各种文社。 这些文社间,相互知根知底。 说的难听些,江南的那些个名妓接待文社的士子,都得提前预约,排好档期。 不是文社来的士子,人家都不接待。 这让他一个锦衣卫,江湖人怎么混进去? 想着皇帝安排的任务,看着眼前的废墟,丁修就是一阵头疼。 「你回去告诉魏公公,让他安排沈炼来和南京巡抚衙门的人一起查案。」 沉默了半响后,丁修转头对身后的人说道。 「是。」 那人闻言,一拱手,当即就转身离去。 离开了酒楼,一身普通的军官服饰,带着几个身着士卒服饰的缇骑走在南京的大街上,身边是人来人往的百姓,丁修的心中琢磨着该怎么办差。 「咣!咣!咣!」 就当丁修沉思之时,突然一阵铜锣之声从远处传来,打眼望去,却见是几个中年汉子在人群间敲锣打鼓。 「诸位,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兄弟我人称柳快嘴。」 对着四周的人拱了拱手,就见其中一中年人喊道。 「多蒙青龙背上兄弟伙看得起,独架扁舟一叶,在秦淮两岸混碗饭吃。」 「兄弟我每到一处贵龙宝地,必先拜会仁义几堂,中左几社,士农工商带九流,外带漫天神佛。」 「有钱您捧个钱场,没钱您捧个人场,我谢谢诸位大爷嘞。」 随着这中年人的开场话说完,顿时几个手中的乐器奏响,一场街头杂耍当即上演。 饶有兴趣的站在人群后方看了一会儿后,丁修突然对身边的几个人示意了一下,带着人就向着人群中间挤了进去。 场上,那中年人刚向着在场众人展示了自己那空荡荡的衣袖,一转身,却又从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空碗。 「好!」 见状,场边的众人纷纷叫好,更有那好事之人,扔了些个铜钱进来。 见状,已经挤入了人群的丁修右手一动,几枚银币就划落他的手中。 看准老头的那碗,丁修手腕一抖,就将银币扔了进去。 「!」 刚刚还乐呵呵的对场边众人道谢的中年人,察觉到手上的动静,后,一低头,就看到了几枚锃光瓦亮的银币。 「哎呦,谢谢爷,谢谢爷。」 看到银币的瞬间,中年人的脸上顿时就乐开了花,连忙抬起头来谢道。 「呵呵。」 见状,丁修将手中的梅莺往怀中紧了紧,上前一步,笑呵呵道。 「老哥,钱给了,您这脸,是怎么变的啊。」 「把绝招抖一点儿出来,让我这几个弟兄,也开开眼啊。」 说着,丁修转头示意了一下自己身边的几个人。 「就是,就是。」 看到丁修的眼神示意,身边几个人虽然不知道他想干嘛,但也纷纷开口附合道。 「让大伙儿见识见识。」 「各位,各位军爷。」 看到这一幕,中年人心中一嘆,这钱也不好拿啊。 先是对着丁修拱了拱手,又对周边其他人作揖,中年人开口道。 「技不外传,海不露底。」 「千两黄金不卖道,十字街头送故交。」 说着,中年人右手比出一个大拇指,将左手搭在了右臂胳膊肘上。 做完手势后,中年人对丁修拱手道。 「还望军爷高抬贵手。」 「金盆打水银盆装,原谅,原谅。」 「呵呵。」 抬头看了眼天,丁修又笑着道。 「锸了棚啦,併肩子不摆金?」 「清挂子上啃不容易,哪儿能这么回去。」 听到丁修的话,中年人脸色变了变,连忙道。 「可不敢当着空子乱团春。」 不理会对方的求饶,丁修抖动了一下右手,将本系在一起的袖子抖开,伸手抓住了中年人的右手,让外人看不到他给了什么,而后在对方的耳边道。 「在下鹰爪孙,尖子蔓,蔓后一字修。」 「框子密尖窑被老荣放了亮子,不会吃蔓底柱踩盘子。」 「可别定盘子挂千金,海子挂响。」 「若是没有顺风耳,到时候江子蔓闷东,冷子可不亮,这应天府上下,南京杀人北京埋,黄河两岸尸骨磨。」 「别说你们这些金皮彩挂,评团调柳,或者什么风马雁雀,横兰荣葛,就是那冷盘子、海翅子,都得进苦窑。 说着,丁修松开了中年人的手,向后退了一步,给了对方几息的思索时间后,他才又开口到。 「有什么消息,到南京镇抚司来寻我。」 说完,丁修转头对身后的几个缇骑使了个眼色,带着几人离开。 但当丁修走远,那中年人依旧没回过神来。 「掌柜的,怎么了?」 见到自家爹不演出,发起了呆来,他儿子放下手中敲打着的铜锣,上前问道。 「行里人当了鹰爪孙,完犊子了。」 ps:四千写成了五千,不过最后的黑话,交给懂行的翻译,省的人说我水字数【手动狗头】(本章完) 上章黑话(春典)解释 抬头看了眼天,丁修又笑着道。 「锸了棚啦,併肩子不摆金?」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天阴了,马上要下雨,兄弟你不回去?) 「清挂子上啃不容易,哪儿能这么回去。」 (街头卖艺吃碗饭不容易,没挣几个钱不能回去) (挂行:街头卖艺,手上有点儿本事的。) (清挂子指的单纯只卖艺的,还有一种叫挑江汉,卖艺之余顺道卖点儿大力丸,狗皮膏药之类的) 听到丁修的话,中年人脸色变了变,连忙道。 「可不敢当着空子乱团春。」 (可不敢当着普通人的面乱用春典) (空子,不懂春典的人,就是普通的小老百姓,在古代,会春典,也就是江湖话的,多多少少都是有师承的,江湖事江湖了,当着百姓说江湖话,会被人举报是贼) 不理会对方的求饶,丁修抖动了一下右手,将本系在一起的袖子抖开,伸手抓住了中年人的右手,让外人看不到他给了什么,而后在对方的耳边道。 (袖里吞金,生意人的手段,讲价不明讲,袖子里双方手指掐动,这里纯粹就是丁修在坑人) 「在下鹰爪孙,尖子蔓,蔓后一字修。」 (我是朝廷官差,姓丁名修) 「框子密尖窑被老荣放了亮子,不会吃蔓底柱踩盘子。」 (城北的酒楼被贼人给放了火,魏家人的心腹人手来打探消息) 「可别定盘子挂千金,海子挂响。」 (可别心歪了,嘴上胡说八道。) 「若是没有顺风耳,到时候江子蔓闷东,冷子可不亮,这应天府上下,南京杀人北京埋,黄河两岸尸骨磨。」 (如果这事儿没个交待出来,到时候哪位姓朱的生气[闷东],对江湖上的道道可不清楚,从南到北,只要是个江湖人,你跑到哪里都没用) 「别说你们这些金皮彩挂,评团调柳,或者什么风马雁雀,横兰荣葛,就是那冷盘子、海翅子,都得进苦窑。 (不管你干的是明八门(金皮彩挂,评团调柳),还是暗八门(风马雁雀,横兰荣葛),或者是大官儿小官,都得进监狱。) 冷盘子,小官小吏。 海翅子,朝廷大员。 (上面两句和在一起的意思就是,酒店被烧的事儿若是不给个交代,朝廷会在南直隶严打,不管你是吃江湖饭的,还是吃官府饭的,都得遭殃) 五花:金菊花:卖茶的女人,木棉花:治病的郎中,水仙花:酒楼歌女,火棘花:杂耍艺人,土牛花:干活的挑夫。 明八门:金(算命的)皮(卖大力丸,卖假药的)彩(变戏法的)挂(打把势卖艺的),评(评书)团(相声)调(扎纸人卖草编的)柳(唱大鼓的) 暗八门:风(有组织的诈骗团伙)马(单干的骗子,多为假的和尚道士)雁(用女色行骗,仙人跳就是一种)雀(团伙诈骗之余,顺带谋财害命),横(山贼土匪)兰(专业赌博出千人)荣(小偷)葛(凭武艺打家劫舍,也有职业杀手,锦衣卫中,丁修干的就是这行)。 说着,丁修松开了中年人的手,向后退了一步,给了对方几息的思索时间后,他才又开口到。 「有什么消息,到南京镇抚司来寻我。」 此外,春典中。 一二三四五,柳月汪载中。 六七八九十,申行掌爱句。 东叫倒,西叫切,南叫阳,北叫密。(本章完) 第528章 这应天巡抚衙门挺热闹啊 第528章 这应天巡抚衙门挺热闹啊 这丁修那边四处找人握手,想要从道上打探消息,看看是什么人雇凶放火,烧毁了宫内接管的产业。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然而,还不待他接到多少情报,这南京城中,就又闹腾了起来。 「阉贼宦狗,滚出南京!」 「还我南京百姓安宁!还我大明朗朗干坤!」 「宦官乱政!朝廷不宁!」 一开始,还只是些不知道哪里来的人,稀稀拉拉的嘴上呼喊着什么宦官祸害南京,但没多久就连成一片,在南京城上空回荡。 其所呼喊,当真是朗朗上口,绕樑三日而不绝。 应天巡抚衙门里,应天巡抚胡应台是脸色铁青。 他不是在恼怒外面闹腾的那些个人,外面的那群叫嚷的傢伙,胡应台都不在乎。 说句实话,习惯了,习惯了。 从东林书院建开始,江南的士林风气就进入了一个狂野模式,士子对干政的热情大增,经过了天启初的众正盈朝,天启后的两党相争,进入崇祯年间后,以民间士子组成的复社,居然可以做到【身虽在野,遥控朝局】,肆意更换堂官,令辅臣俯首听命! 由此可见,彼时的大明,对基层的管理能力,到底已经下降到什么程度。 现在的胡应台,恼怒的是找上他门来的这些人,看看这都是谁谁。 典察府掌印大珰,魏忠贤。 内务府秉笔太监,杨金水。 南京镇守太监,王体干。 锦衣卫指挥同知许显纯。 虎骧卫中郎将祖大寿。 虎骧卫武德使,定国公世子徐允祯。 这皇帝派到南京的人,这差不多都在这里了。 「驱赶宫中内宦,火烧宫中产业,围困兴旺银号,若不祖将军察觉不对,派遣军兵保护,恐怕这会儿皇爷的银号都让人给抢了啊。」 瞥了眼胡应台,魏忠贤语气不冷不淡的开口道。 「这南京,还真实让杂家刮目相看啊。」 闻言,胡应台脸色铁青,撇了眼身侧的周维京,李东旭等人,这些都是他的佐贰官。 不过可惜的是,这些人都是去岁,乃至今岁才调到南京来的。 别说是抓到权力了,恐怕看到外面的那些个闹事儿的人,这会儿都已经麻爪了。 「公公恕罪,下官这就派人查处,严厉查处。」 「我前番回了一趟京城,皇爷嘱咐过我,不要随意干涉南直隶的政务。」 「南京的事儿南京自己处理,杂家不想插手。」 看着眼前的胡应台,魏忠贤声音不冷不淡的开口到。 「但东林逆党案,是刑部已经宣判的铁案,抄家抄没的产业,也都是宫里要接着经营,给皇爷赚银子的。」 「现在国家税收不济,钱粮之上捉襟见肘,这些个产业赚来的银子,皇爷要拿去补贴国用。」 「而若是没了这些产业,朝廷就只能加税,到时候,事情就会落到你们这些地方官员的头上。」 「其中明里,事情轻重,杂家觉得你们这些读书人是能明白的。」 「是,是。」 听到魏忠贤的话,胡应台只能连连点头。 「陛下关心国事,不愿百姓受苦,若是这些产业能赚来银子补贴国用,自然是好的。」 「对此,我应天府上下自然是全力支持。」 「支持就好。」 看着对方,魏忠贤点了点头。 「老爷,老爷,不好了!」 「外面来了数百个士子,将,将衙门给围起来了!」 就在此时,突然有一衙役冲进来,声音惊恐的大喊道。 这衙役的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脸色微变。 尤其是魏忠贤、王体干等人。 外面的那些人,喊的什么口号,他们可是知道的,那更是针对他们的。 今天他们来这应天巡抚衙门,是来低调的要个说法,所以没有带太多的人。 这要是让那些人冲进来,他们可能会被人给打死。 看着面色变化的魏忠贤、王体干等太监,胡应台只觉得嘴唇干裂,刚想说什么,就又有一衙役冲进来禀报导。 「老爷,苏州推官黄德钟和一些其他诸府学政、推官等人求见。」 「先是有人围了衙门,现在又是学政,推官求见,也好,杂家倒是想看看,这南京都在耍什么把戏!让他们进来!」 看了眼那衙役,魏忠贤越过胡应台下令道。 那衙役转头看了眼胡应台,见对方点头后,连忙向外面走去。 很快,苏州推官黄德钟、苏州学政韩文义两人领着十几个应天府所辖诸府的官员进来。 看到胡应台,以及堂上的魏忠贤等人, 黄德钟没有见礼,便看着胡应台沉声问道。 「胡巡抚,这现在宦官干政,四处强取民脂民膏,以至于现在市面上商家不敢开门,士子群情激奋,前来陈情,您此时却紧闭大门,视若不见,是已经辞了应天巡抚之位吗?」 「这应天官场还真的是让本官开了眼啊。」 见到对方当着魏忠贤这个皇帝心腹的面,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自己这个上官给,胡应台当即声音不善的道。 「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诸位不是不知道吧?」 「朝廷抄家所得产业,被人四处阻拦接手,更有甚者,居然还敢纵火焚楼。」 「如今,更是到了有士子以此为藉口,组织暴民,围困巡抚的地步,诸位,不应该给本官一个解释吗?」 「巡抚此言差矣。」 听到胡应台的话,黄德钟目光一沉,开口道。 「东林书院乃我江南文化荟萃所在,其人虽有僭越之举,但也并非无可宽恕之行。」 「然宦官作祟,上欺皇帝年幼,下虐天下生民。东林书院衮衮诸公,逝者挫骨养活,生者惨遭横死,东林书院诸士子者,尽数流放,邹元标邹公、高攀龙高公、刘一燝刘公,至今都已死无葬身之地。」 「宦官之恶,深为江南乡里厌恶,士子如今也是为民请命,大义所在!」 「至于是说纵火之事,如今尚未见得实证,岂能轻言是何人所围?」 「更何况,那里来的围困巡抚衙门之事,今日之举,乃是陈情,是胡公避而不见,何以怪罪于士子耶?」 「胡公安坐于高堂之上,自是高枕无忧,却视士子如蝗,弄的如今江南沸沸,人心惶惶。」 「胡公就不怕我等上奏,弹劾于你吗?」 「好好好,好一个伶牙利口之徒。」 不待胡应台有所言语,他身侧的周维京气急而笑。 「诸公,有理不在声高。」 见状,黄德钟昂首一指外面道。 「还请诸公移步,倾听士子之言,为民请命,方不负天子所望,朝廷重託!」 听到这话,胡应台的眼皮狠狠的跳动了几下。 他在应天为官已经六载,和这些人也是老熟人了。 对于这些人有多能说,自是明白。 这些人能将死人说活,也能将活人说死。 正话反说,反话正说,总之他们永远是对的,其他人都应该挺他们的话,否则就是「昏官庸吏」、「邪党恶徒」! 坐在大堂一侧的魏忠贤,全程听完了黄德钟的话,眼角微微斥候粗胡,强忍着杀人的冲动。 皇帝没有给他生杀予夺的权力,他不能胡搞。 就在堂上气氛尴尬之时,从堂外突然走进一个身着甲冑之人,上前到祖大寿的耳边小声的说了些什么。 而后,祖大寿又凑到魏忠贤耳边耳语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这应天巡抚衙门大堂上?」 这时,黄德钟才注意到了一直坐在大堂中一排椅子上,从他进门之后,就保持着沉默的一行人。 对身侧的祖大寿点了点头,魏忠贤看向黄德钟,咬牙切齿的开口道。 「杂家就是你口中,祸国殃民的大太监,魏忠贤。」 「怎么,杂家到南直隶也已经快一年了,黄推官连杂家都不认识吗?」 「你。。。你就是!」 听到魏忠贤的话,黄德钟瞬间冷汗就流了下来。 这骂归骂,但不能当着面骂啊。 魏忠贤到底是皇帝身边的人物,他这么说人坏话,还是当着人的面说。。。。 「就是个正七品的推官,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听到魏忠贤的话,坐在他身侧的杨金水开口嘲讽道。 「他连杂家都没资格见,更何况是魏大珰了。」 说着,杨金水拿起手中的茶杯,就向着堂上的众多官员泼了过去。 如果问在场来兴师问罪的众人中,谁的火气最大,那杨金水说第一,就没人敢说第二。 到南直隶来办差,接手各家产业,这钱没挣到多少,窝囊气倒是受了不少。 「我大明还有没有国法了?!」 将滚烫的茶水泼到眼前这些人的身上,杨金水犹觉不够,开口喝问到。 「那些个僭越谋逆之徒家中抄出的帐本,都已核查,黑纸白字的契约,宫里雇的商人前去接手,居然会被人说是契纸造假。」 「好好的铺子,转瞬之间,就从那谋逆之家,被转到了一些个当地大户,乃至于文社名下。」 「你们应天府的官员一个个反倒是反咬一口,说是我等强取民脂民膏。」 「如今,宫里接受的那些个产业,不是有人故意捣乱,就是根本难以接手,更有甚者,前些天宫里在金川门内的一家酒楼遭人放火,烧死十四口人丁。」 「尔等不去过问,居然在这里说起我们这些给宫里当差的了。」 说着,杨金水从椅子上站起,对北方拱了拱手道。 「方才,我听说尔等要向皇爷参一本是吧。」 「好。」 狠狠的点了点头,杨金水开口道。 「也算上杂家一个。」 「杂家就参一本你们应天巡抚治下,诸府推官人浮于事。」 「杨大珰消消气。」 看到杨金水动怒,王体干出声开口劝道。 「若是要弹劾,也算上杂家。」 看着在场众人,王体干阴恻恻的说到。 「南京的民风,也是让杂家长了见识。」 「若不是祖将军的兵马来的快,杂家就让乱民给堵在兴旺银号里打死了。」 「外面的那些人要除阉宦,杂家这条烂命丢了不要紧。但兴旺银号事关皇爷的国策,若是银号被砸,银号被抢,坏了皇爷的大事,那可就是万死难赎了。」 「万望公公恕罪。」 听到王体干的话,不待黄德钟等一群来搞事儿的有所表示,胡应台就开口赔罪道。 「我这就行文,令南京上下的衙役都动起来,一定尽快将那些暴民抓捕归案,严刑处置。」 「哼哼。」 听到胡应台的话,王体干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明显是不信任对方。 「老爷,张老先生求见。」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衙役跑进了应天巡抚衙门大堂之上,看了眼在场的众人之后,这衙役对胡应台道。 「今天的应天巡抚衙门可真是热闹啊。」 挥手示意杨金水坐下,魏忠贤开口调笑一句后,转头看向王体干问道。 「这位张老先生,是谁啊?」 「两面贼,张辅之。」 听到魏忠贤的问题,来的南直隶更早的王体干也不给面子,当即开口道。 「万历初的进士,一直都在京中,最后干到工部右侍郎,万历四十五年丁巳京察,其人以病休,朝廷赠工部尚书。」 作为曾经的司礼监成员,被调到南直隶后,王体干对于南京本地的大户,尤其是致仕官员,自然也是研究过的。 一开口,就将张辅之的老底儿给揭了开来。 不过,京察之时以病休。。。 听到王体干的话,胡应台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阴霾之色。 张辅之这人,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这个老东西也不是什么善茬。 此时找来,恐怕也是和这些个推官一般,来兴师问罪了。 「请。」 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衙役,胡应台强压着胸中的怒气道。 这衙役离开不久,就是一阵咳嗽声传入了大堂。 在两个家人的搀扶下,张辅之一步三咳嗽,颤颤巍巍的进入了大堂。 「这不张侍郎么,怎么,病还没好呢。」 看到走进来的张辅之,不待作为主人的胡应台开口,王体干就看着对方笑眯眯的道。 「病都这么重了,不好好的在家辽阳,出来趟什么浑水呢。」 「!!!」 一看到王体干,张辅之的面色就是一惊。 挥手示意自己的家人往后退了退,张辅之看着王体干道。 「见过王公公。」 对王体干拱了拱手,张辅之道。 「听说王公公到南京已经快要两年,如今更是南京镇守太监,张某还从未亲自上门拜访,吾之过也。」 「这客套话,你还是别和杂家说了。」 戏嚯的看着张辅之,王体干转头示意了一下此地的正主胡应台。 「你不是,来见胡巡抚的嘛。」 (本章完) 第529章 丁修:跟我沖,打死那个阉贼! 「。。。」 在王体干这里吃了个软钉子,张辅之只能讪讪的沖对方点了点头后,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胡应台。 「胡巡抚。」 「怎么,张侍郎也是来想要参上本官一本的?」 看着对自己拱手见礼的张辅之,胡应台也不起身回礼,而是声音冷冷的问到。 你张辅之是江苏的地头蛇,我胡应台是应天的过江龙,大家都是千年的老狐狸,相互间也是知根知底。 这张辅之是怎么从京城滚蛋的,胡应台心中清楚,作为东林一党,捲入了万历四十五年的京察之中被众人弹劾,最终只能自己告病还乡。 如今朝廷连东林书院这个老窝都给端了,顾宪成都以谋逆让皇帝拉了十族的清单,他也不担心这张辅之还能复起。 「胡巡抚这是说的那里话。」 听到胡应台这语气不善的话,张辅之眼神一变,连忙摆手道。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前些日子城北的事情,老夫也已经听说了,近些天有人在城中闹事,也是知道。」 看着胡应台,张辅之心中思索着用词,慢慢的道。 「老夫今日,乃是为杭州父老而来,告诉胡巡抚,我们都是支持胡巡抚惩治凶徒,维护南直隶的安宁。」 「张老侍郎说的是。」 听到张辅之这话,胡应台眉头动了动,脸上挤出一丝冷意。 张辅之这是来表明他们惩处凶手的态度? 这分明就是来告诉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胡巡抚,老夫不是说说。」 见到胡应台只是点头,却没其他言语,张辅之急接着又道。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明言!」 闻言,胡应台深吸一口,转头又看了眼正看戏的一帮子太监后,开口道。 「张老侍郎不必费心了,本官会妥善处置的。」 说话的时候,胡应台特意在『老』这个字上用了重音。 「那胡巡抚。」 这时,张辅之又追着继续道。 「这南直隶的士子们,都在门外等着,还望您能出门安抚。」 这里张辅之所谓的安抚,就是要逼着胡应台做出一些个承诺了。 不过,这宫里的一群太监正目光如炬的盯着自己,胡应台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干这事。 这要是让太监在皇帝面前给来上一道,他的官涯可就完蛋了。 都不用添油加醋,就是原话转达,也够他喝一壶了。 他已经听到了从北边传来的风声中听出了道道,现在朝廷政改正在一步步扩大,正在从各地抽调有能力的地方官进京任事。 他这个应天巡抚可是有机会进京的,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个大脸。 「我与几位宫内的大珰还有事情要商议,实在是无得空暇出去。」 看着张辅之,胡应台开口道。 「不如这般,由张老侍郎您出面说几句。」 张辅之浑浊的双眼一缕缕精光闪过,也没有拒绝,应声道。 「那好,我就替胡巡抚安抚一下门外那些士子。」 闻言,张辅之也不拒绝,当即点了点头后,转身向外面走去。 「走,我们也去听听,看看这位两面贼会说些什么。」 当张辅之离开巡抚衙门大堂后,魏忠贤等人也是坐不住了,给身边的王体干等人一个示意后,魏忠贤当即带着一群人跟在张辅之的后面,看看这厮是想做什么。 「张老学生留步。」 就在这时,先一步进入巡抚衙门的苏州推官黄德钟等人出声叫住了张辅之。 上前与张辅之见礼后,黄德钟等人同张辅之一起向着外面走去。 跟在张辅之的身后,黄德钟满含深意的低声道。 「张老先生,可以多讲一些。」 「黄推官。」 听到黄德钟的话,张辅之转头瞥了眼对方,脚步也不慢了,肺也不咳嗽了,正步向外边走边道。 「凡事皆有规矩。」 「规矩之内可横行,但若是逾越到了规矩之外,就会像东林书院那般,横死。」 听到张辅之的话,黄德钟的眉头一挑,神色难看的到。 「张老先生此言何意?」 「哼哼。」 张辅之那里会和一个苏州推官多做解释,冷哼一声,一路就来到了巡抚衙门大门外。 「还南京清明,还大明公道!」 「阉贼宦狗,滚出南京!」 此刻的应天巡抚衙门外,声音的浪潮,那可是一波高过一波。 最初只是两三百人,随着时间的过去,此时人群已经聚集到了五六百人,将巡抚衙门前门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在人群的正前方,一个身着布衣,留着两撇骚气小鬍子的年轻人喊的格外卖力。 这边,张辅之一出来,就有一个士子冲上前去,高声道。 「张老先生,您是我杭州先贤,定要维护我江南百姓,敢问巡抚可有说些什么?」 「是啊老先生,朝廷强取民脂民膏,苛待士绅,还望老大人仗义执言!」 「老先生,您要为我们说句公道话啊!」 这群人,有士子,有商人,有受钱办事儿的地痞流氓,当即就围在了张辅之的身边。 张辅之目光犀利,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神色当即冷了一分,呵斥道。 「够了!」 「围堵朝廷衙门乃是重罪,都给我散了,用不了几日,胡巡抚就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到底是在京城当过侍郎的老官僚,以他的履历,摆起官架子来,这些个平头老百姓还真不好再继续苦苦相逼。 更何况,这人还是是他们老大张溥的家的族长,这就导致混在人群中的士子不敢再多说。 不过,这士子不好针对,人群之中却是有个胆大的。 「我看你和那些个阉贼宦狗是一伙儿的!」 当人群中有人生出退意之时,突然有一人,伸手指着正站在巡抚衙门大门内看热闹的魏忠贤众人,高声喊道。 「大家看!他身后衙门里的那些人就是北京来的宦官!」 「大家上打死他们!」 说着,丁修给身边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当即,包括那日在街头卖艺的中年人在内的一群人,就簇拥着张辅之向巡抚衙门而去。 「丁修,你踏马!」 看到丁修招呼了着一群人上来,魏忠贤当即眼睛瞪大,心里暗骂一声。 杂家说这瘪犊子玩意儿怎么让杂家今天趁着有人闹事儿,感情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公公,往后退。」 不知何时混进了应天巡抚衙门衙役中的陆文昭手中拿着一根水火棍,护在魏忠贤的身前,在让几个人护着魏忠贤他们往后退后。 而后,沈炼一转头,就看到祖大寿与徐允祯等虎骧卫将官已经开始抽出腰间的长刀。 「使不得,使不得。」 将手中水火棍交给旁人,陆文昭连忙上前,将祖大寿与徐允祯已经抽出的腰刀给按了回去,而后疯狂的使眼色。 看到对方的颜色后,脸待犹疑的将刀插回了腰间后,跟着魏忠贤等人一起向后退去。 对于陆文昭和丁修,这对儿在皇帝大婚当日,前来迎娶他家堂妹的活宝,徐允祯还是认识的。 这俩当日一个负责敲锣,一个负责打鼓,事后还在他家吃席。 更何况,丁修就是当日被他爹带人给围攻的那个。 此刻,徐允祯也是看出来了,这丁修和陆文昭两人,恐怕是唱双簧坑人呢。 「阉贼蛊惑圣上,假旨矫诏,缇骑横行!」 「今日我们齐聚于此,一定要打死这帮阉贼!」 带着几个人,丁修挺身而出,只见他欺身向前,也不避「衙役」们挥动的水火棍,直挺挺的就沖了过去。 「杀了那阉贼!杀!杀!杀!」 看到这一幕,一群跟着陆文昭来做事儿的锦衣卫也是麻了。 这别人能不认识,但敢在皇帝面前高调的喊出「我要打十个」的丁修还能不认识吗? 看到丁修带着人大大咧咧的向前沖,陆文昭带来的「衙役」们也用水火棍顶着,一步一步往后退。 「这帮鹰犬怕了。」 「弟兄们,随我沖入应天巡抚衙门!」 见状,丁修又是一声高喊,同时还对眼前的几个缇骑使眼色。 「打!」 对几人做了个口型,丁修让这些人走他。 但可惜的是,这些人不是丁修带来的,完全搞不懂这皇帝亲卫百户在做什么,只能丁修进一步,他们退一步,弄的一时间情况有些尴尬。 「看我不打死你们!」 又看到后面陆文昭正在安抚几个已经拔刀的将领,丁修心中一横,当即沖入了人群之中,空手和几个缇骑打作了一团。 在丁修等人的身后,侯歧曾等人最初的打算完全就是来闹事儿的,压根就没打算,或者说不敢沖入巡抚衙门。 但此刻看到丁修以及他带着的几个人莽进了人群之中,正是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胸怀一腔热血,当即就嗷嗷叫的跟着沖了上去。 「猖狂啊你!」 恰好此时,陆文昭安抚了几个将领,转过身来,能好好的演一场戏来,就看到侯歧曾沖了上来。 转身,扭胯,一个正蹬就踹在了侯歧曾的胸口,将对方一脚踹飞了出去,摔入了人群之中。 「冲击巡抚衙门,你们是要造反吗?!」 手中的水火棍向前一指,陆文昭一声大喝。 看到有人一脚将人踹飞,除了跟着丁修冲进巡抚衙门里的几人外,还有被侯歧曾压倒在身下的几个,剩下的人顿时跑的比兔子还快,留下了一地的狼籍。 「我呸,还以为你们有多大胆呢。」 看着一众快速逃离的人,陆文昭吐了口唾沫,骂了一句。 「回来,你们回来啊!说钱拿了要冲击巡抚衙门,现在跑了是什么事儿啊!」 就在着时,一直在和众缇骑的丁修看着远处那些个已经跑远的人,高声的喊道。 「就你事多!」 听到丁修的话,陆文昭没好气的转过头来,一水火棍就将丁修点翻在地。 「把这个绑了带回去。」 就当应天巡抚衙门里上演一出「强闯巡抚衙门,意图打死宦官」的大戏之时。 秦淮河上,一群士子正在一艘画舫之上痛饮酒水。 自从烧了一出宫里的酒楼后,这些个人就朝登山,午饮酒,暮游河,夜宿青楼,那叫一个潇洒自如。 「万里长江,淘不尽壮怀秋色,漫说秦宫汉帐,瑶台银阙,长剑倚天氛雾外,宝光挂日烟尘侧!向星辰拍袖整干坤,消息歇。」 兴许是喝的上头了,张溥脸色通红,拖着个袖子就大声念出了一首由南宋名将韩世忠所作的《满江红》。 「龙虎啸,凤云泣,千古恨,凭淮说。对山河耿耿,泪沾襟血。汴水夜吹羌管笛,鸾舆步老辽阳幄。把唾壶击碎,问蟾蜍,圆何缺?」 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正处于变声后期,声音中带着一股子厚重之感。 在身侧王微、柳倩等当今名妓琴声的衬托下,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好!」 随着张溥念完,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叫好之声。 也不知道是这韩世忠的词作的好,还是张溥念的好。 「倒叫王公子笑话。」 转过身来,在卧榻上坐下,张博看着王微,面红耳赤的笑道。 「张兄何必自谦,此乃真性情,若是那天子有张兄一半,天下何以至此!」 虽为女子,但王微却是一身白色儒衫,长巾挂在身前。 「如今天子昏聩,宠幸宦官,朝堂衮衮诸公,皆是尸位素餐之徒,方才致使天下糜烂至此。」 「张兄切莫泄气,当奋发向上,他日高中状元,登上高位,便可一洗颓靡之色,还大明朗朗干坤!」 听着身侧美人的话,虽然心中颇为得意,但张溥脸上还是惭愧的道。 「却是让贤弟见笑了,为兄才疏学浅,去岁乡试未中,今岁朝廷又再弄拿什么官考,想来以我之学却是难了。」 见到张溥脸上流露出颓废之色,王微却是俏脸一正,严肃道。 「张兄切莫气馁,越是此时,就越应当奋起强追!小妹学识不如张兄,也身无长处,倒是有些银两,愿为张兄赶考之用!」 却是王微知道张溥是个什么条件。 太仓张家也是破事儿连连。 万历末,出了个工部侍郎,最终致仕还被朝廷赠工部尚书。 对,就是前面去巡抚衙门的那位张辅之。 张家上一代人中,就张辅之一个人考中了进士,最终还干到了工部侍郎,于是就把族中兄弟张虚宇的家产给夺了,导致对方郁郁而终。 而张虚宇就是张溥的爹。 本来吧,这家产被夺就够倒霉了,而这张溥,还是个庶出(其父与婢女所出),族人都看不起他,连家中的奴僕也讥笑他「塌蒲屦儿何能为」。 不过这也造就了历史上张溥的狂妄,还没考上举人呢,就已经干出了无数的大事,从组织暴乱到冲击衙门,乃至于纵火烧城。 到了后来,更是组建应社、复社、燕台社等等一堆结党营私的组织,更是做出了遥控朝堂,整出个众筹首辅周延儒。 知道张溥手中拮据,又不受族中重视,现在是手头拮据了,所以王微这就是婉转的在帮扶了。 坐在张溥身侧,听着两人的谈话,张採在一旁看着,羡慕的摇了摇头。 这王微现在没有将银钱拿出来,意思就是让张溥晚上去她那小楼过夜了。 「多谢了,不过愚兄缺的却不是这些黄白之物。」 作为自小就受尽白眼,能成为明末着名的政治活动家,张溥如今年龄岁小,但对人心的把握,却是远超同龄人,所以刚才故意说那些话。 看到现在王微果然中计,当即心中一喜,面上却是连连摆手道。 「愚兄缺的却是一个朗朗干坤,一个清明盛世啊!」 听到张溥的话,王微脸上流露出佩服之意,声音坚定的道。 「小妹卑微,入不得张家之门,若是张兄不取,小妹就日日守在张家门外等候!」 闻言,张溥摇头苦笑一声,闷头喝了口酒,但嘴角却还是有意思笑意一闪而过。 而另外一边的王微,在给张溥斟酒之时,脸上却也是有着一分不屑。 张溥的出身苦,她的出身又何尝好呢,七岁丧父后流落为歌妓,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是不差。 两人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就和有的小姐,时不时的会接纳进京赶考的书生避雨,随后小姐发现这书生很有才华,然后便她以身相许的道理一样。 待到书生启程之时,小姐含泪目送书生进京言:君若高中莫负妾身。 待书生发誓离开后,小姐让身边的丫鬟将书生的名字记下。 丫鬟言:这已经是第五十个书生了! 小姐则回应说:没办法,总有一个会考上的,多一个人就多一个机会。 这个,就叫做风投。 「兄长何故嘆气?」 就在这时,坐在张采身侧的柳倩却是察觉到了张采的兴致缺缺,开口劝道。 柳倩的才情却是不如王微,对方背后有人,又常走动于西湖之侧、秦淮河畔,故此名声响亮,艷明远播。 此刻,这王微已将张溥收为了裙下之臣,拿她也顺道拿个添头,不过分吧。 「兄长也不可放弃,不畏艰难方为真君子。」 看着张采,柳倩开口鼓励道。 闻言,张采转过头仔细的打量了两眼柳倩后,却是心中点头,这也是个妖媚女子。 他本是属意王微,但王微现在明显是看上了潜力股张溥,他也就将就一下好了。 「柳姑娘说的却是,今天只谈风月,不谈其他,喝酒!」 说着,张采举起了手中的酒杯,而其他几人也都有此意,当即纵情高歌,畅谈诗词歌赋。 而这般场景,在江南各地的大小士林圈子中,却是随处可见。 然而,就在众人喝的正酣畅伶俐之时,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跳水从河里爬上了画舫,摇动着已经喝的半醉半醒的张溥,急声道。 「少爷,少爷醒醒,出大事了!」 「徐孚远他们带人去巡抚衙门闹事,侯歧曾让人给一脚踢死了!」 「老爷也让暴民给打了!」 「快些回去吧!」 ps:别提秦淮八艷,大的柳如是两岁,小的还没出生,此外年龄最大的马湘兰已经死了。(本章完) 第530章 天启元年杭州大火也是你们做的?! 南京镇抚司内,丁修、沈炼、陆文昭,还有最为重要的一个魏忠贤,四个人此刻正看着眼前地上的尸体发呆。 「你这怎么把人给踹死了?!」 看着地上的人,丁修恨铁不成钢的抬头看向陆文昭。 「这现在人死了,我还怎么混进去?」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我哪里知道这人如此不经打,一脚都吃不住。」 听到丁修的埋怨,陆文昭脸色戚戚的道。 他也没料到会出人命啊。 「这人的身份,查出来没?」 没有理会师兄弟两人斗嘴,魏忠贤抬头看向三人中那个难得的正经人,沈炼问道。 「查出来了,叫侯歧曾,是南直隶松江府人,还是当地的大族,他爹是吏科给事中侯震旸。」 看了眼脸色平静的魏公公,沈炼小心翼翼的道。 「北京那边的。」 「噗!」 听到沈炼的这话,魏忠贤一口茶水就喷了出来。 「北京的吏科左给事中?」 「对。」 轻轻的点了点头,沈炼小心翼翼的到。 「这人据说在官任上做的很好,陛下还贊过他任事勤勉。」 「。。。」 沈炼的话说到这里,在场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他爹貌似还是个在皇帝那里挂上号的。 「我写一道奏本,陆文昭,你八百里加急,进京后送去通政司,然后去南海子面见皇爷。」 知道了事情的不对,魏忠贤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对陆文昭吩咐道。 「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皇爷,记住,不要添油加醋,原原本本的述说就是。」 「好。」 听到魏忠贤愿意为自己写奏本,陆文昭连忙拱手应到。 「小六,你去给准备马匹干粮。」 指了指自己的干儿子魏文,魏忠贤吩咐道。 「爹,这天色都已经黑了,南京城的门已经关上了。」 听到魏忠贤的话,魏文开口提醒到。 「今夜就走,这事儿一定要在这姓候的家人告诉他爹前告诉皇爷,不然让那些个文人一定会在皇爷耳边嚼舌根子,到时候我们就是有八百张嘴,这事儿也说不清楚。」 瞪了眼不长脑子的干儿子,魏忠贤又给其他人吩咐道。 「再去找具棺材,将尸体放在镇抚司大院中,谁来都不许带走。」 「还有你,沈炼,你现在就去寻祖将军,让他率军进驻南京城中,严防宵小作祟。」 「是!」 听完魏忠贤的吩咐,在场众人应了一声后,丁修有些好奇的看着魏忠贤问道。 「公公,这是,皇爷让您这么做的?」 这种明面告状的办法,绝对不是魏忠贤能想到的。 以魏忠贤的脑子,这会儿应该是飞马赶回京城去见皇帝。 「嗯。」 脸色严肃的点了点头,魏忠贤开口道。 「杂家南下之时,皇爷吩咐杂家具体如何行事。」 说着,魏忠贤就挥手将众人赶了出去,顺带着还让人将侯歧曾的尸体抬出去。 待众人离开后,刚坐在椅子上拿起茶杯打算润润喉咙的魏忠贤一转头,就看到丁修还站在门口。 「你怎么还不去?」 「我去哪儿?牢里?」 看着魏忠贤,丁修无奈的到。 「我本来打算鼓动些个士子冲击巡抚衙门,然后看能不能从那些个士子的口中得到些消息。」 「但现在,弟兄们抓到的人中,只有那个姓侯的一个是士子,其他人都是些收钱办事儿的,还有几个是我安排的内应。」 「我现在去牢里待着也没事可做啊。」 「那你也给我去牢里待着去。」 听到丁修的话,魏忠贤烦躁的挥了挥手,将对方赶了出去。 丫的,今天叫他阉贼的事儿,他可记着呢。 「。。。」 见状,丁修也是无奈,拱手行了一礼,老老实实的去了南京镇抚司的大牢里。 相比于北镇抚司的高档监狱,这南京镇抚司就要显的寒碜多了。 虽然曾经这里是朱元璋捣腾出明初三大案的重要地点,但自打朱棣将都城迁到北京后,这南京锦衣卫衙门也就渐渐的落魄了下来。 「丁百户,我给你安排的这牢房,可是有故事的。」 南京的本地缇骑带着丁修来到牢房之外,打开一间牢房,将丁修请进去的时候,嘴上还顺道说着。 「什么故事?」 闻言,丁修有些好奇,当即甩给对方三枚银币。 「去,买上几个好菜,再拿一罈子好酒,来给我说说你的故事。」 「丁爷,这不够啊。」 拿着丁修给的银币,往空中抛了一下,牢头无奈的道。 「现在南京上好的烧鸭一只都要三百多文了,这三枚银币,您可吃不尽性啊。」 「我早听皇爷念叨说什么这南京城银子太多,要想办法让变少,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给了对方一个白眼,丁修无奈的又摸出三枚银币丢给对方。 「现在够了吧?」 「六枚银币,这特娘都够我在京城街头吃上一个月了。」 「够了,够了。」 笑着点了点头头,牢头将房门关上,也不锁,当即就去买酒。 随意的将地上的麦草往一起聚了聚,丁修双手抱头就倒了上去。 「差事难办哦。」 口中吊着个麦秆,丁修心里嘆了口气。 突然,他头一歪,就看到锦衣卫牢房的墙壁上,被人刻下了【李昂】两个字。 「什么东西?」 看着墙上的人名丁修皱了皱眉毛。 这南京锦衣卫的人,是怎么会允许人在墙壁上留下人名的? 要知道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诏狱,那可真的就是暗无天日,就给个小窗口透气,其他什么的,都有人盯着,你就是想死都不行。 丁修可是知道,北京诏狱里面,现在还有一位叫做钱若赓的人才,大概是万历十几年的时候,因为在选妃的事儿上触怒了老皇帝,当时的大官人们不想让皇帝弄死那人,就一直给想办法拖着,然后这都已经在诏狱里住了三十七年,从万历中到天启二年了,貌似还没被放出来的意思。 「丁爷,醉仙楼的酒,醉仙楼的菜,您尝尝。」 丁修胡思乱想了小半个时辰,那牢头才提着一个饭盒走了进来。 「来,一起吃。」 从稻草堆上站起,丁修推开牢门,就在看守的桌子上坐下。 拿起桌上的碗看了眼后,丁修也不嫌弃里面有灰,当即就拍开酒罈上的泥封。 闻着醉人的酒香,丁修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小子,没贪他的银币,光这酒香就够两枚银币了。 「来,干一个。」 给牢头倒上一碗酒水后,丁修举起碗沖对方示意道。 「谢丁爷。」 那老头见状,也不见外,拿起丁修桌上的酒碗就一口干尽。 见状,丁修这才放心的端起自己的那碗喝起来。 「跟我说说,这间牢房有什么故事。」 拿起筷子在桌上点了点后,丁修拿起一个馒头递给对方,而后看着对方,一副想听故事样子道。 「嗨,还能有什么,穷字闹的呗。」 拿着雪白的馒头咬了一口,牢头看着眼前的饭菜直流口水。 「若不是丁爷您出银子,这一桌子的菜,我五年可都捨不得吃上一回。」 夹起一筷头的菜,吃了下去后,牢头开口道。 「墙上的字,想来丁爷您也是看见了,就李昂那两字儿。」 「这李昂是什么人啊?」 见到牢头放心的吃起了饭菜,丁修放心的也拿起一个馒头开始吃了起来。 从被丁修一棍点翻在地开始,丁修就在防备着被人下毒给药死。 他现在既要想方设法和那些真正的敢做冲击巡抚衙门的人勾搭上,又要防备本地衙门的人为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他给弄死。 万幸,他安排的人明天就到,到时候就能放心了。 「这事儿啊,还要从嘉靖爷年间说起。」 将这牢房的故事给丁修缓缓道来。 嘉靖四年,锦衣卫南京镇抚司锦衣卫亲兵李昂,夜黑之后偷的把人家的一头牛给卖了,然后不知道被谁给举报,让南京知府衙门给摁了,最终入狱一年,杖责一百,而北镇抚司的职务也丢了。 如果说事情到这里结束,也就是个纨绔子弟不学好的故事。 而后,意外不出预料的就来了。 但嘉靖九年,这位仁兄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又再次盗卖一头牛,再次南京知府衙门给摁了,看着这个二进宫的前锦衣卫,南京知府官员觉得这就是个顽固不化的刁民,原计划丢监狱里给关上个三年五载。 嘉靖在位四十五年,六次大赦天下,这李昂就遇上一次,前脚进去,后脚就被放了出来。 嘉靖十年,李昂又偷了一头牛,又让南京知府衙门给摁了。而且,这次人还升级了,前两次他偷是农村人家的牛,这次人偷的是朝廷退休官员尚浩府上的黄牛。 南京知府衙门将人给摁了之后,那是相当的无语,直接就依照《大明律》中【凡窃盗遇赦、并免刺字者,通计前罪,从重论处】给丫判了个绞刑。 大明的死刑是需要三复奏的。 南京知府衙门的死刑判决上到刑部后,刑部觉得判刑过重,打回重判。但南京知府衙门对这个丢人玩意儿属实是恶感,不但维持原判,还顺道往嘉靖案头上送了一份。 最终嘉靖同意判绞刑,当年年末,锦衣卫出身的偷牛大盗李昂被绞死。 在李昂第一次犯案被南京知府衙门给摁了时,整个南京锦衣卫都被惊动了。 不是兄弟,这实在是穷的没办法了,你上街收点儿保护费什么的也行啊,你这盗卖百姓耕牛,还让南京知府衙门给摁了属实是丢人啊。 最终,因为南京知府衙门势大,而南京六部又不吭声,各方势力妥协之下,只能由南京镇抚司收押,南京知府衙门判刑,而后南京锦衣卫将之逐出了家门。 不过,这南京锦衣卫的大官儿们嫌弃李昂丢人,但下面的人却不是那般作想,毕竟大伙儿都穷啊。 根据锦衣卫内部留下的说法,那李昂第一次被抓,其实不是初犯案,而是屡犯。 而且这人还颇有颇有侠盗精神,每次盗牛所卖钱财都拿出来分于锦衣卫众兄弟,这才致使盗牛少有被抓。 不过,这成也分钱,败也分钱。 他就是一次分于一小人的钱少了,然后就被人给举告了。 「可惜了一个好汉啊。」 作为一个被皇帝以「人格魅力」而招进锦衣卫的江湖人,让丁修站在国家角度来思考官府判案是不可能的。 此刻的丁修,只恨那拿了人家钱财,还在背后举告的小人。 而且,也不知道是从皇帝那里沾染的毛病,还是因为自己以前厮混街头,丁修对于这些个下层的小兵很是同情。 「你放心,待我日后回京,你们俸禄的事情,我会皇爷说的。」 拿起手中酒碗,沖对方示意了一下后,丁修开口到。 「不能让那些个狗东西天天大鱼大肉,而我们这些做事的人却是连个老婆都娶不起。」 说着,丁修放下酒碗,伸手就用袖口擦了把嘴角道。 「你要是知道有什么狗官贪污受贿就告诉我,我带着你赚银子。」 「赚银子,赚什么银子?」 听到丁修的话,牢头拿起一粒花生米丢进了口中,好奇的问到。 「怎么,你们还不知道?皇爷有令,自天启元年起,凡举报贪污受贿查实者,抄家所得折算银两分给三成。」 「还有这事?」 闻言,牢头就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丁修。 「你们南直隶没收到皇爷的圣旨?」 见到对方这个样子,丁修的眉头就是一皱。 不对啊,打贪这事,皇帝是下了圣旨的,顺天及周边诸府,尤其是锦衣卫,包括他丁修可是有不少人都靠着这道圣旨赚了银子的。 「从没听说过。」 看着丁修,牢头摇了摇头。 「那可就有意思了。」 闻言,眼睛眨巴了几下,丁修心思翻转。 「头儿,那几个人审完了。」 就在这个时候,这件特供牢房的大门被人推开,而后就有一锦衣卫来到丁修的耳边,小声的说了些什么。 「我出去一下。」 将酒碗放下,丁修拉着这心腹就离开了牢房。 在牢房门外,丁修看着震惊的看着这负责审讯的小弟。 「去岁三月,杭州府的那把大火也是他们放的?!」 「对。」 肯定的点了点头,这心腹的脸上带着挖出大案子的兴奋劲。 「他说,他们收人钱财办事儿,在杭州城南的工坊里放了把大火,烧了一天一夜,烧死了四五百人。」 「畜生啊。」 明实录天启实录:天启元年三月癸卯朔:是日,杭州大火,一日夜始熄,延烧六千一百余家,男妇死者三十五人。(本章完) 第531章 这太监居然守规矩了? 丁修将从被抓进来的几个打手口中去岁杭州大火,烧死四五百人的消息告诉魏忠贤后,魏忠贤直接人就精神了起来。 「大案子,大案子啊。」 在镇抚司衙门大堂上踱步,此刻的魏忠贤那是相当的兴奋。 各地别说是发生大火了,就是有农家生出个长的怪模怪样的猪,都必须得上报朝廷,火灾、水灾、兵祸、豕祸等等,钦天监都要记录,日后修实录都会被记录进去。 单以豕(猪)祸为例,嘉靖七年,杭州民家有豕,肉膜间生字。 万历二十三年春,三河民家生八豕,一类人形,手足俱备,额上一目 。。。 崇祯元年三月,石泉生豕类象,鼻下一目甚大,身无毛,皮肉皆白。 六年二月,建昌生豕,二身一首,八蹄二尾。十五年七月,聊城生豕,一首二尾七蹄。 去年的火灾,他虽然没听说过,但想来杭州是不敢瞒报的。 但在听说烧死四五百人后,魏忠贤就察觉到了不对。 依照大明朝堂上的那些个文狗,建奴从抚顺关攻入,掳走几十个人都要在朝堂上弹劾一下的的尿性,这杭州烧死四五百人,居然没报到皇帝的耳朵边上。 不然依照皇帝那个关心小民的作风,这要是知道杭州居然烧死了四五百人,再怎样都要表示一下的,而他去年居然没听皇帝念道过。 南直隶东林书院的案子都办完了,但皇帝还让他这个大太监下南京是为了什么,让他组织暴民冲击镇守太监衙门是为了什么。 因为皇帝觉得南直隶不恭顺。 如果从这些个受钱办事儿的地痞无赖口中得到的消息准确,杭州一次烧死了几百人,那魏忠贤觉得自己连安排暴民都不用了,查出来报给皇帝后,皇帝的怒火都能烧红整个南直隶。 大明历来的天灾人祸,各地那都是谎报,乃至于多报,什么时候有按着不报的,这绝对有问题。 「临行之时,皇爷说南直隶不恭顺,这现在看来不止是百姓不恭顺,这官员也不恭顺。」 激动的在南京镇抚司院子中踱步,魏忠贤对丁修道。 「你亲自去查,这个案子一定要给杂家查出来!」 「去查。」 「杂家要看看,这些个南直隶的官员都是怎么给皇爷管这天下的!」 「是!」 认识到了意识的严重性,丁修一拱手,连夜就去镇抚司的大狱中,将自己的内应都给提熘了出来。 查到更大的事儿了,那也就不用在这南京镇抚司狱中演戏了。 当魏忠贤这边让丁修带人去苏州之时。 秦淮河上得知了自家叔父让人给打了的张溥,也是匆匆就来到了张家在南京城的宅院。 作为苏州太仓的大族,张家在南京城中也是占着一席——在南京城中有一处花草繁茂的园林。 然而,此刻张辅之脑袋上裹着的白布,却是破坏了这园林中幽静的意境。 「见过叔父。」 接到消息匆匆回来的张溥,此刻身上还缠绕着一股子酒气。 「又去秦淮河上参加诗会了?」 脸色板的绑硬,上下打量了一下张溥后,张辅之开口问道。 「是,同张采他们一起去的。」 闻言,张溥低着头,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宗族氏的社会,等级森严,除非你考中进士越龙门。 否则嫡子就是嫡子,庶子就是庶子,更何况张溥还是庶子中的庶子,更是没什么地位。 即便是他在这大江南北有着响亮的名号,但在进士及第,朝廷更是赠工部尚书致仕的张辅之面前,也不过是个小鱼小虾。 看着眼前老老实实弯腰对自己行礼的张溥,张辅之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问道。 「暴民硬闯应天巡抚衙门的事情,你没有参与吧。」 「回叔父的话,小子就是一良善书生,整日与士子吟诗作赋,比拼才学,那里敢做那违法乱纪之事。」 闻言,张辅之看着眼前这个依旧躬着身,低着头的侄子,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开口到。 「接下来的这些日子里,南直隶不安生,你回苏州去吧。」 说着,张辅之拿起身侧的茶杯喝了一口道。 「我知道你对我很不满,你若是有那本事,就考中一个进士给我看看,你爹的那些东西,乃至于我的那些东西,都可以给你。」 「当今圣上不是个好相处的,你做的有些事情,你自己考虑清楚,不要逼我亲手处置你,免得将我整个张家都给陷进去。」 「。。。叔父说的什么,侄儿不明白。」 听到张辅之的话,张溥眼中冷芒一闪,但还是嘴硬道。 「哼。」 闻言,张辅之冷冷一笑,而后挥了挥手。 「回去苏州吧,短时间内,别再到秦淮河上去了。」 「是。」 这时,张溥才终于抬起头看了眼张辅之,而后转身离开。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张辅之眉头皱起。 在外人的理解里,是他张辅之靠自己考中进士夺了他爹的财产,但那里会明白,那些东西是整个张氏家族的。 他考中了进士,在京中当官,那些东西就理应由他这个更有能力的人来管理。 若不是他拿张溥他爹当兄弟,暗中令人照顾,就张溥一个婢生子,早就不知道死在那个犄角旮旯里了,大家族宅院里狗屁倒灶的事情,可比皇帝那紫禁城里多了去了。 对于张溥这个侄子,张辅之自诩也是了解,对方的那个性格,对方暗中做下的那些事情,迟早会给张家惹来大祸。 思考良久之后,张辅之突然伸手摘下了头上裹着的白布。 这老傢伙在应天巡抚衙门里,那里受伤了。 看上去是个连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头儿。 但当丁修喊出那声「沖」时,这老头儿跑的比谁都快,根本就没被暴民给碰到。 而他脑袋上的这布,也只是表现出一个自己的态度。 想起如今还飘荡无锡上空的那些个冤魂野鬼,张辅之颓废的低下头,口中喃喃自语道。 「希望此番,张家能安然度过。」 从南京到北京的这段路,按照官府规定,是四十日必须到达,但这个时间是有冗余的,一般情况下,游山玩水北上,也就是一个月的时间左右。 而作为闯出祸事来的案主,陆文昭跑的那叫一个快,连夜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五天时间就蹿回到了京城。 「驾!」 一行人纵马进了永定门后,一路在正阳门大街上横冲直撞。 和很多人刻板印象中,大明大街的道路没多宽,纵马过去随意就能撞到人的不同是,北京南城是嘉靖完成扩建的。 为了自己方便自己这个长期宅在宫里折腾的宫女的火男去祭天,所以在嘉靖二十九年建外城时,干脆直接将本来在承天门到大明门的御街,从正阳门延伸了出去,直接给连接到了永定门,形成了正阳门大街,也就是后来的前门大街。 这下好了,去祭天连城都不用出了。 「这旗帜,八百里加急,这南方又是出了什么事儿,这些人是疯了吗?」 正阳门大街旁边一家酒楼外,伸手挥了挥,赶走嘴边那被扬起的风沙,小二看着远去的缇骑心中暗自骂了一声。 这自打天启皇爷爷搬去南海子住了后,这正阳门大街都快成后世的高速公路了。 靠右手走是进城的,靠左走是出城的,这每天都有一辆辆的马车或者使者奔跑在这条大路上,也不知道皇爷爷这是不是闲得慌,这么折腾朝廷的那些个高官老爷们。 「吁~~~」 一行人乘着快马,一路来到通政司大门外,双腿颤抖着下了马后,当即就有十几个个通政司当值的衙役上前,将陆文昭一行人扶下马来。 见多了,见多了。 这种跑马跑到人站都站不住的情况,在世人眼里,或许是种奇观,但在他们这些个通政司的衙役眼里,却是司空见惯。 为什么别人家衙门看大门的都是两到八个,而他们通政司却是十几个,就是为了处理眼前这种情况。 这能自己翻身下马的都是好的,他们还曾经见到要人从马上往下扶的、直接猝死在马上的。 「南京,南京魏忠贤公公八百里加急奏章。」 颤抖着胳膊从胸口的包裹里拿出魏忠贤的奏本,递给已经上前来的通政司文书,陆文昭颤抖着道。 「送通政司,转呈内阁。」 「好。」 见状,那文书拿出印信,按上印泥,也不和陆文昭招呼,拽了拴在陆文昭脖子上的回执单,就在上面用了印。 「扶我们上马,我们还要去南苑。」 接过几个衙役递来的红糖水一口喝尽,休息了一刻钟后,陆文昭抬头对正站在他面前的通政司衙役道。 「嗯?」 听到这话,一个身着红色官袍,刚要进通政司衙门的年轻官员,在陆文昭的面前却是停下了脚步。 「你们去南苑做什么?那地方没有身凭轻易进不去的。」 「我们,我们是锦衣卫。」 从胸口中拽出锦衣卫的腰牌,给对方示意了一下,陆文昭解释道。 「有要事要禀报皇爷。」 「锦、锦衣卫?」 上前来到陆文昭的面前,没有用手去接,那人只是眯着眼,伸出脖子看了一眼后,就顿时有些不解。 「你还是个千户?!」 惊讶的看着陆文昭,官员怀疑的上下打量道。 「锦衣卫千户以上可以随意出入南苑,既然你送奏章,为何不面呈陛下,而是要送来通政司?」 「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了。」 歪着个嘴,张译,啊不对,是陆文昭看着眼前的文书,冷声提醒道。 「有的事儿,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掺和进去的。」 「好,不问,不问。」 点了点头,那官员连连挥手,就向后退去。 「扶我上马。」 转头看向身侧的衙役,丁修出声吩咐到。 「是,是。」 那衙役听说这人是锦衣卫,已经有些害怕,闻言后不敢怠慢,连忙招呼身边的十几个人,将这几个八百里加急赶回来的锦衣卫扶上了马匹。 「什么事儿啊,还我不能掺和。」 看着远去的陆文昭等人,洪承畴皱着眉毛,伸出手捋了捋自己的小鬍子。 他却是前来给送这月中旬的报刊,恰好遇上了此事。 「这些人刚才送来了什么?」 转头看向身边的衙役,洪承畴开口问到。 「回上官的话,我隐约听到,好像是南京魏忠贤魏公公的奏章,要转呈内阁。」 闻言,那衙役仔细回忆了一下道。 「魏忠贤的奏章,不都一直是直呈陛下桌案的吗?什么时候要送到通政司来了?」 闻言,洪承畴的心头却是一跳。 别看他现在的年纪还小,但官场上的嗅觉,却已是早早培养了出来,当即就察觉了事情的不对之处。 太监和文官的区别是什么,区别是太监是皇帝的身边人,太监的话能直接传道皇帝的耳朵里。 而文官们想要和皇帝对话,除非是那种非常亲近的心腹之人,一般情况下的对话,都是君臣奏对或者用奏章进行隔空交流。 如果太监办差给皇帝上奏章要过通政司,那他还当什么太监,当个文官不好吗? 察觉到了不对之处,洪承畴不敢怠慢,连忙进了通政司衙门,向着通政使王舜鼎的班房走去。 一进门,洪承畴就急匆匆的问到。 「王公,刚才送来的那份奏章在哪儿?赶快看看,有问题。」 「奏章?什么奏章?」 闻言,正在处理公文的王舜鼎抬起头来不解的问到。 他们通政司如今的职责,是将收到的天下各省州府县城,乃至于个人的奏章,然后对这些奏章进行抄录备份,然后送往各个衙门。 这洪承畴没头没脑的问一本奏章属实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就刚才送来的,南京魏忠贤魏公公呈送内阁的奏章。」 看着眼前还不知道事情严重的王舜鼎,洪承畴又详细的到。 「没听到有人说有这么一本啊。」 闻言,王舜鼎先是在自己杂乱的书桌上四处扫视寻找了一圈,没找到洪承畴说的东西后,才反应过来,猛的抬起头道。 「他魏忠贤给陛下的奏章,什么时候要经通政司到内阁了,不一向都是直接送到陛下桌头,陛下看过后才会让内阁和通政司抄录备份的吗?」 「就刚才锦衣卫送来的,我亲自看着他们送离开的。」 「。。。去抄录房!」 腾的一声站起来,王舜鼎就带着洪承畴往抄录房而去。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时候魏忠贤让通政司往内阁送奏本,绝对有问题! 而且还是大问题!(本章完) 第532章 派个人南下说和下 第532章 派个人南下说和下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想做什么,这魏忠贤想做什么?」 内阁大殿之中,桌子上放着的,是魏忠贤汇报给朝廷,有人冲击应天巡抚衙门,让锦衣卫打死人的奏章。 除了丁修搁暗地里拱火的事情外,魏忠贤没有丝毫的添油加醋,完完全全的将当时的场面给描述了一遍。 「不就打死个人么,他魏忠贤什么时候送奏章要往通政司送了。」 双手挥动,来回在大殿上走着,声音中满是对这个司礼监大珰的不满。 周应秋是南京镇江府人,隔壁就是南京。 现在由不得他不满,魏忠贤这就是在将整个南直隶的人往火上架。 从万历派遣太监南下捞钱开始,大明各地什么时候少过这种事情了。 万历二十七年,太监孙隆意图加证工商之税,在苏州织工葛贤的带领下,打死其麾下黄建节等人,焚烧税棍及其支持者的住宅,吓的孙隆连夜逃往杭州。 最终结果呢,还不是不了了之。 但现在,魏忠贤将这么一次小小的冲击南京巡抚衙门的事情,通过通政司上呈皇帝,这背后的意义,就不由的周应秋多想了。 太监的奏章不直接呈给皇帝,而是呈给通政司,转交内阁,再给皇帝。 这是太监干的事情? 这特么是坏了规矩了。 以往的剧情是什么,是太监在外地干坏事儿,导致当地百姓不满,打杀了阉贼僕从,因为害怕事情败露,就竭尽全力的隐瞒,等实在是隐瞒不下去后,就跑到皇帝的耳边说小话,佞臣行为。 可是现在呢,魏忠贤将奏章直接送到通政司,然后由通政司送内阁,内阁送皇帝,完完全全走的是朝廷正儿八经的上奏本的路子,这你让人还怎么造谣,还怎么在背后牟取利益。 魏忠贤这么搞,这已经不是恶人先告状,而是更进一步的抢先给事情定性——这是暴民冲击官府衙门,而不是他魏忠贤这群在南方的太监们干坏事儿,办差倒腾出人命了。 皇帝如今有宣政司的京报相助,百官根本就难以像对付万历那般,借舆论之势强压皇帝低头。 他周应秋再是愿意给皇帝当狗,但有的潜规则却也是不敢触犯。 「好歹也是朝廷的吏部尚书,正二品的大员,遇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抬头看了眼周应秋,毕自严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敲,呵斥道。 「坐下。」 「。。。哎。」 转头看了眼毕自严那不怒自威的表情,周应秋张嘴欲说什么,但最终无奈嘆了口气,颓废的在椅子上坐下。 「儿子死的消息,告诉吏科给事中侯震旸没有?」 转头看向通政使王舜鼎,毕自严开口问道。 「有没有派人去往侯家报丧?」 「现在还没。」 闻言,王舜鼎摇了摇头,解释到。 「这还是洪承畴当面撞上八百里加急来送奏章的锦衣卫,他察觉到事情不对,寻我找出的这道奏章。」 「否则,这本奏章最快也要明日才能送到你的案头。」 「现在那几个锦衣卫已经去了南海子。」 说着,王舜鼎给了对方一个你明白轻重的表情。 现在皇帝是肯定知道这件事了。 「你们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重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毕自严看着被召集而来的六部尚书并左都御史,开口问道。 「。。。」 闻言,周应秋转动视线看了其他人一眼,没有说话。 他是南直隶人,要避嫌,刚才表演的那出已经够表明态度了。 「我为钦差,亲自走一遭。」 转头看了眼在场一众沉默不语的众高官,工部尚书徐光启开口到。 「这次的事儿,说是暴民冲击应天巡抚衙门,但到底是宫里在南直隶接手查抄东林书院逆党产业引起的。」 「我是南直隶松江府人,南下说和一番,让那些人别闹了。」 说着,徐光启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道。 「我担心的是,陛下那边还有其他打算。」 「。。。」 徐光启的这话一出,周应秋和袁世振都抬起头,表情古怪的看了对方一眼。 是,皇帝是对南直隶有其他的打算,打算将南直隶拆成南直隶、江苏道、中都道三部分。 但是这个话,他们能现在说出来吗? 不能,现在是内阁主持的廷议,皇帝心里的打算不能在这里说,他们要是说了,明天可能就因为左脚先进衙门而主动辞官了。 「可以,但此事具体该如何处理,还需陛下定夺。」 听到徐光启这明显是打算南下主持宫里和南直隶人之间的相互妥协,毕自严皱了皱眉头。 这种和事佬的处理方式,他不怎么喜欢。 但如今朝廷政改还只限在北直隶、山东、辽东三地,把北方的施政经验生搬硬套的往南方倒腾,是会出大问题的。 否则的话,毕自严都有想趁着这个机会将新政在南方进行一个常识了。 对于徐光启的建议,毕自严点了点头,算是贊同。 「观这魏忠贤所上的奏本,他们在南直隶一没有横徵暴敛,二没有搜刮民脂民膏,只是在依照朝廷所抄逆党家中所搜出的凭证进行在南方抄家,如今却在南直隶寸步难行,故此言曰南人不恭。」 「且不说那南直隶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有暴民冲击巡抚衙门,这件事的意义都非同小可,朝廷确实需要钦差调查一番。」 说着,毕自言转头看向左都御史吴亮嗣道。 「都察院派人,给那个吏科给事中侯震旸家里通知一下。」 「不管怎么说,他儿子都在冲击应天巡抚衙门的人群中,而他又是朝廷官员,这个事情若是不拿出个说法,陛下那里是说不过去的。」 「明白。」 听到毕自严的话,吴亮嗣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 「先以丧子为由让其回家处理丧事,然后闲住,而后再做曲处。」 未受人苦,莫劝人善。 虽然才在这左都御史位置上干了不久,但吴亮嗣已经明白这总宪有多难当。 皇帝嫌弃下面的人不务实事,四处瞎管。 下面的人嫌弃皇帝不听良言,堵塞言路。 皇帝嫌弃他没官威,管不住人。 下官嫌弃他不够清流,没有风骨。 而他这个总宪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而现在又弄出个吏科给事中的儿子跑去跟着暴民冲击巡抚衙门,让皇帝亲军,锦衣卫千户一脚给踹死的事儿。 这下,那些个「清流」科道们肯定是积极上书言事,说皇帝的狗腿子欺负人。 而皇帝则会对他们的感官更为下降。 娘的,朝廷官员的子嗣,敢冲击朝廷衙门?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先把这个侯震旸给停职了,先对事情进行冷处理。 等调查结果出来后,再看怎么处理这人吧。 别的不说,一个管教不利的罪名是逃不了的,更何况这侯震旸还是朝廷科道,管监察的,到时候恐怕罪名恐怕还会加重。 要是让皇帝抓着机会大做文章,恐怕本来科道官不好过的日子,今后就更难过了。 「那就此般定下,由徐尚书走上一遭,一者查察此案,二者是安抚南直隶官民,如何?」 一群人在堂上喝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的茶,由毕自严下决定道。 「我贊同。」 随着周应秋第一个举手表示贊同后,其他诸部尚书也纷纷跟进。 虽然已经定下了该如何处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官僚作风的缘故,一直到次日的上午,毕自严和徐光启两人才到南海子和朱由校汇报此事。 却是让陆文昭回来当日就等着内阁来说此事的朱由校等了个寂寞。 不过,这也给了他更多的思考时间。 为此,当毕自严与徐光启二人带着奏章来到南海子时,朱由校这个先一步得到消息的皇帝,却表现的满不在乎。 「朕知道了,不就死了个人么,你们看着处理吧。」 看过了毕自严起草的让徐光启为钦差,南下查察此案的奏本后,朱由校并没有表现出毕自严等人预料的勃然大怒,而是痛快的在奏章上亲笔批了同意。 示意刘时敏将奏章还给毕自严后,朱由校看着徐光启道。 「徐尚书此番南下,除了要查明魏忠贤所言之事外,对于朝廷整合的各处船厂,顺道也去看看,心里也好有个底。」 「启奏陛下,臣正有此意,打算『顺路』去船厂巡视。」 闻言,徐光启拱手解释道,特别还强调了顺路。 「巡视船厂之事,臣不能在奏章中言明,否则担心有人弄虚作假,欺瞒朝廷。」 「嗯。」 对于徐老登的办事能力,朱由校是放心的。 练兵、屯田、造炮、进内阁,搞发明,修历法,兴水利,推广农作物,吃装备採购回扣。。。最后一个勾掉。 作为一个明末整活儿人,徐光启不管是办事能力,还是办事效率,都是相当够的。 「到了南京之后,四处看看,各府走走。」 双手撑在桌子上,朱由校随意的说到。 「朕听说,南直隶的田亩,大多都不种粮食,而是改种了棉花桑树等物,粮为社稷根本,这件事情让朕很是忧心。」 「徐尚书南下后,也顺道替朕调查一番吧。」 看着徐光启,朱由校眯着眼睛道。 「臣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不管是毕自严,还是徐光启,心中都是一跳,连忙躬身。 哥俩儿一个干过松江府推官,一个就是松江府人,对南直隶田亩地里种的最多的是什么东西,能不知道么。 现在听皇帝这么说,想来是有事了。。。 如此想着,两人偷偷抬起头看向皇帝,却见对方已经又拿起一本奏章看了起来,不再理会二人。 「臣等告退。」 对视一眼后,从刘时敏手中接过已经批红的奏章,两人躬身退出了旧衙门。 且不说退出的两人如何作想。 这边,毕徐二人一离开,朱由校就将手中的奏本丢到一边,从桌子底下把徐慧儿拽了出来。 「朕说了别在白天来寻朕,让大臣撞见了不好,怎样,撞上了吧。」 提着徐慧儿的脖子,朱由校训斥小萝莉道。 「可是人家想逛街嘛。」 虽然被人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但徐慧儿还是满脸的不高兴,你快哄我。 即便有徐婉儿平日里带着出去骑马打猎什么的,但这萝莉还是有些受不了南海子的冷清。 是的,冷清。 十三四岁的菇凉,正是好玩的年纪,虽然这南海子不算小,但说到底大工才动了个头,不管是新的皇城还是官城,也就隐约能看到个主干道路,连基础建筑都没建起来,而且还各处不是军营就是工营,即便他是皇帝对后宫没过多的约束,但她也不能乱跑。 为此,过了新鲜劲后,徐慧儿就非常想念京中的繁华了。 今日跑到皇帝这里央求带她回京转转时,恰好撞上了前来汇报事情的徐光启和毕自严,来不及回后堂,也就只能躲在书桌之下了。 「行行行,带你进京逛街去。」 松开手中提熘着的徐慧儿,朱由校转头对刘时敏吩咐了一声后,就带着老婆和个萝莉,换上了便服,乘上马车,向着京城而去。 出了北红门,一路到永定门也就十二里的路程。 这条道每日都有不少的人来往,有运送物资的、有来回送奏章的、更有不少的军士沿途巡逻,不可不谓安全。 所以,这条道路也早早就经过修缮,很是平摊——适合飙车! 「嗯?」 然后,坐在马车上,一边在窗边吹着夏日的凉风,一边思考着皇帝刚才的话到底有何深意的毕自严和徐光启二人,就看到了皇帝怀中抱着一只将脑袋伸出窗外,嘴长的老大,正在喝西北方的萝莉。 看着从他们马车旁边疾弛而过的马车,许久之后,毕自严和徐光启两人才将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了对方。 虽然谁都没说话,但意思却是表达的很清楚。 刚才的那个,是皇帝吧,就是皇帝吧。。。 「。。。看错了吧。」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后,毕自严伸手拉下了马车窗帘。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咳咳,都是年轻过的人,当初刚学会骑马的时候,也是飙过马的,能理解那种爽快感。 他们俩又不是腐儒,这种事情也哔哔。 「陛下的那句粮为社稷根本。。。」 看着徐光启,毕自严终于将从旧衙门出来后,一直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管的了吗?」 不过他一开口,徐光启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打断道。 「若是能管的了,去岁两淮还能有饥荒之事发生?」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南直隶不种粮食多少年了,怎么可能因为皇帝的一句话而改变? (本章完) 第533章 丁白缨:缺德不缺德啊 「我都说了,别让开那么快,别让开那么快,这下好了,车轱辘没了吧。」 永定门外,已经报废的马车旁边,徐婉儿惋惜的看了眼车辕断裂,一个车轱辘更直接被颠散架的马车,转过身来,眼神颇为不善的看着朱由校和徐慧儿。 说好的一家子出来玩,结果你俩高兴疯了,搁路上飙车。 这下好了,马车没了,还怎么进京城。 也是赶车的小太监察觉到不对,提前剎车,不然就马车在疾驰过程中,车轮滚飞出去,她们这一家子恐怕都得被摔成血葫芦。 「不就是一辆马车么,你至于这般吗。」 本章节来源于????????.?????? 知道自己让太监把车速越提越高是不对,但朱由校此时却是嘴硬的利害。 拉着徐慧儿的手,从后面已经跟上来的护卫手中接过一匹马,先扶徐慧儿上去后,朱由校才翻身上马,举高临下的看着徐婉儿。 「是,我们的皇帝不在乎。」 同样从贴身的大太监手中接过马缰,也翻身上马后,徐婉儿没好气的道。 「毕竟这马车上挂着的是定国公府上的标志,那外人若是要说,也说是定国公家不知约束下人,是那路中悍鬼。」 得益于三国演义这本小说的普及,所以大明百姓,尤其是京城这达官显贵和认字读书的人都很多的地方,百姓们也就跟古风,将让家人架势着车马在道理上横冲直撞的人称为路中悍鬼。 「。。。」 听到徐婉儿的话,朱由校没有吭声,而是吹着口哨,带着徐慧儿往前走去。 不就挂着老徐家的车牌子在京外飙车么,下次改挂英国家的。 嗯,成国公家的也行。 看着耍性子的皇帝,徐婉儿也不再多言,一踢马腹,跟了上去。 见此,在场的侍从们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两口子可算是不留在这里斗嘴了。 留下两个没了马的太监和侍卫收拾残局后,一群便衣侍卫也迅速的跟了上去。 骑着马远远的望着北京城墙,朱由校刚刚飙车而变好的心情,迅速的不好了起来。 马车没了,也就意味着城也没法进了。 既然是微服私访,身份是不能暴露的,没有马车遮掩,这些个侍卫根本就不同意让他这一家子从永定门瓮城,那种人又多,眼又杂,情势复杂的地方过。 护卫难度太大了,万一让那个不长眼的玩意儿冲撞了皇帝,到时候肯定弄出大乱子来。 所以,这就只能在城外转上一转了。 在永定门下了马,留下两人喝茶看马后,朱由校同徐婉儿等人在城外熘达了起来。 这个年代的永定门外,虽然还不像后世那般发达,但却也已经有了一丝丝郊区的影子。 别的不说,这每日将自家种的蔬菜挑到城外来卖的百姓却是有不少,而原因也很简单,能免得被守城门那些个遇到粪车都要嘬两口的傢伙薅两把。 故此,这护城河外也是建起了不少杂乱的民居、茶肆,以及一些个黑旅店。 「夫君,你看那人是不是陆文昭?」 就当朱由校刚买二斤黄瓜,随意的擦了擦,正要拿着啃上一口时,却见徐婉儿指着城外护城河下,一对儿正站在河边光天化日之下,手拉手的狗男女道。 「咔嚓。」 咬了一口手中的黄瓜,朱由校好奇的顺着徐婉儿指着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一身便服的陆文昭,正牵着一个白衣姑娘的手,站在护城河边上不知说什么。 「哎呦,还真是这狗东西。」 两根眉毛挑了挑,朱由校对身后挥了挥手,当即就有两个穿着粗布衣裳,作家丁护院打扮的侍卫上来。 「看到陆文昭和那姑娘没?一人一脚踹进河里去。」 「啊?」 闻言,侍卫震惊而又不解的张大了嘴。 「上去一人一脚都给踹进河里去,别让发现了。」 伸出一脚做了个踹的姿势,朱由校对两人道。 「。。。」 得到了皇帝确切的命令,两侍卫对视了一眼后,也只能听皇帝的话,静悄悄的向陆文昭和丁白缨摸了上去。 「师妹,今后我就能多陪着你了。」 「师兄。。。」 然而,还没待丁白缨话说完,伴随着两声惊叫,水里就多了两只水猴子。 「哎呦!」 「啊!」 「呼!」 「那个狗娘!」 沉迷于谈情说爱,对身后有人靠近,陆文昭根本就没个防备。 从水里伸出头来,陆文昭就忍不住骂道。 然而,当他伸手抹了把被水沾湿的眼睛,就看到了皇帝一家子一人手中拿着根黄瓜正啃着,其中皇帝脸上还带着促狭的笑容看着自己。 「狗娘什么?」 看着漂在水面上的陆文昭,朱由校笑眯眯的问到。 「没。。。没什么。」 闻言,陆文昭连忙摇头,仿佛刚才骂人的那个不是他。 「陆文昭,你出息了啊。」 将手中吃到就剩下的瓜蒂丢向了陆文昭,被对方躲过,砸起一片水花后,朱由校没好气的开口到。 「我给你放一天的假,让你回去好好休息,你这是勾搭了谁家的大姑娘,跑到这护城河上来餵蚊子?你那俩腰子受得了吗?」 「她。。。她是。」 闻言,转头看了眼因为落水,同样狼狈的丁白缨,陆文昭嘴喃喃了几下。 不好意思说这是自己师妹啊。 而听到皇帝的话,尤其是后面的那句你那腰子受得了嘛,丁白缨的脸色就是一红,默默的沉下了护城河。 「。。。」 看着潜入水中的丁白缨,朱由校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这是什么戚家军戏法? 丁白缨嘛,他当然认识。 看电影时,她砍断沈炼佩刀的那一幕,不知道砍断了多少女星的武侠梦。 琢磨着这戚家军多是些南方人,应该是不会淹死在水里,朱由校看向陆文昭问道。 「丁修南下时,朕让他找个媳妇儿,他找到了没有?」 「丁修?还没。」 闻言,陆文昭摇了摇头,开口到。 「皇爷,丁修他那人,你别看他看上去是个浪荡江湖的高手,但性子可内敛着呢。」 「你师弟连个媳妇儿都没找到,你那里来的心思在这里谈情说爱的?」 从身侧小太监手中的竹篮里又抽出一根黄瓜,砸向了陆文昭,朱由校没好气的道。 「我。。。我这是。」 见到皇帝这个不讲道理的样,陆文昭嘴唇嚅动,实在是不好意思说他这是吃的窝边草啊。 「成亲的时候,记得告诉朕,朕去吃杯喜酒。」 看了眼河面上,刚才丁白缨沉下去的地方已经开始往上冒泡泡,朱由校也怕淹死人,对陆文昭说了一句后,一挥手,带着身边的人就转身离开。 看到皇帝走了,陆文昭也不敢怠慢,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将丁白缨从水里捞了上来。 「呼~呼~呼~」 被陆文昭扶着坐在岸边,丁白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刚才可差点儿没憋死她。 「师妹,没事儿吧。」 看着丁白缨起伏的胸口,陆文昭心疼的伸出袖子,给对方擦了擦脸。 顺手拍开陆文昭的狼爪子,丁白缨转头转头看了眼已经离开的皇帝一行人,狼狈的将脸上的头发拨开,看着陆文昭问道。 「那个就是皇帝?他刚才说什么了?」 「皇爷他。。。」 想到刚才皇帝离开时的话,陆文昭的老脸忍不住就是一红。 「师妹,嫁给我吧。」 「。。。」 「风来了!」 不知是谁怒吼了一声,朱由校等人转头看去,却见沖天蔽日的沙城暴,已经从西北方席捲而来。 「主子爷。」 见到这一幕,有那帮忙背东西的太监,连忙将带着的面衣递给皇帝这一大家子。 这是一种特殊的面纱,从帽子前面垂下来,从而遮蔽面部。 北京城现在的沙城暴,那可谓是:燕市带面衣,骑黄马,风起飞尘满衢陌,归来下马,两鼻孔黑如烟突。 「京城道路硬化和植被绿化得提上日程了。」 将帽子扣在脑袋上,再转头看那还在席捲的沙城暴,朱由校心中暗自道。 「还有草原上的那帮蛮子,得让这些人别在搁北面霍霍了,这年年都来沙城暴,京城就没法住人了。」 想到这里,朱由校就转头看向身侧的小萝莉训斥道。 「我说不出来,不出来,这下好了,今天回去又得成泥人。」 「哼。」 听到皇帝的话,徐慧儿当即嘴巴就撅的能挂酱油瓶了。 「主子爷,且去茶肆那边躲躲。」 这时,身边伺候的小太监上前,带着皇帝等人往存马的地方走去。 「嗯。」 见状,朱由校也不阻拦,当即带着众人往那边走。 「诸位客官,里面请。」 那店小二看到朱由校等人过来,同时他也察觉到了来袭的沙城暴,又看朱由校一行人衣着不是穷苦人家,连忙高声将几人请了进去。 从明中叶开始,这北方袭来的沙暴是逐渐增多,京城的百姓都习惯了。 「北京的风沙,可真是一年比一年大啊。」 听到了窗外传来的惊呼声后,毕自严伸手将马车的窗户关上,看向身边的徐光启道。 「是啊。」 闻言,徐光启贊同的点了点头。 「如此之大的风沙,忒是不便。」 「不过,徐公你要南下,这北京的风沙你是吃不到了。」 闻言,毕自严摇了摇头。 「但我这个首辅,却是躲不过去的。」 「。。。」 听到毕自严的话,徐光启沉默了一下,而后道。 「风沙风沙,风吹沙起,其害无穷,然若是无沙,风又能吹什么呢。」 「我曾在陕西为官,常见乡间有那草木繁多之地,有那大户开垦为田亩后,狂风吹卷之下,水土不保,风沙自起。」 盘腿正坐,毕自严看着对面的徐光启道。 「风沙者,大害也。」 「难不成,为了防风沙,就连田亩都不能开垦了吗?」 双手盘捅在袖中,眯着眼睛看向毕自严,徐光启道。 「百万黎庶生计之所系,岂可轻动?」 「???」 车窗之外,听着马车内两位明公的谈话,骑在马上,用面巾遮掩口鼻的「豹韬卫」士卒听着两人的谈话,脑袋上直冒小问号。 这两人打什么机锋呢。 「江山社稷。」 闻言,毕自严思索了一会儿后,开口道。 「社者,礼也,逐利之举,焉能称为礼者?不过是人心不古罢了。」 「若是日后粮尽草绝,出现百万饿殍,难不成要朝廷出面,去收拾那烂摊子吗?」 「社稷二字,在如今的天下人心中,占了多少轻重。」 「在你徐光启的心中,又占了多少的分量呢?」 说着,毕自严身体前倾,看着徐光启问道。 「难不成,信了那劳什子上帝教,徐公连家国天下之理,都已忘却?」 「。。。」 听着毕自严的话,徐光启的眼皮子耷拉了下来。 两人刚才的话,说的自然不是北京的风沙,而是南直隶的田亩种什么的问题。 毕自严说是大户僱佣织造工人,这才导致了南直隶境内田亩不种粮。 而他说,百姓那都是百姓为了吃饭,所以那么做的。 而毕自严紧接着就说他心中无礼,只是逐利之举罢了,如果日后江南缺粮,朝廷要怎么解决南方的烂摊子? 「百姓求存,不种粮而中棉桑之物,不过利重也。」 身体向后靠去,毕自严看着马车顶部道。 「我会向陛下提议,南直隶不种粮食者,每亩加征赋税,若是朝廷就抽掉这重利,其后自是无人追逐。」 「我儒家子弟,自古以来就是重农抑商,如今南直隶这文化荟萃之地成了这般样子,却是令人嗤笑。」 「你南下之后,将朝廷要加征棉桑之税的事情告诉他们。」 低头看向徐光启,毕自严给出了自己的最终警告。 「按我大明回避之法,南直隶之事,本不该由你前去。」 「陛下此番不但同意,还提出了粮食的问题,这是在警告一些人。」 「可别忘了,陛下的虎骧卫,有一半驻扎在凤阳,剩下的一半,在处理了东林逆党案后,陛下并没有让之回返凤阳,而是令之就地驻扎在了南京。」 「其言下之意,想来自是不需我多做言语。」 「你徐家是松江大户,可要为朝廷表率,为天下计啊。」 「。。。毕公所言,本官,明白了。」 深吸一口气,徐光启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来自内阁首辅,对江南的那些个大户们的警告了。(本章完) 第534章 整饬学政 次日一早,旧衙门中。 看着一瘸一拐进来的陆文昭,朱由校皱着眉头问道。 「你这腰,是怎么了?」 「回陛下,昨晚摔,摔了。」 来旧衙门的路上,相同的问题已经被人问过很多次了,陆文昭回答起来,丝毫不脸红。 「那摔你这人的功夫还挺高的。」 闻言,朱由校一跳眉毛,调侃了一句。 「。。。」 听到皇帝这话,陆文昭忍不住老脸一红。 屏幕前有那老夫老妻的兄台,想来都是知道交公粮的苦。 而陆文昭去南边儿,一去就是大半年,而且他和丁白缨还都是习武之人,那交公粮,就更是苦了。 啥?两人还没成婚? 那陆文昭和丁白缨,从小就是戚金座下弟子,青梅竹马的,而张。。陆文昭那能是个老实人? 「给朕说说,你踢死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看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陆文昭,朱由校将手中的奏章丢在桌上,双手拄着自己的腮帮子,看着陆文昭道。 「臣遵旨。」 闻言,陆文昭连忙收回对昨夜的回忆,一言一语的开始给皇帝说南直隶暴民冲击巡抚衙门的事儿。 当然,也包括了丁修混在人群中的事情。 「吏科给事中侯震旸的儿子,侯歧曾?」 听完陆文昭的叙述,朱由校的眉头深深的皱起。 这人谁啊?没听说过。 「朕知道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后,朱由校对陆文昭道。 「这次你南下办差,该给你的赏赐,朕不会少了的。」 「为陛下办差,乃是臣职责所在,不敢称功。」 闻言,陆文昭连忙拱了拱手。 又谢过恩后,陆文昭转身就离开了旧衙门。 「士子,冲击巡抚衙门,胆儿够肥的啊。」 向后躺在椅子上,朱由校伸手比作手枪状,对着门外挂着灯笼比划了一下。 「砰!」 靠在椅子上好一会儿后,朱由校才转头问道。 「刘时敏,传诏给礼部,问问孙如游,南直隶是怎么回事,士子为何会此般的不恭顺。」 「还有,谁能去处理这个事情。」 「奴婢遵旨。」 从陆文昭进来后,就一直低着头的刘时敏听到这话,连忙站起来应了一声。 「我就知道,皇帝不会轻而易举的就让内阁处理南直隶的事情。」 接了司礼监传来的圣旨,礼部尚书孙如游在班房中踱步。 「尚书,陛下此番的意思是?」 捋着自己的小鬍子,礼部左侍郎,未来的礼部尚书魏广微看着他犹豫的道。 「整饬学政?」 「你觉得呢?」 听到魏广微的话,孙如游转头看向对方,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想来是了。」 点了点头,魏广微给自己鼓劲道。 「寻常百姓被苛待冲击巡抚衙门,大户利益受损冲击巡抚衙门。」 「要么是当地的官员作威作福,要么就是宫里的条件作威作福,这都能说的过去。」 「但是士子读书人冲击巡抚衙门,此般不恭顺之举,再加上前番东林书院之事。。。」 说到这里,魏广微停下了接下来的话。 闻声,孙如游转过头去,看着对方。 「继续说啊。」 「可是。。。」 见状,魏广微实在是无法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皇帝,要整饬学政,更直白的说,是要整饬学院。 「你今年已经五十二了,在翰林院中蹉跎了一辈子,就没有更向上一步的打算?」 看着嘴唇嚅动,但就是说不出话的魏广微,孙如游一步一步来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那棵柳树。 「陛下亲自给张太岳复官复荫,当年张居正减学额,整学风,毁天下书院。」 「他都能做到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能做呢?」 「为何是我?」 闻言,魏广微不解的看着孙如游问道。 翰林院中,詹士府里,那么多的预备高官,为什么皇帝偏偏选择了他? 这种得罪整个士林的事情,说句实话,愿意做的人真的不多。 「陛下的心思,谁能知道呢?」 对于魏广微的疑惑,孙如游也拿不出一个答案。 但是他知道的是,如果这件事情魏广微做了,那他就能接替自己成为礼部尚书。 而若是做不了,那这礼部尚书估摸着也做不长久。 至于说让他老孙头去。。。 开什么玩笑,七十多岁的人了,长途跋涉的去南方,死在路上都有可能。 皇帝问他谁能去处理,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你,做是不做?」 回过头来,看着眼前的后辈,孙如游眼神幽幽的问到。 「。。。」 听到孙如游的话,魏广微沉默了许久,才咬牙道。 「做!为什么不做。」 「为君分忧,本就是臣子之本份。」 「如今南直隶士子不恭,礼部管理天下学政,自然责无旁贷。」 「那,你就写封奏章,送到通政司吧。」 闻言,孙如游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现在的心中,已经不考虑什么党派利益了。 他老了,他现在只想活着回乡,落叶归根。 但是他清楚,如果不让皇帝选出一个听话的礼部尚书,那么皇帝宁愿他老死在礼部尚书位置上,也不会放他离去。 这魏广微愿意接下整饬学政的担子,却是让他心中满意。 「我记得,礼部藏书中有一部《张太岳文集》,共四十七卷,你可以看看。」 既然要让魏广微顶缸,孙如游自然是不能看着对方一脚踩进坑里,顶着清流的风头去做事,当即提醒了一句。 说着,孙如游拿起手中的圣旨看了看后,将之重新捲起来,而后躬身弯腰递给魏广微。 「勿忘,为官之本分。」 看着眼前孙如游手中的圣旨,魏广微不敢怠慢,连忙弯腰,双手将之接过。 「下官谨记孙公教诲。」 接过圣旨后,魏广微看着孙如游,肯定的点了点头。 历史上的魏广微,虽然是詹士府成员,但在天启登基之后,东林起势,六部九卿都预备给了复起的东林成员,而魏广微这个对他们有威胁的预备高官,那自然是遭受了排挤,直接被调出了京城,任南京任礼部尚书,算是给闲置了,吃尽白眼。 待到天启二年,天启已经处理了王安,推出魏忠贤开始和东林对垒,而魏广微也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 天启三年正月,和顾秉谦一同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成为阁臣。 但现在不同。 现在的魏广微没被东林排挤,而是整个詹士府官员都不怎么受皇帝待见。 所以,现在皇帝既然将他调出詹士府,有让他接受礼部尚书的意思,作为历史上魏忠贤弄死东林六君子的抓手,魏广微自然不会拒绝现在去南直隶倒腾上一番。 反正他是北直隶大名府人,不是南直隶人。 南北直隶本就不对付。 有了孙如游的指点,回到自己的班房,令人寻来了《张太岳文集》,魏广微当晚就写出了一封《续张太岳整饬学政疏》,送往了通政司。 「魏广微,不错。」 手中拿着奏本先是看了看人名,而后朱由校才看封面上的内容。 「续张太岳整饬学政疏,张太岳整饬学政。」 看到这奏章名,朱由校就先是一愣,而后才翻开看起了内容。 待看完之后,朱由校转头看向刘时敏问道。 「这魏广微言,察张太岳《请申旧章饬学政以振兴人才疏》和《谨请旨敕教谕提学官事理》。」 「这两本奏章,朕从张家那里寻来的书中应该看过,你给朕寻来。」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点了点头,连忙从皇帝案头拿出一本《张太岳文集》翻找了起来。 一会儿之后,朱由校才对照着对照着张居正的奏疏,看起了魏广微的奏章。 「这厮都写了些什么啊。」 皱眉将手中的奏本放下,朱由校有些不快。 这个魏广微,完全就是照着张居正的奏疏抄了一遍嘛,指望这货能办成事儿?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会儿,朱由校才提起硃笔,在奏章上增加了些内容后,才挥墨写下了个准字。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让到南直隶走上一遭,看看能弄出来的多大的乱子。 历史上的魏广微,是以对弄死东林六君子而「闻名」,但他现在不需要敢弄死人的,需要能做事儿的。 随着朱由校的御批,魏广微的《续张太岳整饬学政疏》得到批准执行。 而随着一同下去的,还有一道当年张居正提出的《谨请旨敕教谕提学官事理》与皇帝的增加条目,共计十八加六,二十四款管理条目。 【第一,教谕、提学官不许别创书院,群聚徒党】。 【第二,天下利病诸人皆许直言,惟生员不许】 【第三,事不干己,辄便出入衙门、陈说民情、议论官员贤否者,许该管有司申呈提学官,以行止有亏革退。若纠众拉伙帮,聚至十人以上,骂詈官长,肆行无礼,为首者照例问遣,其余不分人数多少,尽行黜退为民】 。。。 【第二十三,凡功名士子,一律不得狎妓,宿娼。自布日起,凡经查实,革除一切官职,功名,永不叙用。】 【第二十四,士子官吏,当积极纳税,凡敢偷课漏税者,凡经查实,革除一切官职,功名,永不叙用。】 这二十四条连带着以他为钦差,南下整饬学政的圣旨到后,魏广微人都麻了。 在他以为,这张居正的十八条规定都已经足够严苛了,但没想到皇帝居然还能往后面再加六条。 「孙公,我。。。」 接了圣旨后,苦着个脸看着孙如游,魏广微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皇帝给他这么一个艰难的任务。 本以为是给皇帝整饬学政造势,哪想到要亲自去南直隶当刀。 南方的学风之彪悍,他这个北方人自是听过。 带着这么一道二十四条的奏章南下,他还能活着回到北京城吗? 「圣旨已下,你打算抗旨不尊吗?」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孙如游挑了挑眉毛。 你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自他登基以来,给皇帝洗了多少地了。 搬南苑、祧孝宗、废孔家,天下田亩悉数徵税,为了措辞严密,他带着礼部上下不知道翻遍了多少经书子集。 只是去南直隶整饬个学政,问题不大。 「吏部的考成法盯的甚是苛严,你别在京城蹉跎,让礼科给事中抓到把柄。」 上前替魏广微整了整衣领,孙如游开口道。 「早些上路吧。」 「下官,下官。」 听到「上路」这个词语,魏广微想骂娘的心思都有了。 上路,你个老东西才尽早上路呢。 「回皇爷的话,那魏广微已经出发了。」 来到朱由校的身边,刘时敏小声的禀报导。 「安排保护的人,都安排好没有,可别到了南直隶后,让人给打死了。」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放下手中的笔,转头问道。 「皇爷放心,安排的都是些好手,想来能保护好孙侍郎的安危。」 「连巡抚衙门都敢冲击,朕还真的好奇,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敢干的。」 摇了摇头,朱由校又提笔写了起来。 足足写了有小半个时辰,朱由校才重新放下手中的笔,将自己刚刚写出来的东西递给刘时敏。 这《三经新义》他看了也有一年了,也终于弄明白了王安石当初这么做的目的。 「抄录一份,把这个给孙如游送去,让他照着朕的规划,给朕上道奏疏来。」 「哦对了,别忘了给孙尚书也送上一套《三经新义》。」 在自己桌面上放着的书上拍了拍,朱由校挑眉道。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一点头,接过纸张后就来到自己的桌案后抄录了起来。 「学院。」 看着刘时敏奋笔疾书的样子,朱由校忍不住吹起了口哨。 他写的东西,自然是仿照后世的课本内容,要求礼部给他编写一套国教版教材出来。 对付读书人,硬刀子永远没有软刀子有用。 规定别人不许开私塾什么的,落人口实了,最好的方法还是出一本国教版的教材,然后从教纲上下手,今后科举就考这个。 国人于做官上的热情,根本不是所谓的道义、师生情谊、大义之类的虚名可以阻拦的。 读书是为了做官。 你这老儒若是不跟着国教版教,谁跟着你读啊。 而你若是跟着国教版教,那一生所学就废了大半。 此举虽然没有直接砸了那些个名老宿儒的招牌,但其本质上,却是更加的恶毒。 而这套办法,自然。。。不是跟着后世学的,而是另外一位变法大师,即便我死了,但我的亡魂依旧飘荡在大宋上方——王安石。(本章完) 第535章 魏广微:这把高端局 如果将张居正和王安石两人搞的变法放在一起,论个谁的变法更好,恐怕支持者论上三天三夜都论不明白。 但相比于张居正,王安石在如何将变法保存下去上是要更有想法的。 老王的变法,即便是宋神宗死后,高涛涛主政任用司马光,搞了一处元祐更化,新法尽废。 但当高涛涛故去,宋哲宗亲政后,却还是可以任用章惇、曾布等新党,又搞起了绍述新政,再启河湟之役。 其根本原因,就是王安石在任时,给新法留下了日后再兴的种子——三经新义。 熙宁八年,耗时三年时间的三经新义编撰完成,即:《周官新义》、《诗经新义》、《书经新义》。 其中以《周官新义》最为重要,是王安石作为托古改制的熙宁变法的理论根据。 三经新义在编成仅仅一个月后,就被宋神宗颁赐给宗室、太学及诸州府学,作为全国学生必读的教科书和科举考试的依据。 为此,哪怕是王安石本人变法失败了,但当章惇、曾布等人复起后,却依旧有大批的新人可用,直到蔡京等人把「新法新党」的招牌给砸碎,变成了祸国殃民的奸党。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而随着靖康之难的发生,赵宋南迁,社会风气与思想也随着社会主流一般,随之一起变的更偏向于保守,这也就给了以朱熹为代表的理学生存土壤。 而作为理学老祖宗的朱熹,是怎么对三经新义评价的呢? 他的评价是:附会经义,以钳儒者之口。 现在大明朝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有的人太多嘴了,需要让闭嘴。 而想让儒家的那些个夫子们将嘴闭上,恐怕那群人是真的宁换脑袋不换思想。 这个时候,就必须要用皇权对此进行诠释了。 「斗蛐蛐儿咯。」 午时的眼光照耀下,朱由校从椅子上站起来,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 文人这种生物,没有合适的理由是不能乱杀的,乱杀容易造成人心混乱。 现在南直隶闹的人心惶惶的东林逆党案,他也就只是挫骨扬灰了那创始的几个人,杀了些个教书先生,连叶向高这种曾经讲学,但却是朝廷高官的人都没动,而剩下的人更多的都是流放到了辽东,还是给了人一条生路。 根本原因还是朝廷高官,能致仕,能病逝,但不能砍头。 朝廷的体面还是要的,人心若是散了,这队伍就真的不好带了。 当皇帝晒太阳时,皇帝的圣旨也到了礼部。 「。。。」 看着皇帝令人传来的圣旨,孙如游颇为头疼的伸手挠了挠头。 这次的任务难度是小些了,总算不是公布出去就会引起一片动荡的那种了。 前番,皇帝让公布的二十四条,这孙如游都已经上路了,他现在还压在手中没有公布呢。 「召天下名儒,重修考纲。」 看完了皇帝令人送来的纸,孙如游脑海中第一时间就冒出了这个念头。 看了看皇帝最后写的,内帑特批二十万两白银作为经费的内容,孙如游捋起了自己的几缕鬍子。 别误会,他倒不是想贪污银子。 而是这皇帝内帑出钱修书的事儿,已经多少年没有发生过了。 所以,皇帝的此番作为,是想要修补一下和士林的关系? 毕竟,夺情之事,皇帝刚打死了去年的状元郎,士林现在的舆论,那皇帝除了没给自己整个威武大将军朱寿的名号,其他的都已经和正德划等号了。 得益于武宗最大的黑粉嘉靖的宣传,正德的名声真不是啥好听的。 「如若此般。」 思索了好一会儿后,孙如游抽出一张宣纸,开始拟写奏本。 很快,一道请天下名儒修考纲的奏本就被送入了内阁。 看到这奏本后,毕自严就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孙如游,你踏马不是坏就是是蠢。 手中提着笔,脑海中闪烁过了万般念头,毕自严始终落不下笔去票拟个准字。 这孙如游是看现在天下还不热闹,京城还不炸窝了怎滴,这个时候上书要召天下名儒修考纲。 在是或否儒家子弟的这个问题上,毕自严属于如是。 既非名家高徒,又非文彩斐然,毕自严是靠着卷,从南直隶正七品的推官一路卷到陕西布政使,再从陕西卷到京城。 半辈子官涯卷下来,毕自严早已经褪去了儒生的外皮,成为了一个精通经济学的官员。 这就让毕自严能够以一个局外人的角度看大明儒家的那些个派系。 这个时候要组织名儒修教纲,孙如游想的是什么不知道,但毕自严心中却有猜测,南苑的那位皇帝,恐怕是要跳动那些个名儒内斗。 那些个名儒进京后,先不说修考纲的事儿,恐怕一个个的自己就先能写文章骂上个三天三夜不带停笔的。 而且,现在的考纲可以了,修什么啊。 天顺之后,非翰林不入内阁。 而文教更兴的南直隶士子基本上就包揽了科举前三甲,翰林院多是些个南人,最终导致内阁南人占据多数,你们还不满意吗? 这要是修出的考纲更倾向于文辞,那北方人子们还当不当官儿了? 捏着笔桿子的手颤抖好一会儿后,毕自严还是觉得自己无法同意这道奏章。 皇帝只管着煽风点火,但他这个内阁首辅却是要考虑更多的事。 天启元年,朝廷的赋税收入和开支对不上,不用说,两百多万两的亏空,全靠着户部分家时,皇帝给的银子补上。 这天启二年已经过半,虽然各地的夏税还没徵收到位,但毕自严用屁股都能想到,今年肯定又是个亏空年。 辽东那边的开垦最少需要三年才能看到那么一丢丢的回头钱。 山东被白莲贼席捲了的几个府要免税。 四川那边剿水西土司,至今还没平下去,反倒有越剿越大的趋势,据报周边的其他几个土司也有蠢蠢欲动的趋势。 如今四处着火,毕自严真不希望皇帝乱花钱,更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内部撕裂。 将笔放回砚台中,打算拿起一张空白票拟往奏本上贴,表示自己的反对时,毕自严一歪头,就看到了放在他案头的那套《算学宝鑑》。 剎那之间,毕自严脑海中灵光一闪,贴空白票拟的手却是停了下来。 「却是我多虑了。」 看着那套书摇了摇头,毕自严重新拿起毛笔,在票拟上写下了一个准字。 以皇帝那看书看的杂到给内阁辅臣和六部尚书上课的性子,怎么可能允许礼部给修个辞藻华丽的考纲呢? 而且,从皇帝令人搞的官考上来推测,恐怕皇帝对这考纲还有自己的想法。 如此想着,毕自严将手中的奏本放在身侧的箱子中,以待送往南苑。 然而,就在此时,南直隶,杭州,却是闹了个更大的乐子出来。 且不提丁修在杭州那边去查案查到了什么。 按照其叔父张辅之的吩咐,张溥本应该是回到太仓张家府上,不管你是闭门读书,还是关门造小人,都别在外面晃荡了。 但张溥这人,用后世话来说,就是典型的键针人,而且他不只是说说,他还真敢干。 南直隶苏州府太仓州(散州)常熟县曹家沟。 这个地方,在后世是一个出名的古镇,叫唐市。 曾经就是在这里,唐伯虎与沈启南、许鉴等人在河上同游,在许家藉助之时,唐伯虎观景有感,作「秋江图」送许鉴。 不过,现在唐市在南直隶出名,却不是因为唐伯虎,而是因为张溥等人,在这里干了个大事儿。 南直隶有三大名楼,分别为杨彝的凤基楼,毛晋的汲古阁、钱谦益的绛云楼。 其中,杨彝的凤基园就坐落在此,此园四面环水,西靠尤泾河,水面宽阔,水波浩荡。南北和东面涓涓细流,环园淙淙,园内竹林「应亭」,十分幽致。 不过,现在凤基园中聚集着的四五百士子,却是打扰了此间的幽致景色。 张溥,张采、杨廷枢、杨彝、顾梦麟、朱隗、吴昌时等三十多人,乘舟泛江,畅谈诗文,抨击朝政。 「诸位同乡,诸位文友,阉贼祸国,气焰日嚣,前有东林诸公被害,后有宦海屠戮我道中人。」 应亭之中,张溥一身白衣,面容清秀而又透着几分俊朗,声音铿锵有力,很是能鼓动人心。 「如今我正人日危,朝局益败,正是我等登高一呼,救国存亡之际。」 大明南直隶不愧是文化之地,当地士子本就善于交际,时常聚在一起抨击朝局,点评时事,很是惹人注意。 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张溥的话语滔滔不绝,字字不离阉贼魏忠贤祸害江南,俨然将老魏当做了生死大敌,给人一种不将之置之死地而不罢休的感觉。 张溥的话音刚刚落下,同是太仓人的张采跟着开口,一脸愤然的道。 「诸位,阉贼嚣张无两,天下为之荼毒,侯歧曾侯兄惨遭毒手。」 「我等士子,理当继承先贤遗志,与阉贼抗衡到底!我等没有功名,无声与朝野,且独木难支!今日我等齐聚于江上,不若合诸社为一,勠力同心,剷除阉贼,使正人归位,匡扶天下!」 张采的话音落下,人群之中,本地的主人当即一脸正色的开口道。 「二张所言,正是我等正人君子心中所想,不如今日歃血为盟,他日共登朝廷,为国除贼!」 说着,杨彝高举自己的拳头,鼓动道。 此人却是万历十一年生人,今岁已经三十九岁,但却连个举人都没考上,混在一群士人中也不嫌害臊。 不过话说回来,科举考场上,学无老少,达者为先。 这张溥秀才一次便得考中,在众人中很是瞩目,而杨彝跟着对方混倒也不意外。 「好,我贊同!」 「我同意!」 「我们也贊同!」 作为本地主人的杨彝已经开口,被邀请前来的士子也纷纷举手附和道。 那张溥、张采登高一呼,顿时从者云集。 人群鼓舞之下,张溥当即挥动笔墨,洋洋洒洒的写下《东林诸公记》。 这次之所以不叫墓碑记,原因也很简单,魏忠贤的差办的相当漂亮,挫骨扬灰,平墓毁碑。 那些个人的枯骨挫成粉后,直接就将之拿去闹市区给扬了,而墓碑也悉数都被砸碎,根本就没碑可记。 在文章中,张溥竭尽赞颂被魏忠贤挫骨扬灰的东林之人,强调『匹夫之有重于社稷』,文章慷慨激昂,直抒胸臆。 众人看罢,都是大喜,其他人也纷纷挥泼墨,一篇篇磅礴大气,精彩绝伦的文章出世。 是日,二张组建应社。 应,就是应试士子。 而应社,就是应试士子的社团了。 最初,聚在杨彝园中除张溥、张采、杨彝、顾梦麟等平日里关系好的十一人外,只有五六十人加入。 但短短数日,随着一道道文章在江南各大文社的「朋友圈」中传播,就有上千人加入。 其聚集人群,出城之时绵延不绝,泛江上阻河道。 七月十五,中元节。 复社领苏州士子、缙绅上千人,逐苏州知府庞元景。 却是因为这人在魏忠贤查抄东林之时,屡次派人从旁相助,被人视作是魏忠贤党羽。 对此,庞元景也是冤的慌,我执行朝廷公文命令还有错了。 不过,复社的壮举也是狠狠的给南直隶上下开了一个大眼——还能这么搞的?! 「疯了,他们疯了吗?」 站在船上,看着聚集在苏州城门处的一群士子,魏广微震惊的看着身边的礼部文书。 「这些人是觉得朝廷没有法度了吗?居然敢驱逐苏州知府?」 「魏侍郎,庞元景的事儿还轮不到我们来操心。」 听到魏广微的话,礼部文书赵晶将手中的公文给魏广微示意了一下道。 「我们应该操心的是朝廷新颁的这二十四条。」 「本官自然知道。」 从对方的手中夺过封着公文的袋子,魏广微摆了摆手,向着船舱中走去。 「我们先去南京城,这事儿要有南京吏部来做,不能只有我们沖在前面。」 说着,魏广微又回头看了眼聚在城门处的士子。 喵的,他得赶快跑到南京城去。 这要是让这些士子知道他带着朝廷严格约束士子的二十四条到南京来,还不得活活撕了他。(本章完) 第536章 这下江南是真的烧透了 「长见识,可真的是长见识了。」 站在南京城头上,望着东南苏州府的方向,魏忠贤摇头感嘆道。 这一刻,他才明白皇帝口中的南直隶不恭顺,到底是不恭顺在哪里。 复社领苏州士子、缙绅上千人,驱逐苏州知府庞元景的消息,被送到南京城后,魏忠贤第一时间就让祖大寿领虎骧卫第一时间就戒严了南京城。 吓人,太特么的吓人了。 这群南直隶的刁民,明显就是冲着他这个到南直隶来抢人锅碗瓢盆的太监来的。。。 不对,是居然敢冲击朝廷的官府衙门,这能轻饶? 出重拳,必须出重拳! 然而,还没等到魏忠贤的重拳下来,魏广微就前来拜见。 「魏广微?」 听到随从说的人名,魏忠贤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头。 这人谁啊,他不认识。 不过,这派回京的陆文昭,按照时间估算,朝廷也该有个回信了。 毕竟北上慢些,但顺河南下方便啊。 「下官礼部侍郎魏广微,参见魏公公。」 一上城墙,魏广微就连忙向魏广微躬身行礼道。 「礼部侍郎。」 听到魏广微的自我介绍,放下手中的茶杯,魏忠贤看向魏广微问道。 「可是皇爷对杂家有什么安排?」 「这个倒是没有。」 闻言,魏广微当即就摇了摇头。 矫诏什么的,以他的胆量是不敢做的。更何况这魏忠贤是皇帝身边人,听他说后若是写信问一下,就全露馅儿了。 「陛下令下官此番来南直隶公干,下官听说魏公公也在南京城。」 在魏忠贤随从给搬来的椅子上坐下,魏广微讨好的看着魏忠贤道。 「另外,听说魏公公是北直隶肃宁人,下官是北直隶大名府人,你我这也算是同乡。正所谓人生三大喜事,这他乡遇故知,乃是其一。」 「所以,下官就前来探望一二,还望公公恕罪。」 「这就不必了。」 听到魏广微这明显是来拉关系的话,魏忠贤屁股上就跟长了根刺似的,腾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是外官,杂家是内侍,即便是同乡,也该有所避讳。」 说着,魏忠贤就对身侧的侍卫做了把人弄走的手势。 见状,当即就有缇骑上前,将魏广微架起来,带下了城头。 「皇爷最恨内外勾结之人,你个狗贼,居然敢来害杂家。」 看着被架走的魏广微,魏忠贤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出声骂道。 魏忠贤可没有忘记,先帝驾崩当日,皇帝让他和英国公张维贤弄死了王安。 更没忘记,皇帝在干清宫大殿前,为什么会令人杖毙魏朝。 这魏广微真是好大的胆子,你要是私下里来拜访,他还能和对方叙叙旧,你要是为了公事而来,他也能和对方谈谈公事。 但你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说是来拜访他这个同乡,这就是给人整活儿了,是觉得他魏忠贤这个典察府的头子能全部控制住东厂的缇骑,不向皇帝打小报告吗? 对魏广微的行为,此刻的魏忠贤只觉得晦气,连在南京城头上看风景的心思都没了。 带着一群缇骑匆匆的下了南京城头,魏忠贤一行人向南京镇守太监府而去。 而另外一边,被人从城头上架下来的魏广微,则是一脸的懵逼。 这现在皇帝身边的太监都是这么抽象的吗?有文官主动投靠做狗都不要的? 「孙侍郎。」 城墙之下,带着此行南下的一群办事儿官员礼部文书赵晶,在看到魏广微被人架下城墙后,眨巴了两下眼睛,上前道。 「这是,发生了何事?」 「。。。」 听到赵晶的问题,魏广微的脸皮子抽动了两下,他被魏忠贤赶出门的事,终极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魏公公有要事在忙,我们先去南京礼部衙门。」 理了理自己的官袍,魏广微就一马当先的上了自己的马车到。 「国事要紧。」 「。。。」 看着魏广微的这个狼狈样,一群礼部的官员对视了一眼后,纷纷跟了上去。 带着一群官员,来到南京礼部衙门宣读了朝廷的圣旨,尤其是皇帝硃批的二十四条禁令后,整个南京礼部衙门都炸锅了。 继而,消息迅速扩散到南京城,而后向着四面八方涌去。 二十四条目一出,天下沸腾。 南京中,不管是应社,还是其他什么个文社的人,飞速的寻人快马加鞭,击楫中流的将消息传了出去。 西湖,苏堤之上。 张溥,张采、杨廷枢、杨彝、顾梦麟、朱隗、吴昌时等一众应社高层,还有名妓王微等人,齐聚一堂,每一个人都是神色忿怒。 才华士子加风流名妓,这个属于是明末天下文人的标配了。 「这二十四条分明是打压天下士人,昏政至极,这到底是什么人的主意!」 一身儒衫,虽是女子,但模样俏丽的王微却是将之穿的丝毫不显怪异。站在一群男人之间,她也丝毫不见怯场,声音清脆,语气激昂的开口到。 「这是乱政,这是要亡了这大明的天下!」 「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人的主意,但据说这是从当年的奸贼张居正的奏疏中翻出来的。」 拿起酒袋,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水,张溥目光锋利的道。 「昔年,奸相在朝朝廷衮衮诸公欲除而不得,幸有上天庇佑我大明朝,那奸相自己暴毙,先帝圣明,废其弊政。」 「当今天子年幼,想来又是那朝堂之上,出了如同张居正般的奸贼!」 「如真像这二十四条规定一般,那我等士子,岂不是连猪狗都不如?!」 「怎么,你要解散应社?」 从张溥的话中听出了颓废之意,杨彝皱眉问道。 他们前脚驱逐了苏州知府,后脚朝廷就下了这么一道二十四条,这明显就打的是他们。 在场的这些人里,其他人或许都是家大业大,能通过各种办法逃掉,但身为应社成立之时所在地的主人,他杨彝是逃的了和尚逃不了庙。 「休想!」 听到杨彝的话,张采将手中的酒杯摔在桌上,大声怒斥道。 「今日不能结社,明日不许狎妓,那后日是不是拆尽天下所有书院。」 「我等士子相交,乃是相互砥砺,一心为国,何来这等无妄之灾?大明两百年,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事!」 张采的这话一出,王微顿时颇为赞赏的道。 「顾公有言,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朝廷这二十四条处处都是冲着我等士子而来,若是如此以往,天下可还有人愿意关心国事?朝堂上必定充斥奸佞邪魅之徒,我等理当抗争到底!」 见到众人士气高昂,张溥将手中喝尽的酒囊扔进西湖之中,挺胸大笑道。 「好!那咱们就当明告天下,应社不但不能散,还要寻找更多志同道合之人,以鼓舞天下士子之心。」 「还要联络京城的诸多前辈,请他们代我等为向朝廷陈情!」 「好!」 听到张溥的这话,杨彝当即大喜,道。 「张兄大才!我等必然誓死相随!」 「我们这就写文章。」 这时,张采也开口符合道。 「我们的文章,要写的热烈,要写的惊天动地,要让整个大明都知道!」 见到一群士子纷纷符合,王微的俏脸上浮现一抹绯红,当即意动道。 「诸位兄台高义,小妹虽无力帮扶,但也有不少的好友,愿走动一番,为大家助威!」 听到王微的话,张溥,张采等人都颇为欣赏的看着对方。 除了欣赏她才气过人,也还有男女之间的那些龌龊事情。 除了这些外,自然更看重的就是王微的「交友」广泛了,其中不少的可都是在职的朝廷官员了。 此刻听到王微表态,当即都笑着奉承一声「王公子」、「王贤弟」之类的。 张溥这人,他键枕可不像有些人,只是嘴上说说,他是真的敢干。 既然定了下了联络,当即大江南北的各大文社之间都走动了起来,一篇篇文章出世,以惊人的速度传播。 不到三日,南直隶及周边诸省就已传遍,朝廷新出的二十四条目直接就被打上了「佞臣昏政」的标志,被人拿出来一条一条狠批,骂的是体无完肤,一无是处。 而应社在江南一动,京城之中自然也跟着动了起来。 短短三日,孙如游本有意压着,一条一条往外放的二十四条目,被人一夜之间用无头帖子传遍大街小巷,整个京城,不管是文人士子,还是贩夫走卒,都将「二十四条目」看作了洪水猛兽,看作了祸国殃民的暴政。 而与此同时,京师的在野官员,一些个「沉寂」了许久的高官也纷纷动起笔来,一篇篇文章出世,越发的壮大了应社的声势。 七月二十五,江南出了个有成千上万士子加入的应社,这消息终于是被锦衣卫以八百里加急送入了京城。 「家败出毛猴,国亡出妖孽!」 满脸杀气的将锦衣卫的奏报扔在桌子上,朱由校咬牙切齿的道。 知道明末怪相频发,有万历二十九年的苏州民变,有万历三十一年正月的长安门之变,有万历四十四年正月初一,数百官与外国使节在午门朝贺后,都督同知凌应登搁午门之外把御史御史凌汉翀打的头破血流。 但朱由校属实没有想到,这特么还没经过东林阉党搁朝堂上玩政治大乱斗呢,南直隶的读书人就如此嚣张。 「皇爷,内阁首辅毕自严携六部尚书在行在外求见。」 躬身来到朱由校的身后,刘时敏小声的开口道。 「不见。」 闻言,朱由校将脸上的表情收敛起来,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堆奏报。 「把这些奏报都给他们送去,派人送他们回各自衙门。」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抬头看了眼皇帝,脸色犹豫想说什么。 「有话就说,就屁就放,别吞吞吐吐的像个娘们儿。」 转头看了眼刘时敏便秘的表情,朱由校呵斥道。 「皇爷,二十四条在京城传的很广,宣政司压不住了。」 「派几百缇骑给洪承畴,告诉他,压不下去他就滚回家卖豆腐去!」 闻言,朱由校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示意刘时敏滚蛋。 「奴婢遵旨。」 见状,刘时敏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向着外面走去。 看了眼刘时敏的背影,朱由校从椅子上站起来。 「陆文昭,点起人手,去龙骧卫军营!」 「皇爷还在气头上,不见几位老师父,还请回去吧。」 出了旧衙门,见到跪在大门之外的毕自严等人,刘时敏让人将他们从地上扶起来。 「京中人心惶惶,万需陛下主持大局啊。」 听到刘时敏的话,毕自严开口道。 「见一见群臣,就见一见群臣,我等就可将京中风力压制下去。」 「毕阁老说的对。」 有毕自严打头,礼部尚书孙如游也紧随其后的开口到。 「辩经之事,自有我等去做,陛下只需面见群臣,以示天子威严。」 「皇爷一向拿定主意就万不会更改,诸位老师父就不要为难我这个奴婢了。」 闻言,刘时敏也是脸色悽苦,连连拱手。 「驾!驾!驾!」 就在毕自严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一阵赶马声响起,众人转头往去,就看到四五十个骑士纵马从旧衙门飞驰而出,人群之中,皇帝那身明黄色的常服异常的晃人眼睛。 「陛下!」 看到这一幕,毕自严等人连忙高呼起来。 然而,骑在马上的朱由校却是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一行人出了旧衙门,直接向着龙骧卫的军营而去。 伸着脖子望了好一会儿,望着皇帝向着军营的方向而去后,刘时敏才回身对着毕自严等人道。 「诸位老师父,且回去吧。」 「可是。」 闻言,毕自严等人依旧不愿离去,却听到刘时敏在毕自严的耳边道。 「毕阁老!皇爷去了军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要我这个当太监的多说吗?!」 「你是说!」 听到刘时敏的话,毕自严瞬间瞪大了眼睛,向后连连退了几步。 刘时敏话中的意思很明确,皇帝有很大可能性要动武力来解决这次的文社问题! 「这些东西是皇爷要杂家带给诸位明公的,都是锦衣卫的奏报。」 对身边挥了挥手,示意将东西端上来,刘时敏低着头道。 「诸位老师父请回吧。」(本章完) 第537章 朕带你们风流快活去 八月初一,时隔半年。 随着景阳钟的又一次鸣起,京中文武,无论老幼,但凡是个能上朝的,哪怕是病重的,抬也要让家人抬到文华殿上。 这到不是大明的文武百官恭顺了,而是近些日子京城的局势,有点儿特殊。 随着京城的舆论闹起来,皇帝大怒之下,戚金领城建营戒严京中。 随着龙骧卫的骑兵列着整齐的队伍进京,因为皇帝不住京中,而有些不恭顺的人,终于回忆起了皇帝破家灭门的狠辣。 「天子临朝,群臣入见~」 胳膊上搭着洁白的浮尘,刘时敏吊着嗓子高喊一声,早已在外等候的文武众臣列队进入文华殿。 「臣等恭请圣安。」 在内阁首辅毕自严和英国公张维贤的带领下,文武百官躬身行礼。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朕安,平身吧。」 靠在龙椅上,看了眼下方跪的整整齐齐的群臣,朱由校出声道了一句。 这次没有朕不安,朕甚不安。 套路能用一次,能用两次,但不能常用。 「朕,是为什么回京,想来众爱卿是知道的。」 待到一群人从地上爬起,朱由校开口道。 「礼部侍郎魏广微将昔年张太岳整饬学政的十八条翻了出来,朕又加了六条,合计二十四条,令颁布天下。」 「结果,这朝廷的公文发没发到地方还不知道,南直隶就冒出来个应社,京城也有不少的文人墨客为之羽翼,说朝廷这是阻塞言路,打压士子。」 说着,朱由校看向内阁首辅毕自严问道。 「毕师,对此事你是怎么看的?」 「启奏陛下。」 闻言,毕自严心中一沉,当即拱手到。 「世间之事,皆有朝廷法度,若有违法乱纪之人,当按朝廷法令惩处,事发之地朝廷各有司,有职责者,亦要追究。」 听到毕自严的这话,朱由校勾了勾嘴角。 他问毕自严啥看法,毕自严直接说处理办法。 这就是清楚的表示自己和那些人不是一条船上的了。 「六部九卿,都与毕师一个意思?」 转头看向列在前方的各个实权衙门,朱由校问道。 「臣等皆贊同毕阁老之语。」 闻言,吏部尚书周应秋当即拱手道。 「张太岳所言,宁抗朝廷之明诏,而不敢挂流俗之谤议,宁坏公家之法纪,而不敢违私门之请託。」 「臣等深以为然。」 「士子者,当用心学业,万不可涉足朝事,否恐有遭奸人裹挟之患。」 「启奏陛下,臣詹事府少詹事钱象坤弹劾吏部尚书周应秋,堵塞言路。」 随着周应秋的话音落下,朝堂上突然响起一个突兀的声音。 「士子关心国政,痛斥奸佞,乃是理所应当,臣以为,南直隶士子之举,虽有过激,然事出有因,若朝廷以雷霆之势重惩,恐冷士子为国之心。」 听到钱象坤的话,六部九寺不少的人都惊讶的转头看了一眼。 这钱老哥,胆儿肥啊。 京城飘没头帖子,宣政司压制不住消息后,又补了五百多锦衣卫缇骑,洪承畴已经开始无差别的往西山煤矿上送人了。 戚金已经带兵戒严了京城,今天早上,龙骧卫护送皇帝回宫,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敢跳出来给那些人说好话? 听到钱象坤的话,朱由校的眼皮子跳动了两下,心中已经有了火气,在琢磨着要不要拿这厮泻火。 「启奏陛下。」 就在这时,翰林大学士韩爌也开口道。 「今岁秋闱将近,如今南直隶人心浮动,朝廷所颁二十四条目,影响甚大,为安天下士子之心,臣以为此政不若缓行。」 「士子乃我大明栋樑之才,不能轻慢。」 随着叶向高的开口,接下来又有人站出来道。 随着叶向高的开口,施凤来、周炳谟、钱龙锡、彭凌霄唐大章等一众詹士府属官也纷纷开口,给南直隶的士子求情。 看到这一幕,同样是詹士府属官的黄立极撇了撇嘴角。 这新皇登基两年了,对他们这些詹士府属官几乎是从不过问,也不想想为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是不识时务的往出来跳。 都是一个衙门里混事儿的,对彼此也是知根知底。 这些人这个时候出声,是为南直隶的士子?那是为了身后的文社。 这次民间的事儿,看似是朝廷新颁二十四条引起了士子反弹,但实际上却是皇帝一直以来的高压政策,尤其是令内务府南下接管南直隶的一些个产业,引起来了整个江南的士绅阶层的反抗。 应社张溥那个愣头青,纯粹就是让人给当枪使了。 皇帝从登基开始就在整顿官场,现在的官员别的不说,起码贪污和怠惰因循的事儿是少了很多。而若是想将这个成果保留下去,就必须要整顿士林风气。 皇帝刚提出来个二十四条,江南就捅这么大个篓子出来,这何止是撞上了刚颁布的「二十四条目」,听说那些人可有不少的都在给顾宪成等人叫屈,觉得朝廷惩处过重。 这是直接将家搬道军营里去的皇帝能容忍的? 还缓行? 「启奏陛下。」 就当朱由校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之时,黄立极从一群刚刚出声的詹士府官员队列里出来,以示自己和这群人不是一伙的。 「臣听闻,那应社在南直隶及周边诸省风头无两,遍及大江南北,不止是士子踊跃入社,还有官员加入!」 「这些人有结党营私之嫌,违反朝廷之举,强闯官府衙门,殴打朝廷命官,此等恶行绝计不可纵容,当以雷霆镇压,严防宵仿效,成燎原之势!」 黄立极的话一出,朝堂上不少的人脸色都是一变。 若是大江南北的士子都有样学样,那还真会乱到无法想像。 此外,还有一群人则是想到,若是严格执行皇帝签发的「二十四条目」,天下士子不说齐齐,最少有五成恐怕都会被裹挟其中,那才是真正的大事儿! 「毕阁老?」 听到黄立极的话,朱由校动了动眼皮子,转头看向毕自严。 意思不言而喻,表个态。 「启奏陛下。」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当即厉声道。 「臣请旨,令礼部、宣政司即刻将『二十四条目』明颁天下。」 「凡是结社,结党之人,立刻解散,退出!教而不改者,尽削已有功名,朝廷大小官职,永不叙用!」 毕自严的话一出,本来一些个似睡未睡,双目迷茫,神游天外之人,纷纷精神了起来,睁大双眼看向了站在首位的毕自严。 从方孝孺开始,大明的读书人不知为何就养成了一个要名不要「命」的传统,一代代传到如今,在文社、诗社、书院遍布天下的现在,那真的是有二愣子要名不要命的。 朝廷的二十四条在南直隶诸省公布,再有毕自严的教而不改者,直接禁科举,削功名,恐怕江南真的是要掀起造反之事的。 「启奏陛下,臣反对!」 手中拿着笏板,已经搬完砖的礼科给事中周起元踏步而出道。 「士子十年寒窗,结社也只是为朝廷检讨得失,何以禁止科举,尽削功名。」 「毕阁老所言之事,臣请缓行。」 这一刻,即便是调和派的翰林学士叶向高也实在是不能再保持沉默了,高举笏板道。 「朝廷整顿学政之事,万不可如此鲁莽而行,此道圣旨一下,定使南直隶士子心中愤慨,届时万般皆休,后果如何,孰可预料? 随着叶向高的开口,朝堂上不少人也站了出来。 这一次,不止是翰林院、詹士府这些清水衙门,连六部九寺都有不少属官站了出来,请求「缓行」,甚至于「不行」。 「荒谬!」 「君子朋而不党,小人党而不朋。」 「彼辈结党,过江而塞河上,行路而绝道中,人数众多,且不服朝廷诏令。」 见到这么多人站出来反对毕自严,吏部尚书周应秋一甩袍袖,转身呵斥道。 「一人有话,八方来援,乃是证据确凿的结党营私,尔等为何在此阻拦。」 「难不成尔等亦是那结社结党之人!」 周应秋一开口,礼部尚书孙如游也随后开口呵斥道。 「南直隶之地,虽说文化荟萃,但科举舞弊之事,却是累年有生。」 「今岁南京秋闱尚未开始,那诗社文社,就已将条子都递到了我礼部衙门,言有人必须录用。」 「此等谋逆之行,尔等焉敢说是为国为民?」 「嗯?!」 且不提下方的官员听到孙如游的话有何感想,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却是眉头狠狠的一跳。 什么玩意儿? 有人把作弊的条子都递到礼部了?! 按下心中的惊诧,朱由校装做没听到一般的继续靠在龙椅上,听下方的朝臣狗咬狗。 孙如游的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眉头狠跳。 有的事情,做就罢了,但千万是不能拿到檯面上来说的。 这孙如游是疯了不成,居然将文社干涉乡试的事儿都说了出来。 「启奏陛下,天下士子无不一心为国,朝廷所出的『二十四条目』实乃打压栋樑之才的恶政啊。」 心惊肉跳的看了眼上面的皇帝,韩爌也顾不得此刻他在皇帝是个什么形象,连忙高声开口,企图将孙如游的声音给遮掩下去。 「恶政。」 就在这时,站在度支司一众正卿身后的正廉署贴刑千户陆文昭,出声冷笑道。 虽然跟在皇帝身边听用,但陆文昭身上还挂着正廉署贴刑千户的职位,此刻站在朝臣中,却是有些突兀。 「前日一日时间,我就抓到了大大小小宿娼的士子四五十人,这种留恋于烟花之地的鼠辈,焉敢称为我大明日后的栋樑之才。」 「纵然士子狎妓,宿娼,那也是风流韵事,真轮起来也只是小德有亏,何来以贪官污吏称之!」 到底是曾经当过内阁辅臣的人,韩爌的官威还是有的。 「嗯?!!!!」 听到韩爌这话,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拉长声音发出了一阵长哼。 伸手拿起镇山河在这桌子上咚咚就是两下,叫停了殿上的吵闹,朱由校伸长了脖子看着韩爌问道。 「韩大学士说,士子狎妓,宿娼,是风流韵事?」 虽然知道明末风气腐败,官员士子嫖娼成风,但他真的没想到,这曾经的内阁首辅,居然敢当着他这个皇帝的面,说什么士子狎妓,官员宿娼,是风流韵事。 「启奏陛下。」 看到皇帝那好奇的目光,韩爌此刻也是病急乱投医,只以为是小年轻见识的花样少。 毕竟,这位皇帝至今名义上一个皇后一个贵妃,算上那个十二三岁的,也才俩女人。 「诗经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此刻,韩爌只以为是皇帝对士子间的风流感兴趣,当即道。 「秦淮河上,才华横溢士子,有佳人相伴,琴瑟和鸣,此乃风流千古之佳话,朝廷岂可禁止。」 「这样啊,才子佳人,风流快活。」 「风流,风流。」 嘴里喃喃自语了两句,朱由校实在是压制不住胸中的怒气。 一指韩爌,而后转头看向堂上的锦衣卫指挥同知许显纯道。 「许显纯,你带几个人去韩爌韩大学士府上,将他府上的女眷,不论老幼,都送到教坊司,告诉教坊司的人,好好调教一番。」 说着,朱由校已经从龙椅上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声音中透露着无比的凄寒之气。 「刘时敏,准备大驾玉辂,走承天门,今日,朕就带着这满朝文武,到教坊司风流快活一番!」 「???!!!」 「皇爷!」 「陛下!」 皇帝的声音落下,大殿之上许久无人敢应声。 锦衣卫指挥同知许显纯楞在原地,瞪大双眼,不知道如何动作。 内阁首辅毕自严呆若木鸡,司礼监掌印瞠目结舌。 天子带着满朝文武,去教坊司风流快活,这踏马是皇帝能整出来的活儿? 「愣着干什么,朕的话都不听了吗?!」 见到许显纯没有动作,朱由校看着对方怒吼一声。 「臣,臣,臣遵旨。」 看着皇帝的怒容,许显纯结结巴巴,拱手几次才将话说完。 看着许显纯蹒跚而去的步伐,朱由校的嘴角露出一声冷哼。 娘的,风流快活是吧。 大不了,史书上留个千古骂名,老子今天非得给你们把这个喜欢风流快活的病给治了!(本章完) 第538章 严惩结社行为,大伙儿发财吧 「皇爷,去不得啊。」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一把抱住朱由校的腿,刘时敏声音悽厉的高喊道。 「外面的女人脏,配不上皇爷啊。」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许显纯步履盘跚的离开大殿之时,毕自严等人就已回过神来,而后纷纷下跪,一群朝廷大员,头狠狠的往地上磕。 皇帝这那里是要带着他们去风流快活。。。 这是要带着他们留千古骂名! 历史上嫖娼的皇帝,哪一个名声好的了,即便是那宋徽宗喜欢李师师,也只是养在宫外,不敢接到宫中。 此外,还有大明的景泰皇帝朱祁钰,那位在长子朱见济死后,估摸着精神都不太正常了,为了求子是病急乱投医,再是离谱也只是干了个召名妓入宫。 到了后来的崇祯皇帝朱由检的田贵妃,即便所有明眼人都知道,那是个扬州瘦马,但进宫也是他老丈人周奎给洗了一遍,才送进宫的。而另外一个群臣献上的瘦马陈圆圆,崇祯也没敢自己收用,赏给了吴三桂。 从来就没听说过皇帝嫖娼,还是皇帝带着满朝文武,穿着冕服官袍,摆出大驾玉辂,光明正大的去教坊司,这个官营窑子去嫖。 这事儿,就是皇帝如今在这文华殿上说出来,就意味着不少人的脑袋要掉,而如果真让皇帝干了,那满朝文武就都能排队去跳黄河了。 「韩大学士刚才的话,你们也听到了,风流快活嘛。」 「都给我滚一边儿去。」 说着,朱由校一脚一个将上来抱自己大腿的太监踹开,朱由校转头声音中满含杀意的看着这满朝文武。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才子佳人,风流韵事嘛!」 「这今天朕就穿着着帝王冕服,带着这满朝的衣冠禽兽,去风流快活一番!」 「不快活,不快活。」 此时,捅出个大篓子的韩爌已经是面如土色,已经顾不上头破血流,脑袋就不像是自己的一般,磕的那叫一个梆梆作响。 「不风流,一点儿也不风流。」 因为一句风流韵事,让皇帝把他府上女眷送到教坊司去,这事儿如果真的发生了,他也就没脸见世人了。 「陛下,狎妓、宿娼,都是蝇营狗苟,从不是文人风雅之事。」 同样在丹陛之下头上已经磕出血来的毕自严也高声道。 「且不说风雅不风雅,那些青楼女子哪一个是心甘情愿出来卖笑的,都是身不由己,连身子都是人家的赚钱工具。」 「陛下,去不得啊!」 听到了毕自严的话,朱由校一脚将龙书案踹下丹陛,顺手拉起一个小太监就连带着一起扔了下去。 「我大明多少代帝王,几次三番强调,官员不许狎妓宿娼,可有几个人听入了耳朵里。」 在南海子跟着士卒跑操,又有一群名医给他开方进补,他现在的体质,比历史上同期要好不知道多少。 「时至今日,居然有人敢在朕这文化大殿上说什么士子狎妓宿娼,乃是才子配佳人的风流韵事。」 「一个个不将我大明律法放在眼里,朕又何必考虑那千年后的史书上会如何评说。」 「朕今日就舍了这面皮不要,带着众爱卿去风流快活上一番。」 说着,朱由校就将刘时敏提熘着衣领拉了起来。 「准备大驾玉辂去!」 「皇爷,去不得啊!」 看到皇帝如此执意,毕自严等人将脑袋磕的是头破血流,但依旧不敢上前一步。 至于说原因。。。 自从皇帝站起来让许显纯去抓人的那刻启,龙骧卫的士卒就已从大殿两侧涌入,将丹陛死死护住,让群臣不敢逾越雷池一步。 「士子能去,官员能去,朕这个皇帝为何不能去。」 将刘时敏扔在一边,朱由校挥手让身前的士卒让开一条道,一步一步走下丹陛,直接坐在了台阶之上,看着毕自严,一字一顿的问到。 「那些去青楼狎妓宿娼的士子,都是些将来的贪官污吏,陛下若去,就是在鼓励贪污之事啊。」 看着已经冷静下来的皇帝,毕自严心中做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是让皇帝拉着满朝文武在史书上留下千古骂名,还是将一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拿到檯面上来说。 为了护住大明的体面,毕自严选择了后者。 按照以往官吏的思维习惯,这种事情是不能查的,因为一查必然造成天下官吏不安。 现在出了这种事情,就要安抚官吏士子,只有这样才能团结一心,用心国事,整肃天下,中兴大明! 但现在,皇帝把安抚的路子完全就给堵上了。 今天只要他们中谁敢说安抚,皇帝就敢拉着满朝文武去嫖娼。 和留个千古骂名相比,还是让皇帝的刀子砍下来吧。 「此事臣本应到南苑向陛下亲奏,臣听正廉署锦衣卫查案,那些个青楼之所,俱都是些奸人败坏我大明风气所设。」 说着,毕自严直起腰,将跪在他身后的陆文昭给往前提了过来。 「还有那些个诗社文社,俱是藏污纳垢之所,臣请朝廷明旨严查。」 「启奏陛下。」 得了毕自严的示意,陆文昭也连忙开口到。 「臣带人在城中巡查,就以京中有名的萃芳楼为例,过一夜就要五两银子起步,臣这个朝廷正五品的贴刑千户,朝廷每月俸禄也不过五十枚银币,有的人一个月去青楼十七八次,根本就不是其俸禄所能供给。」 「还有,京中一个七品小官的府邸,比臣这锦衣卫千户的府邸都大,府上的那些古董字画,每一个都价值过百,有的人小妾是一房又一房,还有那成群的丫鬟僕人,每个月都有月钱。」 京城,一石粮食也才一两银子,若是用银币,还等倒找个两三百枚的铜板。 陆文昭的这话一出,朝堂上不少人的脸色都顿时一变。 尤其是韩爌,直接就跟张白纸似的。 作为文官,尤其还是从翰林院出来的,他不怕与人争辩大道理,就怕别人和他在这种细节上找茬。 他是晋商出身,家中财货不缺,持身自然是很正,没有能被人拿捏的把柄,但这却不代表他不知道那些不能拿到檯面上来说的事情,或者说,他之所以能控制住晋党,就是因为他家里有钱。 晋党也好,东林也罢,齐楚浙宣昆也好,笼络人的办法之一,就是给别人提供物质享受。 整个大明朝堂之上,不管是东林也好,晋党也罢,亦或者那些个齐楚浙宣昆,在这种事情上都是经不起查的。 两百年的累计下来,大明上下早已腐败不堪,处处都需要银子开道,很多事情都已经形成了潜规则。 而这套流程,你不能说后世的阿美莉卡很像,你只能说那叫一个差不多。 除了没有明面上的选大统领,其他的之如你家人老小的生活,各党派间的联络,舆论风场上的造势,诗社、文社(兄弟会、磁扇、妊权组织)基本上就给你办齐活儿了。 唯一和阿美莉卡还需要选大统领不相同的,恐怕也就剩下大明的内阁首辅需要翰林院出身了。 「自奉陛下皇命,查察贪污腐败之事以来,我正廉署上下频频见得怪像。」 虽然嘴上在说话,但陆文昭此刻只感觉自己身后那目光,如同无数的刀子在往他的背上插。 不过现在,他只能硬着头皮将事情往下讲。 毕自严刚才拉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若是不能阻止皇帝带文武百官嫖娼,他毕自严一把掐死陆文昭,然后一头撞死在这文华殿上。 「有那七品小官,俸禄不过十五枚银币,但却是前呼后拥,起居八座。」 「我等接到举报前去查处,却发现那人的衣食住行,俱被诗社承包。」 「住的五进大院,在那诗社名下,每月房租只有寥寥五枚铜币,僕人月钱,府上採买,更是不需本人操心。」 「每月诗会文旅,清流名妓,拜帖不绝。」 「启奏陛下。」 陆文昭的话音一落,六部九寺的正堂官,齐刷刷的往前跪行一步,由内阁首辅高声道。 「士子官员狎妓、宿娼之事,乃是芥藓之疾,真正要查的,是狎妓宿娼背后,那贪污横行,豪无操守,是我我整个大明朝的吏治腐败,是政以贿成的天下大弊!」 「臣等请查禁天下文院诗社!」 随着毕自严说完,一行人齐刷刷的将脑袋磕在了地上。 「。。。」 这下,不止是朱由校这个皇帝沉默了,整个大殿之上,大大小小的官员,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群群朝廷高官。 大明的高官们,什么时候是能够这么团结的了。 皇帝为什么宁愿搁南苑兵营里去住,也不愿意住京城。 就是因为哪怕是一件小事儿,在六部高官都同意的情况下,也能吵起来。 皇帝住京城,就是为了远离这种无意义的争吵。 我的要求我说了,你们做到就行,至于说中间可能产生的人情世故,利益分配,你们自己吵吵去。 「怎么查?」 坐在毕自言的身前,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朱由校才开口问道。 他本打算今天只是定下官员士子狎妓宿娼的事情要如何严格处理,但属实是没想到,毕自严在今天会将这件事情拿到檯面上来说。 「启奏陛下。」 见到皇帝火气有消下去的苗头,毕自严连忙开口到。 「朝廷令各道御史巡查地方,严查官员士子结社、结党之人,自圣旨到达之日,必须立刻解散,退出,教而不改者,尽削已有功名,朝廷大小官职,永不叙用!」 又将自己前面的处置方式说了一遍,毕自严又补充道。 「朝廷下诏,令所有官员严守清明,一律不许接受他人馈赠,尤其是各诗社、会馆。」 「自启元年启,顺天府并京官悉数依新政实发俸禄,朝廷今可令正廉署、都察院、六科联合巡查,如有贪官污吏,即行抄没。」 作为一个老吏,毕自严清楚的知道,打贪污腐败,只是打掉官员是不行的,必须要打掉其身后那些个将腐化官员的组织。 万历四十八年,天启元年之时,朝廷可能还有缺少官员可用,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纵贪污。 但这已经天启二年,京中官吏不但补上了缺少人手,在新政施行过程中,还累计了不少的良吏。 现在也是时候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反腐,来夯实新政的根基了。 「那狎妓、宿娼的人呢?」 听到毕自严的这话,朱由校从地上站起,重新走上丹陛,在龙椅上坐了下来。 见到皇帝终于肯回去了,毕自严心中是松了一口气。 「凡士子狎妓、宿娼,一律禁止科举。」 「官员狎妓、宿娼。」 说到这里,毕自严转头看了一眼韩爌,狠狠的道。 「家中女眷悉数送教坊司,以儆效尤!」 娘的,你们这些人不是风流快活嘛,那就让你们的家眷去帮帮那些风流快活的人! 「准了。」 听完毕自严的话,朱由校沉思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道。 「朝廷明旨颁布天下。」 「昭告各省,凡举告结社之人,依举告贪污之事,给予赏赐。」 说着,朱由校从龙椅上站起来,冷冷的看着下方道。 「再传旨给魏忠贤和虎骧卫中郎将祖大寿,让他将南直隶的那些个乱臣贼子都抓了,送到辽东砍木头去。」 「臣等领旨谢恩。」 皇帝的几句话一说完,朝堂上当即就响起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谢恩。 不用去了,终于不用去跟着皇帝留千古骂名了。 而更有一些心思敏锐之人,已经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搞钱机会——举报结社! 「皇爷,娘娘晕过去了。」 就当朱由校还打算说什么的时候,徐婉儿身边伺候的太监匆匆到朱由校的耳边,说了几句话,而后他的脸色就是一变。 从龙椅上站起,说了一声退朝之后,就抬脚向着殿后而去。 「可算是了结了。」 没有注意到上面发生什么,此刻毕自言的心中只剩下了庆幸。 可算是没有让皇帝领着满朝文武去嫖娼。 「完了,完了。」 瘫软在地上,看着上方已经空无一人的丹陛,韩爌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一切都完了!(本章完) 第539章 皇后怀孕了,那就大喜一下吧 「怎么回事儿?」 得知了徐婉儿晕了的消息,朱由校顾不上宫里的一些个规矩,带着一群太监、护卫就匆匆回了干清宫。 在干清宫暖阁前,朱由校看着刘时敏语气不善的问到。 「回,回皇爷。」 闻言,已经打听清楚的刘时敏咽了口唾沫,开口解释到。 「有人将皇爷要带人去教坊司的消息通告了娘娘,娘娘站起时站的猛了,就晕了过去。」 「?!」 听到刘时敏的解释,朱由校眉头先是一皱,而后看着刘时敏训斥道。 「你就是这么给朕管人的?消息这般灵通?」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9.?????? 「奴婢有罪,请皇爷责罚。」 听到皇帝的话,刚才在朝堂之上被皇帝踹了好几脚,脸上还有擦伤的刘时敏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连解释都不解释。 「等会儿再收拾你!」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刘时敏,朱由校一甩袖子,就推开暖阁的门走了进去。 「皇后怎样了?」 朱由校进了暖阁之时,张景岳正垫着块锦帕给徐婉儿号脉。 看着脸皱的跟朵菊花似的张景岳,朱由校开口道。 「老张头儿啊,要不咱把手帕去了再号脉?」 「臣,臣僭越。」 和皇帝相处的日子久了,对于朱由校是个什么性格,张景岳也算是了解。 此刻有了皇帝的批准,当即就将手帕放到身边宫女手中的托盘上,手把在了徐婉儿的手腕上。 然而,即便是上手摸了脉,但张景岳的脸依旧皱起。 坐在小太监搬来的椅子上,朱由校从小太监手中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后,看着张景岳道。 「有什么说什么,年纪轻轻,总不至于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启奏陛下。」 闻言,张景岳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又将徐婉儿的左手放回小褥之下,又绕到床的另外一侧,抓起右手把了起来。 「。。。」 看着张景岳的动作,朱由校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虽然他急,但这个时候是真急不得。 号了好一会儿后,张景岳才放好徐婉儿的手,来到朱由校的身前道。 「启奏陛下。」 「臣为娘娘号脉,右脉偏滑,且带数,左脉亦滑,然并不过显。」 「娘娘不知听何消息后晕厥,乃是气血不足之像。」 「臣以为,娘娘应该是有喜了。」 说着,张景岳就跪在地上,贺喜道。 随着张景岳的话音落下,暖阁中的一众宫女太监也纷纷跪下,恭贺了起来。 「有。。。喜了?」 端着茶杯正欲再喝一口,但听到张景岳的话,朱由校直接僵在原地。 「有喜了,怀上了?」 将茶杯放回桌上的托盘中,朱由校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口中喃喃。 「平时我注意了啊,怎么还是出人命了。」 隔壁老王是不可能有的。 趁着转悠的空子,朱由校脑中回忆着和徐婉儿行房事的时间。 每个月,他都避开那几天啊。。。 突然,朱由校的脸色一变。 上次让刘时敏找绳子的那次,进危险期了。 「皇后他,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想到了是什么时候弄出人命后,朱由校也不再纠结,当即转头看向张景岳问道。 「启奏陛下。」 闻言,张景岳压抑着心中的喜意,开口到。 「女子怀孕初期,胎儿消耗气血,致使娘娘气血不足,故此才会晕厥。」 「稍作休息便可醒来。」 说着,张景岳又道。 「日后,娘娘在膳食上,多注意进补,便可无忧。」 「这样啊。」 闻言,眯着眼睛看了眼张景岳,朱由校心中琢磨。 陈实功是外科医生,孕妇问题他看不了。 张景岳是内科,尤其善于进补。 太医院其他的大夫。。。三子三女全灭,谢邀。 「住在这宫里,给朕的感觉很不好,稍后朕会带皇后还是回南苑去住。」 「你开进补的方子,亲自抓药给朕送到南海子来吧。」 「臣遵旨。」 听到朱由校的话,张景岳心中也知道,这是皇帝不信任太医院,连忙叩首道。 「你呢,是个大夫,给你升官儿,不太合适。」 看着眼前的张景岳,朱由校靠在椅子上,思索了一会儿后,开口道。 「这样,待日后皇后给朕生下儿子或闺女,朕出银子给你开家医馆,就叫景岳医馆,朕亲自题匾。」 「臣谢陛下隆恩。」 听到皇帝的话,张景岳的心中顿时一片欢喜,连忙谢恩道。 对于大夫来说,官位什么的来说,都是虚的。 真正能吸引他们的,只有留名青史,成为让后人敬仰的杏林大家。 而现在,皇帝的许诺,就是给他张景岳的这一目标开了加速器。 待到张景岳离开,朱由校伸出手指,对徐婉儿身边的女官勾了勾,朱由校问道。 「刘芸,你过来。」 「皇后的天葵,朕记得是过了吧?」 「回皇爷。」 听到朱由校的话,刘芸的脸色顿时一红,低着头到。 「这月娘娘月事未来,娘娘也觉得是有喜了,但没有请太医,打算过几日再请。」 「但今天晕过去后,奴婢不敢怠慢,连忙请了张太医。」 「你做的很好。」 听到刘芸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 「朕和皇后身边伺候的,每人多赏一个月的月钱,稍后朕就让内务府发给你们。」 「奴婢谢皇爷。」 听到皇帝的话,暖阁中的众人顿时就是一阵谢恩。 对着一群太监挥了挥手,示意都滚蛋,朱由校坐在床边,将装睡的徐婉儿抱在了怀中。 「还不醒来吗?」 在徐婉儿的脸上轻啄了一口,朱由校好笑的问到。 「夫君怎么知道我是在装晕?」 听到朱由校的话,徐婉儿也不装晕了,当即就做了起来,那里有半分刚刚怀孕时,女人的柔弱样。 「将门虎女,你的身子骨可比朕好多了,怎么轻易会晕呢?」 伸手搂在徐婉儿的腰间,朱由校好笑的道。 他可是早就让人打听过的,在嫁进皇宫前,虽然徐婉儿在京中的名媛圈中没什么名气,但在京中的马市上却是大名鼎鼎。 徐家偏房女相马的本事,那可是一流的。 经过长期骑马,徐婉儿腰间的马甲线,不知能羡慕死多少人。 「下不为例。」 抱着徐婉儿,朱由校虽然脸上带笑,但言语中却是带着股不用质疑的味道。 「人家知错了嘛。」 闻言,徐婉儿双眼中狡黠之色闪过,当即往朱由校的怀里钻。 伸手捏了捏徐婉儿的脸,朱由校从床上站起。 「日后不许骑马了,安心养胎,朕安排一下,我们回南海子去住,这宫里不管是对你还是对孩子都不好。」 「嗯。」 听到皇帝的话,徐婉儿没有反对,点了点头,当即也从床上站了起来。 出了暖阁,在门口就看到了还跪在台阶下的刘时敏。 上下打量了几眼刘时敏,朱由校知道刘时敏不想让自己带文武百官去教坊司是为了自己好,这才通知的徐婉儿,徐婉儿才装晕,将他引回干清宫。 但这种感觉,还是让他很不爽。 思索了一会儿后,朱由校开口到。 「起来吧,别跪着了,自己滚去典察府领二十廷杖。」 「奴婢谢皇爷。」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顿时松了一口气,磕了头,告了罪后,就去典察府领廷杖了。 给皇后通报消息,这事儿可大可小。 现在皇帝打他而是廷杖,就说明这事儿是过去了。 「赵率教。」 「末将在。」 听到皇帝呼唤,自打戒严后,就一直跟在皇帝身边的赵率教连忙上前应声。 「劳烦弟兄们还要再回南海子了。」 看着眼前的赵率教,赵老将军,朱由校脸上带着歉意的道。 「皇后有喜了,但宫里不是个好养胎的地方,我们今天还要回南苑。」 「臣为陛下贺!」 自觉的忽略掉了皇帝前面的话,赵率教只听到了「皇后有喜」四个字,当即单膝跪地道。 「朕说了多少遍了,别跪来跪去的。」 将赵率教扶起来,朱由校吩咐道。 「你去传令,今日拔营回南苑,回去之后让人做顿好的,朕和众将士同贺。」 「臣遵旨。」 闻言,赵率教当即笑呵呵的应了一声后,前去集合军队。 「皇后怀孕,大明的文武百官们,希望你们喜欢朕送给你们的礼物。」 看了眼正在训话的赵率教,朱由校转头看向南方,像是癔症一般,张开双臂。 「举告吧,发财吧。」 「那些诗社文社的财富,尽你们取用。」 大明的皇宫大内,尽管经过了他的多次整顿,依旧是漏的跟个筛子一样。 所以,徐婉儿怀孕的消息,当日午时就传了出去。 「好消息,好消息啊。」 内阁最大的会议室内,正在开会的内阁首辅毕自严与六部九寺主贰官听说后,顿时一个个喜笑颜开,上午皇帝要带他们留千古骂名的破事儿都被抛之脑后。 皇帝喜欢女人,还让女人有孕了。 这对目前的大明来说,可真的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先帝光庙,能生也能死,七个儿子,就活下来个老大和一个老五。 这当今天子要是出个意外,大明就又出现一个绝嗣的天子了。 现在皇后怀孕,你别管将来是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证明皇帝有让女人怀孕的能力就够了。 「诸位,写贺表。」 兴致勃勃的看着在场的一众官员,周应秋已经令人取来了纸笔。 「现在就写贺表。」 「对,对,对。」 周应秋的话音落下,在场众人也纷纷跟着开口。 当即,本应该是商议如何处理诗社文社的一场会议,变成了集体写贺表恭喜皇后有喜的会议。 然而,等到一群人写好贺表,想要结伴呈给皇帝之时,却得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皇帝他,带着媳妇儿又跑回南海子去了。 「。。。」 听了小太监的通告,在场众人的脑门上纷纷跳出了黑线。 这皇帝到底对这皇宫是多没有安全感,刚回宫就又跑了。 你住在京城中,方便一下我们这些官员,怎么了?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之时,毕自严终于带着一群朝廷高官寻到了南海子。 然后,他们就在龙骧卫军营之外,见到了正饶有兴趣看杀猪的皇帝两口子。 「哎对,就这样。」 与徐婉儿一起坐在高台之上,朱由校看着下方几个正按着肥猪的士卒道。 「一刀子捅进去。」 「你们几个,把盆拿稳了,猪血可别浪费了。」 「。。。」 满头黑线的看着上面正在指挥杀猪宰羊的皇帝,毕自严等人是真的想骂娘。 这好好的一个皇帝,你看看这现在都长成什么样了。 这当年孟母三迁,有一牵就是因为旁边是个屠夫,孟子闲的没事做就去跟着学。 这现在皇帝也开始学屠夫的行为了,这问题要怎么解决? 「皇爷,毕阁老来了。」 就当朱由校正兴致勃勃的指挥时,刘时敏瘸着条腿儿,来到他身后禀报导。 「他们来做什么。」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算了,算了,朕今天高兴。」 「让他们过来吧。」 「臣等恭请圣安。」 一人手中拿着一本大红色的奏章,来到了朱由校所在的看台之下,毕自严等人躬身到。 「朕安,平身吧。」 双手捅在袖中,看着下方的众人,朱由校开口问道。 「朕爱卿不急着去处理诗社文社的事儿,又来寻朕作甚?」 「难不成,是想要朕带你们去教坊司快活一番?」 「。。。」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众人顿时就是脸色一黑。 教坊司快活这茬是过不去了是吧,还来。 尤其是徐婉儿,更是伸出手在朱由校的腰间掐了一把。 皇帝找女人,她能接受。 但皇帝到教坊司找女人,她绝对不允许。 别的不提,她可是没少听人说,教坊司的女人有的得了广东疮。 「臣等听闻皇后娘娘有怀龙种,特来呈献贺表。」 抛开皇帝不靠谱的言语,毕自严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贺表举起,高声道。 「这事儿啊。」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示意刘时敏去将贺表收上来,同时挥手道。 「同喜同喜。」 「皇后有喜,朕高兴,所以就让人收购了五十多头肥猪肥羊,打算令人将之宰了与将士们同食。」 说着,朱由校看着几位朝廷高管道。 「诸位爱卿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吧。」 ps:广东疮这名字,很多人陌生,但其本质,却是那个医学史上的甩锅典范——梅毒。 梅毒这玩意儿,搁法国叫那不勒斯病,意德英叫法国病,波兰人叫他德国病,毛子叫他波兰病,丹麦叫他西班牙病,土耳其人叫基督教病。 月港开海,随着白银到达大明之后,这玩意儿又有了一个广东疮的名字。(本章完) 第540章 大乱的开始 「人老了,这般大肉是吃不动的。」 手中端着个大粗碗,碗里盛着一筷肥瘦相间的大肉,孙如游拿筷子试图了几下,都没敢开口。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是个什么样,都七十多的老人了,他今天吃这块肉,今晚回去就能让家里人准备后事了。 吃下去身体受不住。 端着碗,来到大锅前,将肉重新放了回去,孙如游抬起头,看了眼一个个正在来盛肉的士卒,心中有些感慨。 这些士卒吃的好吗?真心说,并不好。 白面白米饭什么的,想都别想,用哪玩意儿根本就养不起。 士卒的主食都是黑面和粗米。 额,黑面不是黑麦磨出的面粉。 而是磨面之时,白面、次粉、麦麸根本就没分开,甚至于还将本被分出来的麦麸往里面掺和了些进去。 现代人精细食物吃多了,根本就难以想到古代的泥腿子过的是什么生活,一月能吃顿面那都是日子人家,很多农夫一年到头种地,一年中也就能吃几顿黄面窝窝头改善伙食了,而更多的人则是连磨面都捨不得,麦子稻子脱皮后煮着吃。 而像皇帝这般,用杂粮面和粗米把士卒往饱了喂,在这些士卒的眼中都快成圣人了。 大名鼎鼎的《商君书》中的驭民五术,愚民、弱民、疲民、辱民、贫民,很多人光看个名字就往自己的脑袋上套,就觉得是针对普通的平民百姓,也属实是高看自己了。 旧时代的普通百姓,在王朝统治者的眼中,那是民吗? 朝廷一纸调令就能拉出来一批又一批,宛若割不尽的杂草一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那就是耗材,还用得着特意写书出来针对? 《商君书》那针对的是豪门贵族,士绅门阀,只有按下这些人,朝廷才能正常运转。 而普通的百姓,永远就是个被吸血的对象,只要有口吃的别饿死,或者饿不死太多就行了。 建国几年后,要搞一五·计划时,人们才惊恐的发现,好傢伙,以前的城市里的人不饿肚子,原来全是靠着农村人饿肚子才实现的啊。 想要让所有人都吃饱,后世把统购统销的办法都搬出来,用了三十年的时间才勉强办到,而让所有人都吃好的问题。。。搞大规模普及机械化农业那都快进入二十一世纪了。 在蒸屉上挑了个黑面馒头,来到看台边上的台阶上坐下,看着眼前的这顿饭,孙如游属实是吃不下去。 粗,太粗了。 猪肉羊肉一锅炖,多放大料多放盐,这么做出来的肉,在吃惯了精细食物的老人面前,属实是消受不了。 「怎么,孙尚书吃不下去?」 注意到了身边孙如游的异常,端着碗肥肉吃的正酣的毕自严放下手中的筷子,开口问道。 「牙都没几个了,也没多少活头了,还是让将士们多吃口肉,日后保家卫国可都指望着他们呢。」 皇帝拉拢军心,把新京营洗脑洗的都快成狂信徒的事儿,他们这些高官自是都听过的,那复述起来也是顺手而为。 「孙尚书是个好官儿啊。」 听到孙如游的话,心中再是怎么不觉得对方是这般人物,但毕自严嘴上还是夸赞了一句。 他今年才五十二,这般吃肉还能受得住。 而且在陕西时,那边的羊羹,或者说羊肉泡馍可没少吃,习惯了。 「陛下今日在朝堂上所说的,凡举告结社之人,依举告贪污之事,给与赏赐。」 咬一口被泡的软烂的窝头,孙如游用牙床试着咬了一下后,转头看向毕自严问道。 「这道诏令你打算什么时候发下去?」 「阳谋啊。」 闻言,毕自严没有回答孙如游的问题,而是感嘆了一句。 「让那些个诗社被自己养的狗给咬死,陛下这手够狠。」 「我问你朝廷打算何时下诏令,没问你阳不阳谋。」 看到毕自严逃避问题,孙如游焦急的到。 「北京的诗社文社数量不多,但南直隶那边这类的存在,有成百家,都要此般处置?」 「不然呢?」 闻言,将一口羊肉咽了下去,又喝了一口汤,毕自严略显消瘦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 「宫里在南直隶接收产业受阻,驱逐朝廷官员,结社之人盈路而行,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挑战朝廷的底线,此时若是不以雷霆之力惩处,那可就真的礼崩乐坏了。」 「僕从告主,赘婿弒岳,难不成不是礼崩乐坏?」 闻言,孙如游语气中略带嘲讽的问到。 「陛下的那道诏令下去,这天下不知又要多出多少诬告之人。」 「诬告不诬告,那是正廉署、刑部、大理寺的事。」 闻言,毕自严摇了摇头,反问道。 「伦理纲常不存,不过人心不古。」 「然国家法度不行,伦理纲常又有何人会遵。」 「伦理纲常,国家法度,孰大孰小,孙公应该能分的清。」 说着,毕自严将手中的碗筷放下,从台阶上站起来,看着孙如游严肃的道。 「那些诗社文社,那一个是简单的,各个都是朝堂上的那诸多党派的喉舌,为之鼓譟。朝廷欲做一事,其人若有损其人利益,必然游说朝野。」 「万历神庙年间,党祸沸腾,孙公是未看到吗?」 「可这么做是矫枉过正。」 闻言,孙如游还是有些反对。 「朝廷以重典惩治天下,必致人心不附。」 「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就矫不了枉。」 就当毕自严正要反驳之时,皇帝的声音却是从两人的上方传来。 迈步下了看台,朱由校看着端着一碗糊糊的孙如游,表情严肃的到。 「对于民间欺压百姓的黑恶势力,朕为什么要出动京营,对之进行严厉打击,就是因为本地官府的衙役都被那些人收买了。」 「而那些个文社诗社也一般,朝堂之上有人被他们收买,在损害我大明的利益。」 说着,朱由校伸手指了指身前的孙如游和毕自严,继续道。 「朕不是暴虐之君,给那些人机会了。」 「那些个文社、诗社之流,绝对不允许存在。」 「凡接受过诗社文社贿赂之人,只要向朝廷举高,依反贪污之例,自是赦人之罪,又可得其社三成财货。」 「拿人手软,吃人嘴软,只要他们向朝廷举告,自然也就不存在这软。」 「陛下之思,甚是周全,臣拜服。」 听到皇帝这损种办法,孙如游嘴嚅动几下,不再反驳,而是拱手拜道。 「正廉署是你度支司统辖,你盯着些。」 见到孙如游不再反驳,朱由校点了点头,看着毕自严嘱託了一句后。 「臣遵旨。」 闻言,毕自严自是躬身目送皇帝回旧衙门。 赶快抱着媳妇儿睡觉去。 待毕自严带着六部九寺主官回到京城,接下来的事情,只能说,乱了,乱起来了。 和前番反贪污给人分家产的事儿相比,这次针对文社、诗社的举高,可真的是掀开了一场财富再分配的浪潮。 宫里吃大头,拿产业。 朝廷吃小头,拿钱粮。 举告人喝汤水,得利益。 一大清早,正廉署所属的缇骑悄悄的推开衙门的大门,往外看了一眼后,就猛的将大门合上。 「千户,外面又有人来了。」 看向盯着两个黑眼圈的陆文昭,那缇骑声音惊恐的道。 「看起来今天来举告的人比昨日还多。」 「放进来,放进来,先做个记录,押印后送到内阁留备,等刑部大理寺还有宫里的公公们来。」 陆文昭属实没有想到,有一日抄家能抄到自己人都麻了。 皇帝这拿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儿的法子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皇帝的举告令下发不到五日,京中就举告成风,不少人都把背后的金主给卖了——相比于办事儿拿钱要面临的风险,还是拿钱不办事儿更符合利益啊,尤其是当今皇帝话还是个手段狠辣的主。 什么松吴诗社、山右诗社、三晋会社,大明东南西北各地人等在京城建的各种组织,都被人给举告到了正廉署。 来举告的人还不是什么小角色,很多都是朝廷官吏,甚至于还有不少翰林院、詹士府的储备高官。 将一群前来举告的人放进衙门后,自然是有人开始进行记录,待时间到了午时,刑部、大理寺、内务府的官员太监也来到了正廉署。 这轮反腐是朝廷各衙门联合办案,而方式更是损到没边——囚徒困境。 你可以死抗,但和你一起受了诗社、文社贿赂的人不一定会死抗,若是别人举告,而你没举告,到时候被查出来,你就要被按照贪污处理。 而你举告了,不但能被赦免贪污的罪过,还能再额外分得些财产。 这种情况下,持身正的官员自是不在乎。 但那些接受过文社、诗社的官员就得好好思量一下,是不是要帮自己的金主隐瞒。。。个鬼啊。 且不说开始实行朝廷新政的地方,官员俸禄都已经增加且发放实银了,就是能的到诗社文社财富着一条就足以很多人反水了。 以前还需要为你办事儿,才能得到房子、女人、钱财。 现在只要举告了你,钱财女人房子什么的,就都成我的了。 至于说今后的日子,朝廷的俸禄都够了。 「杨公公、王公公。」 强撑着两个黑眼圈,陆文昭对带着一大群太监、商人的杨成秀和王末行了一礼。 「这次查办诗社的事儿,想来你们也是赚了不少的银子。」 上下打量了一眼陆文昭,杨成秀满意的点了点头,这种快将自己累死的工作状态才叫对嘛。 「好好干,不要辜负了皇爷的期望。」 说着,杨成秀就带着一群人到了后院,开始对已经查实的产业进行汇总、查实。 官商勾结,永远都是一个问题,尤其是道德风气已经败坏到了极点的明末,这一情况更是严重。 且不说一些大族一直都保持着部分族人经商,部分人为官的习俗。 就是一些个小商人,在赚到足够的银子后,也会开始谋求社会地位,进行政治投资,而最方便的办法,自然就是投资各类诗社、文社、会馆之类的存在。 然而,现在朝廷一对这些个机构下手,那可真就是一锅端了。 官员们还好说,只要举告能被特赦。 而商人们就惨了,只能等着被举告。 皇帝一直都在进行着一盘宏达的商业规划,而如今这些被拿捏住了把柄的商人们,自然也就任意揉搓了。 皇帝的态度很明确,有种你就造反啊,没种就给我乖乖承受着。 这些天,随着查抄的文社变多,内务府所得到的铺子产业是越来越多,人手也开始有些不够用。 「还有这胆子大的,曾给建奴走私粮草。」 放下手中的帐册,王末面色凝重的看向身侧的杨成秀道。 「哦?」 听到王末的话,杨成秀的眉头一跳,连忙从对方手中接过了帐目。 「这是。。。三晋会馆?」 看着帐册上的名字,杨成秀脸色颇为的凝重。 「我若是没记错,这三晋会馆背后的人,是韩爌韩大学士。」 「我听锦衣卫的弟兄传消息来,昨夜悬樑自尽了。」 杨成秀的话音刚落下,陆文昭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开口道。 「自尽了?!」 听到这话,杨成秀和王末两人都是脸色一惊。 「韩爌的妻女,甚至其老娘都被送到了教坊司去,听说已经开始接客了。」 脸上带着股幸灾乐祸,陆文昭解释道。 「想来是没脸再见世人,就悬樑了。」 「那还真是。。。」 对视了一眼,王末和杨成秀两人的眼中都表示出了同一个意思。 搁文华殿上说什么才子佳人,真特么活该。 「给建奴走私粮草的事情,我听说,骆指挥使亲自在查。」 看着眼前的两个大太监,在锦衣卫中耳目颇广的陆文昭开口到。 「这事儿你们最好给皇爷禀报一下。」 「明白了。」 闻言,王末和杨成秀同时点了点头。 让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去查的事情,说明皇帝很重视,他们这边既然得到了情报,是需要给禀报一下。(本章完) 第541章 承天门前打死人 承天门前,毕自严正面色铁青的看着地上摆成一排的尸体。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毕阁老,被打死的是詹士府少詹事钱龙锡。」 站在毕自严的身侧,礼部尚书孙如游低声的给毕自严说着死者的身份。 开头的几个还好说,是翰林院的庶吉士、编修之类的小官儿,但最后一个钱龙锡的身份就有些麻烦。 皇帝再怎么不重视詹士府,但那也是曾经光宗的潜邸之臣,那也是将来给太子组行政班底的衙门,就这么让人打死在了承天门前。 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 不用想了,这事儿已经传出去了。 转头看了一眼已经被禁军看管起来的士子,毕自严心中忧虑的同时,下意识的一抽动鼻子,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臭味。 「他们身上怎么有这么重的酒味?」 「回阁老。」 这时,最早赶到地方的吏部尚书周应秋开口道。 「我让人问了一下,说是这群人在城中喝酒,听闻有人举告了他们所在的诗社后,义愤填膺之下,就想到这承天门前承情,结果撞上了领着举告之人去刑部留案底的正廉署贴刑千户陆文昭。」 说着,周应秋看了一眼毕自严。 按新制,正廉署是度支司的下辖衙门,而陆文昭也就是他毕自严的麾下官员。 听到周应秋的话,毕自严忍不住脸皮抽动了两下。 这些人根本就是醉酒后激忿,和举告人打了起来,人都不是个清醒状态! 而大明翰林院的一群庶吉士、编修加上个詹士府少詹士没打过一群醉鬼,还让人给打死了几个! 这大明朝廷的脸面都快没地方放了。 「将这些人都押送到刑部去,告诉刑部尚书李征仪,他要是审不了本阁亲自来审。」 厌恶的看了眼正在一个个的分辨士子的国子监祭酒公鼐,毕自严下令道。 「还有,派人将这事儿告诉陛下。」 娘的,宫门前出这么大个事儿,也难怪皇帝不愿住在宫中了。 很快,承天门前发生的消息陆陆续续的被各路不同的人传到了南海子。 在汇总了消息后,刘时敏来到了朱由校身前禀报导。 「皇爷,死人了。」 「这世上天天都有人死,不就死个人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还要你亲自来和朕说。」 听到刘时敏的话,正在翻看着京城各家被人举告有行贿行为的诗社、文社,查抄后所得产业帐目的朱由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承天门外,士子和官员互殴,死了六个。」 抬起头小心的看了眼皇帝,刘时敏小声的道。 「嗯?」 听到这话,朱由校是真的被惊到了。 承天门前,那是什么地方。 紫禁城和六部衙门的交界之处,那地方是能互殴的地方? 「皇爷,这些天,京中举告诗社、文社之事成风,京中所有的诗社、文社都被人举告,一些个拿了诗社文社钱财的士子对朝廷查抄诸社不满,前往承天门前承情,撞上了带着前去正廉署举告文社诗社之人去内阁的陆文昭。」 「陆文昭那厮见机跑的快,但那些个举告之人没能跑掉,双方发生了口角,不知为何就打了起来。」 「等到禁军上前阻拦之时,已经打死了四个,还有两个重伤垂危,也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精彩!」 光是听刘时敏叙述,朱由校就已经能想像到承天门前发生的事情有多混乱了。 「狗咬狗,一嘴毛,终于是咬起来了。」 放下手中的帐册,朱由校心情畅快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向刘时敏问道。 「内阁的人都知道了吗?」 「已经知道了。」 闻言,刘时敏肯定的点了点头。 「司礼监京中留守太监来禀报时,还顺带着带来了礼科给事中的弹劾奏章。」 对于发生的这事儿有多严重,刘时敏心中自是清楚。 皇帝的「告缗令」一出,势必造成社会动荡,但属实没想到,现在已经有人敢搁承天门前干架了。 从刘时敏的手中接过弹劾正廉署贴刑千户陆文昭的奏章看了几眼后,朱由校抬头问道。 「士子和那些举告之人,那边死的人多?」 「这。。。」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的脑子就是一滞。 仔细的回忆了一下他听到的消息后,才犹豫着开口到。 「应该是举告之人死的多,毕竟那些士子多数都年富力强,而举告之人则多是些上了年纪的,当场打死的据说都是跟在陆文昭身边的。」 「身份最高的是詹士府少詹士钱龙锡。」 「钱龙锡?」 听到这个名字,朱由校挑了挑眉毛。 这个人貌似和袁崇焕的关系挺不错的? 「留中不发,等内阁还有六部尚书来寻朕把。」 反手将手中的奏本丢进了垃圾篓子,朱由校笑着摇头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一群蠢货,都让人当枪使了。」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应了一声后,就前去传令。 「晋商,又是晋商,怎么哪儿特么都有你们啊。」 重新拿起桌上的册子看了几眼后,朱由校就有些头疼的捂着自己的额头。 东南的诗社文社好处理,但宣府大同的晋商却是不好处理。 那边是朝廷边关重镇,是有大量士卒的,这些士卒的粮草除了朝廷供给外,就靠着这些商人卖粮了。 历史上的崇祯为了给洪承畴打松锦之战筹措军粮,崇祯个二货掐断了宣府大同的军粮,直接把李自成给奶活了。 大量活不下去的三边士卒及下级军官投靠李自成,让李自成有了和官军正面硬撼的组织力。 而现在宣府那边的路彻底的通畅,无法由京城给三边运粮,这晋商就不好处理啊。 「杨肇基呢?他最近做的怎么样?」 放下手中的帐本,朱由校转头看向又走进来的刘时敏问道。 「回皇爷,杨将军已经挑选出了一卫士卒,就差皇爷给他赐名了。」 「赐名啊。」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双手捅在袖中。 他现在手中还有好些个番号呢,杨肇基的这一卫士卒叫什么,他还真的没想好。 从身侧拿起一本小册子,打开翻看了一会儿后,朱由校突然问道。 「工部从居庸关往宣府修的路咋样了,大车能过去吗?」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闻言,刘时敏茫然的摇了摇头。 蓟镇总督王在晋、工部左侍郎左光斗两人在修葺从居庸关到宣府的路,还让宣府那边的兵马也参与进去。 不过,这满打满算也才仨月的时间,路能修葺个什么样啊,你别说是去修路的人了,恐怕左光斗和王在晋两人连临时衙门都没组建起来。 「传诏兵部,原宣府总兵江应诏调回京城,赴武略院进修。」 伸手将桌上的砚台拉到身前,拿起一根墨棒研磨了一会儿后,朱由校向刘时敏下令道。 「以中郎将杨肇基领宣府兵马使。」 说着,朱由校将手中已经磨出了一个尖角的墨棒,放在眼前看了看后道。 「传诏给张维贤,让他准备一下,朕要给杨肇基所率兵马授旗,定番号,踏白。」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躬身应了一声后,就来到自己的小桌前开始草拟圣旨。 这杨肇基带着在山东招募的兵马进京也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他手下那新编一卫架子已经搭起来了,新番号一授,就意味着京营的实力又恢复了一分。 看着正在思索用词的刘时敏,朱由校伸手在墨棒上磨出的光滑平面上滑过。 他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觉得一定要等到有能力供应宣达粮草后才能对晋商动手。 但现在,宫里在查抄诗社、文社产业的过程中,可是「获得」了不少的商人,这些人又不是不能用。 如果实在靠着商人供应不上,就调动民夫,往三边供应! 晋商的问题,该解决了。 待到刘时敏安排人前去兵部传旨,朱由校站在大堂门外,看着院中的景色,对刘时敏道。 「派个人去告诉骆思恭,待杨肇基启程之时,让他跟着一起去宣府。到达宣府后,让他通告宣府、大同两镇上下,凡贪污受贿之人、结成诗社文社之人,还有走私物资给建奴之人,自首者特赦,举告者得三成财产。」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一拱手,连忙又抽出一张纸写了起来。 傍晚时分,当毕自严带着六部九寺的主官来到旧衙门之时,朱由校已经用完了晚饭,正陪着徐婉儿散步。 「朕听说,这些天因为朝廷处理文社诗社的事儿,京中闹的很是厉害。」 「承天门前都打死了好几个官员。」 带着徐婉儿在凉亭中坐下,朱由校看向站在毕自严身后的周应秋问道。 「周应秋,你是吏部尚书,又曾兼过刑部尚书,你有什么看法?」 「启奏陛下,臣以为,朝廷不能退,一步都不能。」 听到皇帝的话,周应秋当即拱手到。 闻言,朱由校的眉头微动,看了他一眼,双手捅在袖中。 这货是南直隶人,和那些文社诗社也有关系。 但听他此时的言语,恐怕是早就将关系给撇清了。 「臣附议!」 看到皇帝转过来的目光,毕自严当即也跟着抬手道。 「朝廷大政,岂能被宵小要挟,今日之事,朝廷必须要展现决心,以绝朝野结党营私之风!」 早在来之前,毕自严就已和六部九寺的主官们谈过话了。 今天发生的事儿,可算是将他们这些人的脸面都给丢尽了,将来的史书上还不知道要如何书写,街头巷尾的小册子上,还不知道会如何编排他们。 「启奏陛下。」 这时,礼部尚书孙如游站出来颤颤巍巍的道。 「士子与官员互殴,此乃朝廷学政之失,臣为礼部尚书有失职责,请陛下治罪。」 转头看了眼孙如游,朱由校并没有说话。 士子搁承天门前打死官员,这事儿不是一个礼部出了问题就能说的通的。 目光越过前面的几人,看向人后的刑部尚书李征仪,朱由校开口问道。 「李尚书呢?」 「启奏陛下,臣以为当以重典重惩,延及师门。」 「启蒙之书《三字经》有言,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看到皇帝的目光,刑部尚书李征仪当即上前一步拱手道。 「士子结社之事且不提,饮酒之后不顾礼数,行至承天门下,冲撞朝廷命官,殴伤、殴死朝廷命官。」 「此事若不严惩,恐天下愚夫狂士争相效仿。」 闻言,毕自严与吏部尚书周应秋对视一眼,两人的眉头都深深的皱着,丝毫不见松开。 现在他们的面前,放着一架天平,一侧放着的是因为朝廷封禁文社、诗社造成的士子动乱,舆情愤愤,而另外一侧放着的则是朝廷威严。 朝廷威严要,但士子民心朝廷也不能不要。 如果惩处过重,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皇爷,出事儿了。」 就当朱由校开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刘时敏匆匆的跑到了花园之中,看着朱由校紧张的到。 「长陵卫指挥使来报,刚才有一群人冲进了长陵,正在成祖陵前哭天喊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刘时敏的这话落下,毕自严、周应秋等六部尚书俱是神色一变。 而坐在石椅上的朱由校和徐婉儿两口子的双目中,已经冒出了杀气。 长陵,是成祖皇帝朱棣的陵寝。 那里面埋的除了朱棣外,还有朱棣的仁孝徐皇后。 「有多少人?」 捅在袖中的双手玩弄着手上的扳指,朱由校强压着怒火问道。 他估摸着这些狗崽子去长陵,是因为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孝陵在南京,太远了,去不了。 但你跑去哭陵就属于是厕所里蹦高,过粪了啊。 你有什么冤屈不能和他这个皇帝说的,要跑去哭长陵。 他这个当今皇帝还活着呢,皇后还同样出身徐家,你跑去哭成祖陵是几个意思? 「不少,据说有二三十号人。」 闻言,刘时敏当即开口到。 「毕阁老,你怎么看?」 「启奏陛下。」 同样强压着怒气的毕自严拱手道。 「臣以为,当令锦衣卫捕之,以严刑重惩,同时令锦衣卫、宣政司遍巡城中,但凡有人造谣生事,祸乱朝纲,一律重惩!」 跑去哭长陵,这分明就是挑衅!对他这个内阁首辅的挑衅!(本章完) 第542章 继续往炉子里添柴火 「周尚书。」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转头看向了周应秋,看看这个阉党狗头会说什么。 「启奏陛下。」 看到皇帝的目光,周应秋身形一颤,低头道。 「京城还好说,但大明广拥四海,各省根本就管不住那么多人的嘴,此事必须要多措并举,方可成形。」 「怎么个,多措并举。」 打量着眼前的一群高官,朱由校表情异常的平静。 「回陛下,臣以为,第一,要加强宣传,在各省新设宣政司,对朝廷的新政进行宣读。」 「第二,朝廷当令各省军队出动,对扰乱治安之人进行严厉惩处,遣戍辽东。」 「第三,要加强对结党营私的宵小之辈监管,严格禁止结党结社。」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说着,周应秋直了直自己的身子,仿佛这样做可以给自己更大的自信。 「第四,朝廷要对官员进行更严格的选拔,无论在仕、致仕官员,必须要贊同朝廷新政,尤其是不许结社、结党之事。」 「天下官员,在各种场合都需要公开表示自己支持朝廷的态度,尤其是在京官员,更要严格约束家中后辈,不得行违背朝廷律法之事。」 「违者,悉数以奸党论之。」 「你这话,听起来有些耳熟啊。」 听完周应秋的话,朱由校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上下打量了几眼周应秋。 这不就是历史上天启年间,党争的那套么。 不过与之不同的是,现在周应秋是在向他这个皇帝走光明正大的路数,拉奸党名单了。 上一个这么干的人。。。 「周尚书,是真的不怕人称呼你为我大明的蔡京啊。」 盯着周应秋的双眼,朱由校一字一顿的道。 「食君禄,报君恩。」 见状,周应秋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党争之举,祸国殃民。」 「国家大事,议论不休。」 「结党营私,弃国误君。」 「臣周应秋,请定奸党。」 说到最后,周应秋将脑袋狠狠的磕在了地上。 前些日子因为在奉天殿上磕头,已经结痂的伤口,顿时又流出了血来。 双眼眯起,朱由校歪着头看了看周应秋的额头,又转动眼球,看了看在场的其他群臣。 却见内阁首辅毕自严、礼部尚书孙如游、户部尚书袁世振已经跪了下来。 而其他的官员,则正互相碰撞着眼神,一副想跪又不甘心跪的样子。 「左都御史?」 看向人群中的吴亮嗣,朱由校声音不咸不淡的问到。 「臣请定奸党。」 听到皇帝的问话,吴亮嗣双膝一软,登时就跪了下来。 他屁股不干净,万历年间就和东林斗了个头破血流。 现在皇帝让周应秋主持,但问题是周应秋这厮在进京前就没和他们有联络,进京被皇帝提拔之后更是个独狼。 他也怕让周应秋把他一起给送上去。 「王老师父?」 朱由校的目光又转向通政使王舜鼎,这位顿时也扛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臣贊同周尚书所言。」 有了这两位被点名,后面的大理寺卿、太常寺卿、太僕寺卿、光禄寺卿、翰林大学士、鸿胪寺卿、国子监祭酒、苑马寺卿和尚宝寺卿也纷纷跪了下来。 在这里,着重说一下翰林大学士叶向高和国子监祭酒公鼐两人。 此刻,两人心中即便是对周应秋的处理办法再是不满,但却是不敢露出有丝毫的反对意见,生怕现在就让皇帝给定在奸党之中。 看到在场众人都跪了下来,朱由校不动声色又看了一眼额头处已经将砖石染红的周应秋。 阉党狗头的狠劲还是有的。 这一手一出,只怕朝野有百分之五十的人,在明在暗都能恨死周应秋。 双手捅在袖中,朱由校心中依旧在琢磨着周应秋的办法可不可行。 后世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说什么北宋党争,最初只是士大夫政治文化中一个重要的构成部份。 又说在熙宁变法以前,皇帝是超越于党争之上的,但在神宗与王安石【共定国是】以后,皇帝事实上已与以宰相为首的执政派联成一党,不复具有超越的地位。 这话就纯属放屁。 作为最高决策者的皇帝都已经对一个事情鲜明的表示了自己要变法的态度了,下面的臣子应该做的是帮着寻找出新法不对的地方,帮助完善政策,而不是叫嚣着什么不能变法。 哲宗之后的徽宗这软蛋玩意儿,你别看他和他那儿子倒腾出了靖康之耻,但在权术上,绝对要比他之前的皇帝更要强。 方才登基的宋徽宗,为了缓和朝堂矛盾,以贬章惇于外,改用韩忠彦、曾布为相,试图缓和矛盾。 但当时的新旧两党,几十年斗争下来,早就掐红了眼,根本就难以化解。 而后,宋徽宗就推出了蔡京当政,又用童贯等人,立「元祐党籍碑」,将司马光等旧党,连同苏轼等中间派一锅都给端了。 党争之事,只有你死我活,只有一方被物理消灭才会平息。 嘉靖的前二十多年,励精图治,国势稍有起色,一个宫变之后就躲在西苑搁朝堂之上当搅屎棍了。 不但错过了大航海之初,奠定卖方市场的机会,二十来年时间里,东南倭寇横行,北方又出了个庚戌之变,大明国势又衰,最终福大命大搅出个海瑞的治安疏。 现在,他差不多已经将大明民间结党结社问题给引炸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一锅都给炖了。 「定吧。」 「吏部主导,刑部、大理寺、典察府、锦衣卫五部协同,定奸人榜。」 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朱由校看着周应秋开口道。 「定下之后,刻块碑放在承天门之外,就叫结党营私奸贼碑。」 说着,朱由校又扫视了一眼在场众人。 「一直以来,内阁辅臣只有毕自严一人,颇为不妥,今后周应秋你就以吏部尚书加内阁次辅,入阁办事吧。」 「臣谢陛下天恩。」 听到皇帝的话,周应秋当即双眼一亮,磕头道。 没有再理会周应秋,朱由校抬头看向毕自严以及其身后的一众官员道。 「朝廷处理奸党之事,朕交给内阁统领,六部辅助,这件事情要处理的干净,利索。要兼顾京中京外,大江南北。」 斟酌着用词,朱由校看着在场的官员训话道。 「朝廷的动作要快,不能给一些宵小之徒霍乱人心的机会,朝廷的六部九寺,州府县城的大小官吏,都要参与进去,通力配合,不能搞单打独斗,更不能起内讧,彼此拖后腿。」 说着,朱由校的目光玩味的看了一眼叶向高和公鼐两人。 这俩人,叶向高是东林中人,南方地主代表。 而公鼐出身的蒙阴(山东)公氏,则是明中之后,江北地区罕有的「馆阁世家」,人称【五世进士,父子翰林】,是北方读书人的扛鼎之家,搞文学的。 不过,这公家的屁股,明显是坐在保守派一边,这公鼐他爹公家臣,当年和张居正对面喷,被张居正反手就给外放为官,结果等张居正都死一年了,公家臣还没干出政绩被召京城,死在了京外任上。 对于这个公鼐,朱由校也不怎么满意。 现在京中的纷乱,也有国子监的生员参与其中,这公鼐连手底下的学生都管不住。 「。。。」 听着皇帝的絮叨,毕自严等人趴在地上,一边听,一边心中冒出一种感觉。 有的人心中觉得皇帝对此事关注,对他们的能力不放心,才会有这些话。 有的人心中觉得怪异,因为他们担心皇帝乱来,而皇帝却觉得他们不会做事。 反覆强调了几句后,朱由校转头看向兵部黄克瓒吩咐到。 「你列个章程给朕,将两京十三省一些原归五军都督府管理的卫所,改编为省府的巡检司巡检局,由兵部和省巡检司直接管理。」 说着,朱由校声音着重强调道。 「朕会令石景厂准备军械盔甲,给平乱镇暴的巡检司军队装备。」 「臣遵旨。」 皇帝的话音落下,在场众人只觉得脖子一凉。 大明地方的军权,虽然名义上是都司指挥使在负责,但两百年下来,早就是改由各地总督、总兵官负责,而原由五军都督府管理的卫所,也归了兵部管理。 但即便如此,统兵权归将领,调兵权归兵部,而对地方和军将的结合,依旧保持着警惕,多少年了,闹大的也就只有一个境内女真泛滥的辽东。 虽然在新政之中,有巡检司分兵权的设立,但也只是在新政施行的地方推行,大多数省份还是没有动的。 而现在皇帝直接将部分卫所划为巡检司,直接归兵部管辖,这就是给了地方很大程度的自主性。 结合近些天时不时从南方传回来的消息,尤其是苏州知府被人给驱逐了,皇帝这就是明摆着要让地方官动刀子处理了。 别管什么冤假错案,动暴力机器往下平。 「今天朕说的,就这些,都处理好了,朕不想看到闹出太大的动静。」 看了一眼在场众人,朱由校从石凳上扶起徐婉儿,向着自己的书房走去。 「臣等遵旨。」 闻言,一群老师父们纷纷低头应声。 目送着朱由校两口子离开,毕自严等人对视了一眼,纷纷从地上站了起来。 「回去吧。」 眉宇之间带着股杀气,毕自严看了眼众人,开口到。 对于皇帝现在引爆的清理文社诗社的闹出来狗屁倒灶,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事,毕自严是深感厌烦。 但他也知道,这些事情不处理掉,大明就别想中兴。 作为一个地方官上来的人,毕自严清楚的知道,新政变法,到底是在从谁的嘴中抢食。 带着一群高官出了旧衙门,还没上马车,毕自严就看向黄克瓒问道。 「顺天府的巡检司军队,什么时候可以集合整齐,以待动用?」 「上次戒严不过十日,作训司的戚金又补了部分精锐兵马补入北京巡检司。」 闻言,黄克瓒当即就开口道。 「来时我已经派人去调集了,等我们回京,就能戒严城中。」 毕自严点点头,看向吏部尚书周应秋道。 「钱龙锡那些被打死之人的家属那边,你亲自走上一遭,人要安抚好,不要让再闹起来,该给的东西一定都要给到。」 「好,本官来安排。」 闻言,周应秋点了点头。 被打死的几个人,好几个都是朝廷朝廷官员,不能说是位高权重,但好歹也是个官儿,还是进士出身,京外京中不知有多少同窗好友,一旦消息扩散,被有心人利用,不知会惹来多大风波。 尤其是毕自言最后那句「该给的东西一定都要给到」,更是直指皇帝的举告法。 接受文社贿赂之人为什么会举告,就是因为举告后能得到特赦,能分得财物。 现在人虽然是死了,但该分的东西,还是一定要分到他家人手中的,否则皇帝的举告令就成放屁了,谁还敢举告。 对周应秋这个官迷的办事儿能力,毕自严是相信的,因为这人够狠。 转头看向礼部尚书孙如游,毕自严继续吩咐到。 「长陵那边,孙尚书亲自走一趟,不管用什么办法,将人带出来,不能再出乱子。」 「好,本官亲自去。」 闻言,孙如游也知道在事态更严重之前,必须要尽快坚决,当即应下,而后又问道。 「那若是不出来。」 「你若是做不了,就让那个陆文昭带着锦衣卫去,就算要杀那些人,也要在长陵外面杀!」 对于哭陵的人,尤其是在皇帝还和徐家姑娘又凑出一对儿的情况下,毕自严活剐了那些人的心都有了。 但属实不能在长陵里面动刀子! 点了点头,毕自言又看向人群中跟个小透明一样的顺天知府董应举。 「顺天府的官差、衙役也要做好准备,有些人,有些事,必须要坚决弹压,尤其是在秋粮将征的这个要紧关头,谁闹事,就严惩谁,绝对不要手软!」 「是,下官一定做好安排。」 董应举能看的出来,眼前的毕阁老是怒气在胸,连忙抬手道。 见状,毕自严点了点头,不用僕役帮忙,自己就拉开马车的门帘,走了进去。 「回城。」 「那些陵卫也要处理一下啊。」 就当毕自言带着一群人抹黑在士卒的护卫下网京城赶回去的时候,搂着徐婉儿睡觉的朱由校望着天花板,心中喃喃自语。 陵卫,守陵的卫所军,大明军事布局中的一个奇怪存在。 不归五府统辖,不听兵部调遣。 最出名的,应该是孝陵卫士卒,那支在清军南下之时,拼命的军队了。 ps:十三陵卫介绍放作品简介(本章完) 第543章 双管齐下治结党 自北宋的文华盛事落下帷幕,散漫了快五百年的文人们,终于又一次见识到了,党争真正的巅峰是什么——以皇权定义奸党。 朝堂上的文武官员们,又一次想起了,当年朱元璋掀起三大案的狠辣。 自天启元年,在南直隶多加三成火耗开始,处理东林书院也好,让魏忠贤南下也好,朱由校都在一步一步的给南直隶的局势加压。 而现在,随着朝廷要彻底的查禁所有的诗社文社,高压锅的盖子终于是被彻底的掀开。 顺天巡检司进京戒严,整个北方的文人,一时间风声鹤唳,生怕皇帝又有什么动作。 而当朝廷对所有的文社、诗社一视同仁,要求就地解散的消息传到各后,消息每传播到一处,就引爆一处的舆论。 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四川、湖广、云南、贵州,这些要么是在北方,文教不兴,要么是穷的当裤子,要么就是有朝廷大兵驻扎的地方还算好些,就算有人搞事儿,也是无头帖子满街乱飞,倒是不敢聚众冲击官府衙门。 周应秋的心思够狠,毕自严的能力也够强,北直隶及周边地方,朝廷出手能第一时间接触到的地方,查禁诗社、文社的过程中,虽然闹出了一些个事情,就比如士子和官员搁承天门前殴死人命,跑去哭陵之类的,但都被严格处理,该杀的杀,该流的流。 但江苏、浙江、江西、福建、广东、广西等地,却是彻底的炸开了锅,不少的官员还有民间士子联名上书,大呼「党锢之祸」。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而在后面,可想而知还会发生什么。 与此同时,南直隶丁修的一道奏本,也送到了朱由校的手中。 「烧死四五百的织造工人,杭州知府居然都给压了下去,可真是让朕开了眼了。」 将丁修对杭州去岁大火的调查报告丢在桌上,朱由校怒声骂道。 他从南直隶得到的消息,都是有延后性的。 这边刚定下了封禁文社诗社的事儿,丁修就又送了一道当地官员瞒报的奏章,可谓是又往他的脑袋上添了把火。 「城市化,太过于城市化了。」 重新往后坐在椅子上,朱由校此刻的大脑可谓是无比的清明。 结党结社也好,官员瞒报烧死人数也好,耕地不种粮也好,贫富分化严重也好,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都是经济发展到一定后,城市化过程中必然产生的结果。 而大明的官府体制太过于落后,当城市化到达一定程度后,就没有能力进行管理了。 「杨肇基出发了没,现在到哪里了?」 思考了一会儿后,朱由校转头看向身侧的刘时敏,开口问道。 「回皇爷,昨日后营出的居庸关,想来再有十日就可抵达宣府。」 闻言,刘时敏当即开口汇报导。 杨肇基带着的踏白卫,隶属京营编制,自然是重点关注对象。 「骆思恭呢?还有杨成秀,朕让他派去宣府商人,都派出去没有?」 「骆指挥如今就在杨将军军中。」 「而杨大珰。」 说到这里,刘时敏在身前的桌子上翻了翻,找出了杨成秀关于派出商人的奏报。 「杨大珰派出了七支商队,大小掌柜两百多人,也都跟在了踏白卫军中。」 「而且,为了在那边行事方便,还派出了他的干儿子,允许在山西当地招揽小商人。」 杨成秀的办事儿能力,那都是经历了历史的检验。 作为万历后期管理内帑的大太监,给万历那个老财迷管钱,捞银子的能力不够,识人的能力不强,他都坐不稳那个位置。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向后仰躺在椅子上,朱由校一挥手,就转头对刘时敏道。 「把丁修的密奏,抄送内阁,让内阁处理。」 「奴婢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应了一声后,就去抄录奏章。 等丁修的奏报送到内阁,放到了毕自严和周应秋的桌案之上后,两人皱着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现在两人面临的问题,比崇祯清理阉党之时,更要严峻。 崇祯清理的阉党,本质上就是以齐楚浙诸党余孽,外加上一些个投机分子组成的利益团体。 现在,周应秋秉持皇帝意思搞的查禁文社诗社,针对的是官商勾结的一层人。 即便是朝廷出具了只要跳反就特赦,还能分资产的政策,但也依旧有官员不是跟朝廷一条心,有不少的人选择阳奉阴违。 短短半个月时间,吏部就已经对京城衙门、北直隶各府城衙门,五品以上官员,就罢黜、勒令致仕超过三十,贬官、外放超过一百余人。 光是北直隶境内,就一次将六十多个举人提到了正七品知县以上的实权职位。 再加上一些个衙门的扩建,这就让周应秋在吏部积攒了两年的人才储备,再次变的岌岌可危了起来。 如此大规模的人事调整,即便是有不少人都弹劾他周应秋结党,但周应秋却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结党个屁啊。 按照皇帝的要求清理奸党,进行大规模人事调整之时,周应秋倒是希望自己真的结党了,否则也不会面临着现在这个无人可用的局面。 「这些个腌臜货色,整日里说我结党结党,这吏部尚书若有那么好做,他们怎么不来做。」 头上裹着白布,看着身前的一堆请求朝廷派遣官吏的公文,周应秋嘴唇干瘪,痛苦的道。 「你要是觉得自己被人弹劾的多了,我教你个办法。」 转头看了眼周应秋,毕自严开口道。 虽然定奸党的人是周应秋,但毕自严却也是放不下心来,不能让这货肆意妄为,而且也要防备着事情处理过程中的一些事情。 就比如,分赃不均,或者更干脆的见利诬告。 进入九月份后,在种种乱像之下,整个北直隶的经济,一时间承受了巨大的打击——百姓不敢上街,商人不敢开门,一时间,上到内阁辅臣,下到小官小吏,都被人骂的是狗血淋头。 得亏有宫里控制的那些个商户,没跟着有些人胡乱关门,这才没导致更大的混乱。 转头看着周应秋,毕自严给出主意道。 「朝廷不是推行考成法吗?」 「你们吏部就如同科举那边,各地黜置使、布政使、巡抚、巡按、考察司属所上六部的本册,仿照科场糊名那般,公同看拟、定列草榜,然后发开底册,填榜揭示。」 「这是何意思?」 听到毕自严的话,周应秋的脑袋上冒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他有些不理解毕自严的办法,到底是怎么去做。 「就是把人名换成谁都不知道是谁的代号,等到根据政绩定下人选之后,再公布选出的人名。」 「就像是张居正那般,把底榜送到陛下那里去?」 作为聪明人,听毕自严说完办法之后,周应秋的脑子一转,就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当即道。 「周尚书读的书,也不少啊。」 听到周应秋的话,毕自严双眼眯起,看着对方笑出声来。 当年张居正推行考成法,万历三年,又借王希元之口提出【定列草榜,底册填名】的方法,藉机敲掉了不干事儿的吏部尚书张瀚。 「哪里比的上毕阁老。」 摇头失笑一声,周应秋开口到。 「我也是在韩爌韩大学士自缢后,担心朝廷花银子草修的《神庙实录》有损,令人将草稿拿来看了看,才知道这事情的。」 「陛下曾言,劣者汰,平庸者让,能者上。有了这草榜糊名之法,也就能少些纷争,你也能少些骂名。」 知道周应秋在定奸党之事上,到底帮皇帝背了多少的黑锅,毕自严当即有些感慨的说到。 「周应秋,谢毕阁老体谅。」 听到毕自严的话,周应秋的双眼瞬间就想湿润了。 定奸党这种事情,听起来威风无比,但干起来却是危险无比,而且还要背负巨大的骂名。 那些个文社、诗社的笔桿子,民间的士子,街面上的无头帖子,各种骂名都往他周应秋的脑袋上扣,他现在都混成大明的「活蔡京」了。 滔滔骂名一石,周应秋独占八斗。 如果只是骂名倒不算什么,关键还有不要命的,他周应秋的府邸前,天天都有人泼大粪,查都查不完的那种。 为了保护周应秋的安全,毕自严都把身边的侍卫分了十个给周应秋了。 看着眼前表示谢意的周应秋,毕自严失笑摇了摇头,转头专心处理起了公文。 他帮的不是周应秋,而是帮大明的吏部。 如今,朝廷查禁诗社文社,定奸人榜单,弄的是人心浮动。 这个时候,就需要证明大明的吏部,不是他周应秋的吏部,而是朝廷的吏部。 朝廷在此时需要展现出大公无私,也只有这样,才能名正言顺的打击结党营私,杜绝今后复发的可能。 「定列草榜,底册填名。」 看到了周应秋送上来的奏本后,朱由校是满脑袋的小问号。 啥意思啊。 「两位阁臣,给朕解释解释。」 手中拿着周应秋的奏章,还有毕自严送上的从翰林院翻出来的当年张居正的奏对,朱由校看着在场的两位辅臣开口道。 「启奏陛下,此举乃是杜绝天下姑息之弊。」 作为吏部尚书,周应秋当即向前一步,开口到。 「自张居正去后,新政废除,朝臣蝇营狗苟,结党应该是者如过江之鲫。吏部用人,看师生座主,看远近亲疏,只是官员依阿软熟,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官场死气沉沉。」 「今臣请复行张居正糊名之事,吏部专管栓选,不复考功,且不知所选者何人,只为正我大明风气。」 「良吏不专在甲科进士,甲科也未必是良吏,凡是官员考成有贤,都应考成任事。」 「毕阁老?」 听周应秋说完他的理由,朱由校转头看向了毕自严,示意对方说点儿什么。 「臣附议。」 仿佛是没看懂朱由校想问什么,毕自严只是开口附和了一句。 很明显,两人是有过交流的,但不知为何,毕自严此时不开口。 抬头打量着眼前的两人,朱由校的手在桌子上敲动。 洪武二十九年,朱元璋最后一次调整大明政体结构,吏部定四清吏司,即文选、验封、考功、稽勛四司。 分别掌管全国文官的铨选、考课、爵勛之政(武官升降归兵部)。 除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由廷推或奉特旨外,内外百官皆由吏部会同其他高级官员推选或自行推选。 而糊名草榜、底册填名这办法如果实行了,今后大明官场上的升迁罢黜,很大程度上就只看考成的结果,大大的减少人为干预的空间。 这法子一出来,吏部就将失去很大的一部分权责。 周应秋这个吏部尚书提出削吏部权责。 这事儿怎么听起来这么的诡异呢? 「周尚书的意思,像是将分户部之权那般,将考功司从吏部析出来?」 好一会儿后,朱由校才停下了敲着桌面的手指,看向周应秋问道。 「臣确有此意。」 听到皇帝的话,周应秋松了口气,连忙拱手道。 「自臣定奸人榜单始,朝野内外言臣结党营私者数不胜数,臣请分吏部之权,以匡国事。」 「考功司析出来,这事儿朕得好好的考虑考虑。」 看着眼前周应秋的样,朱由校就知道是对方有些扛不住压力了。 不过,这倒是比那种一遇到事儿就致仕,以证自己清白的玩意儿好些,能提出解决办法。 中央朝廷的结构调整,是朱由校一直在盘算着做的,现在周应秋既然提出来,他自然是要好好的考虑一番,不能仓促就决定。 「定列草榜,底册填名的事情,朕同意了,你们先给朕呈个章程上来吧。」 「臣等遵旨。」 听到朱由校的话,虽然今天的目的没有全达成,但毕自严和周应秋还是松了一口气。 这个政策出来,起码能解开朝野之中,关于内阁和六部结党营私的谣言。 站的端,才能行的正。 「组织部、人事部、人社部、纪检委。」 看着毕自严和周应秋两人离去的背影,朱由校从桌子上拿起一根墨棒,在砚台中磨了起来。 「刘时敏。」 突然,朱由校转头看向身边的刘时敏道。 「你去给朕查一查,宋代吏部是怎么管事儿的。」 作为一个后世人,他不但能够从21世纪的国家权力分配中的到灵感,用来改进大明的体制,还能参考前朝的。(本章完) 第544章 科道合併监察寺 大明的官场上,分大九卿和小九卿。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大九卿是六部尚书加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使。 而小九卿则是太常寺卿、太僕寺卿、光禄寺卿、詹士府詹事、翰林大学士、鸿胪寺卿、国子监祭酒、苑马寺卿以及尚宝司卿。 如今的局面下,大九卿自然还要加上一个从户部析出来,管钱粮预算与帐目稽查的度支司。 对于大明的政体,尤其是六部的臃肿问题,朱由校早就有动的打算,但最初之时,对吏部却没有拆分的打算。 而如今,现任吏部尚书说起析吏部权责,却是让朱由校有了新的想法。 「考功司、六科、都察院。」 一个问题,朱由校思考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期间还召见了不少的朝臣,最终才下定决心。 吏部考功司、都察院、六科合併,大整顿。 九月初一,大朝会。 然而,现在的朝臣们已经发现,这皇帝现在每次开朝会,都是宣布大事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吏部,掌天下官员栓选,负为君父选人之责。都察院、六科廊,握百官弹劾,有作天子耳目之职。」 「然自严嵩之时起,朝堂之上,党争四起。田野之间,拉帮结派。」 「历任吏部尚书,除张居正者,鲜有秉公持正之人。」 「诸道御史,诸科给事中,海瑞故后,再无骨鲠正气之士。」 「此般景象,朕心生忧虑。」 「今析吏部考功司职权,合都察院,六科廊之臣,并为监察司,握官员功绩核定,定列草榜,底册填名,与吏部共行考成法。」 「钦此~」 随着刘时敏抑扬顿挫的念完皇帝的圣旨,现场早就得到了消息的一众官僚纷纷下拜。 这次不是突然袭击,是提前放风了的。 如今,周应秋主持定奸党之事,为了挽回一下自己的风评,也为了给朝廷拉拢士林风气,表示朝堂之上没有结党,周应秋请分吏部职权的奏章,走的是通政司的路子,往外放了消息。 而且,皇帝召见外臣之后,外臣们也给属下透过气。 所以,吏部份职权给科道,这个事儿,到底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呢? 「吴亮嗣。」 「臣在。」 听到上方皇帝喊自己,左都御史吴亮嗣连忙出列,拱手应到。 「你原为左都御史,今后为监察寺正卿,正二品的官职。」 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的吴亮嗣,朱由校开口安排到。 「三衙合併的事,定列草榜,底册填名的这些事情,尽快给朕列个章程出来。」 「章程写好朕看了后,入阁办事。」 「臣谢陛下天恩。」 听到皇帝的话,吴亮嗣双眼一亮,连忙伏身拜下。 「自八月朝廷定奸党,除结社以来,朕知道,有些人心中惴惴不安,这朝堂之上,更是少了好些个熟悉的面孔。」 「但朕更知道,有不少的人,都借着此次机会,发了笔不小的横财。」 向后靠在龙椅上,朱由校抬头望向文华殿的大顶。 「有的事情,即便是朕不想追究,但却不得不追究。」 「希望今后诸位爱卿,能够悉心国事。」 「朕希望听到,这朝堂之上,有人告诉朕,朕的新政不完善,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朕不希望听到,有人说朕的新政不行,不能施行。」 「都明白了吗?」 从龙椅上站起来,朱由校看着下方的群臣道。 「臣等谨遵圣训。」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带着文武百官,当即伏身而拜。 「退朝~」 转头看了眼已经离去的皇帝,刘时敏吊着嗓子喊了一声。 「再过段时间,就能安稳下来了。」 抬头看了眼已经离开的皇帝,毕自严与周应秋两人结伴出了文华殿。 「北方能安稳,但南方不行。」 听到周应秋的话,毕自严摇了摇头。 「工部尚书徐光启的急报,南直隶那边的情况,要比你我想像中的还要难说。」 转头看了眼身后跟着的其他诸部尚书正卿,毕自严沉声说到。 「陛下让南直隶、浙江等地良田改桑为稻,但根据徐光启在松江诸府的见闻,恐怕短时间内是难以成行的。」 「为何?」 听到毕自严的话,身后众人当即就有人不解的问到。 「百万织造工人衣食所系,岂能说改就改。」 转头看了眼,发现是新任的监察寺正卿吴亮嗣,毕自严声音严肃的说到。 「朝廷一纸令下,改桑为稻,农民种的是吃食,日子还能过的下去,但那些个织造工人没了生计会做出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可别忘了,现在大江南北因为朝廷封禁文社诗社之事,正闹的舆势如沸。」 「这个时候要是再让织造工人跟朝廷对着干,恐怕就真的要派军队南下平叛了。」 「奏报给陛下看了没有?」 眉头皱了皱,周应秋沉声问道。 「陛下想要动大工,征江南民夫至山东、河南之地改黄河河道。」 「咳。咳咳。咳咳咳。」 毕自严的话一出,兵部尚书黄克瓒和工部左侍郎左光斗都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两位这是?」 转头看向咳嗽的两人,周应秋目光不解的问到。 「征不动,征不动。」 「改不了,改不了。」 看到周应秋转过来的视线,黄克瓒和左光斗两人同时摆手到。 给黄河改河道,那动大工的计划准备,需要实地勘察,需要朝廷征地,需要成熟技术,需要合理规划,需要强兵压阵。 以上条件,都是现在大明所不具备的。 兵部没有能力,管能给黄河改道的民夫! 而且,左光斗正在规划从居庸关出,往宣府修葺的驰道,他打算顺带着再搞个水库,给京北地方供给水源。 这两件事情就已经让左光斗死了不少的脑细胞了。 给黄河改道。。。我左光斗宁愿进诏狱! 「。。。」 看了眼这两个活宝,周应秋摇着头看向毕自言道。 「这办法,还不如你那课以重税的法子呢,朝廷现在根本就没有能力动如此大工。」 「陛下也只是说他有这个想法,让我注意一下,平日里各地是否有水利方面的人才,以为将来储备。」 点了点头,毕自严开口解释了一句后,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位。 「诸位如今,有什么好的法子?」 「。。。」 然而,回应毕自严的只有沉默。 在很多人眼里,南直隶不种粮多少年了,不久时不时的搞个粮荒之类的事儿么,不打紧。 沉默了一路,一直出了承天门,都没人再开口。 「袁尚书。」 从承天门侧门出了紫禁城,毕自言突兀的叫住了户部尚书袁世振,开口道。 「今岁朝廷税粮必然减少,又是一个亏空年。」 「若是有时间,你再与陛下商谈一番税务之事吧。」 「。。。好。」 听到毕自严的话,袁世振沉默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加征杂项银吧。」 「。。。」 听着两人简短的对话,在场的众多官员们对视了一眼,沉默着离开。 这俩货,怕不是搁这儿唱双簧,给外面放风声呢。 这现在说商议,恐怕都不知道商议了几轮了。 果不其然,退朝没一个时辰,内阁首辅毕自严,户部尚书袁世振,再加上一个河道总督汪应蛟,就被召至了西苑。 「周永春在保定巡抚的位置上,做的怎么样?」 换了一身宽松的道袍,仿佛是请了嘉靖上身,朱由校坐在禅房之中,看着进来的三人在椅子上坐定之后问道。 「启奏陛下,保定巡抚治下,近些日子没有出现大的动荡,朝廷的一些新政,也在逐步推行之中。」 闻言,毕自言当即拱手汇报了起来,将保定巡抚治下的一些事情给皇帝说了起来。 「周永春是个有能力的人,现在既然已经在保定巡抚的位子上坐稳了,就顺道改制吧。」 闻言,朱由校舒了一口气,开口道。 「北直隶诸府,除了顺天、天津、永平三府外,其他诸府,全都裂出去,划归河北道。」 「废保定巡抚之职,让周永春做河北黜置使。」 「陛下,北直隶裂省,事关重大,为何不在廷议之时宣布?」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皱了皱眉头。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从京裂出一个省这种事情,有皇帝在场的时候宣布好一些。 而且,指不定还有多少人反对呢。 毕竟这种行为某种程度上说,是分了龙气。 「廷议上宣布,朕是嫌骂朕的人少吗?」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笑了一声。 「稍后,朕就下旨,让礼部准备新的印信吧。」 「臣等遵旨。」 见皇帝决定已下,三人也不好再劝,只能拱手应下。 不过,这裂河北道的事儿,早就已经有了定论,周永春上任之初配官员的时候,就是按照省来配的,现在也只是做一个宣布。 「国朝之初,太祖高皇帝鑑于前元重税苛民,故此定税之时,乃是千年之最低,不过三十税一。」 「国家重农抑商,本应该是轻田税,重商税,但两百年下来,商税没加多少,田税是年年有加。」 「如今南直隶那边更是已经弄的粮都没多少人种了,这种事情,必须要解决了。」 将两只袖子拢了拢,朱由校靠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三人道。 「臣复议。」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三人都贊同的点了点头。 「不止是商税,还有工税。」 三人对视了一眼后,袁世振开口到。 「工商之税过低,百姓逐利而行,种地之人自是也跟着少了。」 资本的发展,都是工商业从农业上抢人开始。 封建时代的根本是农业,而农业的根本是男丁,是劳动力,如果大量男丁从事工商业,自然就会造成农业人口流失,导致田地荒芜。 商鞅强调重农抑商,王安石搞青苗贷扶农,张居正清丈田亩,都是想要固本培元,稳住基本盘。 但基本盘要稳,同时还要削弱商业的发展,这就需要重税抽利,否则你就算是稳住了基本盘,被侵蚀的部分还是回不来。 不过,事情都要一步一步来,商税的事情要先打个样。 袁世振的话音落下,毕自严却是摇了摇头道。 「国朝商税繁杂,又无一个统筹衙门,想要加征商税,怕是不易。」 「想要加征,就先要重定商税类目才可。」 大明的商税,分为住税和过税。 住税主要有官店钱、塌房税、市肆门摊税、落地税、牙税、契税、酒醋税、屠沽税等等。 而过税主要是钞关税、抽分税、门税、淮安四税等等。 「盖缘三十年来,官吏多缺,更署不当,上袭姑息之政,下徼数赦之恩,法纪陵夷已非一日。」 就在这时,汪应蛟摇着头道。 「若想多得商税,必补朝廷缺额,除姑息之弊,免滥予之恩,朝廷施以严刑峻法才可。」 抬起一只眼皮瞅了一眼汪应蛟,朱由校默不作声。 汪应蛟对商税征不上来的原因总结就两条。 第一,朝廷没人可用,对商税不到位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二,皇帝滥恩。 且不说那些挂着各路勛贵车牌子的商人,大明时不时的就将钞关徵收之权赐给自家亲戚这毛病,就得先改上一改。 这话,就有些骂皇帝了。 「怕是不易吧!」 听到汪应蛟的话,周应秋摇了摇头。 有人说他是酷吏,但这管河道的老头儿,比他还酷吏。 「军权在朕手中,谁敢放肆?」 舒了一口气,朱由校冷笑一声。 「重新拟定商税,重点放在关税和坐税上。」 「坐税,就是针对坐商的店铺徵收经营税,只要铺子在,这笔税稳定而有徵收方便。」 「关税,过关之税,针对路途行商的税收,主征一个积少成多。」 关税征的最爽的,就是螨清的厘关和海关了,后期的螨清全靠这个养活。 这两种商税,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必须徵收。 「可是。」 皇帝口中的两种税,众人自是商议过多次,但最终都拿不出一个好的管理方案。 看到三人的为难之色,朱由校有些不耐烦了。 商税的事,三人都说要加征。 但怎么加征,三人却是给他半年多了,都拿不出个好的办法。 当即,朱由校就选择了掀桌子。 「这事儿户部能不能办,不能办朕就再设一个衙门。」(本章完) 第545章 一个监察寺,清流就内讧了 「陛下,臣请缨,督办钞关榷税。」 不待管户部的袁世振开口说话,河道总督汪应蛟就开口道。 「住税且不提,但我大明钞关榷关俱在运河之上,关税查收,理应由河道衙门或漕运衙门管理。」 「户部尚书?」 眼珠子转动,朱由校的目光看向了户部尚书袁世振。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臣。」 被皇帝目光如炬的盯着,袁世振属实有些麻爪。 看向被人要抢权,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袁世振,朱由校问道。 大明的钞关榷税,是在宣德四年,由于当时已经大规模编制的大明宝钞被商人拒绝使用,为了恢复宝钞价值,朝廷在运河之上设关,准许使用大明宝钞交纳商货税款,因此得名「钞关」。 钞关主要设立在北京、天津、临清、淮安、扬州等地,由户部进行管理。现在汪应蛟一张嘴,就要分走户部税关的管理权,从心里说,做为户部尚书的袁世振是不愿意的,毕竟度支司已经分离了户部的国库管理权,这现在钞关权再被一分,户部地位必然更进一步下降。 但是,现在看皇帝这样子,明显是已经心动了。 而且,袁世振也知道现在加征商税已经是必须,但他户部如今正忙着监督各地秋粮,属实是分不出精力去整顿钞关。 「这样吧。」 看到了袁世振脸上的纠结,朱由校转头看向汪应蛟道。 「钞关税收由河道总督衙门管理,住税由户部衙门管理。」 「朕给你们一个条陈,你们看过之后,给朕上一道奏章。」 从身前的桌子上拿起一本自己对税收的划分,让身边的刘时敏递给二人,朱由校吩咐道。 「先找地方搞试点,然后再推广。」 「臣等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袁世振与汪应蛟点头同时应了一声。 「皇后刚刚怀孕了,身子骨还有些虚弱,朕就带着皇后回西苑养胎。」 拢了拢袖子,往后靠在椅子上,朱由校看着毕自严等人,有些提不起兴致的道。 「朕这段时间会住在西苑,过问朝政,你们若是有什么要面呈的,可随时到西苑来寻朕。」 「臣等遵旨。」 听到皇帝终于愿意回来西苑了,毕自严等人脸上就是一喜,连忙又行了一礼。 看着毕自严等人离开的背影,朱由校的眼神有些飘忽。 「人都找来没?」 好一会儿后,朱由校才转头看向身侧的刘时敏,开口问道。 「回皇爷,女医、稳婆都是从定国公府上请来的,肯定没人敢使坏。」 知道皇帝问的是什么,刘时敏连忙躬身禀报导。 皇后怀孕的消息传出后,那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而定国公府上自然是欢喜而又愁的。 欢喜的自然是皇后只要生子,就是嫡长子,只要长成,必然就是太子。 而愁的就是会不会有人在背后下黑手了。 当皇帝要定国公派女医、稳婆进宫服侍后,定国公徐希皋差点儿乐疯了,如果不是当年给自己接生的稳婆人已经没了,徐希皋都想找来给送进宫里去。 「其实,皇爷不必这么担心,皇爷住在南苑后,内务府的王大珰对宫里进行了一番彻底的清理,不管是太监还是宫女,现在有八成以上都是皇爷登基后,才从贫苦州县招来的。」 看着双眼没有焦距的皇帝,刘时敏小声的道。 「那不是有两成吗?」 「。。。」 朱由校看似随口说的一句话,却是让刘时敏脖子一凉。 剩下的两成,都是些宫里的老人,背景都被典察、司礼这宫内两府翻了不知几遍,他刘时敏、魏忠贤、王末、杨成秀这些人都在里面。 「罢了。」 看穿了刘时敏的想法,朱由校挥了挥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以前的人都安顿好了?」 「皇爷放心,年龄大的都送去养功庄养老了,剩下些年龄小的,只要识字,上过课后都被分到各商户去管帐了,实在是大字不识的,则是送去做工了。」 「那就好。」 闻言,回过神来的朱由校伸了一个懒腰。 清理归清理,不能滥杀,调到不会产生危险的岗位上就行了。 太监这种生物,还是要从小培养起来的好用。 大明最忠心,能力最出色的一批太监,基本上都是打仗捉到的孩童阉割后培养起来的。 成祖朱棣身边的郑和是明军征讨云南所得,英宗身边的兴安(卖了朱祁钰那个)、金英是征讨安南所得,宪宗身边的汪直是成化元年,平广西瑶乱所得。 眯着的眼神往身边的刘时敏身上瞟了一眼,朱由校心中摇头,大明自产的太监,牵扯还是有些过多啊。 据他所知,这刘时敏的哥哥,最近干举报诗社文社的活儿,可是给老刘家弄了不少产业的。 不过对这种事情,朱由校却是不在乎。 现在的大明,面对的问题是什么,是贫富差距过大。 而这次针对诗社文社的封禁,就是一轮新的财富分配。 能搞政治投资的,都是富的,而接受政治投资的,都是穷但有才的,通过举告分财产的办法,缓解一下贫富差距过大的矛盾,是很好滴。 至于说造成的社会动乱,人心不定。 嗯,问题不大。 「你下两道密旨,给辽东的熊廷弼和川中的王三善,让他们各从俘虏中,挑选一批伶俐俊秀的孩童,送到北京来先养着。」 好一会儿后,朱由校突然伸手拍了拍刘时敏的肩膀,吩咐到。 「等过了十四岁后再行阉割,到时候就都记你名字下吧。」 「奴婢遵旨。」 听到朱由校的话,刘时敏连忙躬身应下。 用太监这种事情,他这个人是从不介意的。 介意的是别像崇祯那个二货一般,一次搞个几万,那就太伤了。 抬脚走出书房,向着西苑校场走去,一到地方,朱由校就看到了两支正在踢球的球队。 看着挥汗如水的士卒,朱由校一时间就有些意动。 自打徐婉儿怀孕后,他就处于一个精力无处发泄的程度。 和人对打,丁修又不在,别人不敢对他下狠手,都是他按着别人打,没意思。 操练兵马,也没多少兵马能让他操练的。 如今跟在身边的是虎贲卫,都是骑兵,兵能瞎折腾,但马却不行,除了例行训练外,虎贲卫的马可都是被当宝一样。 至于说戚金那边的作训司。。。 戚金训新兵训的头发都白了,还是别给老戚添乱了。 皇帝可以闲来没事去踢球,但作为内阁辅臣的毕自严和周应秋却是不行,两人别说是放松的时间,就是休息的时间,都让二人觉得不够。 此刻的二人,是真的期望吴亮嗣尽快完成三衙的合併工作后入阁。 但对两人的期望,吴亮嗣这边却是头疼的利害——监察寺还没做事儿呢,官员就自己先内讧了,刚换了牌匾的都察院,都快让两派官员们给弄成晋西北了。 吏部考功司、都察院、六科廊三部合成一个衙门,再加上前番皇帝让各道御史下沉,把各道七品御史下放各道,又设道正五品的都御史负责总管。 当现在吏部考功司的权责合併到都察院与六科后,科道官们直接争论了起来。 朝廷的这个监察寺,是要按照吏部考功司的行事规则来,还是按照科道清流们的规矩来。 吏部考功司,施行的是朝廷推行的考成法,是张居正的「四格六法」,考成的每一条记录,都要被记录进官档之中。 而科道清流们玩的是风闻奏事,玩的是舆论压人。 证据什么的不重要,皇帝那写作文的要求也不重要,又不是编不出来。 吏部考功司的规定,对于清流们来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而清流们的玩法对吏部考功司来说,这就是构陷,记录在案! 为此,当吏部考功司的官员们搬到都察院后,先是和各道在京的都御史进入了一个相互看不对眼的状态,等后面的六科给事中都搬来后,直接炸开了锅。 「监察寺那边,还在争吵?」 刚给一本奏章写上了票拟,周应秋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毕自严问道。 「没十天半个月,别想有个结果。」 闻言,毕自严摇了摇头,嗤笑一声道。 「立限考事、以事责人。」 「吴亮嗣啊,别说是入阁了,我估摸着再不拿出个结果来,他就能罢官了。」 说着,毕自严拿起笔,在袁世振写出的《住税徵收管理条例》上修改了一项。 「不像。」 摇了摇头,周应秋对毕自严不看好吴亮嗣的话并不认同。 「那吴亮嗣若是做不了,现在朝堂上还有谁能做?」 说着,周应秋调笑到。 「总不能是我这个吏部尚书调去监察寺做正卿吧。」 「还真有这个可能。」 抬起头,毕自严目光如炬的看着周应秋。 「陛下在朝堂上,可是说了,监察寺卿是要入阁的。」 「不会吧。」 闻言,周应秋嘴张开,有些震惊的看向了毕自严。 「监察寺卿入阁,那吏部尚书。。。」 「考成法是你一手主持,现在却将之交给科道,你会放心吗?」 看着周应秋,毕自严反问道。 「。。。」 闻言,周应秋只是默默的摇了摇头。 考成法交给吴亮嗣,虽然那人和东林尿不到一个壶里,但到底也是参与过党争,他担心考成法让弄成走形式,导致皇权不振。 作为一个幸臣,周应秋必须要跟着皇帝走,若是皇帝在政治上落于下风,他是第一个倒霉的。 「吏部尚书为百官之首,被称为天官尚书,不是因为理百官升迁,而因为总领京察大计。」 看着周应秋,毕自严一手捋着自己的鬍子,开口分析到。 「施行了草榜制,又没了考功司的吏部,还能称为天官吗?还够资格入阁吗?」 「原来如此。」 听到毕自严的话,周应秋恍然的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 「等着吧。」 闻言,毕自严指了指自己桌上的砚台,看了眼身侧的文书,示意对方给自己砚台中添水加墨。 「先让清流科道那边吵着,你注意一下这月内阁对原六科的考成。」 「好。」 听到这话,周应秋双眼一亮,当即明白毕自严的意思。 先用一个不合适的人去做一件事,再调一个合适的人去做,堵别人的嘴了。 「我现在担心另外一件事情。」 改完了袁世振提交的第一版坐税徵收方案,毕自严将之放在了桌子上,有些担忧的看着周应秋。 「什么?」 「我大明警赵宋冗官之弊,官吏数量甚少于前朝。」 伸手在桌面上的【新政纲要】上拍了拍,毕自严开口道。 「朝廷新政试行至今,屡增衙门,官吏颇多,如今又要对商税进行汇总改制,还要再加官吏。」 「我担心这么下去,恐怕会再现冗官之事。」 「民间有句话,叫做多大的屁股,穿多大的裤子。」 听到毕自严的担忧,周应秋摇头晃脑的站了起来,开口到。 「朝廷新政施行至今,所增官员都是量体裁衣,增者各有职责所司。」 「比如乡官之类,这都是按照民间错落新增,百姓越多,赋税越多,新增官吏也就越多。」 「而转运司,还有商税之事。」 看了眼毕自严,周应秋若有所指的道。 「无非是在地方能不能理事与强干弱枝之间做个取捨罢了。」 听到周应秋的话,毕自严沉默了一下。 都是在地方做过事情的,对于政体自然是有自己理解的。 开国之时,吸取赵宋冗官和赋税分配制度,定下了大明的体质,官吏少,地方有财政自主权。 以前朝廷税收是地方先做预算,截流赋税之后将剩余押运京师,目的是让地方官府能够有一定的自主权。 但事实证明,大明吸取的这个经验教训,并没有起到用处,即便是给了地方官府自主权,地方官府却还是在和大户的斗争中,一步步的落于下风。 现在的新政税收分配是地方留三成,朝廷拿七成,是为了增加中央朝廷的能力,多增官吏,官吏多了,朝廷行政能力才能上去。 「但愿吧。」 看着窗外已经枯黄的树叶,毕自严嘆了口气。 新政越是施行,他就越是感觉到无力。 两百年下来,大明病的太重了。 不下猛药治不好。 而一下猛药。。。南直隶奏报,松江知府也让人给驱赶了。(本章完) 第546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夜色中白光一闪,紧随其后的就是一阵轰隆轰隆的雷声。 「抓了多少人了?」 看着对面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魏忠贤,作为钦差南下的工部尚书徐光启疲惫的问到。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六七千吧。」 闻言,魏忠贤睁眼看了一眼老徐头,又继续闭上眼睛,养起了神。 「我说读书人,别把那些大字不识的都给算上。」 「就是读书人,要是算上那些个不知从哪儿听说了些消息的织工,恐怕这会儿南京大营里面都关不下了。」 「两百年之旧疾,今日一朝求解,南京之祸啊。」 听到魏忠贤的话,徐光启痛苦的低下了头。 南直隶的情况,比后世人想像中的还要严重。 江南的士绅豪右,掌握着江南绝大多数的土地、工具等生产资料,工厂、纺车等生产工具,商户、海关等销售渠道。 利用这些,他们绑架了整个南直隶的佃户、织工、佣奴、地痞、流氓,而那些山野之间的土匪流寇,也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繫。 利用匪寇进行武力胁迫,利用修桥铺路树立自己大善人的名声,维持着他们在江南大地根深蒂固的统治。 彼时江南的土地兼併,已经道了并无可并的地步,成了一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而现在,皇帝已经亲手点燃了南直隶这个炸药桶。 尤其是今岁山东民乱之后,皇帝将部份原属于南直隶的军队调遣给了曹文诏,留在山东受训,人为造成了南直隶的防务空虚,更是让一些人看到了希望。 狠,皇帝太狠了。 南下之后,徐光启才察觉到,皇帝根本就没有调和南直隶矛盾的打算。 封禁东林书院,二十四条目,查禁诗社文社。 每一条政策,都在逼迫着江南的士绅豪右们在忍和死中做一条选择。 朝廷的政令,是一条接一条南下,一条比一条更狠,他这个想要对南直隶一些大家族进行说和的人,根本就做不到。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这些贼人,杀一个,赏金十两!」 雨夜之中,一处三层小楼上,一个身着白衣的管事之人,看着下方的一片狼藉,声音凄冷的下令道。 「哎哟,我们的命还真值钱。」 梅莺扛在肩上,听到了管事话的丁修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姓沈的,小心点儿,可别死了。」 「我命硬着呢,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手中拿着一柄制式绣春刀,沉下腰部,沈炼笑着道。 「倒是你丁修,皇爷让你找个媳妇儿,这都几个月了,你还没找到,难不成是觉得找不到,就想死在南直隶?」 打量了一下身前一个个手中拿着木棍的壮丁民夫,沈炼还有心思调笑丁修。 「别提这茬!」 听到沈炼的话,丁修手一用力,梅莺就被抽了出来,凄冷的刀身照的在场众人心中就是一寒。 「杀!」 看到丁修已经抽出的刀身,在场众人不知是谁吼着给自己壮胆,沖了上去。 「杀!」 刀光闪烁之中,一道道血痕飞溅在墙上。 长棍什么的,到底是打不过以苗刀为基础的绣春刀或大御林军刀。 夜雨之中,苏州城中,一场诗会正在进行。 虽然这苏州知府被人给驱逐了,但苏州城中,却依旧保持着秩序,可谓奇景。 「诸位今日能至此,真可谓是蓬荜生辉啊。」 作为作为当地主人的顾同应,对被请来的一众客人行礼道。 顾同应,崑山顾氏,顾炎武之父。 顾氏,在苏州可是传承千年的豪门望族,上可追至汉末三国之时的东吴丞相顾雍,大名鼎鼎的江东四姓之一。 而在大明,顾氏也是累代为官,弘治、正德、嘉靖、万历四朝俱有。 和这个顾氏相比,顾宪成的那个无锡顾家,根本就是小门小户。 这主人的身份不一般,客人的身份自然也不一般。 华亭沈氏,华亭徐氏、苏州张氏、吴江周氏等等,各个都是在当地有很大影响力的角色。 「诸位,诸位。」 挥了挥手,示意在场众人安静下来,顾同应开口到。 「今夜雨大,我们早些商议完毕,早些回去吧。」 说着,顾同应示意在场的侍女将温好的酒水给众人都倒上后,退出去。 「松江的那个邪门歪道带回了朝廷的命令,要我们最少将三成的田亩改种粮食,这是要挖我们的心啊。」 徐光启,出身松江徐。。。不是徐阶那个,人松江徐家还嫌徐光启丢人呢。 徐光启的家族,就是松江一带最为常见的小商人家族,更何况徐光启还信那劳什子上帝教,在江南士人眼中,直接就是邪门歪道。 这些人聚集在这里,原因很简单,朝廷的绞绳已经越来越紧了,尤其是查禁文社诗社,更是要断了他们对朝政的干涉能力。 张溥等人的应社,在江南能闹大的原因,就是他们在背后煽风点火。 「诸位有什么办法吗?」 看着在场众人,顾同应开口问道。 「这事好办,整个南直隶,最缺少的是什么?」 被人称为两面贼的张辅之,此刻表现出了和往日截然不同的面孔。 「南直隶最缺什么?」 听到张辅之的话,顾同应眉头一皱,而后开口道。 「缺粮。」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眉头都紧锁了起来,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环视了一眼在场众人,张辅之开口到。 「南直隶的田亩,超过八成都是桑田、茶田、棉田,现在的南直隶,根本就不产粮食,我们吃的粮,大多都是从外面买来。」 「而朝廷在南直隶,尤其是苏松两地,赋税更是高达十抽二,两成的税赋啊,天下赋税之首!」 说着,张辅之的语气中变的高昂。 「朝廷的新政想来诸位也是已经听说,官绅一体纳粮,所有人都要交税。」 「那都是钱,是我们维持家势的根本啊。」 「两面贼,你就不能用些新法子么,还用这老一套。」 听到了张辅之的话,华亭沈家的家主沈佑转头看着对方,嗤笑一声道。 「我们只要让粮店涨上一点点的粮价,就一点点。」 没有理会沈佑的嘲讽,张辅之伸出一只手,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小小的距离,开口道。 「那些个织工什么的,每日劳作所得,也就刚刚果腹,一旦粮价上涨,必然化作饿殍。」 「到时候,只要那些诗社文社,稍微呼吁一下,说是朝廷薄待我等,将矛头指向朝廷,指向那昏君。」毒! 张辅之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 别看这些人平日里一个个将仁义礼智信挂在嘴边,但当切肉的刀子落到自己身上时,往日里说的,却是全都被抛在了脑后。 「地主家,也没余粮的嘛。」 听到张辅之的话,顾同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儒雅的笑容。 「朝廷新政已经到了山东,明年估计就到了南直隶,到时候就要向我们徵收赋税了,我们要提前准备银子,自然也就没钱从他地贩不来粮食了。」 「这米价高涨,不怪朝廷怪谁?」 顾同应的话音落下,淮安沈家派来的代表沈浪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们是不是还打算准备好银子,等到粮食价格飞涨,穷苦小民活不下去,涌出无数鬻儿卖女之人时,出钱接济接济这南直隶的乡亲们啊?」 「这等苦难,咱们也不能坐着看不是?」 虽然同样姓沈,但沈佑和淮安沈家这种跑船的不一样,是养佃户的。 看了眼沈家这个时常在外跑船的儿子,沈佑开口到。 「到时候肯定没人说我们不仁不义。」 「愚蠢。」 回过头,看了眼沈佑,沈浪没有喝顾家的酒水,而是解下自己腰间的酒馕,打开塞子喝了一口。 「你这办法好是好,但你怎么保证百姓们没了粮后,不会将刀子对准我们呢?」 「山东的白莲教妖人,两月不至,便被京营扑灭。」 「而那南京中。」 说着,沈浪用手指了指北方,提醒到。 「可是驻扎着七千多京营的啊。」 听到沈浪的话,在场众人眉头都是一皱。 「京营的精锐,不是在辽东,就是在山东。」 而后就听到张辅之不屑的说到。 「而山东的乱民朝廷才刚刚平定,短时间内根本就难以抽调出来。」 「南直隶若乱,朝廷那里来的兵马平乱。」 「而且,我可没说一时就将粮价提高,而是要慢慢的涨价,让百姓的心中积累怨恨,既要让他们对朝廷不满,又不会对我们这些人产生恨意。」 「你可真是张大善人。」 听到张辅之的话,沈浪心中凄冷,也没了在这里继续待下去的想法,当即从椅子上站起来,向着大门处走去。 「我接了今年朝廷漕粮北上的事儿,要押运一批漕船北上,就不和你们搅在一起了。」 推开大厅的门,沈浪转头看了一眼众人道。 「诸位,好自为之。」 「嘿!你个小后生!」 看着沈浪头也不回的离开,在场有那年龄大的,当即吹鬍子瞪眼。 咔嚓! 一道闪电闪过,一刀砍死最后一个敢冲上来的家丁,丁修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容,转头看向站在一楼门内的管事。 「你们。。。你们是人是鬼!是人是鬼!」 看着眼前来两个拄着钢刀立在血水中的人,管事已经被吓破了胆子。 四五十号手持木棍的民夫壮丁,被丁修和沈炼两人砍的鸡飞狗跳,留下了一地的残肢断臂,小院之中,四处都是哀嚎之声。 「别动!」 头发沾着雨水,散乱一片,丁修将手中的梅莺架在了管事的脖子上。 「我听皇爷说,有的人,越有钱就越是没良心。」 伴随着空中闪过的白光,丁修的面容无比狰狞。 「来,告诉我,是谁让你们烧粮仓的。」 连日大雨,整个南直隶都仿佛要被雨水淋透。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南直隶镇守府对面的酒楼中,沈浪面色凝重的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徐光启。 「我劝过了,但劝不动,不死人,南直隶的事是不会结束的。」 「利令智昏。」 手中的茶杯咔嚓一声,砸在桌子上,徐光启面色铁青。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穷苦小民,每家每户都不一样,想要粮食涨到饿不死人,又让他们有怨气,他们当小民是什么人,是北京城南城建营那些过不下去的百姓吗?」 作为一个小商人世家,徐光启从小就尝过世间百味,知道养家之艰难。 「即便是陛下为徵兵作底的城建营,在保证了每日的一口吃食后,也还会给些钱币,让养活家人。」 「他们这是要将手伸向百姓米缸的最后一把口粮啊。」 那些个世家大族族长的计策,完全就是在玩火。 给粮食涨价积累百姓心中的怨气。 这完全就是在赌,赌人性。 但人性,是最不能赌的一个东西。 「一群没良知的东西。」 听到徐光启的话,沈浪也出声骂了一声。 他们淮安沈家,是绝计不会参与到那些人的勾当中去的,作为后世出名的徽商家族,沈家的家训就是吃朝廷饭。 如今,朝廷漕运改革后,他们沈家又吃上了一口,自然是不会和朝廷对着干。 而且,顾家的策略太偏激了。 慾壑难填,利慾薰心之下,谁能保证一定会维持在饿不死人的范围内? 谁能保证不会愈演愈烈,彻底将穷苦小民心中的怒火点燃? 所以,他就成了内务府的一个探子。 「那顾家啊,根本就不是想要和朝廷对着干。」 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徐光启声音幽幽的道。 「他们是想让南直隶的粮价涨到百姓受不了后,在背地里引导饿疯了的乱民,冲进别家的家门,捣毁别家宗祠,杀掉别家的男丁。」 「然后再以一副大善人的模样站出来,用粮食安抚百姓,拿着银子兼併田亩,打着照顾的名头掳掠孤女。」 「再用善名逼迫朝廷让步。」 徐光启这话一出,沈浪当即面色大变。 南直隶做粮食生意的,无非就是和江西、湖广等地有联络的几家大户。 他们淮安沈家就是其一。 他们淮安沈家就算不想参与其中,但恐怕也会被人逼迫着不得不参与! 「打着运漕粮的名义,将粮都运到山东去。」 伸手拍了拍沈浪这个后生的肩膀,徐光启心中凄冷无比。(本章完) 第547章 查抄晋商 不撞南墙不回头。 这就是江南士绅豪右的现状。 当年万历派到苏州收税的太监被人给打回北京城后,江南士绅豪右和大明朝廷之间,就再也没有了弥合的可能。 权力是杯毒酒,只要享受过,就再也不会想要失去。 习惯了自由自在的南直隶,已经不会再愿意心甘情愿的听从北京朝廷的命令。 为此,徐光启此番南下劝合之举,早在他出发前,就已註定了是徒劳无功。 他如今能做的,也就只有尽力的维持南京城中的稳定。 然而,就当徐光启竭力维持南直隶不炸锅之时,宣府却是抢先炸开。 手中拿着宣府兵马使杨兆基和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的奏报,朱由校脸上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 去宣府之时,杨兆基带去了举告走私特赦的圣旨,带去了一万五人数的京营编制踏白卫。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然后,宣府就炸锅了。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道心。 更何况,还是跟着晋商做掉脑袋买卖的一群人。 小兵举告将官,将官举报文官,文官举报商人。 整个宣府,乱成了一锅粥。 「让吏部。。呵呵。」 看完了杨兆基与骆思恭两人的联名奏章,朱由校刚想吩咐什么,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任何势力,都容易被人从内部击破,更何况宣府还只是一个在京城边上的府,由于地理位置重要,才能有偌大的名声。 现在他只是往宣府塞了一万五千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宣府的本地卫所兵马就不敢和朝廷呲牙,将干走私的商人们都给卖了。 「这几个人,让吏部提为宣府的主事官吧。」 将手中的奏本递给刘时敏,朱由校忍住笑容,对他吩咐到。 「你让内阁行一封公文到宣府,告戒杨兆基,打走私可以,但宣府和蒙古人的互市,还是要做下去的。」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应了一声后,连忙拿着奏本去送人。 「山西那边的问题,不止是晋商啊。」 看着刘时敏的背影,朱由校手指在桌面上敲动。 他对晋商下手,主要是两个方面。 一个是给建奴走私物资,但如今建奴已经被压制了下去,只要小心些,就难成气候。 而第二个目的,则是为了他们手中的地图。 现在宣府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了,想来能将他需要的东西弄来。 而与此同时,宣府,张家口附近的范家大院,已经被锦衣卫带着踏白卫的新兵团团围住。 新任张家口守备王国兴与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两人,看着眼前的范家大院。 得知被兵给围上后,范进雄、范永斗等人都是被吓了一跳,来到了自家府门前。 作为山西的大户,范家产业遍布大明内外,光是自己控制的茶园,在大明境内就有超过两千亩。 而众人眼前的这座大宅,占地也超过千亩,外面看起来像是个土窑,但内里的装潢,却是富丽堂皇,奢华无比! 仗着拥有宣府的售盐权,还有和兴旺银号的大掌柜的关系,范家这两年来日子虽然过的忐忑,但却不减威风。 「王将军,这是何意?」 沉着脸,站在自家大门口,看着骑着一匹白马的王国兴,范进雄抬手道。 「前些日子到了宣府后,我范家的供奉,可是立马就给将军送去了。」 「范进雄,你认为,我们来,是为了那点儿供奉?」 听到范进雄的话,王国兴忍不住笑了一声。 皇帝弄起了兴旺银号后,京中勛贵只要往里面存银,每个月都能拿到不少的利钱,而且每月从皇帝内帑还能有一笔数目不小的银币兑换额度,兑成银币后拿去市面上,能赚不少的差价。 现在的京中勛贵,百分之百的都很支持皇帝,少有像曾经那般,为了点儿利益就卖屁股,为别人鼓譟。 听到王国兴的话,范进雄心中咯噔一声,脑子飞速的运转。 晋商是一个大型的团体,虽然内部存在竞争,但对外很是团结,他想不出这是谁在对他下手。 沉着脸,范进雄看着王国兴道。 「王将军,我不管是谁请动的你,但我范家可是通天的,任何人想动,都要考虑下后果!」 听到范进雄这话,王国兴嗤笑一声。 「范进雄,我道张家口也有半个月了,你也派人到京城打听过了,查到我的底细了吗?」 「王将军,有什么话,不如划下道来,我范家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闻言,范进雄心中更加的不安。 他查过,但还没消息传回来。 「你派去京城的人,都让锦衣卫给截下来了。」 笑嘻嘻的看着范进雄,王国兴开口道。 「我做个好人告诉你,我以都头之职,配张家口守备,是奉了密旨的。」 听到密旨两个字,范进雄的血压直接飙升,连忙拱手道。 「还请王将军明言。」 「皇上登基之前,就知道山西有商人和建奴有勾结,所以让老夫一直在暗中在查。」 这次不用王国兴开口解释,王国兴身侧的骆思恭就开口到。 「你叫范进雄,那想来那个范进财就是你家兄弟了吧。」 「敢问老先生是何人?」 听到自己已经失踪了两年弟弟的消息,范进雄脑子嗡嗡作响,连忙拱手请教。 「老夫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 双手拄着一柄长刀立在原地,骆思恭开口道。 「老夫是真的没想到,你们范家的生意,居然做遍塞北,对四处河山了如指掌,可真是让老夫羡慕的紧啊。」 「锦衣卫指挥使?!」 听到骆思恭的话,范进雄的双眼忍不住瞪大。 他们一群商人,何德何能,能让锦衣卫指挥使亲自来查。 而一直默默跟在范进雄身侧的范永斗,此时也惊讶的出声道。 「你说,皇上登基之时就知道我们给建奴走私物资?!」 「没错,刚登基的时候就知道,所以才派了我去辽东。」 点了点头,骆思恭看着眼前这个皇帝点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年轻人,耐着性子解释道。 「而你们找上兴旺银号大掌柜的那天,我们锦衣卫的人,就派遣了大量的人,在监视你们。」 「你们派出的每一支商队,我们都有派人跟踪。」 听到骆思恭的话,范永斗的眼角狠狠的跳动了起来。从天启元年,努尔哈赤开始打败仗开始,他们对建奴的走私就非常的小心谨慎,为了避免被朝廷发现,还特意花费物资买通了蒙古的几个小部落,以让商队安全的从他们地头上过去。 但属实没想到,锦衣卫早早的就在盯着他们。 「你究竟是谁?!」 转头看向马上那个年轻人,范进雄脸色阴狠的问到。 他怕死吗?怕! 但他此刻只想报复。 皇帝他是报复不了,但一个守备,那些被断了财路的人,是不会放过的。 「王某的姑姑,乃是光庙的王皇后,也就是当今天子的生母。」 看着范进雄,王国兴直起了身子,开口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范进雄目光就是一滞,脸皮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几下。 王国兴的话如果是真的,那么他就是当今皇帝的亲表兄! 只要不造反,再是惹了众怒,皇帝恐怕都会宽恕的那种! 报复?拿什么报复? 「与建奴之事,乃是我一人所为,我愿意将范家所有财产捐纳给陛下!只求诸位勿开杀戒!」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给眼前的两位有身份的人磕头,范永斗恳求道。 「抄了你们,你们所有的东西都是皇爷的。」 看着跪在地上的范永斗,骆思恭出声调笑了一句。 「和他废话什么。」 这时,王国兴一挥手,对身后的士卒道。 「众将士听令,范家勾结建奴,叛国投敌,即刻抄没,范家之人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小心点儿,别伤着有用之人了。」 转过头,看了一眼在场的军卒,骆思恭开口强调道。 「姓范的人是死是活我不在乎,但是那些个执事、管事可别伤着了,那都是陛下点名要的人。」 「动手!」 听到「格杀勿论」四个字,还有后面骆思恭的吩咐,范进雄心里恨的发狂,他们范家十几世的积累,方才有今天的光景,但在今天,就要断在他的手里! 猛的一把将范永斗推进府中,范进雄怒吼道。 「跑!」 「爹!」 看着自己父亲的眼神,范永斗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让他活下去,活下去重振范家。 「放!」 看到范进雄将范永斗推进府中,当即就有人高喊一声,几息之后,咚咚咚的就是五声炮声响起。 皇帝对范家的命令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看着范进雄将儿子往府里推,骆思恭就知道,他们府上肯定有密道。 与其让范永斗跑进府上藏起来,还不如就地轰死,带尸体回去给皇帝复命,还不用担心路上有人劫囚。 跟踪了范家一年多,骆思恭对晋商养死士的本事很是佩服。 那些个家丁要钱不要命的作风,在他第一次劫杀范进雄时,就给了他一个教训。 就当骆思恭动手之时,从宣府到大同,再扩张大整个山西,王,靳,梁,杨,张等十几个和范家一起,给建奴走私过物资的山右大族,都被锦衣卫破门而入。 紧随其后的,就是内务府的商人开始整顿,接收这些大户人家的财产。 大型的宗族式商业组织,只要掐住头,很容易就能摸清基础的财产状况。 而下面的那些个小商人、小商总,在通敌卖国,这种要杀头的大罪面前,自然是跪的要多顺滑有多顺滑。 而对于各家族的本姓人,即便是有一些个秘密,锦衣卫也不含糊,直接上手段,哪年开始不尿床,都能让你说出来。 更何况,参与其中的还有山西上下的文官武将们。 商人,永远是上不得台面的一类人,他们的背后都是山西的士绅豪右。 为了一张朝廷的特赦,山西的官吏将领们,当锦衣卫查抄了范家的消息传出去后,这些人毫不犹豫的就将这些大族的底子给抖落了出来。 十二日之后,西苑之中。 骆思恭亲自将从范家查抄出来的地图以及各类水文书籍,送到了朱由校的案头之上。 「韩爌,蒲州。」 看着桌面上一堆资料上方的奏章,朱由校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山西人干走私的事儿,有功有过。 当年的隆万封贡,就是以高拱带着南方搞海派和张居正带着王崇古、张四维等山西走私商人妥协之下,搞出来的东西,让北境逐渐安静下来。 隆万封贡后的互市合法,让蒲州人赚的是盆满钵满。 但你搞互市能接受,搞走私就纯属活得不耐烦了。 「这个张家和王家,都是当年张四维和王崇古的那个张家和王家吧。」 眼神幽幽的看着眼前的桌面,朱由校好一会儿后,才开口到。 「是。」 闻言,骆思恭点了点头,声音沉重的道。 「据前往蒲州抄家的锦衣卫回报,他们的祠堂中,还供奉着王张二公的绘像和朝廷的御赐之物。」 王崇古、张四维活跃在政坛之时,他还是个年轻小伙子,当时还是他老丈人赵梦祐为锦衣卫指挥使。 「你亲自去一趟,将朝廷的御赐之物,都收回来吧。」 嘆了一口气,朱由校看着骆思恭道。 「至于说韩爌。」 想到那个因为说风流快活而让自己把府上女眷都给送到教坊司,最终导致自缢的翰林大学士,朱由校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他爹留下的顾命大臣,已经弄死了两个,一个刘一燝,因为跑去东林书院讲学,直接就让他以僭越为名给斩首示众,一个韩爌,让他给逼死了,这事儿在史书上可不好听。 而现在,大明曾经的内阁辅臣韩爌家族给建奴走私物资。。。这事儿传出去还不如说他是因为韩爌说「风流快活」,让他给逼死呢。 堂堂大明内阁辅臣的家族,都参与到了通敌卖国的事情中,这大明还有什么希望。 这事儿传出去,太伤民心了。 「那些通敌卖国之人,有人是和韩爌家有姻亲的吗?」 思虑了半响后,朱由校开口问道。 「有。」 闻言,骆思恭连忙点了点头,解释道。 「张四维的孙子张辇均的女儿,是韩爌的儿媳。」 「把韩家抄了之后,汇总的时候就说是张家牵扯到了韩家,不要说韩爌有参与其中。」 点了点头,朱由校看着骆思恭吩咐到。 「朝廷的体面,还是要的。」(本章完) 第548章 这些人是真的富啊! 从万历四十八年开始,朱由校就注重培养朝廷的抄家能力。 两年的锻鍊下来,现在的内务府对如何抄家,已经是非常的专业,光是各类精通术算之数的帐房,内务府就养了超过两千人。 对于参与抄家之人,内务府自然都是有一套明文的赏赐规定,而在抄家过程中,谁的爪子不干净,一盘帐就能知道,查出来后直接就送刑部了。 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帐簿,朱由校饶有兴趣的翻看。 「皇上,总共抄没了十七家,单现银就超过一千万两,各种产业、田亩都算上,怕是要超过数千万两,下面的奴婢们还在核算,需要更多的时间。」 茶园,药园,绸缎庄,甚至于还有私盐场,不计其数,其间利益之厚,让朱由校这个皇帝都看的咋舌。 「全都收缴到宫里经营,一分一毫都别放过!」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啪的一声,朱由校将帐簿合上,在上面拍了几下道。 「奴婢遵旨。」 杨成秀和王末答应一声,王末看了眼朱由校,又开口道。 「皇爷,这些人,您打算如何处置?」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朱由校转头看了眼两人。 王末是他以前的贴身太监,忠诚有,但能力不足,这话应该是杨成秀想问。 「你想保人?」 「有些人才,奴婢看着不错,想吸纳进来。」 闻言,王末低着头开口到。 「除这些家族的族长,二三号之类的头头脑脑,其他的,你可以拟个名单,递给刘时敏,三十个人。」 「若还是有想用的,按照阉刑来。」 「奴婢谢皇爷。」 听到皇帝的话,王末和杨成秀的脸上当即浮现出一抹喜色。 在抄家过程中,内务府还有一条凌驾于大明律之上的特别法——阉刑。 罪不至死,被判了流放是可以自己选择挨上一刀,进宫当太监来免去的。 当然,这也是有限制的,只有有用之人才能享受这个,比如执事、帐房之类的人,你要是个姓范的酒囊饭袋,自己藏了几笔私房钱想贿赂以免去流放还是算了,滚辽东砍大树去。 现在宫中的监察非常严格,尤其是在对太监的财产问题上,更是监察的重中之重,谁都不想为了些许黄白之物而丢了性命。 当然还是有才之人宁愿选择去边关砍大树也不愿意挨那一刀,这就是两人现在要的特赦名额了。 就当两人在西苑给朱由校汇报抄家成果之时,从北定门,一辆辆正从城门之下穿过。 这些人,都是连夜翻山越岭,从山西押解过来的建行,每一个都是灰头土脸,不见往日荣光。 「杀了这些卖国贼!」 「杀了他们!」 「为辽东父老报仇!」 晋商干的事情,范家被抄当日,就在京报上被放了出去,京师的百姓对这些人干下的事情自然是忿恨无比。 卖国贼,永远都是最招人恨的。 石头、土疙瘩如雨般被向着囚车丢去。 至于说烂菜叶和臭鸡蛋。。。谁家小百姓看惹恼拿着个,自己吃都捨不得呢,那里会被放到坏了。 上百辆囚车,驶向刑部。 最前面的一辆车中,范进雄蜷缩在囚车的一角,而他的侄子范永斗,当日抄家之时,直接就被大炮溅起的石块给砸死了。 紧绷着脸,范进雄的眼神中俱是怨毒,心中满是不服。 他们范家十几代家业,如今一朝尽丧。 「老天有眼,若有来生,定要葬了这大明朝!」 刑部大门前,刑部尚书李征仪高坐高台,在他身侧还有大理寺卿朱国祚和监察寺卿吴亮嗣。 等到范永斗等人被押解过来后,早有锦衣卫将准备好的文书呈送李征仪。 速审速判速杀,审讯复查都成了摆设,巳时过堂,午时范进雄就已经被人押解着上了刑台,被按倒在断头台上。 「大老爷,大老爷,冤枉,我是冤枉的啊。」 「大老爷,要多少银子我都愿意出,只求饶我一命。」 「我对朝廷有用,我对朝廷有用,我在建奴那边有认识的人,一定能帮到朝廷!」 喊冤声,哭喊声,此起彼伏,迭加在一起,在刑场上回荡。 对于拉人犯出来斩首,京城的百姓们已经看习惯了,此刻都围在外面高喊着「杀」「杀」「杀」。 坐在主位上,顺天知府董应举正翻看着手中的卷宗,这些人都是宫里硃笔批红要杀的,谁都救不了。 此刻,范进雄终于是感到了害怕,双腿颤抖,裤裆里黄水直流。 看了眼身侧将要燃尽的香烛,董应举从桌上拿起令牌,扔了下去。 「行刑!」 自从有了铡刀行斩首之后,刽子手的工作就轻松了很多,不再需要擦刀喷酒。 一口口铡刀落下,喀嚓声接连不断的响起,一颗颗人头犹带着恐惧的人头滚落。 随着人犯的动脉血喷涌而出,京城内敏感的人都有种感觉,这滔天的血水,恐怕就要向南而行,直至淹没天下。 「启奏陛下,南直隶应天、苏州、扬州等多个府县商人罢市,但凡有开市之人,无不被乱民哄抢一空,士子上街,驱逐朝廷官差。」 宫外杀人之时,毕自严和周应秋两人,将近些日子南直隶发生的事情总结起来后,前来给西苑的皇帝汇报。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本来因为抄家抄到一批财货产业的心情,瞬间就晴转多云。 放下手中的帐本,从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朱由校心中微动。 南直隶的火,是他亲手点燃的,但最终会闹多大,他心中也有预料,估摸着若不是有白莲教造反,南直隶部分精兵进入了山东,而且他还早就往南京和凤阳塞了一万五的京营,恐怕兵变都是有可能的。 「魏忠贤有报说,知道是谁在后面窜动的吗?」 茶杯盖子一阵摩挲,朱由校沉声问道。 「魏忠贤回报,还不知道。」 闻言,刘时敏连忙开口道。「东厂和锦衣卫都回报,说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涉及的地方、人数众多,一时间难以摸排。」 听到这话,朱由校放下手中的茶杯,思索了一会儿后道。 「让多闹几天,不急。」 「陛下,若是放任下去,恐怕周边的湖广、江西、浙江诸省也要受影响。」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开口劝说道。 「南京六部那边恐怕这会儿也不稳了。」 南直隶之所以叫直隶,就是因为南京六部存在。 若是有心人在背后撺掇,等时间长了,恐怕驻南直隶京营也会受到影响。 「不着急,让鱼儿跳一跳,才能知道网要撒在哪块地方。」 听到毕自严说南京六部,朱由校眼中寒光一闪。 「徐光启不是在南京么,让他主持南直隶维稳。」 「臣遵旨。」 对视一眼,毕自严和周应秋的双眼中都浮现出一抹无奈。 一个是南直隶人,一个是治过南直隶的人,对于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两人自是心知肚明,那地方的士绅是朝廷能维稳的? 应天府,北临长江,西拥秦淮河,长江以南,应天府可谓人杰地灵,物华丰盛,在江南首屈一指。 然而,应天城中往日繁华热闹,人流如织的街道,如今却是空无一人,只有满深秋的寒风吹动不知哪里来的灰尘。 本应热闹非凡的秦淮河两岸,如今却是一片寂寥,别说是商贩了,连往日遮河蔽道的画船,如今都已不见踪影,只有几页小帆板漂在河道之上。 入了深夜,应天城宛若一座鬼城,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可见,以及黑暗中四处飘荡的流言。 应天府府衙之中。 钦差大臣,工部尚书徐光启,南京六部官员,典察府大珰魏忠贤,应天巡抚胡应台,南京镇守太监王体干,魏国公徐弘基,虎骧卫中郎将祖大寿,以及应天府尹等一大群高官聚集在这里。 看着在场众人,徐光启面色铁青。 他来到南京劝和,结果是处处吃闭门羹。 南直隶的达官显贵们对于他这个「幸臣」是一丁点儿的都看不上,根本就没人会听他的劝说。 而在士林中,徐光启的名声更是差到了极点,即便他的老师焦竑是万历十七年的状元,也改不了南直隶的名家大儒们觉得他是个异类。 看着在场的一众人人,徐光启咳嗽了一声,开口到。 「魏大珰,京里对南直隶各府罢市很关注,这都多少天了,还是没能查出个头绪,查到何人在幕后指使吗?」 闻言,魏忠贤脸色难看,回答是牛腿不对马嘴 「回尚书,这几日东厂、锦衣卫一直在调查,前些天查到了有人意图焚烧库中粮草,死伤了不少人。」 闻言,徐光启眼皮子跳了两下,又开口到。 「胡巡抚,如今出事儿的州府都是你应天巡抚治下,你也不知道?」 闻言,胡应台心中苦笑不止。 查的清吗?查不清,根本就查不出来谁在背后引火。 更直白的说,南直隶的火药桶被点燃后,整个南直隶的有心人都动了起来,各种浑水摸鱼的都冒了出来。 「回徐尚书,下官虽然查到了一些,但源头复杂,很多人都只是因为流言参与其中,根本查不出幕后主使。」 听到这回答,徐光启的脸色更黑了一分。 「诸位都是我大明明公,南直隶如今的样子,京中已经知道了。本官可以这样回京向陛下复命,倒是诸位就不考虑下你们的项上人头吗?这么大的事情,三言两语就能揭的过去吗?」 南直隶现在的乱像,从苏州府开始,往东扩散到了松江府,往北扩散到了常州、镇江、应天三府,往南进入了浙江湖州府,进而造成了杭州、绍兴三府的混乱。 京中担心的外溢? 谢谢,已经外溢了。 看着不说话的一众南京官员,徐光启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身侧的魏忠贤、祖大寿的等人。 「魏大珰,祖将军,南直隶的事情,你们来处理。」 「本官南下之时,陛下授我便宜行事之权,可先斩后奏,南直隶所有衙门差役,全部上街巡逻,若有必要,可遣虎骧卫士卒镇压。」 听到徐光启的话,南京六部、应天巡抚的一众官员心中都是一惊,震惊的看向了徐光启。 这位爷不是奉旨南下剧中调和的么,怎么打算动兵镇压了? 你有这个权力吗?! 「遵命!」 这时,听到了徐光启的话,魏忠贤和祖大寿两人站起来,抬手应了下来。 可算是有个冤大头抗在前面了。 如果是历史上的魏忠贤,此时自然是不会允许徐光启骑在他的脑袋上发号施令。 但现在的魏忠贤,被朱由校一直压着,即便放出去,脖子上也有项圈拴着,不让乱咬人。 而对徐光启这人,魏忠贤也知道皇帝的看重,自然是不会和对方唱反调。 况且,之前南直隶开始爆乱象之时,他魏忠贤既没权力进行管辖,也没胆量进行干涉。 宦官出门办事儿,没有明确命令,是禁止直接干涉地方行政的! 现在有徐光启开口在前面顶着,他老魏才敢做事儿啊。 南直隶,南京城是什么地方。 大明的龙兴之地,太祖爷朱元璋在这里登基称帝,死后葬在孝陵,朱棣迁都之后,都没能裁撤南京,最终两百年跌跌宕宕走下来,形成了南北二京的格局。 南京户部,控制着下辖十五个府外带三个直隶州,以及周边的浙江、湖广、江西等省的税粮,占天下之半。 南京兵部,则控制着南直隶超过五十个漕运卫所以及沿海水师卫所。 而南京刑部则负责着南京诸司,包括公侯伯等勛贵公卿的刑名审理。 成祖之后,开国勛贵居南京,靖难勛贵居北京,再算上各种皇帝不好处理又嫌心烦,被送到南京养老的官员,导致南京「莳花侍郎」、「养鸟御史」在这里随处可见,这些人还都不是坐吃等死,而是有资格上本的人。 两百年时间下来,南京六部-地方巡抚衙门之间,早就被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所笼罩。 相比于权力结构单一的北京,南京城中的情况更加复杂,在皇帝下定决心之前,即便是魏忠贤也不敢将事情做的太过分。 「完蛋了,完蛋了。」 看着堂上拱手的魏忠贤和祖大寿,作为应天巡抚的胡应台心是拔凉拔凉的。(本章完) 第549章 毕自严代帝南巡 南京镇抚司狱中,一身飞鱼服,丁修身前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羊汤,一只焦红的烤鸭。 而在他的不远处,还吊着七八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各个脚不沾地,精神委靡,浑身冒着冷汗,也不知道吊了多久。 被吊在最中间的一个大胖子,身上那精緻的丝绸衣物,此时因为被汗水沾湿又晾干,显的板结难看。 一阵抽搐后,这大胖子看着丁修道。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 「丁老爷,我真的没有串连罢市,只是街上没人了,我就没敢开门啊。」 「是啊,丁老爷,我们真的不敢啊,近来这周边府县不安生,到处都乱糟糟的,我们实在是不敢开啊。」 「丁老爷,求求你,放我下来吧,我真的撑不住了。」 「丁老爷,我愿意花一千两银子赎身,只求放我出去。」 「对,你们是没串连罢市。」 拿了一块鸭肉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后,丁修抬起头,双眼中满是狠厉。 拍了拍手,从凳子上站起来,顺手拿起一个块木板,丁修就用之狠狠的抽在了一个商人的肚子上。 剎那间,一阵猪叫声就从刑房中传了出来。 「但你们特娘的居然想放火烧了府库,你们的那个商总,还特娘的想杀了我。」 「没来南京之前,我还真不知道,我的脑袋居然那么值钱,十两黄金。」 说着,丁修手中的木板子就又抽在了一个胖子的肚皮之上。 「啊!!!」 剎那间,就又是一阵惨叫传出。 伸出手在胖子的肚皮上抓了抓,感觉是拍匀称了,丁修对身后挥了挥手。 而后,就有一贴刑官拿着一把解腕尖刀,一根被浸湿的灯芯走了上来。 在这满刑房商人惊恐的目光中,贴刑人用刀在那胖子的肚皮上割开一个口子,将灯芯塞进肉里,用火烛点燃。 随着那胖子惊恐的尖叫,任他怎么挣扎,都甩不去肚皮上被塞入的灯芯。 随着一阵悽厉而有悠长的惨叫,满屋子的人都感觉到渗的慌。 这京城来的锦衣卫就是不一样,用刑的多样性,让人很是吃惊。 「丁老爷,丁老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什么我都答应你!」 看着拿着木板挨个在给商人拍肚子的丁修,顿时就有一个胖子脸色尖叫道。 看了眼这人,丁修发现对方是面色苍白,这一天没服水食,也不知道是那里来的尿,裤裆居然又湿了。 用木板在这胖子圆圆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拍的对方差点儿跳起来,丁修将木板随手一扔,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端起羊汤喝了一口道。 「说点老爷我感兴趣的。」 「是,是,是。」 转头看了眼还在尖叫着挣扎,想要将肚皮上灯芯甩掉的那人,这中年人身下的黄色液体越发的变多,上下牙床不停的打架,但还是结结巴巴的开口到。 「是,是,是灵璧侯,是灵璧侯的管家找的我,他说只要我关门半个月,就给我一万两银子,要是我敢开门营业,就派人抄了我的家。」 这中年人一开口,其他人也被吓破了胆子,纷纷开口大喊道。 「我是定远侯,是定远侯的小舅子传的话。」 「我是崑山顾家,他们的管事告诉我,只要我关门,就给我儿子捐个监生。」 「丁老爷,丁老爷,我们也是被逼的啊!求您放过我们吧!」 听着在场之人的话,丁修的眼皮子跳了几下。 灵璧侯汤国祚,定远侯邓文明。 很好,除了南京的大户,现在南京勛贵也卷到这事儿里面了。 一口将碗中的最后一点羊汤喝尽,丁修将碗放回桌上,砸吧了一下嘴。 「都点了。」 随着丁修的话音落下,刑房中顿时传出了更加悽厉的惨叫,声音甚至传出了一条街。 「抓这么多的读书人是个什么事儿啊。」 当丁修审人之时,南京五军都督府,站在一座五层高的小楼上,看着远处军营中关着的一群读书人,忻城伯赵之龙是满脑袋的黑线。 虎骧卫将南京城中敢聚众游街的人都给抓到了南京京营中后,就交给了他们负责看押,让每日就给口饭吃,饿不死人就行。 这些人,说是读书人,没毛病,都识字,甚至于超过三成都是秀才。 虎骧卫从北京来的,而祖大寿、魏忠贤、等人也註定不会长久待在南京,下起狠手来自是毫不留手。 但他忻城伯赵之龙不一样,世居南京。 现在的赵之龙,完全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下狠手他不敢,放人吧,也不敢,进不是,退不是。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着火了!」 就当赵之龙满脸愁绪,想着什么时候京城能来的那群人能滚蛋,突然一阵惊呼声传来。 抬头望去,赵之龙就震惊的看到关押着那些读书人的营地之中,升腾起一阵浓浓的黑烟。 「砰!」 一封八百里加急奏报被摔在桌上,朱由校的脸色漆黑如墨。 南京京营之中,被虎骧卫抓捕塞进去的五六千上街游行之人,一把火被烧死了五六十个。 朝廷草菅人命的说法,在整个南直隶宣扬了开来。 「臣请锦衣巡视南京城中,防备乱民,缉捕奸人,查禁结社,清理流言。」 站在朱由校的身边,毕自严拱手请命道。 「此事万不可操之过急,引起天下非议论。」 「毕师加太子太师职,持尚方宝剑,带着金头铡刀,替朕走一趟南直隶,把南直隶拆分了吧。」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嘆了口气,抬头对毕自严道。 「朕让曹文诏派遣兵马入驻淮北,你再带一营豹韬卫老卒南下,不管杀什么人,也不管杀多少人,朕只要南京尽快稳定下来,明年的南直隶要做到粮食自给自足。」 「臣领旨。」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也不推辞,当即拱手应下。 这件事情,最近这半个月,他们已经商议了好几轮。 南直隶结社之事越闹越大,朝廷必须要强力将之镇压下去,而这件事情必须要有一个身份足够的人去。 皇后刚刚怀孕,此时皇帝不能南巡,那么也就只有帝师,常务副皇帝,内阁首辅毕自严南下了。 「阉贼乱政!滚出南京!」 「徐光启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一群六七十岁的人顶着太阳,晃晃悠悠的搁南京镇守太监府前,时不时的就有人搞喊一声。 在他们的身旁,还有一个个家丁家僕之类的,将出茶水之物给他们奉上。 「干爹,出事儿了干爹。」 一路小跑冲进南京镇守太监府,魏文就大呼小叫的吼着。 「干爹,有人奔着孝陵去了!」 一进镇守太监府大堂,魏文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一路滑了进去。 「!!!」 听到魏文的话,堂上众人的脸色都是一黑。 孝陵,埋朱元璋的地方。 「滚下去。」 烦躁的看了眼自己的干儿子,魏忠贤不耐烦的将手中茶杯丢在了身前的小茶桌上。 「本官说那些人敢到孝陵去哭闹,魏大珰如今可是信了。」 提起茶壶给自己重新来了一杯,徐光启转头看向魏忠贤道。 「还要多谢徐尚书提醒,差点儿酿成大祸啊。」闻言,魏忠贤对徐光启拱了拱手,算是承了这个情。 「但如今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环视了一眼在场之人,魏忠贤嘆了口气。 「京中八百里加急,毕自严南下了。」 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徐光启无奈的摇了摇头。 南直隶闹大了,他一个工部尚书衔的钦差,只能勉强保证不酿成有人明面造反,想要解决,要么朝廷让步,要么朝廷派更高级别的钦差南下,带皇帝的圣旨来。 以及,多派些兵马进入南京维稳,虎骧卫一卫兵马想要镇住整个南直隶,还是太勉强了。 就当徐光启等人等着毕自严南下主持事务之时,紫金山南麓,孝陵之前的哨楼之上。 孝陵卫指挥使,神宫监掌印太监,以及南京镇守太监王体干三人面色漆黑的看着远处正往这边一路哭哭啼啼而来的一群老弱。 太祖爷的陵寝,岂能是随便常进去的。 别说是没有身份的平头老百姓,你就是一官员,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跑到孝陵来,都会被太监给赶走。 现在的这些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没安好心,孝陵的这些皇家僕从,岂会看着有人跑进去惊扰老主人的亡魂。 更何况,孝陵卫可是时代端着老朱家的铁饭碗,岂能随随便便就让人进了孝陵墓。 相比于北京陵卫的孱弱,南京孝陵卫,可是一支真正的强军。 因为他们不止担负着镇守朱元璋陵寝的责任,同时还负责守卫南京城的东大门——朝阳门,这条连接着南京紫禁城和城外孝陵的通道。 「昏君当道,忠言不进,臣等愧对祖宗。。。」 「太祖爷爷,您老要是在天有灵,就睁开眼看看吧!」 「臣等无能,只能来您的陵寝之前请罪。」 一群老弱,一路走一路嚎,甚至于有人还身着孝服,俨然一副上坟的模样。 「前面就是阉贼的狗,我们跟他们拼了!」 当这些人出了朝阳门,见到一群挡在路上的东厂番子之后,当即就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对,跟他们拼了!」 人声鼓动之下,也不知道是从那里找到的木棍之物,当即就要和缇骑打起来。 然而,双方还未交锋,就有人高呼起来。 「杀人了!」 「阉贼在太祖陵前杀人了!」 「杀人了!」 「东厂在太祖陵寝前杀人了!」 「东厂在太祖陵寝前杀人了!」 这群人,那里是来孝陵哭陵的,根本就是来闹事儿的,稍稍一碰,甚至是还没碰呢,就倒在地上大喊大叫,而他们身后更远处的一些人,则是拔腿就跑,突出的就是一个要将消息传出去。 「敢惊扰太祖爷,杀就杀了吧。」 看着远处跑了的那些人,王体干的嘴角露出一抹残忍。 听到他的话,孝陵卫指挥使一挥手,下面的人当即对一群早有准备的骑兵道。 「追上去,一个不留!」 「是!」 那百户闻言,一拉手中马缰,当即就带着一群骑兵追了上去。 马踏刀砍,真的是一个活口都不留。 「阉贼乱我南京,滚出去!」 南京镇守太监府前,聚集在这里高声叫喊的人,是越来越多。 「徐光启,你为虎作伥,是阉贼走狗!」 「徐光启!你妄为我南直隶人!」 站在南京镇守太监府大院中的池塘前,听着院外传进的怒骂声,徐光启面色悽苦。 徐光启的老师是万历十七年的状元焦竑,焦竑的老师是耿定向。 而耿定向的老师,则是王阳明弟子倒腾出来的心学泰州学派再传弟子罗汝芳。 隆庆开关之后,大明就进入了一个思辨的时期,身处松江富庶之地,对于自己所学的东西,徐光启有了自己的思辨。 这一思辨,就把自己辨成了异类。 明末是一个悲剧的时代,无数的人在寻找救国之路,然而缺少一个强力皇帝的情况下,谁都辩不过谁,最终在思想分裂中,帝国走向了陌路。 对于南直隶的乱像,徐光启是感觉到痛苦的。 在外流的白银刺激下,整个东南沿海诸多省份,礼乐崩坏,这是他唯一能想到可以形容的词语。 「徐尚书。」 就当徐光启站在太阳之下,痛苦的思索着南直隶日后的出路时,一个小太监来到他身前,禀报导。 「孝陵卫那边的士卒来报,闯陵之人都被杀了。」 「本官知道了。」 点了点头,徐光启深吸了一口气。 南直隶的乱像,必须要尽快弹压下去。 「聚众闹事,意图强闯南京镇守太监府,你们是想要造反吗?!」 带着一群披甲执锐的士卒走出南京镇守太监府,徐光启看着聚在门外的人群怒斥道。 「徐光启,你为虎作伥,俨然是那阉党走狗,帮着他们祸害南京,毁太祖基业,你就不怕史书如刀,遗臭万年吗!」 人群最前方的,是周祝,他右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徐光启,一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表情。 「你师焦竑,前年方才故去,你就成了阉贼走狗,有何面目言是阳明相公徒孙!」 周祝,是冯梦祯的弟子,他还有个老师是个和尚,叫紫柏真可。 而紫柏真可,与云栖祩宏、憨山德清、藕益智旭并称明末四大高僧。 紫柏真可有一句名言,叫做【憨山不归。我出世一大负。矿税不止。我救世一大负。】 直白的说,都是士绅豪右的狗腿子。 「你们不尊君上,藐视朝廷,冲击巡抚衙门,哪一条都不该是我遗臭万年!现在本官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离开,不得聚众闹事,否则一律捉拿!」 听到周祝的话,徐光启眼中闪过一抹冷厉之色,当即怒声道。 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人都交头接耳了起来。 近些日子,南直隶虽然乱,但南京城一直都在控制之中,东厂、锦衣卫一直在抓人,管你是士子流氓,地痞商贾,大户秃驴,但凡敢闹事儿,就没敢抓的。 而且只有被抓的,没听说过被放出来的。 「哼,纵身百死,我等也绝不与阉贼做狗!」 「不错,决不能让阉党得逞!」 「徐光启就是那魏竖的狗!我们和他拼了!」 人群之中,也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当即人群就向前簇拥了过去。 「立刻散去!否则就别怪本官不念同乡情面!」 见状,徐光启冷哼一声,高声道。 然而,已经被激起了情绪的人群,那里是徐光启一句就能劝动的。 见状,徐光启的眼角抽搐了两下,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全都抓了,投入大牢,等候钦差处置。」 「是!」 听到徐光启的话,他身侧的祖大寿一声应了一声后,一挥手,从南京镇守府中就冲出了成队的兵卒,一拥而上,拳打脚踢,棍噼刀砸。 但凡反抗之人,全都被按到在地,哪怕是七老八十的也没放过。 在一片惨叫之中,这些人都被送到了不久前才着了一次火的南京京营校场之中。(本章完) 第550章 南直隶要横着切 二十天时间,带着一营豹韬卫老卒,毕自严紧赶慢赶的来到了凤阳府。 凤阳中都留守司,凤阳巡抚,漕运总督王纪吃惊的看着看着毕自严带来的长长一条圣旨。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你是来灭火的还是来点火的?」 「什么灭火点火?这是朝廷诏令!」 听到王纪的话,毕自严不满的上下打量了一眼王纪。 「陛下圣旨,南直隶析安庆、泸州、淮安、凤阳、扬州、庐州六府,再加滁州、和州两个直隶州,为中都道,治所凤阳。」 后世在分安徽和江苏时,是竖着切。 而作为一个损种皇帝,那当然是要。。。沿长江横着切了。 后世的江苏安徽两兄弟,一个富的过份,一个经纬度大的过分。两兄弟分家前,明明共用同一条海岸线,结果分家后,海岸线全都分给了江苏,这怎么能行呢? 所以,横着切吧,应该不会被人骂死【狗头】。 江北归中都道,江南归江苏道。 而应天和松江,这俩一个政治地位特殊,一个地理位置特殊的州府,直接独立出来,由中央朝廷直辖。 当然,为了降低影响,毕自严到达凤阳的第一站,还是先将江北拆分出来,组建好行政班子后,才会继续南下。 听毕自严说完皇帝亲自划定的分道范围,王纪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对了,我这里还有一道圣旨,是给王巡抚的。」 瞥了一眼王纪,毕自严又从袖中掏出了一封圣旨,递给了对面的王纪。 「给,给我?」 听到毕自严的话,王纪有些不解的从毕自严手中接过了圣旨。 拉开明黄色的布卷,还没看了几眼,王纪就瘫软在了椅子之上。 「将这厮扒去官府,由锦衣卫看押起来!」 转头看了一眼堂上的锦衣卫,毕自严一挥手,当即就有人上前,扒掉了王纪身上的官府,将早就准备好的刑枷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毕阁老,这是何意?!」 看到了堂上的一幕,堂上的一众凤阳巡抚治下的官员纷纷站起,目光惊悚。 「公器私用、僭越谋逆,结党营私、通敌卖国。」 一连说出了忘记的四个罪名,毕自严一扫堂上的一众官僚,语气生冷开口到。 「本官为钦差,奉旨提督南直隶一切军政要务,主持南直隶分省之事。」 「王纪涉嫌朝廷多桩重案,本官负责审理。」 说着,毕自严整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在刚才王纪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随着毕自严坐镇凤阳府,一场风暴开始席捲整个南直隶。 南直隶所辖十五个府外带三个直隶州,被分出了六个府外带两个直隶州,尤其是其中的扬州府,是江南最富庶的地区之一,这已经放出了风声——朝廷要废南京。 尤其是,毕自严还以钦差身份,行文南京六部,要南京朝廷官员,全部到凤阳听用,此举更让人感到惊恐。 南京城,抚宁侯府上。 灵璧侯,定远侯等一批开国勛贵正局在一起。 他们是开国勛贵之后,祖上被朱元璋清算,朱棣靖难成功后也没给他们复爵,最终还是小宗入大宗的嘉靖将他们祖上的功劳给翻出来,承认了他们的爵位。 江南的风气,再加上他们曾经沦落,又成为了勛贵,让这些世居南京的勛贵相比于北京的勛贵,少了一分恭顺,多了三分桀骜。 抚宁侯朱国弼,一身儒雅之气,面色白净,给人一种斯文有礼的感觉,招呼着在他府上的一群侯爷、伯爷喝茶。 坐在朱国弼两侧的,是灵璧侯汤国祚与定远侯邓文明,往边上还有诚意伯刘孔昭。 一群勛贵时不时的就与身边左右交头接耳一番,整个大堂上都是一片欢声笑语。 「呵呵,我还以为朝廷派来多么了不起的人,原来是松江推官啊。」 「人家现在是内阁首辅,正二品,手持尚方宝剑,身负龙头金刀,可以先斩后奏的,」 「噗~那我洗干净脖子,送过去,你觉得他敢杀吗?」 「哈哈,这倒是。」 「不过这毕推官一来,咱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啊。」 「可不是,昨天晚上本来想去河上游船,结果黑漆漆的,吓的我又跑回来了。」 「啧啧,你们,朝廷能撑多久,今岁的夏粮秋税,可是有不少都被人给堵在了路上。」 「咱们南直隶的税粮才占了朝廷的一半,不急不急,不是还有一半嘛。」 「是极是极,我府上今晚有戏,大家一起去听,都知道我府上吧,离南京镇守太监府不远。」 听着一群人的调笑之语,朱国弼脸上带笑,也不说话。 南直隶的勛贵、士绅豪右、高门大户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从魏忠贤到了南直隶,接受抄东林书院的产业后,就和他们这些勛贵槓上了。 如果那些产业都收归了宫里的皇帝,他们往后的家势还怎么维持? 若是没了官员给他们聒噪,他们这些人日后还怎么在南直隶作威作福? 不过,事情轻松的超乎他们想像的顺利,只要稍稍一股东,整个南直隶都陷入了一片动乱之中。 士子游街,商人罢市,乱像席捲了整个南直隶,还向着周边诸省蔓延。 他相信,要不了多久,朝廷就会承受不住江南的乱像,会向他们妥协,做出让步。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逼迫朝廷,不但能像过去一样享受荣华富贵,还能享受的更多。 就当抚宁侯府上聚着一群人时,南京六部衙门中,也是聚集着大量的官员,正在商议如何应对毕自严。 尤其是,如何应对毕自严让南京六部官员到凤阳听用之事。 「王之采呢?」 南京吏部衙门中,吏部尚书沈应文看着通政司通政使严一鹏开口问道。 「他已经出发去了凤阳,除了留下必要的官吏,他将整个南京户部的人都带着一起北上了。」 闻言,兵部尚书卫一凤黑着个脸开口道。 王之采是毕自严在陕西任上时的下官,现在曾经的老领导有召,王之采自然是跑的飞快。 「我们是去还是不去?」 看了眼在场的一众人,尚宝司卿区大伦开口问道。 「那毕自严是代帝南巡,能不去吗?」 闻言,光禄寺卿周希圣两手一摊,开口向众人问道。 他是嘉靖三十年生人,今年已经七十二岁高龄,苦熬了一辈子,才熬到了现在的位置上。 作为一个传统的儒生,周希圣心中最看重的,就是朝廷纲纪,现在毕自严在凤阳摆开了钦差大驾让他们北上,周希圣是不愿意不遵守的。 「南京镇守太监府那边也在催,明天将事情安排一下,就起行吧。」 闻言,沈应文的视线在众人的脸上扫视一眼后,吩咐了一声后,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着外面走去。都是官场上的老狐狸。 毕自严停留在长江之北的凤阳,析了南直隶的州府新设一道,拆分南直隶的意思很明确了,南直隶一拆分,下一步肯定就是废南京六部了。 三天前就该出发,现在都还没走,就是因为他们在要商议一下,但商议到现在,还是什么都没商议出来。 反正他现在也已经老的干不动了,正好趁着如今的这个机会,致仕返乡,还能再有个几年好活。 反正他的家乡是浙江余姚,南直隶会不会被拆,关他啥事儿。 当南京六部衙门的官员听从毕自严的行文,开始北上之时。 南京城中,拿到了丁修查到的一堆东西的魏忠贤,也开始了动作。 抚宁侯府上。 听着府外传进的阵阵脚步声,朱国弼的脸色铁青无比。 他也是在南京京营中挂职,看过士兵操练的人,外面整齐有序,发出阵阵有节奏的踩地声的,一听就知道是精兵, 「侯,侯爷,东厂这是查到我们头上了?」 看着朱国弼的脸色,汤国祚和邓文明两人神色惊悚。 「侯爷,来者不善,得想办法应对啊。」 「就是,这东厂的胆子也忒大了,居然敢围了我们勛贵的府邸!」 「怕什么!」 看了眼已经慌了神的汤国祚和邓文明两人,朱国弼冷哼一声。 「南直隶的乱像牵扯到了大江南北数以百计的王公勛贵、豪门大族,别说东厂,就是小皇帝来了又如何?!」 朱国弼听着就冷笑一声,站起来道: 听到朱国弼的话,汤国祚与邓文明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依旧是惴惴不安。 虽然说法不责众,但南直隶从一开始抵制宫里派遣南下接受产业的人到现在,场面是越来越大,北京方面却是一点儿要让步的迹象都没有,反倒是中军都督府右副都督曹文诏已经派遣兵马南下,接管了淮安、扬州两府的防务,开始镇暴了。 转头看了眼两个怂包,朱国弼强压胸中怒气,理了理身上的蟒袍,开口道。 「走,咱们出去,会会东厂的番子。」 闻言,邓文名与汤国祚对视了一眼,跟在了朱国弼的身后,来到了抚宁侯府的大门前。 看着缓缓打开的抚宁侯大门,钦差大臣,工部尚书徐光启,魏国公徐弘基,典察府大珰魏忠贤,从龙卫百户丁修,四个人是表情各异。 和曾是吴王府的魏国公府相比,抚宁侯的规模还是小了许多的。 出了府门,朱国弼丝毫没有理会徐光启等人的意思,目光直视着徐弘基,冷声道。 「魏国公,你这是何意?我开国勛贵与国同休戚,若无圣旨,擅自带兵围了勛贵府邸,视同谋逆,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抚宁侯,有些事,是万万不能做的,现在回头还来的急。」 转头看了眼身侧的定国公世子徐允祯,徐弘基咳嗽一声,开口到。 魏国公府与抚宁侯府同为南京勛贵,之间也是时常走动,徐弘基是真的不希望看到抚宁侯当了那只被提出来杀掉的鸡。 听到徐弘基的话,朱国弼嗤笑一声。 「本侯做了什么?我抚宁侯府乃开国功勋,为我大明立下过汗马功劳,别说我没做什么,就算真的做了什么违律之事,亦有八辟之议,理当议贵,当由陛下亲审,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抓了。」 「魏国公。」 这时,邓文明也开口道。 「南京乃我大明龙兴之地,孝陵所在,朝廷昏政乱国,意有废都之意。」 「魏国公府位同京师英国公,世镇南京,今与阉贼为伍,他日还有何面目去地下见太祖高皇帝?」 「魏国公,南直隶之乱,天下人都在看着。」 有了邓文明开口,汤国祚也跟着开口到。 「汗青史书,勿要埋没了你徐家数百年的忠烈之名!」 「。。。」 听着三人的话,徐弘基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这三个蠢货,是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身为当代魏国公,对于自家府上的事情,别人不知道,但徐弘基却是清楚。 当年靖难之役后,朱棣屡次动了要废魏国公爵位的念头,给定国公的爵位其实就是一个前兆,只是最后因为阻力太大而没成形罢了。 但最终,魏国公府还是付出了代价,被人当贼一样防备了一百多年,一直到嘉靖以小宗入大宗,要拉拢人心后,才重新握住权力,而不是当个空头勛贵。 现在听到三人一人一语,将自己划成了阉党,将他的一番好意当放屁,那就别怪他不管这几人死活了。 转头看向了身侧的徐允祯,徐弘基开口道。 「小世子。」 见状,徐允祯脚下一踢马腹,当即上前了一步。 武德使的将衔,用的是曾经的卫所制,正四品的指挥佥事。 但两百年下来,大明总兵官都泛滥了,更别说是指挥佥事这种职位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就是你们中郎将来了,见到我们也得礼让三份,更别说你一个小小的指挥佥事。」 见到一身中级将官服饰的徐允祯上前,邓文明没听到徐弘基的话,嗤声一声。 「滚一边儿去。」 听到邓文明的话,徐光启等人的脸色都是一黑。 徐允祯是皇帝小舅子,是能被人这么骂的? 冷着脸,徐允祯看着朱国弼,开口到。 「你串连应天府勛贵、士绅,胁迫商户罢市,煽动地痞围攻镇守太监府,形同谋逆!遣人擅闯太祖孝陵,更是不赦之罪。」 「抚宁侯,你可认罪!」 「诸位都是从京里来的,徐尚书更是正二品的大员,我听说陛下尤重法度,诸位就是这么办案的?」 听到徐允祯的话,朱国弼的嘴角掀起一抹幅度。 这些事情他是干了没错,但你有证据么。 「栽赃大明勛贵,也是不赦之罪,尔等可知?」 这时,汤国祚也看向魏国公徐弘基道。 「魏国公,你乃南京勛贵之首,要给我们主持公道啊。」 「你要我给你们主持什么公道?」 闻言,徐弘基看着汤国祚,声音幽幽的道。 「主持羞辱陛下小舅子的公道吗?」(本章完) 第551章 这才是真正的天启犁廷 第551章 这才是真正的天启犁廷 「???」 「陛,陛下的小舅子?!」 听到徐弘基的话,汤国祚三人面色顿时就是一变,看向了徐允祯。 「魏大珰。」 没有理会集中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徐允祯回过头,看了眼魏忠贤。 「抚宁侯府行事悖逆,图谋不轨,有魏国公徐弘基为证,来人,都给杂家拿下,抄没抚宁侯府!」 「是!」 听到魏忠贤的话,东厂的掌班当即上前,一挥手就指挥着缇骑沖入抚宁侯府。 同时,还有人将抚宁侯朱国弼,灵璧侯汤国祚,定远侯邓文明三人都给围了起来!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 「你敢!」 见到有人已经闯入了自己府门,朱国弼脸色一变,大吼道。 「我抚宁侯上下,从景泰年间受封,就是累世忠烈,成化年间更是追赠保国公,别说你一个阉贼,就算是陛下来了,也不能对我抚宁侯府下手!」 听到朱国弼的话,魏忠贤心中冷哼,脸上露出了一个生冷的笑容,看向身侧的书吏。 「记录在案。」 「是!」 那书吏闻言,一躬身道。 「抚宁侯府前,魏国公徐弘基,工部尚书徐光启身前,朱国弼言曰:有累世功,上莫奈何。其人谋逆不轨之意,昭然若揭。」 听到那书吏的话,朱国弼双眼就是一黑,大吼道。 「狗阉!你敢陷害我!」 「侯爷,您久在南京,看不清这世道变化,您这一套,皇爷可不吃!」 病情阴鸷的看着朱国弼,魏忠贤开口冷笑道。 「北京城的勛贵犯法,皇爷可不只杀了三个。」 「更何况,今年白莲教造反,皇爷更是废了鲁藩一系,你是个什么东西!」 「世道再变,我等也是世代公爵,与大明同休!要抓要杀,也要有陛下圣旨!何需你一个够阉来抓!」 「是吗?」 闻言,骑在马上的魏忠贤扭动了一下屁股,转头对身边人道。 「全都抓了,抚宁侯,定远侯,灵璧侯三位,图谋不轨,家产抄没,械送凤阳!」 对于今天要做什么,一众缇骑自然早是知道,当即不再理会三人的叫嚣,拿出铁链拷锁就往三人身上套。 「放肆,放肆!」 挣扎着不想被锁上,朱国弼大吼大叫,看向徐弘基道。 「魏国公,我要见陛下!我不信朝廷敢这么对我们!」 定远侯邓文明也开始大声叫喊。 「东厂造反了!魏忠贤造反了!魏国公,你难道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被抓吗?」 相比于其他两人,灵璧侯汤国祚直接打算拖徐弘基下水。 「魏国公,狡兔死,走狗烹,你今天不说话,明天我们就是你的下场!」 「。。。三个蠢货。」 冷着眼睛看着被用自己袜子堵上自己嘴的三人,徐弘基心中暗骂。 这三人,自己被抓了不算,还想拖他下水。 他们不知道,只有大明皇帝承认,他们家的爵位才会被人承认吗? 那抚宁侯是景泰年间所封的爵位不明白其中轻重,你定远侯、灵璧侯两家,可是在洪武大案时期,被废了爵位,得亏嘉靖为了拉拢人心给你们翻出来后才有的富贵,这俩蠢货居然敢和皇帝对着干。 「魏大珰,南京城中。。。」 转头看向魏忠贤,徐弘基开口到。 「公爷放心,挑头的都查的差不多了,很快就能平定下去。」 闻言,徐弘基心中一松,随即心中就明白。 从南直隶闹腾了有三个月了,恐怕东厂锦衣卫早就将该摸清的,都摸的差不多了。 抚宁侯三人的被抓,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这边一动手,早有准备的丁修等人,带着缇骑满南京城乱窜,闹事的、游街的、罢工的悉数被抓。 中午抓的人,下午时分,一辆辆囚车就向着北方而去,渡过长江,跟随南京六部官员,一起前往凤阳。 几乎就是他们前脚走,后脚锦衣卫和虎骧卫士卒就动手,封存了南京六部的官衙、府库。 而在当天,废南京六部的圣旨,正式宣布。 凤阳紫禁城,文华殿。 毕自严坐在主位上,看着被带进来的抚宁侯朱国弼等人。 在毕自严的两侧,还坐着原南京六部官员,以及一些他南下途中,从河北道与山东道抽调的一批大小官吏。 凤阳紫禁城倒不是没有奉天殿,但他毕自严即便是代帝南巡,在奉天殿主审也显的僭越了,为此选择了文华殿。 一身泛黄的白囚服穿在身上,当朱国弼走进大殿时,身上没有丝毫的伤痕,但眼神却是恍惚,嘴角也在哆嗦,双腿颤巍巍。 而邓文明,汤国祚等一批被他们牵连进去的勛贵,也是一般,浑身颤抖个不停,神色间满是恐惧。 「我就没见过骨头软成这样的。」 站在大殿门外,看着被送进去的三个人,丁修双手抱在胸前,啐了一口。 就带着这些人参观了一下点人灯,就一个比一个怂,将自己联络的人都给交代了出来。 「朱国弼,汤国祚,邓文郁,你们三人可知罪?」 待三人被带到殿中站定,毕自严一拍桌上惊堂木,开口喝到。 「回,回毕阁老,小,小侯只是对朝廷新政,对宫内接手南直隶产业不满,这才煽动士子游街,商人罢市,并没有图谋不轨,不尊天子。」 虽然被丁修的一番恐吓,朱国弼将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但此时过堂却没有失去理智,咬着牙对毕自严开口到。 「是是,毕阁老,我等只是为了泄私愤,并没有不敬陛下,还请阁老明察。」 有了朱国弼带头,剩下的两人也连连开口道。 见状,毕自严与中军都督府右副都督曹文诏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这三人,还真的是给他家祖上丢面子。 都敢明着暗着组织皇帝让人南下接管产业了,居然还说没有不尊皇帝。 不过这三人倒还没有失去理智,知道什么罪能认,什么罪不能认。 见到朱国弼就这么直接的认罪了,大殿中旁听的一众官员纷纷议论了起来。 在场人中,超过七成都是南直隶官员,对于南直隶的乱像,或多或少都是知道的。这些人,有人窃喜,有人暗恨,有人袖手旁观。 就比如,丢了个大人到北京朝堂上的苏州知府庞元景,对这三人是恨的牙痒痒,他到现在都没弄清楚,苏州的那群「乱民」到底是被谁鼓动起来的。 就这么认罪了,大堂里顿时都嗡翁响起了议论声。他们都是原南/京的官员,本来就猜测是勛贵们不甘心在后面闹事,却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保国公朱国弼。 「啪!」 手中的惊堂木又是一拍,毕自严冷喝一声。 「肃静!」 见状,殿上的众人当即安静下来,看向了毕自严。 从桌上拿起一张写满名字的状纸,地给身侧的文书,毕自严看向在场三人,开口到。 「这是锦衣卫送来的查补案底,你们看看这些名字是否都是属实,是否都是你们串联的,有没有构陷或者遗漏?」 从文书的手中接过状纸,朱国弼刚看了几眼,心头就闪上一股惊惧。 这上面的很多人名,他串联之时都做的很是隐蔽,怎么会被人给翻出来的! 认真看了一会儿,朱国弼眼神闪烁的抬头看向毕自言道。 「回,回阁老,都属实,但是,但是还有十几个遗漏。」 「嗯?」 听到朱国弼还有其他两人的话,毕自严的神色更冷。 锦衣卫报上来的人名已经破三百了。 听这厮的意思,还有大鱼? 朱国弼的话音一落,邓文明和汤国祚争先恐后的也连忙开口道。 「阁老,我,我也有,我也有,我也愿戴罪立功。」 「阁老,我知道还有人要搞事,我要举告!」 朱国弼与汤国祚,邓文明三人的话,让一干大殿上的人心中就是一跳。 「拿纸笔来!」 一拍惊堂木,毕自严冷声喝道。 看着被送到眼前的纸笔,朱国弼的脸色就是一滞,他也没料到汤国祚和邓文明这俩货的骨头这么软,也要跟着写。 不过,这话已经说了,朱国弼也不敢怠慢,这文华殿上是没给他们三人的桌子的,只能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写了起来。 而他的身侧,邓文明、汤国祚两人也是有样学样,匆匆的写着人名。 文华殿上,主审官、监审、陪审、旁听官员超过两百人,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都是心中暗自摇头。 尤其是毕自严从山东道向袁可立要来的一批经年老吏,这些人多是些举人,甚至有的还只是秀才,若不是恰好撞上了现在的天启大变,他们一辈子可能都进不了这文华大殿。 但此刻大殿上发生的事情,却是让他们心中失望。 这些个让他们往日羡慕的勛贵,也太丢人了。 很快,三人就写好了名单,递给身边的文书,交道了毕自严的桌上。 接过名单看了一眼后,毕自严的神色就是一变。 这名单上好几个人,都是他到达凤阳后,查验往年功绩,打算超升拔擢的人,甚至于现在就坐在下方的「陪审席」上! 面不改色的将名单揣入怀中,毕自严就令人将这三人在状纸上签字画押,当即就给三人判了个斩立决,全家流放琼州! 当听到毕自严的判决后,朱国弼三人的眼睛剎那间就瞪了个圆。 他们没想到,将自己的同伙都给供出来了,毕自严还是给他们判了个死罪! 「请龙头铡刀!」 凤阳紫禁城的洪武门前,双手拱起,对着北方拱了拱,毕自严高声喊道。 「请龙头铡刀!」 毕自严一出声,跟在毕自严身边南下的锦衣卫士卒也高声呼喊了出来。 随着十六个锦衣卫缇骑扛着一座金光四射的鎏金龙头铡刀出来,朱国弼三人直接就瘫软在了地上。 皇帝的三口铡刀,狗头,虎头,龙头,他们都是听说过的。 往日里,他们都以为是皇帝听包青天听多了,让人铸造出来玩的,那里想到过,这玩意儿居然会有实效! 毕自严南下之时,是「代帝南巡」外带龙头铡刀! 「正大明纲纪,惩南京不法,斩!」 高台之上,毕自严将一枚皇帝赐予他的金质令箭扔下高台。 随着锦衣卫狠狠的将铡刀拉下,朱国弼的脑袋就滚落了下来。 「杀的好!」 凤阳府的围观百姓人群中,不知是谁喊出了第一声,一阵阵的叫好声,就在人群间传了开来。 以抚宁侯朱国弼的被杀为开始,东厂、锦衣卫带领着已经聚集在了南直隶的虎骧、豹韬、虎贲三士卒,开始对整个南直隶的胆敢闹事之人开始进行抓捕。 士绅大户,游街士子,罢市商贩,但凡是在这次南直隶动乱之中表现不正常的人,都上了抓捕名单。 在【宁抓错,勿放过】的惩处原则下,沸腾的南直隶,被狠狠的泼了一盆冷水。 威胁朝廷,你够资格吗? 大明其他地方都有以乱威胁朝廷的资本。 福建两广四川云南要防备边夷,九边诸省要防备蒙古,山东河南在给北直隶供粮。 唯独南直隶,根本没有威胁朝廷的资本。 因为南直隶看似给朝廷上缴的赋税最多,但实质上却是对目前的大明,最没用的一个地方,甚至于还是大明的一个负担,因为南直隶贡献的是白银,是货币原料。 但听皇帝讲过课,又是度支司卿的毕自严心中清楚的明白,货币代表的是民力。 但在朝廷一边进行货币政策调整,一边开历史倒车,重新在江北之地开始徵收实物税的情况下,白银却无法代表民力,是现在朝廷最不缺少的东西! 没有物质基础支撑的白银,连废纸都不如! 淤积了大量白银的南直隶,不但无法将白银四散到其他诸省,还在不断的从其他诸省往出来抽白银,是大明国力衰弱的根本! 南直隶,必须被彻底的犁上一遍,大明才有中兴的可能。 该抓的抓,该流的流,随着毕自严令人开始以强硬手段镇暴,又组织商人开始重新恢复营业,同时还调动漕粮稳民心,新设的江苏道且不提,但中都道却是已经开始了恢复。 而内务府也有两群人,开始在南直隶进行大规模的招工。 一个是在扬州府新设的织造司。 另外一群人,则是进驻了徐州府彭城县,将当地的士绅大户都给送去了辽东。 这个地方,在宋代,叫做徐州利国监。 第552章 大力推广奴隶贸易 十月份的京城,已经有些冷。 或许是身子骨不太行,朱由校近些日子总觉得有些冷。 此刻,他身前的龙书案上,已经堆满了奏本。 弹劾内阁,弹劾毕自严,弹劾魏忠贤,弹劾徐光启,弹劾锦衣卫,弹劾东厂。 上到辽东,下到琼州,西到山西,东到山东,各处官吏的奏本,已经收到了近千本,都快将他要给埋在西苑了。 光是那个让他又丢回了教谕任上的杨涟一个人,就上了二十余道。 「批上【南直隶不恭顺】六个字,发回去。」 双手捅在袖中,朱由校斜眼看了一眼刘时敏,开口到。 闻言,刘时敏应了一声后,连忙上前将桌上的一堆奏本都给弄走。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看着桌上剩下的那本孤伶伶的奏本,朱由校的眉头就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这是王三善关于四川战事的奏本,要银子的。 现在的川中,是越打越大。 奢崇明刚平了一半,大军方才推进了永宁,一水之隔的水西安邦彦也跟着造反了。 川中的那个复杂地形,大军行进困难,即便有王三善居中调度,秦良玉为前线指挥,还有童仲揆、张神武等原属将领为先锋,明军的推进速度也提不上去。 最主要的是,后勤粮草供应不上了。 越往永宁方向行进,四川给大军的粮草供应就越困难。 现在,王三善要银子,不是给自己要的,而是给贵州巡抚李枟要,自打秦良玉前锋和贵州军汇事后,大军就已经欠下了不少贵州粮了。 提笔在奏章上硃批了十万两白银给贵州,朱由校嘆了口气。 贵州,大明永乐十一年,才设的贵州承宣布政使司,下设八府,还多半都是从湖广行省划出来的即便如此,贵州境内还多是宣抚使这种羁縻官员居多,一直到万历平播,才算是在贵州建立了初步的统治机构。 但万历中后期懂的都懂,富庶省缺官都缺的一塌糊涂,更别说是贵州这种gpd排全国倒数的省份了,也是贵州巡抚李枟是员能吏,这种情况下还能勉强维持统治。 又批上了一行让兵部和吏部挑选能吏强将前往贵州辅助李枟的字后,朱由校又翻看起了其他的奏章。 嗯,今年又没有好光景。 湖广、陕西两省上报受灾,税粮减少。 山东道袁可立请减四府赋税,又请五万两白银赈灾。 放下奏本,朱由校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转头看了眼桌上的几道奏本,刘时敏跟在朱由校的身后,一起站在大殿台阶上,默然无语。 他的这位天启爷,自打登基开始,就没收到过什么好消息。 「慢些,来的慢些。」 看着湛蓝色的天空,朱由校口中喃喃。 天启年间的天灾,还只是一个序幕,真正狂暴的天灾,是在崇祯中后期。 他现在急切的需要时间完整体系重塑,才有机会扛过接下来的天灾。 就在这时,一个内侍从从的跑了过来,在刘时敏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完后,刘时敏的脸色微变,从他手中接过军报后挥了挥手,来到朱由校身边,低声的到。 「皇爷,广宁知府孙传庭报,林丹汗以不服管教,投降大明为由,出兵讨伐科尔沁,孙知府已经督兵北上,帮助科尔沁抵御察哈尔了。」 「林丹汗对科尔沁动手了?他脑子进水了?」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双目瞪圆,从刘时敏的手中接过奏本就看了起来。 待看完之后,朱由校久久说不出话来。 林丹汗这厮,真的是志大才疏的代表人物啊。 就因为他林丹汗咄咄逼人,闹的内喀尔喀、科尔沁等部和察哈尔离心离德,这才让他轻轻松松,就让内喀尔喀和察哈尔答应了大明帮他们筑城。 现在林丹汗眼瞅着科尔沁那边挖出了几条深沟,就跑来凑热闹,是嫌科尔沁和内喀尔喀向他靠拢的太慢了吗? 拿着孙传庭送来的军报回到龙书案前坐下,思索要如何对付林丹汗时,朱由校的余光看到了内务府送上来,关于抄没了上万匹松江棉布的帐本。 突然,一个邪恶的念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皇帝主导搞奴隶制,这个历史倒车是不是开的过分了? 「皇爷,周尚书和黄尚书来了。」 就当朱由校提着笔写着对蒙古人搞奴隶买卖的大略时,刘时敏进来禀报导。 「让他们进来吧。」 「臣等恭请圣安。」 被待进了西苑的御书房,周应秋与黄克瓒向朱由校行礼,却没得到朱由校第一时间的回应。 一直提笔写下了最后一个字,朱由校才挥手让两人平身。 「你们看看这个东西如何。」 示意刘时敏将他写完的东西送给周应秋和黄克瓒看。 「陛下,这办法,恐怕行不通。」 看完了皇帝写下的方法,周应秋还没说话,黄克瓒就先开口到。 「别的不提,恐怕科尔沁与内喀尔喀诸部是不愿将所俘人丁交给我大明。」 「而且,他们可能还会掳掠我大明人丁。」 「这个问题,不需要担忧,林丹汗还不敢和我大明翻脸。」 听到黄克瓒的话,朱由校摇了摇头,开口道。 「孙传庭给朕的军报,说林丹汗能在鞑靼人中立威,在草原上养了大量的马匹牲畜,全靠着与我大明的互市才能买到足够的物资,以支持他征讨四方。」 「若是和我大明翻脸,不用出兵,仅是断了互市,他林丹汗就撑不了多久。」 想到历史上袁崇焕那个傻叉断了和林丹汗的互市后,察哈尔是有多不经打,朱由校心中就有了决断。 「这件事情,朕让内务府的人去办,兵部派遣专人监督。」 看了眼在场两人脸上还在犹豫的表情,朱由校开口道。 「现在朝廷抽调不出足够的粮草和兵马可以支撑出兵征讨察哈尔。」 「这办法不管有用没用先试试。」 「民间不是有句话说,叫做有枣没枣,打上三桿子嘛。」 「臣等明白了。」 互相看了一眼,黄克瓒和周应秋都知道,这事儿皇帝既然已经决定,那就是改变不了的。 先试试吧。 「南直隶的事情,你们现在有什么想法?」 示意刘时敏将自己写的东西收回来,朱由校看向周应秋和黄克瓒问道。 「启奏陛下。」 闻言,周应秋与黄克瓒对视了一眼,周应秋开口道。 「南直隶到底是我大明南都,龙兴之地,至今已有两百余年,其间关系复杂,想要一时之间改弦易辙,并非易事。」 南直隶的事情,全境罢市,弄得一片鸡飞狗跳,就差掀起旗帜明目张胆的造反,直接惹毛了皇帝。「你有什么想法?」 抬头看着周应秋这个镇江人,朱由校开口问道。 「如今之际,只有另起炉灶,广扩官吏,新设治所,以安民心。」 「嗯。」 听到周应秋的话,朱由校心中暗自盘算。 新政已经倒腾了两年,顺天府、天津府、辽东都有不少的熟练官吏可以抽调出来用在别的地方。 而且,周应秋所说的这个广扩官吏,说的不是朝廷开恩科,录取生员。 指的是在万历末期,官员们被万历怠政逼迫着,只能贪污朝廷粮饷僱佣来处理事务的那批临时工。 这些人中不少都是经年老吏,办事儿能力比科举选出的生瓜蛋子熟上不少,而且也属于可以拉拢的范畴。 「朝廷新开两省所缺官吏甚多,这件事虽然朕让毕自严去做了,你这个吏部尚书也要从旁多多辅助。」 手指在桌面上敲动了几下,朱由校看着周应秋道。 「过几日,你也南下一趟,主持朝廷新设两省的官考吧。」 「臣遵旨,臣定然不负陛下所託!」 听到皇帝的话,周应秋连忙躬身应到。 让他一个南直隶镇江人南下去负责官考,是给他周应秋当狗的酬劳,也是让他去给毕自言渗沙子。 虽然他不能做的太过分,但其中还是有很大可以运作的空间。 别的不说,往新设的中都道,他就能塞不少江苏的老乡,这也是拉拢人心的手段。 与周应秋说一些将南直隶的动乱平下去的办法,说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朱由校才放周应秋离开。 而与此同时,后世的通辽境内,科尔沁的汗帐驻地,茫茫大草原上,一座大明样式的城池,已经有了初步的样子。 这里是科尔沁将来的家园,顺和城。 秋高马肥之际,林丹汗出兵想要教训和大明在广宁通市的科尔沁。 然而,已经得到了朱由校这个皇帝亲批扶持资金的科尔沁,只是在大草原上简单的挖出了方圆十里的一条护城河,林丹汗就没有了进攻欲望,只是令人在边上看着。 等到他得知了宰桑亲自送来的求援消息,领兵出了懿州站,这厮居然还不愿意离去。 「这厮是打算和老子在这里耗下去吗?」 站在瞭楼之上,看着远处的侦骑,再看看已经有了一个雏形的顺和城,孙传庭烦躁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他一人兼了广宁的知府和兵马使,不管是练兵,为治理辽泽的大坝做勘察,还是顺和、顺平两城的新筑,亦或者与蒙古诸部互市,培养蒙奸,一件件事情都需要他去统筹,很忙的好吧。很忙的好不好,没有时间在这里和林丹汗这货耗着。 「将军,内喀尔喀的联军来了。」 傍晚时分,当孙传庭回到自己大帐内吃着晚饭之时,突然有士卒进来汇报导。 「来了多少人?他们就不怕自己老窝让林丹汗给掏了?」 闻言,孙传庭顿了一下,继续往嘴里刨着米饭。 「来了三千骑兵,是宰赛亲自率领。」 闻言,那士卒一拱手,就禀报导。 「宰赛说,林丹汗不识天命,愿与将军共讨之。」 「他愿意和我一起共同讨伐林丹汗?」 闻言,孙传庭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下,就明白了打的什么宰赛打的什么主意。 唇亡齿寒罢了。 若是林丹汗讨平了科尔沁,那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内喀尔喀了。 要知道,林丹汗在草原上可一直都是以成吉思汗的正统后裔自居,有着一统草原,和大明再较高下的野心。 「陛下有从京中传来圣旨吗?」 放下手中的碗筷,孙传庭看向自己身侧的武德使郭培民问道。 「还没有。」 闻言,郭培民当即摇了摇头,开口道。 「八百里加急进京,回来的再快,估计还需要三日时间。」 「哎。」 听到这话,孙传庭嘆了口气。 他的责任是保护科尔沁和内喀尔喀两部,只有防守反击,等林丹汗主动出击,打了科尔沁或者内喀尔喀后,才可以主动干林丹汗一傢伙。 其中的主要原因,还是现在辽东的主要军力都被熊廷弼调去进山清缴建奴了,若是和林丹汗打起来,没有足够的后援,即便他能重创林丹汗,也无法解决边患。 而林丹汗那厮,也不是傻子,会主动来进攻大明,他靠着和大明的互市来养活自己的部民。 若是惹怒大明,让大明断了互市,林丹汗接下来就别想好好过日子了。 以掎角之势,在顺和城外扎下大营,等了足足十日,孙传庭终于等到了从京城来的圣旨。 「动兵镇压费神费力。」 「挑拨内斗事半功倍。」 拉开圣旨的明黄色捲轴,看着皇帝让他对林丹汗的处理方式,孙传庭的脑门上流出了一长串的冷汗。 「仅限出兵帮助内喀尔喀、科尔沁两部防御,未受攻击,不得主动挑起边衅。」 「私下已遣内务府太监专办此事,与顺和、顺平两王洽谈。」 「鼓励内喀尔喀与科尔沁对察哈尔进行劫掠。」 「凡蒙古俘虏,可换棉布一匹或粗米一石。」 「五丁加送钢刀一柄。」 「十丁加送箭簇十支。」 「二十丁加送纸甲一件。」 。。。 零零散散,各类生活物资都有标价,不过这个价都是丁,人丁。 「所获蒙古男丁,送往铁岭挖矿。」 「所获女子,许于将士为妻。」 猛的将皇帝的圣旨合上,孙传庭有些不敢相信,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又再次将之打开,仔细的看了几眼。 确定自己没有眼花之后,孙传庭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皇帝这办法,绝户计啊。 这是想让内喀尔喀和科尔沁像是狼一样,一口一口将察哈尔啃食干净。 将皇帝的圣旨卷好收起来,孙传庭一脸古怪的出了大帐,去寻还留在他大帐中的宰赛叙话。 这事儿需要先和宰桑谈谈,试试口风,看看对方有没有和林丹汗彻底撕破脸皮的打算。 第553章 保甲法 「这怎么总是将南直隶的人往辽东送。」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看着辽东黜置使孙承宗给自己的行文,熊廷弼惊奇的挠着自己的脑袋。 这可真是李梅炸东京,遍地都是老熟人了。 名录上很多的地名和姓氏组合起来,都让熊廷弼直呼眼熟。 这很多都是他在南京学政任上,主持学生读《性理大全》时,跑到他官衙里来理论的人,就比如这苏、李、冯、芮诸姓之人。 尤其是这个姓芮的,更是被他给打死个生员。 对于自己第一次回家闲住的原因,熊廷弼那自然是记的再是清楚不过。 「回侯爷。」 看了一眼满脸都是幸灾乐祸表情的熊廷弼,柴国栋无奈的开口道。 「孙使君的意思是,这些人中有不少人都是识字的,看后军都督府需不需要一些军中小吏。」 「他都不要的玩意儿我怎么会要。」 听到柴国栋的话,熊廷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都送到各个屯田卫所伐木去,这辽东的密林太多,很是缺人砍伐。」 「是。」 听到熊廷弼的话,柴国栋当即点了点头,熊廷弼的回答是一点儿都不出他的预料。 这从南直隶往辽东送的流放犯,近一年来已经不知道送了多少,全都被派去砍大树了。 「侯爷。」 就在这个时候,张名世手中拿着一道公文从外面走了进来。 「广宁兵马使孙传庭兵报,他在顺和城已经半月,那林丹汗依旧不愿离去,请求都督府派兵策应。」 「你带人走一遭吧。」 听到张名世的话,熊廷弼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行文递给了张名世。 「率军出塞后,到顺平城(内喀尔喀)之侧扎营,防备敌来攻,守好粮道即可,勿要擅启边衅。」 「啊,这。。。」 听到熊廷弼的话,张名世的脸顿时就苦了下来。 现在熊廷弼正调集辽东各地兵力集结,等候进山清缴建奴,这个时候让他带兵去内喀尔喀,那不就说明接下来就没了他和手下南兵营的出场机会? 没了出场机会哪来的斩获,没有斩获就没有军功,没有军功哪来的封侯拜将? 「让你去你就去,这是军令!」 看了眼张名世,熊廷弼怒斥出声。 这张名世是他从刑部大狱中捞出来的,算是他的心腹。 让张名世给他守住身侧,他才能将精力都放在指挥士卒进山清缴。 「末将领命。」 看到了熊廷弼双目中的坚毅,张名世无奈之下,只能拱手应下。 看着张名世领命而去,熊廷弼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眼前的舆图之上。 他在等,等一场大雪。 茫茫群山之中,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女真人很是难寻。 而一旦这林海雪原之上来上一场大雪,那这女真人他就跑不掉了,顺着尾巴,一步一步的追上去,就能将他们都按死在这密林之中。 在身前的舆图上又是一阵涂涂画画,对早已标记好的各军出塞路数进行了一阵筹算后,熊廷弼披上大氅,来到了一墙之隔的辽东黜置使衙门。 是的,辽东黜置使衙门的治所也从原来的辽阳搬到现在的渖阳。 「五月之初,我就让准备的棉衣棉袍,准备的如何了?」 一见到孙承宗,熊廷弼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棉花已经送到了,如今辽东各府县,正在组织人手进行生产加工。」 「十一月前,应该可以准备出十四万件棉被,三十万件棉服,存于各府库之中。」 在自己的桌上一阵翻找,孙承宗将一本帐册递给了熊廷弼。 「这个杨嗣昌是个有本事的人啊,我听说山东黜置使袁可立说,他将今年山东产的所有棉花都给买下送到了辽东来。」 说着,孙承宗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摇头失笑道。 「袁使君说,今年很多山东人身上穿着的棉袍,都得等江苏棉北上才能换了。」 「哦?他这是怎么做到的?」 听到孙承宗的话,熊廷弼颇为不解的看着对方问道。 能够将一省的棉花都给收购上来,大明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的行政效率了? 「内务府搞的,叫什么。。。」 歪头思索了一下后,孙承宗开口解释道。 「叫什么统购统销。」 「陛下圣旨,北直隶、山东、河北、辽东四道,所有的粮商、布商都要接受内务府太监的统筹管理。」 「内务府下令后,整个山东布商收购到的棉麻,没有在山东销售,都被杨嗣昌送到来了辽东。」 「。。。陛下的办法。。。真好。」 听完了孙承宗的解释,熊廷弼好一会儿后,才开口恭惟了一声。 「是啊,真好。」 对于统购统销背后的事情知道更多的孙承宗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有些想法。 现在辽东的布商、粮商都要听从内务府商总太监的统筹。 山东道的商总太监在接到命令后,会让山东道的粮商、布商的进行统一收购,虽然可能有商人会阳奉阴违,但大多数的商人还是会选择听内务府的话,将自己收购到的大多数物资以平价出售给内务府。 而内务府得到这批物资后,会将之交由辽东转运司运输到辽东,在娘娘宫下了船后,早已等候在娘娘宫商总太监会以辽东的「平价」销售给了辽东的布商,再由这些布商将棉花分销到辽东民间。 在赚钱这件事情上,皇帝是很有想法的。 粮、布两种物资,如今生产、运输、销售都由朝廷进行统一管理,对于辽东黜置使衙门很有帮助。 就当孙承宗给熊廷弼汇报关于冬季熊廷弼进山请教女真的物资准备时。 京城,西苑之中。 带着一群商人,王末正在给朱由校汇报半年来的成就。 「皇爷,如今兴旺银号今年已经有存银有两千余万两,大部分都来自朝廷的各个商会,这个是常数,存银最多之时,甚至超过了三千万两。」 「如今,北直隶、河北道、辽东道、山东道的大小粮商、布商都已经加入了各道商会,接受内务府的统筹,现在可以调动的存粮食,超过了九百余万石。」 「龙通船行那边,现在还处于一个发展阶段,今岁包括漕运在内,盈利超过八十万枚银币。」 「现在,内务府已经派遣了大量商人南下,待到稳定下来后,可调动的物资就可更多。」 听着王末念着手中的汇总报告,朱由校翻看着眼前的帐本。 虽然是王末在汇报,但真正的主事人却是杨成秀,这人的能力是很强的,龙兴银号这个造血池,宫中商会的联络,诸般用处让他发挥的淋漓尽致。 河北、山东、北直隶、辽东的粮商、布商被他治的服服帖帖,一个个乖乖听命,将手中的物资供给朝廷调用。啥?不听话? 东厂缇骑警告。 经商是为了赚钱,宫里只是打压了其间的利益,还是给他们留了一口饭吃的。 尤其在如今朝廷强制打压结社行为的情况下,那些个商人加入时更是踊跃。 听完了王末等人的汇报,朱由校令人给了些赏赐,就让人送他们离开。 手中拿着王末汇报的帐本,朱由校的手指在上面敲动。 全国物资的调配权,这是一柄利剑。 赵宋之时,这柄利剑是掌握在朝廷的手中。 赵宋之后,立国之前,就没有国家再掌握过这柄利剑。 现在他只是重新铸造出了这柄利剑的剑坯,但也已经表现出了他的威力,凭藉四道粮食调配权,他就不怕南直隶那边的民乱威胁。 「皇爷,毕阁老的奏本。」 就当朱由校翻看着帐本之时,刘时敏手中捧着一道奏章,急匆匆的进了御书房。 接过奏本看了第一眼,朱由校的眼皮子就是一阵跳动。 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株连法。 搞株连这种事情,虽然朱由校自己是没少搞,但却保证着一个度,不然容易造成官民恐慌。 诛首恶,流从犯。 从天启年间开始,为什么官员动辄乞归,崇祯那种杀官当杀鸡且不说,光是熊廷弼被传首九边,就足够吓人了。 翻开了毕自严的奏本,朱由校皱着的眉头渐渐松开。 毕自严这所谓的株连,类似于王安石的保甲,想要重新构建难治各地的基层组织,令各地农村住户,不论主户或客户,每十家组成一保,五保为一大保,十大保为一都保。凡家有两丁以上的,出一人为保丁。农闲时集合保丁,进行军训夜间轮差巡查,维持安宁。 其中还有严厉的部分,就是株连法的精要:旦有涉及动乱,一丁有错,一家入罪一家有罪,一保担责,以此类推。 而这套株连的后果,没有杀人,只有流放,而流放地就是如今大明的那个大号监狱——辽东。 看着毕自严的奏本,朱由校的眉头微皱。 制度规定的再好,但在执行的过程中,关键还是在人。 现在的南直隶新设两道,正是民情汹涌,这要是让群贪官污吏,乃至于庸吏去做,恐怕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提笔在毕自严的奏本上写了一些注意官员能力的批语后,朱由校犹觉不够。 勾掉奏本封面上的【株连法】,写上个【保甲法】后,朱由校才将之放回了托盘之中。 「手段不够狠,是收拾不了江南的。」 看着刘时敏要去将毕自言的奏本八百里加急给发回去,朱由校心中喃喃自语了一句。 苏州府,张府。 手中端着一杯茶水细细的品着,张辅之满脸的惬意。 「老爷,门外有士子求见。」 就当张辅之品的上头之时,有管家进来禀报导。 「谁啊?」 闻言,张辅之皱了皱眉头,不快的问到。 「是曾、王、侯几家的小辈,来请五少爷外出游学。」 「让他们进来,再去将老五叫来。」 转头淡淡的看了管家一眼,顿了好一会儿后,张辅之才开口到。 很快,来拜访的几个士子就被带到了张辅之面前,而张溥也被叫来。 「叔父。」 转头看了眼自己的几个好友,张溥对着张辅之抬手躬身问候了一句。 到底是做过朝廷大员的人,张辅之即便是老了,但在几个年轻小辈的面前,却是浑身威严。 「朝廷新政,严禁士子狎妓宿娼。」 又喝了一口,张辅之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在场众人道。 「今日你跟随他们外出游学,你要去就去,能不回来就不回来。」 「?!」 听到张辅之的话,张溥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思索了好一会儿后,才明白张辅之的意思。 今天跟着这几人出了张府门,今后就不是张家人了。 转头看了几个好友一眼,见他们也是脸上惶恐,不像是惹怒了张辅之的样子,张溥抬手躬身向张辅之道。 「还望叔父赐教。」 瞥了张辅一眼,张辅之嘆了口气。 「昨日午时,毕自严行钦差令,调南京操江军两万至凤阳作训,中军都督府五千兵马入驻南京,虎骧卫移驻松江。」 「钦差行辕传出的消息,吏部尚书周应秋已经南下,要定奸人碑,顾宪成等人,俱在其上。原内阁首辅叶向高,翰林大学士韩爌、周嘉谟,内阁辅臣刘一燝,不管在职去职,都要被清算,奏本已经上去了。」 听到张辅之的话,张溥的双眼猛的瞪圆。 侯峒曾,也就是那个被陆文昭移一脚给踹死的侯歧曾的兄弟,大声的道。 「朝廷查抄东林书院已致江南沸反盈天,现在怎么还敢!」 「老爷,不好了,胡巡抚,胡巡抚被杀了!」 就在侯峒曾话音落下,一个下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看着张辅之,声音惊恐的道。 「应天巡抚胡应台,被判了死罪,已经斩立决了!还有,郑相公已经被锦衣卫抓进了镇抚司狱!」 在南直隶地界上,能被称为郑相公的人,只有应天府丞郑璧! 「什么罪名?」 闻言,张辅之的眉头一跳,冷声问道。 「胡巡抚是知情不报,託庇叛逆,养民不利。」 闻言,那家丁连忙道。 「而郑相公是侵占民田,抗旨不尊,串联罢市。」 听到家丁的话,张辅之的老脸动了动,双眼中满是精光。 毕自严给开出的罪名,放在如今大明的官员身上,若是挨个儿往过砍,恐怕都有冤枉的。 稍微有点儿脑子的人此刻都明白,这是毕自严给某些人的警告了! 而且可能还是最后的! 毕自严敢用这种罪名杀人,这就是拼着官儿不做了,也要收拾他们! 第554章 丁修:抓到条大鱼 「诸位兄台不必担忧,我们乃功名在身的士子,未曾定罪,朝廷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双眼中俱是恐惧,但张溥还是看着身后的几个狐朋狗友开口说道。 也不知道他是在安慰侯峒曾等人,还是在安慰自己,强撑着开口。。 「对对对。」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点了点头,勉强鼓起了一丝勇气,侯峒曾开口道。 「张兄说的对,没有定罪,我们纵使有错,也不能轻易下狱。」 听到侯峒曾的话,张溥就皱了皱眉头。 这厮怂了。 抬头看了眼张溥,张辅之心中摇头。 还没有定罪,没犯错。 别的不说,驱逐朝廷所任苏州知府,就已经差不多是明目张胆的造反了。 也就朝廷顾忌到南直隶是大明南都,这要是有人驱逐朝廷官员造反的消息传开后,影响太大,所以一直都没给这件事情定性。 这些个年轻人,胆量是有的,但当朝廷下重手惩处后,就一个个的自乱阵脚,六神无主,成不了什么大事。 在张辅之看来,毕自严下如此重手,无非是要立典型,震慑天下,不会真拿南直隶的士子如何。 这个时候主动服个软,不说能混到对方内部去,也能保下自己的有用之身。 但这些愣头青居然想着硬顶。 看着还在小声议论的几人,沉吟了一会儿后,张辅之开口道。 「行了,你们回去写几篇文章,我带你们过江去凤阳,和毕阁老认个错。」 说着,张辅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 「文章该怎么写,不用我教你们吧?」 「多谢叔父。」 听到张辅之的话,张溥心中依旧觉得不甘心。 「但应社乃我江南士子救国救民希望之所在,我等断然不会放弃!」 听到张溥的话,站在他身侧的张采也开口到。 「不错,如今大明上下腐败不堪,君王昏聩,官官相护,正是我等奋身效命之时,决不退让!」 虽然心中害怕,但侯峒曾也梗着脖子道。 「不错!我们现在就去凤阳钦差衙门,要他放了郑相公,给胡巡抚一个说法,仅凭他毕自严一人之语,岂能服天下!」 听到三人的话,张辅之眉头拧紧,神色已经彻底的冰冷了下来。 这些没踏入官场的年轻人没明白如今的大明在发生什么,但他这个还和京中有联络的老官吏,清楚的知道现在京城的变化。 自皇帝登基搬到南苑后,一直在做两件事。 第一件是整练新兵,加强朝廷权威。 第二件是权力调整,加强上官权威。 随着诸道御史的外放,六科也开始与吏部考功司合併,已经科道清流官们,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以七品小官硬顶三品大员,能靠直谏博个强直之名。 「你那兄弟侯歧曾,被人一脚踢死,至今朝廷还没个定论。」 「因为他的事情,你爹侯震旸被以教子无方停职,别人想不明白,你姓侯的还不明白吗?」 张辅之绝不会允许张溥的所作所为连累到张家,呵斥出声道。 「那都是皇帝昏聩!朝廷不明!」 听到自己弟弟的死,侯峒曾的双眼一红,刚反驳了两句,就见到又有一个家丁从从的跑了进来。 看到大堂上的气氛不对,那家丁想说什么,但嘴却是张不开。 「有什么话就说!」 此时,张辅之的额心情正是烦躁,看到家丁的模样,不由的呵斥道。 「老爷。」 听到张辅之的话,那家丁抖了一下,而后连忙开口说道。 「锦衣卫,锦衣卫缇骑带南京京营南下松江,说,说是要对松江徐姓抄家。」 抄家这词一出,堂上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几个年轻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此时,张辅之也不淡定了。 和松江那个出过一个内阁首辅徐阶的徐家相比,他们松江张家还是要弱些的。 能抄了那徐家,也能抄了他这个张家。 听完家丁的话,张溥的脸色不停变幻。 他能在江南成为第一波搞事儿的人,全靠着张家名望的支持。 若是张家被抄了,他张溥什么都不是。 眼神闪烁,看着堂上的张辅之,张溥嘴唇嚅动,想向张辅之求救,但却张不开嘴。 面对一架暴力机器,所谓的士绅豪右,和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没多大的区别。 目光中带着恳求,张溥看向了张辅之。 希望张辅之能救他,能救他的应社。 转头看了眼身侧的张采等人,张溥最终还是一咬牙,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叔父,求您救救侄儿!」 此时,侯峒曾、张采等人也反应了过来。 现在朝廷要收拾他们,能救他们的,只有在官场上说的上话的张辅之。 噗通一声,三人整整齐齐跪了下来,大声道。 「老尚书,还望救救我等!」 看着跪着的几人,张辅之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已经致仕几年了,对京城号脉号的也不知道准不准,他如今做事,全靠着以往的猜测。 这次南直隶的动乱,他站在朝廷的一边,一直在让家中的粮铺平价售粮,积累名望。 而同时,他又让家族中的人在暗地里对张溥提供资源,让张溥闹出的应社越闹越大。 现在松江徐家被抄,让他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不过如今,张溥不能出事,他组织的应社对他也有用。 横眼扫了一眼在在场众人,张辅之冷声道。 「都跟我走,给毕阁老认个错,谁要是再敢耍滑头,就休怪老夫无情!」 听到张辅之愿意出面,张溥心中一喜,连忙道。 「只要叔父肯救我等,一切都听叔父的!」 对张辅之磕了个头,张溥心中已定,暗自盘算着度过眼前这一劫,将来一定有办法东山再起,应社要变的更大! 「认错?要认什么错啊?」 然而,还没等几人有所动作,一阵冷笑声就传入了张家的客厅。 飞鱼服,绣春刀! 看到进来之人的服色,张辅之的面色就是一变。 在京城时,每逢大典,他都能见到这些个鹰犬之辈。 从主位上站起,刚往外走了两步,张辅之就看到了肩上看着把大御林军刀进来的丁修。 对于来人,张溥倒是不认识,但锦衣卫在南京的名声,从查处东林书院开始,就重新在南直隶传播,双眼紧张的闪烁了起来。 「你们是何人?为何擅闯我张府?」看着眼前的丁修,张辅之沉声问道。 「从龙卫百户丁修,见过张老先生。」 噹啷一声音,将手中的梅莺砸在地上,丁修看着眼前的张辅之,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 「接人举报,说胆敢驱逐苏州知府的那应社领头之人,就在张府之中。」 说着,丁修转头打量了一眼在场的张溥、张采、侯峒曾等人,眉头一挑道。 「就是这几位吧,麻烦跟我们走一遭。」 听到丁修的话,一向镇定的张辅之脸色突然苍白,仿佛是老了十多岁,混身颤抖,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仿佛随时都能倒下。 见到张辅之这个样子,丁修冷笑一声。 「你们两个,去扶着张老大人,让外面等候的太医进来,给张老先生瞧上一瞧。」 向后退了一步,丁修开口吩咐到。 「其他人,全都带走,张家就地封府,胆敢抗命不尊者,就地处决!」 「你!」 「敢」字还没开口,丁修手中的梅莺就已抽出了一小节,张溥心底的那一丝勇气顿时烟消云散,想要呵斥的话就被吓回了肚子中。 「动手!放快些!」 转身看了眼身后的众人,丁修开口道。 「抓人的事情交给南京锦衣卫去做,南下的人赶快将这些人押送过江。」 随着原来划水磨洋工的胡应台被砍,南直隶官员的行政热情,得到了「鼓励」。 而张辅之的被抓,则是让南直隶的市面开始平静。 至于说张溥、张采等人,更是让随着朝廷毁禁诗社、文社而气势滔滔的结社风潮陷入谷底。 朝廷,没有在和南直隶的士林开玩笑。 说不能结社是真的不能结社。 作为代帝南巡的毕自严,此刻表现出了自己能够成为一个酷吏的潜力。 一手按在大明律上,一手扶着皇帝所给的鎏金龙头铡刀,毕自严在南直隶杀了个血流成河,人头滚滚,江南官商上下,哀鸿遍野。 皇帝圣旨中的八个字,宛若一柄铡刀,悬在整个南直隶的头上。 【重罪株连,轻罪移边】 皇帝根本不在乎,是不是会闹出冤假错案,皇帝只在乎从南直隶能抽出多少人丁到辽东去砍大树。 这种处理原则下,整个南直隶的士绅豪右都处于一个将要被逼疯,但还没疯的边缘,导致整个南直隶的社会风气都变的压抑起来。 当周应秋带着皇帝关于官考的圣旨南下后,一场狂欢又一次席捲江南。 寒门士子的狂欢。 对于南直隶,不管是皇帝,还是毕自严,都知道不能一棍子打死一批人。 对于南直隶的士绅豪右,寒门商贾,杀一批,流一批,自然也要拉拢一批。 作为大明的文华荟萃之地,南直隶的科举舞弊风气,早在弘治年间,就已开始蔓延,士绅豪右子弟,占据了大量的南京国子监名额,而乡试贡院,更是几乎被垄断。 当周应秋带着皇帝不论功名的官考圣旨到达南直隶,用新式考法招收官吏后,整个南直隶都被震动。 无论你是街边小贩,还是屡考被黜,都能参加的官考,成为了南直隶很多人的希望。 永远不要小瞧国人对当官儿的热情,更何况这里是大明识字率最多的南直隶。 然而,当南直隶将要稳定之时,大明的北方,却是又闹了起来。 「擦枪走火,打起来了。」 眼前放着孙传庭的奏本,朱由校的脸上满是不爽。 他是没有想到,这才二十天的时间,孙传庭就和林丹汗搁科尔沁境内掐起来了。 而事情的起因,说起来也很无厘头。 不管是明军,还是林丹汗,双方都是个麻杆打狼,两头怕的状态。 明军是没有翻脸后一次收拾了林丹汗的实力,林丹汗也怕大明断了互市,让他过不下去。 所以,双方即便是就差在科尔沁境内打起来,但也保持着理智,一边对峙一边谈。 林丹汗想要大明扩大每年的市马银,同时降低外售物资的价格。 大明要林丹汗带着人赶快滚蛋。 然后,在孙传庭和林丹汗的使者谈判之时,因为一处水源的争夺,也不知道是那边先动了手,双方干了起来。 即便林丹汗和孙传庭及时赶到阻止,但也闹出了人命。 大明这边死了两个,伤了七个。 林丹汗那边死了九个,伤了十五个。 林丹汗那边草原部落的军纪,不说也懂。 而大明这边,豹韬、虎贲两卫的士卒他能压制的住,但对广宁本地兵马的情绪他也要考虑。 然后,双方之间的小规模冲突频频发生,每天都有伤亡。 「情况不受控制了啊。」 看着身前孙传庭的奏章,朱由校只感觉到一阵的烦躁。 孙传庭手中兵马有限,如果和林丹汗发生大规模的冲突,也只能守住一时。 等到林丹汗想到打孙传庭后勤之后,恐怕孙传庭可能会折在草原上,这就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了。 「末将参见陛下。」 身着一身甲冑,在小太监的带领下,进了西苑御书房后,赵率教对朱由校行礼道。 「平身吧。」 「你随赵老将军坐镇山海关多年,朕问你。」 一手撑着腮帮子,将孙传庭的军报递给赵率教,朱由校开口问道。 「如今若是让你率三千龙骧卫北上支援孙传庭,你多久能到?」 「广宁往北两百里。。。」 看完了战报,对于孙传庭画出自己如今的位置,赵率教心中估算。 「不计战马损失,仅携一月之粮,十日可至。」 「但臣担心途中会被贼寇伏击。」 思索了好一会儿后,赵率教开口解释道。 「若是先至广宁,与运送军粮一同北上,则需要二十日。」 「二十天,十一月了。」 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枚瓜子放进口中嗑开,朱由校心中琢磨。 「估摸着到时候草原上都开始下雪了,林丹汗还留在科尔沁作甚。」 心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朱由校喃喃自语起来。 「这个时间,广宁那边可能已经开始飘雪了吧?」 抬头看向赵率教,朱由校突然问道。 「是。」 闻言,赵率教点了点头,解释到。 「广宁、辽东之地,一般十月底开始落雪,这些年十月初可能就会落雪。」 「调虎离山,林丹汗这厮学精了。」 第555章 你想死,那朕就成全你 察觉到林丹汗这厮的动作不对,朱由校迅速进行了一轮军事调动。 龙骧卫中郎将赵率教率军进驻山海关,随时出关走辽西走廊驰援广宁。 无当卫冉家兄弟率山地军队进驻蓟州一线,防备边蛮入寇。 然而,朱由校的军事调动还未完成,蓟州总督王在晋的奏报就送到了他的案头。 脸色铁青的看着王在晋的奏报,朱由校冲到草原上砍死林丹汗的心思都有了。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差点儿就中了调虎离山。 十月初六,喀喇沁三十六部联军分两路入寇北关。 一路攻密云,为潮河关守备满桂所却。 一路攻界岭口,守口将领楚新战死,喀喇沁自此入寇,大掠抚宁周遭村镇。 「老子一时没收拾你,你反倒招惹到老子的头上来了。」 抽出长剑在身前的桌子上砍动了几下,朱由校心中已经判了喀喇沁蒙古人的死刑。 娘的,他不就前半年调兵到蓟州,但最后因为山东叛乱,又将军队调走了,那不是没动手么。 现在喀喇沁三十六部联军居然活的这么不耐烦了,居然敢主动来劫掠! 御书房中,在京的高官此刻都列坐在此,看着动怒的皇帝,一个个都低头研究着自己的靴子纹路。 「陛下息怒。」 转头看了眼不出声的其他人,兵部尚书黄克瓒硬着头皮出列道。 「如今龙骧、无当两卫已经奉调北上,抵御贼寇。」 「料敌于先,都让人打进边墙之内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噹啷一声音,将手中的永乐剑扔在地上,朱由校不爽的看着堂上众人道。 「骆思恭呢?让他负责对敌侦报,锦衣卫、夜不收的探子都哪儿去了,蒙古人能破关而入,这么大规模的人员流动,他们就没收到消息?」 「请陛下治罪。」 听出了皇帝的怒意,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相当干脆的出列跪地道。 「治罪,治你的罪,被蒙古人掳去的人就能回来吗?被焚毁的村庄就能恢复吗?」 看着骆思恭,朱由校相当的不爽,但却没失了理智。 这些天,骆思恭干什么去了?处理晋商那群卖国贼了。 如今,整个锦衣卫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对晋商集团的追剿之中,对于边关之事根本就没上心。 估摸着,即便有夜不收和锦衣卫暗探将消息报上来,他们也没做处理。 「锦衣卫权责过多,要拆分。」 看着跪在地上的骆思恭,朱由校开口到。 「新设谍报司,骆思恭你将锦衣卫的在外探子,夜不收等都集合起来,归入谍报司,你为正爱,正三品,再设若干少卿分管。」 「给朕送个条陈上来。」 「山西的那群卖国贼的事情,交给许显纯处理,你今后主管谍报司。」 「臣领旨谢恩。」 听到皇帝的话,锦衣卫指挥使,不对,是谍报司卿骆思恭连忙拱手应下。 「许显纯。」 「臣在。」 听到皇帝叫自己,同样在堂中的许显纯连忙出列,拱手道。 「今后你是锦衣卫指挥使,那些山西人的事情,你尽快给朕都处理了,还有朕要的水文图书,也要尽快呈上来。」 「臣领旨谢恩。」 听到皇帝的话,许显纯脸上就是一喜。 两年多了,终于从指挥同知转正成指挥使了。 瞥了眼许显纯脸上的表情,朱由校这才转头看向黄克瓒。 「无当、龙骧两卫现在到哪儿了?入关劫掠的蒙古人都赶出去没有?」 「回陛下,赵将军上奏,其率军赶往山海关途中,遇劫掠蒙古人,斩获三百余级,俘一百有余,已经在送入京中路上。」 「传诏给蓟镇总督王在晋,既然喀喇沁人做这个出头鸟,那就给朕打出去!」 双手背在身后,在龙书案后踱步,朱由校挥手道。 「派人进入燕山之中清剿,步步缓进,恢复大宁卫!」 「臣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堂上众人连忙躬身应下,一个反对的都没有。 随着毕自严搁南直隶杀的血流成河,现在京中的皇帝威望也在一步一步攀升。 当皇帝做下一个决定后,朝堂上已经没有人敢在明面上反对了。 「喀喇沁,喀喇沁!」 群臣已经退去,但朱由校依旧烦躁的在堂上踱步。 「夫君。」 从后屋出来,看到朱由校,徐婉儿轻轻唤了一声。 「你怎么出来了。」 看到徐婉儿,朱由校的心头就是一跳。 三个月了,徐婉儿虽然还没显怀,但孕吐却已开始。 自己媳妇儿自己疼,这一个月,朱由校的日子过的是心惊肉跳。 现在南直隶那边汇报上来不少的扩大化流放案,都是朱由校在释放心中因为徐婉儿怀孕所造成麻烦的压力。 「饿了,但又不想吃。」 将自己塞入朱由校的怀中,徐婉儿心情郁郁的说到。 「。。。」 闻言,朱由校的脑门上就忍不住流下冷汗。 女人,本来就是种情绪不稳定的生物。 而怀孕的女人,情绪更不稳定。 这皇宫大内,也免不了两口子吵架之类的事情。 就比如嘉靖,俩妃子给他和孝洁陈皇后进茗时,嘉靖个老色痞看人手,惹的怀孕的陈皇后吃醋,陈皇后摔杯子,嘉靖吹鬍子瞪眼,导致陈皇后流产致死。 温馨提示:女子怀孕前三月,最是脆弱,稍有不注意就可能导致流产,诸位书友要照顾好自己媳妇儿哦。 啥?没媳妇儿?那没事了。 即便是朱由校宠着徐婉儿,徐婉儿也是知书达理,但耍起性子来,朱由校也是有些吃不消。 「那你说,想吃些什么。」 牵着徐婉儿的手在椅子上坐下,朱由校颇为头疼。 「想吃酸的。」 听到徐婉儿的话,朱由校的眼皮子就是一塌。 酸的。。。这年头,有什么是酸的。 腌酸菜之类的是一种,但哪玩意儿,朱由校并不希望徐婉儿多吃,硝酸盐吃多了,对人身体不好。 橘子柠檬之类的玩意儿是一种,但不好找,这都已经十月了,马上要入冬了,而且那些也是南方植物,北京没有橘子树。 「朕让人给你寻些干果,你多吃些,那些有酸的。」 思索了好一会儿后,朱由校只能捏着鼻子道。 酸菜是不能多吃的,绝对不行。 而且,京城周边很多人的日子,全靠着宫里维持,就比如宛平那边的很多瓜果农户擅长晒干果,专供京中大户,想来也是有山楂片之类的存储的。 化学工业点开前,在食品加工上,还是要靠着大自然。 就当京中,朱由校为自己媳妇儿额吃喝发愁之时,已经得到了出关干丫的一傢伙命令的王在晋,也已经点好兵马,做好了出战的准备。 出关去,劫掠一番,验证一下送来的地图是不是准确,给来年进军大宁卫做准备。 喀喇沁是两路入寇,大明自然是两路回击。 第一路,以潮河关守备满桂,无当卫的冉跃龙为主将,出古北口向西北方进军百里,目标是占据哈喇河套(现滦平)。 第二路,以冉天龙所甩一千无当卫为先驱,赵率教的龙骧卫押后,出喜峰口向北两百里,目标是占据插汉河套(现平泉)。 八百里茫茫燕山,山头上肯定是不能放牧生存的,为此喀喇沁三十六部都分散在燕山山脉中的一个个盆地之中,如承德滦平、赤峰宁城等地。 打大宁卫容易,真正难的是,如何将打下来的大宁卫守住。 自永乐迁宁王于江西,大宁卫开始废弃,北平行都司名存实亡。 永乐之后,虽然历朝历代都有人想要恢复大宁卫但最终都是难以成形。 这个主要是形势对大明很不友好。 永乐时期还好,对于北元两股势力,朱棣都是谁强打谁,大宁区域虽然名存实亡,但都没落到蒙古人手上,即便晚年朱棣有恢复大宁卫的想法,也难以成行。 等到朱棣死后,宣德朱瞻基上位,安南都给扔了,更别说是恢复大宁卫了。 土木堡之前,本来是鞑靼人势力强悍,但在朱祁镇的放纵下,瓦剌也先的实力逐渐增强,压制鞑靼。 然后,嗯,土木堡之变后,大明就再难以进取。 景泰至成化年间,瓦剌人开始内闹,经历了脱脱不花败于也先之手,也先自立为汗,阿剌知院杀也先三件事后,瓦剌逐渐衰弱。 而在此时,鞑靼部夫人满都海扶持达延汗上位,并亲自率军攻伐蒙古卫拉特部、出征癿加思兰,消灭亦思马因,击退瓦剌,逐之于西北一带,统一北元。 而大明这边,成化也很忙,三犁辽东,广西苗乱,军事改革,一股脑全堆在一起。 止住了大明沖入深渊的成化帝,面对逐渐强盛的鞑靼,即便是组织了数次搜套、剿套,也只能起到一个压制的效果,无法做到剿灭蒙古。 而且,最重要的因素是,此时的成化,已经进入了自己生命的倒计时,只能相信后年的教训。 明军成化二十三年,明宪宗朱见深驾崩。 弘治元年五月,鞑靼部首领达延汗,在亲政的第二年,亲自率军兵临大同,双方的战事一触即发。 然而,笑宗就是笑宗,双方的首次交锋中,弘治就选择了妥协,同意贡市。 从弘治元年到弘治四年,达延汗每年都派遣大量使臣入京朝贡,换取回赠,然而,草原人的尿性,懂的都懂,不给打疼了,根本不会好好和你坐下来做生意,开始连年入寇。 弘治八年,时隔二十年,鞑靼人再次攻入河套,开始蚕食整个河套地区,无奈之下,弘治只能找出了年已七十的老帅王越挂帅出征。 然而,仅仅一年之后,年来的老帅王越就被牵扯进太监李广案中,被活活气死,最终弘治放弃整个河套地区。 弘治十年之后,鞑靼寇边逾加频繁。 弘治十三年,烟火聚落百万余家,旬日之间生产荡然,人畜殆尽。 弘治十四年,虏酋小王子等七八万骑从宁夏花马池深入固原迄南,分路抢掠,火光营盘数十余里。 面对这情况,估摸着宪宗只能直呼,我这后人的智慧真棒。 整个弘治十八年,就是被蒙古压着打的十八年。 万幸,弘治他只有十八年。 1505年,十五岁的明武宗,正德登基,大明开始边境反击。 正德十二年,应州之战爆发,四十三岁的达延汗于同年死去,四年之后正德驾崩,嘉靖进京,开始了自己励精图治的二十年。 而随着达延汗的死去,鞑靼内部也开始了内乱,一乱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间,鞑靼左翼、右翼、大明三方之间, 正德十二年,应州之战爆发,四十三岁的达延汗于同年死去,四年之后正德驾崩,嘉靖进京,开始了自己励精图治的二十年。 而随着达延汗的死去,鞑靼内部也开始了内乱,一乱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间,鞑靼左翼、右翼、大明三方之间,直接开始了大乱斗,相互之间攻伐不断。 这种局面一直持续道嘉靖三十六年,鞑靼左右两翼,正式决裂。 左翼库登汗(东边)不是俺答汗(西边)的对手,率部向东迁入天寿山脉(大兴安岭)。 而占据大部蒙古的俺答汗,就是万历二十九年,把庚戌之变糊在嘉靖脸上那个。 隆万封贡之后,俺答汗接受大明顺义王封号,自此鞑靼右翼渐渐分裂、衰落。 但鞑靼左翼,却开始了崛起。 库登汗败于俺答汗之手,率部东迁之后,顺手就把泰宁、福余诸部给并了,等他死后,他的儿子图们汗继位,继续东进,征服海西女真、建州女真诸部,入寇辽东、蓟镇,然后就和他儿子布延汗一起让李成梁给锤了。 等到此时的林丹汗时期,实际上的鞑靼左翼,已经成了个破落户。 如今,熊廷弼正在为进剿建奴做准备,广宁的孙传庭也和林丹汗互相牵制,而这喀喇沁三十六部联军既然敢入寇,那就送你上路。 一营三千龙骧卫加上两营六千无当卫,再加上两万余蓟州兵马,趁着大雪,沿着喀喇沁撤退的痕迹,一路追了上去。 十月份的燕山山脉之中,已经非常的冷。 「呼。」 哈了一口气,暖了暖自己的手,满桂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我真的不想穿这新式棉装啊。」 「这么好的棉装,为甚不穿?」 闻言,冉跃龙奇怪的看了一眼满桂,颇为的不解。 大皇帝养兵,真的是在拿银子养。 蓟镇兵马也好,无当、龙骧两卫也好,那都是拿银子在养。 这次出关的三万余士卒,全身上下,都被棉花包裹了起来。 从脑袋上的棉帽,到身上穿的棉袄、棉裤,还有脚上的棉靴,背上背着的棉被,全都是京中的制衣坊产出,市面上就没有卖的。 「暖是真的暖,但丑也是真的丑啊。」 听到冉跃龙的话,满桂忍不住给对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样子。 此刻,满桂身上的棉衣,和传统的汉人衣冠不同,和蒙古人的打扮更是不一样,倒是和后世有些相像。 皇帝以方便整装为由,直接搬了一套后世的棉装。 帽子,是带两个大护耳的毛子棉帽。 靴子,是饱含后世风格的棉鞋,靴面上穿有小孔,用皮绳穿入其中,能将靴子牢牢绑在脚上,同时还要扎绑腿。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衣服,只分为了上衣和长裤两部分,统一的对襟正开门,没有外面臃肿的衬裙,袖口和脚踝处都留有棉绳可以拉紧。 这套棉衣,着甲还好,不着甲,真的是丑爆了。 约等于,后世人穿着一身土褐色的棉衣棉裤,自发下那日,就引起了士卒们无数的议论。 第556章 绝户计:只杀牛羊不杀人 「是丑了些。」 低头看了看自己穿在棉衣外面的皮甲,再看看满桂那身被两批马驮着的铁甲,冉跃龙吹着口哨看向了旁边。 无当卫的定位是山地轻步兵,装备的多是皮夹、纸甲,这种有一定防护能力,但负重不高的甲冑。 而蓟镇的本地兵马定位是普通步卒,装备上还是以大明的传统护甲为主。 而满桂,这个得皇帝青睐,王在晋看重的潮河关守备,自然是有一套上好的铁甲。 这玩意儿也就战时能穿,平时穿着很是废力,行军之中更是由值守将领轮换。 出潮河关二十里,明军就开始了扎营。 短短两个时辰,一座小型的营寨,就耸立在了后世密云的山间。 「满将军,营寨扎好了?」 篝火之上,用绳子将行军壶吊在上面,冉跃龙煮了一壶奶茶。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9.?????? 是的,奶茶。 当然,不是北方游牧族的那种奶茶,那玩意儿的味道,少有中原人能适应。 无当卫手中的奶茶,乃是一种皇帝的试验品,就奶粉+茶叶粉+饴糖+食盐,其口感自是不如后世的入秋第一杯奶茶,但对于寒冷天气的人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享受。 「嗅~」 抽动了两下鼻子,满桂羡慕的看着眼前的冉跃龙。 「你们京营出征的花样可真多啊。」 「你们也有,只是这次出征仓促,还没运上来。」 从篝火上取下自己的行军壶,给满桂分了半壶,吹着喝了一口后,冉跃龙享受的呼出一口气。 「等我们拿下第一个地方,我估计也快运到地方了。」 「借你吉言。」 听到冉跃龙的话,满桂有些不相信,只是喝起了壶中的奶茶。 他当了大明多少年的兵了,对大明那些个文官的尿性能不知道么。 连士兵们嘴里的那口粮都想抢,怎么可能会说是给士兵都配上这好东西。 也就这些皇帝亲兵能享受这些了。 「满将军且歇着,我去去就回。」 很快,喝完了壶中的奶茶,冉跃龙拍了拍满桂的肩膀,就开始往自己的身上披挂东西。 无当卫是先锋,与蓟镇军队一同出了古北口后,就要四散而行,探查瓦剌人的动静了。 喀喇沁人从没觉得大明会出塞来干他们一傢伙。 自李如松出塞被伏战死塞外后,大明多少年都没有再出关作战,即便他们刚刚入寇,但依旧没人发现跟在他们屁股上出关的明军。 再有些日子,就要大雪封山了,都赶着回家过年呢,谁闲的没事做会留意「从来不出关」的明军。 夕阳西下,喀喇沁三十六部也不知道是那一部的一个百户,终于是注意到了山林中升起的阵阵浓烟,察觉到不嘴角,带着些人匆匆前往查探。 山坡之上,身上披着一堆枯叶,看着骑着马三三两两而来的鞑靼骑兵,冉跃龙一挥手,十几把劲弩已经对准了路上的人。 砰的一声,拉紧的弓弦回弹,一支弩箭向着领头之人而去。 听到了箭矢鸣镝的声音,那百户方才抬起头来,弩箭就已没入喉头。 口中呵呵几声,想要伸手捂住自己的喉咙,百户挣扎了没几下,就噗通一声落到了马下。 而与此同时,在冉跃龙放出了第一箭的时候,其他的无当卫士卒也扣下了手中劲弩的扳机,一支支弩箭向着路中的鞑靼人而去。 那百户的尸体,软趴趴的倒在马下,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却是死的不能再死。 这百户死后,过了足足有两个时辰之后,才有人零零散散的出来寻找。 斥候间的战斗,一触即发。 密云的茫茫山野之间,最为血腥的短距离接触战开始。 随着夜色降临,被皇帝给与厚望的无当卫开始收割着一个个周遭的鞑靼人性命。 出潮河关后,向着哈喇河套方向,一百里的距离,满桂用了五日的时间,才一步一步的挪到了哈喇河套。 当满桂的营寨扎到了哈喇河套的边上,正在这里庆祝的喀喇沁人才反应过来,大明军队出关,推到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伴随着明军吹响进攻的号角,满桂亲领重骑兵冲锋陷阵,盘踞在哈喇河套的喀喇沁小部落根本就没有反抗的力量。 整个小部落,男女老幼加起来也才四五万人,可战之兵不足三千,面对着的满桂的冲击,一击即溃。 突袭,拔眼线,步步为营。 连正经的防御都没有组织起来,就被满桂带人一路冲进了小部落的汗帐之中。 看着正在驱赶鞑靼人的士卒,满桂擦了把自己头盔上的血迹。 爽快,太爽快了。 一路冲杀,直入敌阵之中,直接杀了个对穿。 「那头人已经放跑了。」 手中拿着一柄轻弩,来到满桂的身边,冉跃龙高兴的说到。 「接下来就看能引来多少贼寇了。」 「让后军将俘虏押运回去,前军警戒,中军扎营。」 看着冉跃龙点了点头,满桂开始下令。 与此同时,插汉河套之上,一场骑兵追击战正在进行。 「杀!」 手中长刀前指,赵率教身后的龙骧卫重骑列队冲杀。 很快,两座大明营寨就耸立在了喀喇沁人的地头之上。 「好。」 西苑之中,看着两军呈送的军报,朱由校高兴的喊出声来。 「陛下,初战获胜的值得喝彩,但后续之战也要注意。」 舆图旁边,看着高兴的皇帝,兵部尚书黄克瓒不由的出声提醒道。 「我们这次能打赢喀喇沁人,主要还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等到喀喇沁诸部反应过来,若是联合来攻,恐怕两军有覆灭之危。」 「而且,从宣府到山海关的诸多关口,都要严防喀喇沁人寇边。」 「急什么,和喀喇沁慢慢的耗。」 听到黄克瓒的话,朱由校眯了眯眼睛。 大宁不在手中,整个燕山到处都是能让鞑靼人出来的窟窿。现在赢了是好事,但一旦有所松懈,恐怕就得让喀喇沁人抽冷子冲出来给来上一下。 「杨肇基那边,让他防备龙门所一带的军令传过去没有。」 闻言,黄克瓒当即回禀道。 「杨将军已经回文,他已经点起兵马,进驻龙门卫。」 「老子要打的鞑靼再不是我大明之患!」 手在舆图上大宁的位置狠狠的捏了一下,朱由校出声道。 「传令给戚金,让他率兵到达遵化后,快速派兵接应满桂、赵率教两部。」 「告诉冉家兄弟,朕不关心他斩获多少,朕只关心他能祸害喀喇沁多少部落。」 「臣领旨。」 闻言,黄克瓒嘴角抽搐,出声应下。 皇帝的办法,是真的够损的,也是真的绝户计。 当皇帝的命令随着后续物资到达哈喇河套之时,驻帐在可苛河套,也就是大宁的一群喀喇沁头人们都快疯了。 明军的两支斥候军队,祸害了整个大宁! 这一刻的他们,体会到了建州女真被酋阳、石柱两土司纵火烧山的快乐。 短短十余日,喀喇沁三十六家,被祸害了九个。 龙山脚下,翻山越岭而来的冉天龙,也不知道这是奇袭了哪一个部落,手中拿着个羊腿,正在篝火上烤着。 短短十余日,不知多少喀喇沁人的部族遭了毒手,又有多少部族不得不冒着寒风迁移北上。 如今,正是收牧驻帐,汇总一年收成的时刻,明军在这个时候反手一刀捅了回来,不知出了多少人的预料,牛羊汇聚在一起,跑都跑不动。 无当卫在这小部族中好吃好喝一通后,抽刀在整个部族男女老幼的哭喊声中,将整个部族的牛羊马驼尽数杀死。 血洗?杀人? 太不人道。。。不对,是太浪费了。 人,长为成丁不知道要吃多少粮,一刀砍了太浪费了,而且这做法后果严重,一定会将鞑靼人逼成死愁,最终留下难以消弭的仇恨。 「报!」 就当冉天龙吃饱正坐在石头上消食之时,就有斥候来报,有喀喇沁的大规模骑军来了。 「俘虏留下,咱们走!」 将手中的羊大腿随手扔了,冉天龙一挥手,带着士卒就遁入了深山之中,让带着军队而来的头人目眦欲裂。 完蛋了,又有一个小部落完蛋了。 牛羊马驼,是草原上经济的基础。 将牛羊马驼杀绝,放在中原就是夺走百姓的一切。 草原百姓也是要吃饭的,但死去的牛羊对他们来说,是吃不了的多久的。 如今,天气虽然已经开始冷,但还未下雪,那死去的牛羊马肉是存不了多久的。 如今,这些个被杀绝了牛羊的小部落,对于喀喇沁三十六部来说,就是一个个沉甸甸的包袱,还挑起了喀喇沁的内斗。 喀喇沁三十六部,又称为三十六家,再有蒙古人那传统的分封方式,没有一个雄主,根本就难以统合起来,处处都是矛盾。 如今,这被无当卫摧残后的部族,只剩下了人口,牛羊马驼后尽数完蛋,对于实力雄厚的部族来说,这就是一块闪烁着油光的肥肉,由不得他们不去争。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看着关满了女人、孩子的营地,不少的喀喇沁头人在打听之后,都发出了窃笑之声。 看到这些被明军摧残后的部落民,人都是有野心的,不少的人都看到了弥补自家损失,甚至是发展壮大的机会。 没了牛羊马驼,这个小部落就断粮了,他们的头人的骨头也就被抽调了。 在中原,这就相当于百姓没了麦种。 但中原的百姓就算得不到官府的救济,那也还有高利贷可借,而草原上呢? 以喀喇沁松散的部族联盟来说,谁有能力来救济他们,也只有比较壮大的几个部落才有可能承担这些人的生活耗费,甚至于都承担不起。 和大部族头人的高兴不同,小部族的头人,就是满脸的难堪与焦急了。 明军的那两支斥候部队翻山越岭,行进速度太快了,若是让寻到了他们的头上,那就是灭顶之灾啊。 而且,那些人还专挑小部族下手。 如此,一道裂隙就出现在了喀喇沁三十六部联军之中。 别看他们都是出自同一脉之人,但在利益面前,亲兄弟都能掐起来,更何况这还是草原,谁拳头大,谁说话就有理的地方。 不经意之间,喀喇沁内部的矛盾就已经开始发酵。 当一个个头人的私心和欲望开始上升,与大明的战意和拼死之心自然也就会消退。 在几个大部族头人的笑声中,作为喀喇沁部的塔布囊,苏布地杜棱听着耳边一些个头人畅快的笑声,脸色铁青。 他是原兀良哈人,和后来居上的喀喇沁人属于是世代联姻。 转头看了眼同样脸色难看的喀喇沁联盟首领贝勒布,苏布地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就不该听从林丹汗那厮的挑拨,劫掠明国的!」 下了马,站在路旁,一鞭子抽在路边的树上,贝勒布怒狠狠的道。 「我们不劫掠,明人就该出兵打我们了!」 听到贝勒布的话,苏布地伸出一脚,踹了那树一脚。 「他们要收回大宁卫,让我们从这里退出去。」 「我已经打探清楚了,今年夏天,明人本来就打算对我们动手,最后因为他们内部有了叛乱,这才没有出兵。」 贝勒布的部落驻帐之地在西北方,立大明的边境更远一些,明人对他的威胁要小一些。 但苏布地不一样,他的老窝就在可苛河套,也就是原大宁城的地基之上。 若是听了大明的话,他就成了无根之萍,连个放牧的地方都没了。 「可现在我们与明国打起来,他们若是这般祸害下去,我们也没有了活路。」 一手舞动,贝勒布不由的开口道。 「若是我们主动迁移,说不定还能像科尔沁和内喀尔喀那般,让明人帮我们筑城。」 「明人会帮科尔沁和内喀尔喀,那是因为他们那里只有草原,他们的人一旦跑了,明人就拿他们没办法,可筑城之后他们就是想跑也没法跑了。」 作为他本人就吃的是有城的红利,而且还是能带着喀喇沁在大明和螨清的争锋之中,骑对墙的智者,苏布地一眼就看出了大明帮科尔沁和内喀尔喀筑城的本意。 那根本不是帮科尔沁和内喀尔喀筑城,那是在给他们拴上一条狗链。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和明人拼了吗?」 转头看了眼已经在争夺起了人口的一群头人,贝勒布无奈的看着苏布地,开口问道。 「现在明人已经将营寨修到了关外,你指望这些人去填明人的火器吗?」 第557章 这都是财富啊 「一群脏鬼!」 遵化,滦河畔旁边,一座座小营盘联绵在此,组成了一片大营垒。 从北方的入营口开始,一个个蓬头垢面,灰头灰脸的难民排着长长的队伍,开始进入营中。 冻的瑟瑟发抖,两手抱在胸前,敖登和妻子站在一起,眼神不安的看着眼前的建筑群。 「男的这边,女的那边,夫妻两人过来领牌子。」 在营地门前,有执事官拿着个铜皮大喇叭喊话。 敖登知道,汉人的规矩不能违背,不然饿肚子都是小事,被重新丢回关外,那可就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有死路一条了。 带着自己的妻子上前领了木牌,敖登两人领了木牌。 十月初开始,无当两营士卒就搁关外造孽,四处祸害牲畜。 十月中,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中,敖登的父母、兄长、孩子全军覆没,饿死的饿死,冻死的冻死,就他们两口子命大,听说了汉人招募蒙古难民后,幸运的一路跑到了冷口,然后就被送到了这里来。 攥紧手中的木牌,敖登从刚才的执事官口中知道,这就是他们夫妻两人的凭证,等会儿就能藉此回合。 跟着前面的人一路进入大营,刚掀开眼前的棉布帘子,敖登就别扑面而来的热气沖了一个机灵。 然后,他就看到了直击灵魂的一幕。 眼前的建筑,是一座澡堂。 一排排喇叭状的出水口中,正在往出流动着滚烫的热水,而在池子中,是一个个和他一般的难民。 待泡上一刻钟后,就有一个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让这些人排好队伍,由他们拿猪毛硬刷,宛若褪猪毛一般,给这一个个浑身污垢,打再多的胰子都洗不干净的傢伙刷洗起来。 其惨叫声之犀利,场面之悽惨,看的敖登双腿直打颤。 待到全身都被洗刷上一遍后,那人便被身边的壮汉拎起,随手一抛,噗通一声就丢进了热水池子里。 此外,还有一个个就穿着件大红裤衩,挺胸腆肚,手持棍棒,巡视其中,他们看这些走进来难民的眼神,宛若看猪羊一般。 搓洗完毕,不出澡堂,在池子的边上,就有一个个手持柳叶剃刀的剃头匠,熟练的以飞快的速度给来人将脑袋刮成一个秃瓢。 没办法,这些个鞑靼人的卫生问题实在太严重。 即便鞑靼人的主流发行是秃顶,再从头颅四周留下辫子,或者双鬓留两绺长发,但也是油乎乎的一片,再加上身上那已经腌制入味的衣物,其最终去处只有一个焚烧的结果。 等从澡堂里出来,敖登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麻布衣物,外面还套了一件棉袄。 这些东西,是他往日里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当被送入了后面的一座小营后,敖登看到同样被洗刷干净的妻子,四目相对后,两个秃瓢就忍不住抱了一起。 而于此同时,一车车的破烂皮衣和黏在一起的头发,也尽数被送入了锅炉房中,烧出来的黑烟直冲云霄。 「收拢了多少人了?」 一身厚重的棉服在身,看着又是一营蒙古人被带走,朱由校看向身边的太监问道。 「回皇爷,已经收拢了有小七万人。」 闻言,王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吗?这些人若是好好利用起来,明年大宁就开始建设了。」 看了眼那直冲云霄的黑烟,朱由校笑着说了一句。 「此皆陛下妙计,这蒙古人才会此般降服于我大明神威之下。」 跟在朱由校的身边,兵部尚书黄克瓒开口奉承道。 「这些人,很多都是身强力壮,弓马娴熟之辈,将之编练一处,成祖皇帝三千营之威,可重现世间。」 「别看这些人现在乖觉,那都是我们能让他们活下去。」 听到黄克瓒的话,朱由校一甩手中马鞭,牵动马头,向着遵化方向而去。 看到皇帝的样子,今天跟出来的张世泽连忙挥手,示意身边的骑兵跟上去。 「这些人只有长久的驯服之后,才能为我大明所用。」 走在前往遵化的路上,朱由校给黄克瓒,还有内务府的太监们说着对这些蒙古人的安排。 「有家人的,收入军中,作骑兵填补。」 「没家人的,就先安排到筑路队中去,先磨磨性子。」 「那些个桀骜不驯的,直接送到矿上挖矿去。」 「皇爷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 听到皇帝让送俘虏去挖矿,王兴连忙点头应下。 石景山、西山,还有永平(唐山)那边又从私人手中收缴上来的铁矿,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填入其中,这些蒙古人的到来,能为明年大明的建设添砖加瓦。 看着王兴,朱由校点了点头。 现在内务府的办事能力,他还是相信的。 「后勤物资方面,兵部要注意,不要因为缺少物资供应酿成动乱。」 转头看向黄克瓒,朱由校又开口叮嘱道。 「若是缺钱少粮,就及时的来寻朕。」 「陛下放心,无论是大军供应,还是蒙古流民,兵部都能供应的上。」 看着皇帝,黄克瓒开口保证道。 「嗯。」 点了点头,朱由校抬头看向北方。 在大宁境内,由戚金作为前线指挥,已经与赵率教率军一同挺进了富峪卫,在向青城,也就是大宁方向推进,剿灭朵颜人,预计很快就能推进到大宁旧城附近。 而在西侧,满桂则在率领后续进援各军,阻击可能来援助朵颜人的喀喇沁人。 「台吉,打不进去啊。」 哈喇河套的西北方向,鞑靼人的军队之中,一个千户跪在贝勒布的面前,脑袋狠狠的磕在地上。 明人的火器太犀利了,他手下的人都死伤一半儿了,但却连第一道防线都没能跨过去。 「告诉下面的人,这个时候不要惜命!再打不过去,我们就将要失去这片赖以生存的土地!」 一鞭子抽在这千户的身上,被气的脸色通红的贝勒布怒沖沖的呵斥道。 他就不该听了林丹汗的鬼话,觉得大明要对他们喀喇沁动手,一时兴起来打这个草谷。 现在好了,明军两路出击,一面防守,一东一中一西,东面有戚金和赵率教的京营主力进攻,中间有满桂的蓟镇主力搅局,西面还有宣府的杨肇基据说也要出兵东进,本来打算北上支援林丹汗的他们,直接就让堵在了大宁。 也是吃了自己内部混乱的红利,大明这边实在是弄不明白喀喇沁三十六部的主力在哪儿,否则这会儿满桂和戚金就该两军合围,以图全歼了。 「这特娘的不对劲啊。」 富峪卫旧城的遗址上,戚金的大营驻扎在此。看着各方斥候汇报上来的军情,戚金使劲的挠着自己的脑袋。 「戚将军,你说会不会是喀喇沁人的主力在西北的马盂山方向?」 身前放着的是从一群晋商家中抄出来,经过加工后得到的舆图,赵率教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可能吧。」 闻言,戚金有些不敢相信。 「我们前方就是青城,也就是新城卫,往东北就是大宁卫城。」 「这个时候,喀喇沁人就应该死死守住大宁,才有机会和我大明一较高下。」 「否则,等我军拿下大宁卫城,后续诸军就能源源不断支援上来,以大宁卫城为基点,东可收复营州卫,与广宁连成一线,西可进入开平卫,与宣府连成一线。」 伸手在地图上比划了两下,戚金分析道。 「这个时候,喀喇沁人的主力放在西北的马盂山,他们是想做什么?驻地都不要了就跑吗?」 「新城卫方向斥候来报,喀喇沁人的抵抗力度很低,根本就没多少人防守,要不要派人试探一二?」 伸手抚了抚自己的长须,赵率教看向戚金提议道。 「攻下新城卫,中军进驻后,前军即可直抵大宁,派斥候探明大宁方向,若是喀喇沁主力在大宁,我们就全军压上,若主力不在,我们就挥师西进,支援满桂。」 伸手在地图上划出了两条行军方向,赵率教提议道。 「就按你说的做。」 看着地图,沉思许久之后,戚金点头到。 「我有预感,喀喇沁人恐怕是要跑。」 手指在开平卫的方向点了点,戚金开口道。 「你领骑兵进驻新城留在开城卫,我亲自前往大宁探查,若是喀喇沁主力不在,你要迅速领兵西进。」 「是!」 听到戚金的安排,赵率教一拱手,就下去点齐兵马。 然而,赵率教和戚金两人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两日时间,方才率军攻入新城卫旧城之中,戚金还没派先锋前往大宁,就收到了翻山越岭而来的满桂军报。 喀喇沁的主力,在以逊河河畔冲击了一番满桂的大营被击退后,向着北方,一股脑的全跑了! 「这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武装游行的。」 走在大宁卫城的旧址上,看着一片乱糟糟,破败的连点儿城样都没有的城中,戚金满脑门的黑线。 他们那里是出来打仗的,这根本就是出来扶贫的。 大军所过之处,到处都是衣衫褴褛,前来投降的鞑靼部落民。 「戚将军,已经探听清楚了。」 骑着马一路小跑,来到戚金的身边,赵率教将一封军报递到给了对方。 「不管是喀喇沁的头人,还是朵颜卫的头人,听说我们北上之后,喀喇沁人往西北,朵颜卫人往东面,一股脑的全都跑了。」 「他们跑了,给我们留下这么大的一个烂摊子,想做什么,连自己的部落民都不要了吗?!」 听到赵率教的话,戚金双眼瞪大,怒骂出声来。 「派人将这些人都送回去,尽是些干吃粮不做事儿的。」 是的,烂摊子。 大宁卫旧城的城门,他们率军来攻之时,根本就没人守,当时他们还以为这蒙古人玩空城计。 结果等到派人拿下城门,往城中派人打探了一下后才知道,多亏了无当卫造孽,四处都是往这里逃难的鞑靼人,他们一来,那些个能骑马的壮丁,全都被徵集起来,带着能带走的粮草,一熘烟儿的跟着头人跑了,现在城中就剩下了三四万的老弱妇孺。 这现在他攻下大宁卫需要头疼的不是要怎么守城,而是怎么安顿这些个蒙古部落民。 「塔布囊,我们该怎么办?」 就当戚金主力进入大宁卫城中时,东方的营州城中,朵颜部落的一群人头人,正围着他们的老大,喀喇沁部的塔布囊——苏布地。 「别叫老子塔布囊,叫老子杜棱,什么狗屁的塔布囊!」 听到几个小头人的话,苏布地出声呵斥道。 什么塔布囊,什么黄金家族的女婿。 明军的大军北上,攻下插汗河套后,派了一千多人试探,让明人一口吃下后,喀喇沁就差就地散伙分行李了。 喀喇沁人往西,朵颜人往东,各走各的。 也是明军现在的火器太过于犀利,在皇帝的大力支持下,大炮轰,大炮轰完火铳轰,火铳轰完骑兵沖。 在这种不节省火药的攻势下,喀喇沁人根本就抵挡不住。 鞑靼人的军纪很差,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军纪。 这种军队,打顺风仗还行,但面对大明的各种火器,这种要用人命去填的仗时,直接就被打出了心理阴影。 「杜楞,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从地上站起来,前些天沖明军阵线的一个千户从地上站起来,看着苏布地问道。 抬枪的远程轰击的巨大威力,让这千户至今尤觉得惊魂未定。 「北上去敖汉,寻内喀尔喀为我们向大明求和把。」 抽了抽自己的鼻子,苏布地委屈巴巴的看着堂上的众人道。 「去岁明人让我们北迁,将他们大宁卫的土地都让出来。」 「结果我们听信了喀喇沁人的话没有动,现在让明人打了出来,让杀了那么多的牲畜,死了那么多的人。」 「现在要是再不走,恐怕明人就不会让我们走了。」 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苏布地打算跑,北上去投靠内喀尔喀人,希望内喀尔喀能从中做和,让他们活下去。 「我们还有敖汉那块地,总有一天还能回来的。」 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苏布地打算跑。。。不对,是战略北上。 明军的火力太强悍了,苏布地也担心,他让手下的那些个人强沖明军阵线,那些个鞑靼汉子是会将手中的弯刀砍向明军还是砍向他这个杜楞。 要知道,人明军那边虽然派人出来作孽,不知道坑害了多少人的同时,还派人四处招募蒙古流民,说是只要听话就给吃的。 这现在再不跑,恐怕明人买通的内奸就该刺杀他这个杜楞了! 「走吧走吧,这地方就让给他们了。」 第558章 得五寸,退三寸,尤存两寸 蓟州城中,大明的六部高官凡是在京的,此刻都聚集在这里。 看着皇帝那郁郁不乐的表情,周应秋硬着头皮劝说道。 「陛下,天寒地冻,收兵吧。」 「那是大宁卫,宣德之后就再也没恢复的大宁卫啊。」 听到周应秋的话,朱由校颇为不舍的说道。 「大宁卫在手,京师再也不惧他林丹汗南下了。」 「陛下,大宁难得,但百姓更难得啊,不管是士卒还是民夫,此刻都有些顶不住了。」 看着皇帝脸上的表情,袁世振抽了抽鼻子,语气中也满是不舍。 但他明白,这个时候不撤也得撤了。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两场大雪,天寒地冻,道路湿滑,沟渠难掘,军卒、民夫冻伤无数,现在就是打下了大宁卫,来年不管是喀喇沁人还是朵颜人复来,恐怕都守不住。」 「是啊。」 这时,兵部黄克瓒也开口道。 「今岁我大明铁器、农具、火药、战车等俱有不足,但已经招募七万喀喇沁部民,来年若是再攻喀喇沁,可以之为嚮导。」 「到时定如汤泼雪,举手可破。」 「。。。」 听到黄克瓒的话,朱由校双手捅在袖中,眼神幽幽的看着在场群臣。 而群臣们的脸上,也俱是不舍。 捨不得,真的捨不得。 大宁在手,往东克复营州卫可联通广宁,往西克复平州卫可联通宣府,到时候京师就能将防线北移,北京城就再也不用担心抽冷子让人给干到城下了。 去岁之时,林丹汗领人在古北口外面晃荡一圈儿给京城造成的惊吓,群臣至今心中尤记。 但这次京营和蓟州两地兵马出动,其间所暴露出多少年没打过大仗的后勤调度问题,让无数人心惊。 关内还算好,而一旦出了关外,辎重粮草就运不上去了! 这要是拖的时间长了,四万将士就有覆没在关外的风险。 「撤。」 沉默半响之后,朱由校才咬牙道。 「让戚金所部后移,撤往会州卫修整。」 「满桂所部撤往兴州卫。」 「臣等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周应秋。」 「臣在。」 听到皇帝的话,周应秋连忙躬身应道。 「年终了,准备大计,监察寺糊名,吏部定升罚,锦衣卫从旁监督。」 「你先回京中做准备。」 「臣遵旨。」 咽了口唾沫,周应秋眼珠子左右一瞧,躬身应下。 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留下了兵部尚书黄克瓒、户部尚书袁世振还有蓟镇总督王在晋,朱由校嘆了口气。 「不甘心啊。」 「陛下勿须失望。」 见到皇帝嘆气,王在晋开口劝道。 「如今,我大明仓促出兵,喀喇沁联军就望风而逃,追之不及。」 「待到来年夏秋,积攒够充足粮草后,定可以举出关,克复大宁。」 「喀喇沁人的战斗力弱成这样,是朕没有想到的,我大军出关,斩首不足一千,蒙古人就连夜北逃了。」 伸手拿起茶壶给在场三人倒上一杯茶水,朱由校嘆了口气。 「如今,戚金在关外也是骑虎难下,继续打,后勤供应不足,撤,众将士心中不甘。」 「哎。」 闻言,在场三人也跟着嘆了口气。 败兴,太败兴了。 眼瞅着就能收复回来,但因为后勤原因不得不撤的憋屈,很是让人难受。 「回京之后,朕从内帑出银子,黄尚书,王总督,你二人负责组织。」 伸手指了指黄克瓒,朱由校开口吩咐道。 「三件事。」 「第一件,以户为单位,招募屯田卫所军,为来年朝廷经营大宁做准备。」 「第二件,兵部为主,蓟镇为辅,内帑出银,为愿意北迁的百姓准备各类物资,如衣物、农具、铁器等物,要做到能够让百姓在大宁生活下去。」 「第三件事,蓟州为主,兵部、锦衣卫为辅,对从那些山右之人家中查抄出来的水文图册进行勘察,确保准确无误,为来年大军征讨做准备。」 「臣等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王在晋、袁世振、黄克瓒三人当即站起来,拱手道。 「臣等定保来年大军克复大宁!」 说了好多的保证来年进军顺利的政策之后,朱由校才嘆了一口气,挥手让三人退去。 「能全得大宁都司,今止于会州兴州两套,让人很不甘心啊。」 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丢在地上摔个粉碎,朱由校狠狠的呼出一口气。 后世开车从西城区出发,到承德避暑山庄只有两百四十公里的路途。 但在如今的这个年代,正儿八经的军队一天行军路途也才三十里,更遑论民夫了。 关内的道路还算好,但关外的道路,别指望蒙古人会修路,都是人走的多了自然就形成的小道,根本就难以让供应后勤大军供应。 「传令下去,回京。」 生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的闷气,朱由校令人点起兵马,回了京城。 当朱由校顶着风雪回到京城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月初五。 进了安定门后,看着没多少人的大街,朱由校嘆了口气。 一打仗,街面上必然萧瑟。 「夫君这是怎么了?」 惊奇的看着朱由校顶着一帽子的雪回到西苑,徐婉儿颇为的不解。 前线的事情,她这个后宫女人家也是听说了,大明在关外打了胜仗,眼瞅着就能恢复曾经的大宁了。 恢复故土之功,是要去太庙告诉祖宗的。 「准备不足,仓促出兵,不能一战而尽全功。」 任由徐婉儿给自己掸去帽子上的积雪,朱由校表情相当的郁闷。 「来,让我听听儿子有没有说话。」 反手将徐婉儿搂进怀中,朱由校就打算在徐婉儿的小腹上作怪。 「夫君!」 当西苑传出一阵娇羞之音时,内阁的各衙门之中,却是忙的脚不沾地。 提前回京的周应秋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本应该在天启三年三月开始的癸亥京察,被提到了天启二年的十一月开始。 而且和往年的京察大计不同,这此不像是万历中后期的京察那般,还要发什么咨访单,直接糊名考政! 抽池子里的水,看看这两年来,都有些谁在裸泳。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万历中后期的京察流程。 一般而言,整个京察从筹备到结束,差不多需要半年到九个月的时间。 京察的准备,一般都是从前一年开始,分为建言、咨访、奏劾三阶段。 建言,即以吏部为首的各级官员向皇帝奏请,开始筹备京察,执行京察的衙门,一般都是吏部、吏科、河南道御史三方组成。 在建言的同时,还有咨访在进行。 所谓的咨访,就是吏部在考察前,根据言官移交过来的咨访单对官员的评价或其优劣事迹,依此对官员做出考察。 访单者,吏部当察时,咨公论以定贤否,廷臣因得书所闻以投掌察者,事率核实。 所谓的咨访单,就是对需京察官员的调查表,由言官查看后,填注自己所风闻的官员纪实记录。 一般情况下,咨访单是在前一年的十月至十二月下发,次年的正月到二月收回。 此外,京察用以考察的依据,除了言官的咨访单外,还有考语,也就是由被考察官吏所属衙门的主事官员,对被察者做出评定、给出的考评之语。 在建言、咨访两个环节之后,还有奏劾这个阶段。 这一阶段,是整个京察中最为凶险的时候,其参与人数与所波及官员最为广泛:言官直接上疏弹劾所认为不称职的官员。 等到这三个环节结束后,吏部尚书会同左都御史就会共同上奏皇帝,确立考察日期,一般考察日都在三月。 四品以上官员,上自陈疏,由皇帝裁定去留,其顺序为吏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先行,而后左、右堂再行。 而其他的四品官员,则需要在本部所辖中下品官员堂审后再行自陈,按照「考察后自陈,例先内阁,次各衙门二品堂上官,次三品、次四品」的顺序。 然而,万历中期后,这一规定并没有被遵守,相反很多官员都是在堂审前夕就上自陈疏。 比如明万历三十九年的辛亥京察,在堂审的两个月前的正月,叶向高就已上了《自陈不职疏》。 而这次京察发生了什么? 在内阁首辅叶向高的支持下,吏部尚书孙丕扬降黜宣党首领汤宾尹、昆党首领顾天俊等人,遭宣党、昆党围攻,最终孙丕扬等人罢官。 与四品以上官员的自陈相对应的,就是五品以下官员的「堂审」了。 堂审之时,主察官坐于堂上,被察者立于堂中,按照规定,是需要一个接一个的根据咨访单与考语进行考察。 但实际上,因为堂审时间需要被限制在一日内,为了节省时间,提高效率,所以被审官员都是成批过堂,依照咨访单与考语所得出的意见对官员进行考察、做出评定。 堂审结束后,主察官员:当日夜定稿发写,次日黎明封完,主事赉进,同时具内阁揭帖二本与正本同用印,不列御印,封郎中员外郎亲送。 等到皇帝做出批覆后,还有察后「拾遗」阶段:去留既定,而居官有遗行者,给事、御史纠劾,谓之拾遗。 本来这个阶段是为补阙京察中的遗漏而设,想要藉此找出京察中未被查处的漏网之鱼。 但万历中期开始的社会风气,懂的都懂。 拾遗结束之后,吏部会再行覆核,并再次交由皇帝批覆。 这样,一次京察才算是正式结束。 而谈迁在《国榷》中,对辛亥京察的形容,可以套用在明末的所有京察之中:为南北搆党,各持其臆,北察右东林,南察则左之,朝雌莫黄,议如聚蜩,彼庶职亡论矣。 京察,党争利器啊。 当然,在周应秋重新将张居正的考成法与糊名法搬出来后是别想了。 「抄快些!抄快些!」 都察院,不对,是监察寺衙门之中,看着一个个奋笔疾书的官吏,作为监察寺卿的吴亮嗣急的在堂上四处转悠。 「你说吴总宪这是何必呢?」 看着时不时呵斥出声的吴亮嗣,前来监督的许显纯忍不住看向身边的陆文昭问道。 「不知道啊。」 闻言,陆文昭干脆的摇了摇头。 「可能是有急着做什么事吧。」 「可能是急吧。」 听到陆文昭的话,许显纯点了点头。 反正吴亮嗣的表现给他两人的感觉是很焦急。 「听说毕阁老不在京中,现在是由漕运总督汪应蛟代行度支司印,在查堪合?」 「是。」 点了点头,相比于许显纯这个指挥使,更能经常见到皇帝的陆文昭开口到。 「当日我进宫时,刚好碰上汪公出宫,自那日之后,度支司就封了衙,比还监察寺还早两日,至今未解。」 「嗯。」 点了点头,许显纯的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眼前这些监察寺正在誊抄考成表的官吏身上。 足足抄写了五日时间,监察寺的官员们才糊名誊抄完毕了京中三千多大小官吏的考成表。 「走了,我将这些东西送去吏部,你将底册呈送陛下。」 监察寺的大门前,待到吴亮嗣挨个在存放考成表的箱子上用完了印后,许显纯两人负责押运,将五口大箱子押送进入了吏部。 而和他同时出发的,还有陆文昭捧着一个小箱子向着西苑而去。 至于说监察寺卿吴亮嗣。 京察结束之前,监察寺封衙,大小官吏许进入不许出。 待两人进了西苑之时,皇帝与在京六部尚书早已在此等候。 「启奏陛下,臣押送京察糊名底册。」 将箱子放在了朱由校身前的桌子上后,陆文昭拱手禀报导。 「嗯。」 伸手拿着箱子转的看了看,见到封条完整后,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撕去箱子上的封条,从里面拿出一本薄薄的大本本,朱由校没有翻开看,而是拿在手中转的看了一下。 这个就是密码本,没有这个东西,吏部那边根据一堆写着甲乙丙丁的考成表考出来的结果,根本就无法将结果和人名对的上。 而是从身侧刘时敏的手中接过自己的金印,将书页一搓,在上面用了金印后,朱由校抬头看向了堂间的众人。 「臣等僭越。」 早有准备的袁世振等一众三品以上高官见状,从位置上站起来,先是对皇帝行了一礼,而后拿出自己的官印,蘸上印泥后在皇帝亲手搓开的页面上用印。 「臣请陛下用锁。」 待到众人用完印后,刘时敏又捧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把锁。 皇帝一把,司礼监一把,内阁首辅一把。 不过如今内阁首辅毕自严不在,由户部尚书袁世振代管。 这个密码本,是整饬吏治的大杀器,一定不能泄露了。 第559章 这考成法,忒是无情 天启二年,十二月初一。 穿着厚重的冕服,朱由校又一次御临文华殿,开大朝。 这一次,凡在衙门,只留一人值守,其他大小官吏,除衙役外,悉数入宫听察。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今岁以来,考成有功,升迁有度。」 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奏章,站在丹陛之下,周应秋正在高声诵读。 「凡在京官员,自万历四十八年十月至今,稽查章奏列抚,查明事项,今呈天子亲阅。」 「监察寺御史、给事中六十七人,未勾注完毕事项两百三十四项,二十五人,因为完事项超十一件,依律革罢。」 「吏部。。。」 「户部。。。」 站在殿中,用一串冰冷的数字,周应秋给皇帝汇报着考成法的冷血无情。 自皇帝登基以来,京官京吏两千余人,一次罢免六百余人,剩下的人中,近半喜提记过、降级留用,整个六部,都将面临着一次大换血。 念完了手中汇总出来的事项后,周应秋高举手中奏章,大声道。 「臣,请陛下开封,填榜罢黜!」 听到周应秋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从腰间取下一把钥匙递给了身侧的刘时敏。 「开封吧,让这满朝文武一起看看,都有些谁平日里人浮于事,只吃官俸不做事。」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一躬身,从皇帝手中接过要是,合上自己手中的那把,又取来了户部尚书袁世振手中的那把,站在了丹陛之下。 而在他的身边也早有太监捧着那口挂着三把锁的箱子在等候。 等到箱子打开,今日抬着一堆箱子上殿的周应秋,对着底榜开始填名。 「锦衣卫,开始抓人吧。」 看了眼周应秋,朱由校转头看向许显纯道。 「臣遵旨。」 闻言,许显纯对皇帝行了一礼后,一挥手,早有准备的缇骑进殿准备抓人。 「礼科给事中周起元,十三件事未完成,评怠政,下下等,罢黜。」 周应秋对着底榜填一个名字,许显纯那边接过后就念了出来。 而后,就缇骑上前,将被点到名的人拖出去。 双手捅在袖中,朱由校饶有兴趣的看着下方时不时的就有一个人被拖出去。 估摸着,今天之后,北镇抚司的诏狱,就得被这帮子贪官污吏们给住满。 要知道,吏部查的是怠政,汪应蛟作为代度支司卿,可还在查贪污,两份榜单,都是今日来宣布。 「立限考成,一目了然,虽万里外,朝下而夕奉行,政体为之肃然。」 看着下方战战兢兢的官吏们,朱由校口中念道着也不知道谁对昔年张居正考成法的评价。 以往的京察大计,虽是审查制度,但在两百年的发展下来,已经逐渐的流程化,变的有些呆板,成为了党争工具,为察而察。 而考成法,这是经过了历史检验的一计猛药,用考成结果,来决定官员升迁,很是毒辣。 周应秋现在念出来的这份榜单,真的是铁血无情,没有暗箱操作,只是在无情的看你到底有没有给大明做事。 看着又念出了一个名字的周应秋,朱由校心中嘀咕。 周应秋也应该调去监察寺做正卿了,从后世的角度来说,内阁组成是内阁首辅、次辅,户部尚书,通政使,工部尚书,左都御史。 吏部尚书是不入阁的。 而且,这考成法如何考的事情现在有周应秋做例,今后也好定,现在更需要周应秋这个幸臣,去监察寺给他整顿一下科道了。 一场大朝,从清晨开始,时不时的就有人被锦衣卫从大殿中提熘出去,一直持续到午时该用饭了,关于这轮京察的贬斥,才算是告一段落。 「光禄寺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宴席,用过饭后,宣布升迁调令。」 看着一个个已经有些头晕眼花的群臣,朱由校开口下令道。 「臣等谢陛下天恩。」 光禄寺的饭食,究竟能不能吃的问题且先不说,就是能出去透口气,就是让不少人的心中欢喜了起来。 知道今天要开大朝,宣布考成结果后,这满朝文武,大多数人都对此早有预料,那都是垫着尿布来上朝,此刻也去换上一换了。 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不少的人都是相互搀扶着出去,朱由校的眉头就跳动了几下。 这大殿之上,也就锦衣卫的缇骑们好过一些,半个时辰一班,能趁着换班去解决下生理问题。 其他的人,熬老头儿嘛。 这大朝会一定要拖的又臭又长,这些个人才不会总想着他开大朝。 一个月来上这么一次,很是给人治病。 快马跑回西苑换了一条裤子,又陪着徐婉儿姐妹吃了一顿午饭后,朱由校才又脚步轻松的进了文华殿,接着熬老头儿。 和上午气氛沉闷的贬黜不同,下午的朝会,群臣们的情绪还算不错。 毕竟,下午开的会,就是升官了。 六部九寺的所有缺官,此刻都被补了上来。 「天启二年京察结束,臣缴旨。」 手捧京察结果,站在大殿之中,周应秋表情严肃的开口道。 「拿上来吧。」 舒了口气,朱由校看了眼刘时敏,示意他将东西拿上来后,宣读新的人事调动。 「周应秋,擢监察寺卿,入阁辅政。」 「户部尚书袁世振,入阁辅政。」 「吴亮嗣,迁吏部尚书。」 「臣等谢陛下天恩!」 跪接了刘时敏端上来的一应物品后,迎来职务调整的三个人同时高呼出声。 「退朝~」 转头看了眼已经离去的皇帝,天启二年的最后一场大朝会宣布结束。 然而,这京察是结束了,但京中的官员们却是没有闲下来,或者说更忙碌了。 这些事情包括但不限于,定国公徐希皋、英国公张维贤、成国公朱纯臣三名专业大祭司,代皇帝出席各类祭祀活动。 兵部这边,在刚刚被罢黜了一个侍郎的情况下,全衙门上下,激情迸发的为「远」在蓟州的戚金、赵率教所领京营所部供应粮秣。 而作为新任的吏部尚书,吴亮嗣也在忙碌的和周应秋交接着部务,整个京城上下,都陷入了年末忙碌之中。 ps:只有两千字了,这书要大改,我要改前面 第560章 羊毛不能做布那就做线 寒冬腊月,西苑之中。 两个内阁辅臣,袁世振与周应秋,再加上兵部尚书黄克瓒,礼部尚书孙如游,和皇帝一起坐在一堆大箱子中间,翻看着一本本帐目。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这个毕自严,在南直隶是不是抄的多了些?」 手中拿着一本帐目翻看了一会儿,周应秋抬起头来看向他对面的袁世振。 「查抄大户一百八十四家,得田三百七十四万顷,这怕不是半个南直隶的田亩都给查抄了。」 没有回答袁世振的问题,袁世振看着田亩册惊讶到。 「多吗?」 手中拿着抄出现银的数量,看着袁世振和周应秋,朱由校眨巴了两下眼睛问道。 「不多吗?」 被田亩数惊讶到,袁世振看着皇帝,满脑袋的不解。 「洪武年间,南直隶田亩也才八百多万亩,南京户部交到京城的鱼鳞册只记录了四百九十余万顷。」 「臣担心,朝廷如此抄没,南直隶恐怕一时间难以安稳下来。」 「要造反,那不是正好吗?」 闻言,朱由校合上了手中的册子,摇头道。 「正好?」 听到皇帝的话,袁世振下意识的重复一句后,抬头看了眼周应秋后,就沉默不语。 他们都明白皇帝的意思。 就像皇帝如今正在做的这样,将南直隶的问题彻底的引爆,然后动兵镇压下去。 「两位爱卿,都是小家小户出身,朕就问两位爱卿一句。」 「大明,缺豪强吗?」 「。。。不缺。」 互相对视了一眼,周应秋开口到。 「别的地方臣不知道,但南直隶镇江,臣的老家,臣却是觉得,一定不缺豪强。」 歪着头,周应秋回忆了一下后开口道。 「豪强兼併,民贫失其地,而不能安居乐业,四处奔波,终日苦作,止得一日吃喝。」 「臣之所以是个献媚小人,就是因为南直隶豪强众多,让臣不得不是个小人。」 「否则,臣那里能考的中进士呢。」 「那不就是了,抄吧。」 将手中的册子丢到了周应秋的手上,朱由校摇头嘆道。 「光是现银,就抄出了过三千万两,朕脑力匮乏,实在是想不到,南直隶到底是有多富庶。」 「三、三千万两?!」 听到皇帝的话,袁世振神情就是一滞,连忙将脖子伸到了周应秋那边,看起了银两册。 要知道抄晋商,抄了前内阁首辅张四维的家族,也总共才抄出了一千两百多万两的现银。 一年时间下来,为赋税的问题头发都不知道愁掉了多少,现在看到毕自严南下弄到了如此大的一笔天文数字,袁世振高兴的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 毕自严在凤阳做事,不可谓不狠辣。 从凤阳周遭开始,一路破门灭户,超三千人斩首示众,凤阳境内大小响马土匪,被他调曹文诏南下,平了二十八股。 如今,毕自严往北京送的这堆东西,就是在告诉朝堂群臣,告诉皇帝,他毕自严狠起来后,到底有多狠。 「杀得好!」 看着银两册上记录的一笔笔已经查封,开始北运的记录,袁世振大声的道。 「这哪里是什么缙绅乡贤,根本就是豪贼乡匪!」 「他们就该死!」 这一刻,袁世振才明白,皇帝为何要将手中惟一上过战场的豹韬卫老卒调给毕自严了。 这毕自严南下,为的就是杀人啊。 不杀人,为什么要带兵去。 这么多的白银,这么多的田亩,不带兵去根本就拿不下来。 「南直隶遍布士绅豪右,毕阁老代陛下南巡,安扶地方,其手段虽是无情,但也是无可奈何。」 转头看了眼激动的袁世振,周应秋思索了一下后,开口道。 「而且,朝廷政令在南直隶阻碍重重,步步难行。」 「陛下,臣以为,当将毕阁老此举名为平叛。」 「毕竟,南直隶有刁民胆敢驱逐朝廷命官,这已经不是不恭顺,而是叛逆了。」 「下诏,毕自严所率京营,一律按出征给阵亡抚恤恩赏,以平叛论。」 听到周应秋的话,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狗头就是狗头,这话说的他喜欢听。 「启奏陛下,没有阵亡,只有伤兵六十人,其中有二十多人还是奔袭过度,累倒的。」 听到皇帝的话,兵部尚书黄克瓒摇着头到。 「豹韬卫老卒都是上过战场,又身着精甲,一些个一群家丁护院,如何能伤了他们。」 东北的建奴不好打,因为那是几十年大乱斗卷出来,还有李成梁暗中养寇自重起来的。 但西南的豪强就很好打,因为他们的家丁护院手中没有甲冑,没有兵器,只有木棍,顶了天也就能弄到些刀枪。 这些家丁护院在上过战场,能硬撼建奴的精锐面前,就和兔子没多大的区别。 「陛下。」 伸过脖子看了眼周应秋手中的银两册,黄克瓒从袖中拿出一道奏章,开口到。 「蓟镇总督王在晋报,近日有喀喇沁三十六家中,原属兀良哈的六部想要内附大明,兹事体大,臣不敢私定,请陛下定夺。」 明军在关外找喀喇沁茬架,主要是让无当卫造孽。 现在,这无当卫已经回京修整了,但造的孽却是让喀喇沁人深受其害。 这不,就有人实在是今年这个年都过不去了,几个小部落的头人一合计,就南下跑到哈喇河套,投降了。 作为一个能提出援助鞑靼人,让鞑靼人和后金去掐的文人,王在晋在对蒙的态度上,就是四个字——人尽其用。 在接到满桂传回的消息后,王在晋亲自跑到哈喇河套见了来投的六个头人,觉得这些人确实是有来投之意后,就写了道奏章上兵部。 王在晋的这道奏章,结合了皇帝的意思,不但有对这来降六部落处理方式,还有来年对大宁卫的经营问题。 全面恢复大宁卫建制,勘测舆图,划定疆域。 对于归附的鞑靼人,有军功者赐汉姓。 推行大明法律,禁止成吉思汗法典。 成立屯田卫所军,开垦田亩。 丈量草场,官粮养马。 其所涉之广,看的黄克瓒都是心里痒痒的。 但却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要钱,而且还要不少的钱。 六部高官已经对这件事情进行了一轮谈判,最终的结果是都同意,但谁来出这个钱却成了问题。 吏部尚书吴亮嗣、礼部尚书孙如游两人是举双手贊同,但除了能给人给名外,是分文都拿不出来。 而户部尚书袁世振和代度支司卿汪应蛟两人,则是给黄克瓒提供了钱粮支持以外的所有支持。 要钱不给,要命也不给的一个态度。 从刘时敏的手中接过奏本翻看了几眼后,朱由校就将之丢回了自己的龙书案上。 这其中的很多内容,都是他教给王在晋,由王在晋提出的具体执行方案。 「王在晋的提议,诸位有何看法?」 看向在场众人问了一句,朱由校又从一口箱子中拿出一本帐目翻开看了起来。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 「去岁,我朝令喀喇沁北移,归还大宁之地,其人置之不理。今朝廷重兵出关,攻伐为上,喀喇沁诸头人仓皇北遁,胆怯者来投,可纳,亦需防备。」 看着仿佛注意力都在手中帐本上的皇帝,周应秋看了眼周围其他人后,开口道。 「赐姓之事,臣以为可。」 周应秋的话音落下,礼部尚书孙如游也开口到。 「李唐之时,屡赐异族汉姓,如协助郭子仪,平安史之乱后,战功推为中兴第一人的李光弼李临淮,就是个被赐汉姓的契丹人,其他诸如黄头都督李多祚、黑齿常之、高仙芝等人,俱是异族。」 「我大明如有虏官来降,立有战功者,亦词汉姓,如恭顺侯吴允诚,本名把都帖木儿,就是个鞑靼人。」 「其人本率部居于阴山以西的塔滩,洪武二十三年,其封印来投,太祖高皇帝令其于凉州驻帐。」 「永乐三年,率其所部自塔滩归附,成祖皇帝文皇帝赐其汉名吴允诚,初授右军都督佥事,屡立战功,封爵恭顺伯。」 「洪熙元年,其子吴克忠进爵恭顺侯,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败时,吴允诚之子吴克勤、吴克忠兄弟皆战死殉国。」 「及至今日,恭顺侯吴家与汉儿已是无异。」 「王在晋所提之事,乃是祖宗成法。」 听到孙如游将话说到这里,朱由校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 专业。 「其他的都好说,但令人养马,户部能同意,太僕寺那边也不会同意。」 注意到了皇帝的目光,袁世振看着皇帝无辜的开口道。 「太僕寺言,若是出钱粮令喀喇沁人养马,恐会使市面上良马减少,驽马增多,影响军中供应。」 「而且,也会让太僕寺今后在和蒙古人互市时,不好压价,恐会收入减少。」 「让朝廷政令为他们买马让路,他们太僕寺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吗?」 将手中的册子扔在桌上,朱由校看向袁世振不解的问到。 「你收太僕寺的银子了?」 「没有。」 听到朱由校的话,袁世振连忙将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一般。 入了阁后,他拿的是双俸,是真的不缺那点儿黄白之物。 「太僕寺的话,臣思索过,也是有些道理的。」 「鞑靼人奸滑,若是以钱粮令喀喇沁养马以供军用,其人交上来的一定多是驽马,将良马留为己用,积攒势力,以图再次反叛大明。」 「臣觉得,不能让他们养马。」 「那养什么,养羊吗?」 转过头看向刘时敏,朱由校开口问到。 「朕让找的细毛羊找到没有?」 「回皇爷,奴婢让人找遍了两京十三省都没找到细毛羊,所以寻上了徐尚书,请他从中牵线,寻西夷传教士去买。」 「但那传教士只说是试试,但至今还没个回信。」 「。。。」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翻了个白眼转过头来看着袁世振不爽的道。 「粗羊毛做不了呢绒,那养那么多的羊搞毛线啊。」 「等等。。。毛线。。。」 突然,朱由校的目光留在袁世振的脸上,开始发光。 被皇帝看的有些发毛,袁世振低头在自己身上打量了一下,发现没有沾染上脏东西后,看着皇帝不知道该说什么。 「陛,陛下。」 「就你说的,养羊!」 伸手指了指袁世振,朱由校差点儿笑出声来。 他的固定思维将羊毛制作成布上面,而忽略了毛线的另外一个用途,做线。 作为一个后世人,居然忘记了毛衣毛裤的存在,可真是个大失误啊。 「。。。」 看着不知道在高兴什么的皇帝,堂中众人互相看了一眼使了几个眼色,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咳咳。」 咳嗽了两声,黄克瓒看着皇帝开口到。 「启奏陛下,臣以为,养什么不重,重要的是丈量草场,划定边界。」 「鞑靼诸部,因草场不清、牧民过界之事,屡起争端,王在晋请划定边界之事,臣以为可。」 「给归附之部划定草场,建设边栏,若是其真心归附,则在圈定的围场生活,如若四处流窜,即以叛逆之罪,召其他诸部共伐之。」 「以鞑治鞑,朝廷亦可从容周旋其中。」 「嗯。」 看着黄克瓒,朱由校点了点头,看向李征仪问道。 「李尚书也是这个意思?」 「臣以为,可再设一论政堂,设一法令堂,若是诸部间生有冲突,法令官当召诸部头人于一堂之下共同审之。」 「吵架总比动刀子是要好的。」 「李尚书啊,你确定你设这法令官,是熄火而不是拱火的?」 看着李征仪,朱由校表情古怪的问到。 「启奏陛下,不管拱火还是熄火,这力度不都掌在持扇之人的手中吗?」 闻言,李征仪没有正面回答皇帝的问题。 「嗯,你说的对。」 点了点头,朱由校算是明白了。 这六部尚书都同意王在晋的提议,而现在的问题是,谁来出这个钱。 「吴元年十月,太祖高皇帝曾言,治天下,当先其重且急者,而后及其轻且缓者。今天下初定,所急者衣食,所重者教化。衣食给而民生遂,教化行而习俗美。」 「大宁诸地一百多年不闻王化,而现在朝廷也抄了不少的银子,那就给王在晋。」 开口,朱由校就打算让度支司给王在晋的计划。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权度支司卿汪应蛟焦急的开口道。 「陛下,京城不能再花银子了啊。」 第561章 媳妇儿啊,纺织业干不得 「陛下,京城之中不能再花银子了。」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看着皇帝年轻的面庞,汪应蛟焦急的开口道。 「相比年前,京中物价已经上涨两成,若是再不知节制京中耗银,恐怕京中百姓就难以聊生了。」 听到汪应蛟的话,朱由校沉默了一下,而后开口问道。 「现在,京中物价涨的很利害?」 「是。」 点了点头,汪应蛟开口道。 「京中布价,已经上涨三成,粮价上涨两成,铁器、煤薪之物,也已上涨两成。」 「就连用工之费,如今也已经上涨了三成。」 「嘶。。。」 听到汪应蛟的话,朱由校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为缓解小冰川做出了贡献。 「具体是什么原因?有人囤积居奇?」 「非也。」 闻言,汪应蛟当即摇了摇头道。 「京中粮商、布商俱归内务府管辖,若非是府库即将告罄,他们是万不敢涨价的。」 「现在京中各类物资,都已经在限量售卖了。」 听汪应蛟给自己说现在京中的问题,朱由校的脑门上冒出几丝冷汗。 「。。。这特娘总不能把布票粮票也搬来吧。」 伸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朱由校眼神微眯。 「不至于,不至于。」 布粮薪铁盐。 前两者,是生存必须,后三者是生产必须。 但如今,大明的生产结构根本就做不到大宗生产。 而想要做到大宗生产,就需要集中力量办大事,改变大明以户为主的生产单位,恢复官监。 「汪尚书觉得,这银子应该往那里花。」 思索了一会儿后,朱由校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问道。 「河南、山西、陕西、四川、湖广诸地皆可。」 听到朱由校的问题,汪应蛟当即开口道。 「臣请设立五地转运使,效前汉平准均属之制,新设官府,官收官售,鼓励百姓耕作。」 「平准,均输。」 听到汪应蛟的话,朱由校忍不住拿起桌上的一个金丝楠木质地的菸斗,往里面填起了菸丝。 见状,刘时敏当即拿来火烛,帮皇帝点上。 拿着菸斗吸了一口,朱由校从地上站起来,在大殿中踱起步来。 现在宫中太监组织民间商贩进行统一管理,这只是暂行的一套,下一步定然是真正的统购统销,直接将商铺收归国有,让那些商户从加盟商变成雇员。 而现在汪应蛟说的话,让他想到了一个东西,后世的那只红色巨熊玩的很熘的一个东西——经互会。 「准了,这件事情你去做,有缺少官员去寻吏部尚书吴亮嗣,让他给你调拨官吏,你如果有什么想用的人,也可以自己推荐。」 「臣领旨。」 听到朱由校的话,汪应蛟连忙拱手应下。 自代理度支司卿后,汪应蛟就对京中的物价变动很是担忧。 辽东的物资需要京城供应,广宁互市的物资需要京城供应,现在再算上个广宁,京城真的供应不动了。 大明的运力有限制,南直隶的物资通过漕运北上已经到了极限,而北方诸地往京城的运输能力也很弱,再这下么抽下去,京城的血就让抽光了。 送走了众阁臣,朱由校手中还拿着个菸斗在堂上转悠。 一直到了将用午膳,朱由校才看向刘时敏问道。 「你让人给朕寻套《齐民要术》来,朕要翻的看看。」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连忙应了一声,令人前去安排。 用了午膳,陪着徐婉儿在西苑中散步之后,朱由校就躲进书房,翻看起了杂书。 媳妇儿怀孕,情绪波动很大,为了孩子的安全,即便徐婉儿自己跳脱,但朱由校是真的不想冒险,就将之给圈禁在了西苑。 现在,他是真的是抗不住徐婉儿整日在他耳边发牢骚了。 女人无聊起来,真的是能将人逼疯的。 情绪不稳定,不能打不能骂,得乖乖哄着。 也是有徐慧儿在旁边陪着,不然朱由校估计等到孩子出生,他们俩非得被逼疯一个。 「大率十口二羝,羝少则不孕,羝则乱群。不孕者必瘦,瘦则匪唯不蕃息,经冬或死。」 手中拿着贾思勰的《齐民要术》在看,看着看着朱由校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大伴,这个羝,是什么意思啊。」 看着《毡及酥酪干酪法收驴马驹羔犊法羊病诸方并附》的第二句话,朱由校就有些看不懂,忍不住向身边的刘时敏问道。 「奴婢觉得,应该是公羊。」 伸着脖子看了眼皇帝眼前的书,刘时敏思索了一下后说道。 「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每十头羊中有两头公羊即可,公羊太少,母羊就不会有孕,太多羊群就不会安分。」 「这般啊。」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又继续问到。 「那这一句,拟供厨者宜騬之,騬法:生十余日,布裹齿脉碎之。」 「騬者,阉割之马,这句话应该说的是如何阉割。」 看着第二局话,刘时敏的眉头挑了挑,解释道。 「好了,你不用说了。」 听到刘时敏说到这里,朱由校当即止住了这个话题,又翻看了起来。 然而,整整看完了一卷的《齐民要术》,朱由校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将手中的书丢下,朱由校让刘时敏去给自己寻了一头绵羊至西苑。 当庖厨在炉子上煮着现杀的羊肉之时,朱由校手中拿着一团羊毛,闷闷不乐的躺在床上,研究着如何将这玩意儿做成羊毛线。 「夫君这是怎么了?」 一手护着已经有些显怀的腹部,伸手捏了捏朱由校的肩膀,徐婉儿有些不解的问到。 「朕在想,如何将这羊毛如同棉花一般作成棉线。」 伸手揪出一小搓羊毛,朱由校解释道。 「你说能不能做到。」 「如果只是将今晚杀的那只羊的羊毛做成毛线很是容易。」 「令宫里的奴婢们将那羊毛挑选干净,像是棉花成线那般捻成一股即可啊。」 看着皇帝,徐婉儿有些不解的开口道。 「这有何难?」 「一股子腥臭味儿,你闻闻。」 将手中的羊毛团团往徐婉儿的鼻子下凑了凑,惹的对方一阵羞恼,朱由校摇头道。 「而且不能只弄一头,朕想的是日后啊,将这羊毛都给做成棉线,推广开来。」 「那陛下何不去织造府看看?」 眼珠子滴熘熘的一阵转动,徐婉儿开口提议道。 「如今正是冬季,织造府新收上来的棉花正在纺成棉线,陛下去看看棉花是怎么做的,是不是对将羊毛做成线有帮助?」 「好主意。」 没看到徐婉儿眼中的狡黠之色,朱由校点了点头。 「走,出去吃羊肉。」 一顿温补的羊肉,夫妻俩吃完饭后,连夜就熘达着出了西苑,到了城西北的外厂。 城西的那个内织染局是管理机构不是生产机构,生产机构分为蓝靛厂和外厂。 蓝靛厂,顾名思义,就是生产染料的地方。 而外厂,才是将原材料加工成粗产品的地方。 即便是天已经黑了,但外厂的织造工人们还依旧在工作。 回家,才不回家呢。 加班生产有工资可拿,外厂这边还有煤炭取暖,工人们自然也是贪点儿小利的。 看着掌印太监亲自给自己上手弹棉花,朱由校的脸色有些古怪。 这厮,一看就知道只是看别人干过这活儿,自己没做过几次。 寻来一织染局的老工人,问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朱由校对棉花从头到尾,算是有了一个了解。 总体上来说,棉花从植棉到织染成布依次为:布种、灌溉、耕畦、摘尖、采棉、炼晒、收贩、轧核、弹花、拘节、纺线、挽经、布浆、上机、织布、练染一系列环节。 而朱由校想要的,则是其中的弹花、拘节、纺线三步。 看着那边还拿着个弹弓在哪里装模作样的掌印太监,朱由校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工业化时代生产,是不弹棉花的,弹棉花这一步,被一个叫做「针梳」的工具给取代了。 那个东西,他见过,专业的名字叫做「刺辊」,也就是一条带有均匀尖刺,可以旋转的棍子。 「现在,就差如何将羊毛洗涤干净了。」 摸着自己的下巴,看着一个个正在纺纱的织工,朱由校心中喃喃自语。 肥皂是不可能的,人吃的油都不够,怎么可能用来洗羊毛。 那么清洗羊毛也就只剩下一种东西,大明最为广泛的洗涤物品——石硷。 怎么将东西洗干净,东西方的罗马都有不同的处理方式。 西方那边是尿洗。 是的,字面意义上的尿洗。 古罗马人最早发现了将草木灰和尿混合之后,有着不错的去污作用。 于是,罗马的洗衣工匠们,每天早晨都要挨家挨户的收集尿液,然后将待洗的衣物,放入盛满尿液的洗衣缸里。 结束了罗马「四帝内乱」的罗马第九位皇帝韦帕芗,还设立「征尿税」,让其一度成为罗马帝国的重要财源,待到罗马衰落,欧洲各国也有样学样。 而东方的罗马,华夏,在洗东西这件事上却是要奢侈许多,用硷(碳酸钠)。 春秋之时,我们那迷人的老祖宗就发现了草木灰的清洁作用,《礼记》中【冠带钩和灰清漱】,说的就是用草木灰来清洗衣物。 进入了西汉后,人们发现将草木灰和贝壳灰混合起来的细腻效果更好,马王堆汉墓出土的麻织品,就这么洗过。 到了东汉,百姓春秋干燥时期,会採集含有天然硷的「硷土」,用于洗涤衣物。这东西在东汉叫做「卤硷」,在李唐叫做「石硷」,宋元之时,石硷已经成为了达官显贵相互之间的馈赠礼品。 待跨过对工业管控狂放的元明三百年,大明更是点出了一项后人难以想像的科技树——石硷提纯。 世界公认,工业革命之前,大明的石硷提纯度最高。 硷石这东西,既能用来洗衣服,又能用来发面,可谓是百姓的居家好物。 大明的石硷产量极高,就比如山东济宁之地,就有着诸如「合香楼」「花汉沖」等多个百年老字号,其生产的石硷,既有普通老百姓家用的普通款,也有添加香料等奢侈品的豪华款,甚至于朱由校曾经洗漱用的御用石硷,也是山东济宁的贡品。 啥?现在用啥? 穿越者大规模造肥皂是做不到,但小规模的还是可以奢侈一下的。 心中定下了如何清洗羊毛的方法,朱由校才算是回过神来。 然后他就发现,媳妇儿不见了。 「皇后呢?」 转头四处看了看,没发现徐婉儿的身影,朱由校好奇的向身边的小太监问道。 「皇后,皇后娘娘她。。。」 脸色犹豫的看了一眼朱由校,田舒结结巴巴的道。 「她在织布。」 「嗯?」 听到田舒的话,朱由校的脑门儿上就冒出来几个小问号。 当来到一个织间,看到正兴致勃勃的跟着一个织娘学提花机用法的徐婉儿,朱由校的脑门上就冒出一阵黑线。 好傢伙,不让你骑马踢毽子了,你搁这儿又玩上织布机了。 「好玩吗?」 悄悄来到徐婉儿的身后,看着正在提花机上四处拽线的徐婉儿,朱由校冷不丁的问到。 「好玩啊。」 刚刚跟着织娘学会了提花机用法的徐婉儿下意识的回了一句,随即就察觉到不对,转过头来看着朱由校露出了一个尬笑。 「我想带一台回宫里去,如何?」 眼珠子一转,徐婉儿就开口道。 「行啊。」 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提花机,朱由校只觉得自己的工匠之魂又被引了出来,当即答应了徐婉儿的要求。 「今后有你织的。」 看着徐婉儿,朱由校脸上露出了一个坏笑。 吩咐人将提花机送到西苑,朱由校没有让徐婉儿在织染局多做停留,就带着这快被憋疯了的娘们回了西苑。 让徐婉儿先去睡觉后,朱由校一边吩咐人去寻匠人,一边画起了图纸。 想要做到剔除弹棉花这一步,就需要刺辊。 朱由校想要搞工业化生产,当然不能像是小家小户生产那般造织布机用木头造,直接上铸铁。 科学管理之父泰勒先生有句话,叫做,科学管理的情况下,要想用科学知识代替个人经验,一个很重要的措施就是实行四个标准化管理。 而这四个标准化分别是工具标准化、操作标准化、劳动动作标准化和劳动环境标准化等。 封建时代,后面两个都能去掉,保证前面两个就行了。 只要做到标准化,实现大宗生产不是梦 第562章 朕给群臣带个货 「这次做出来的东西不错。」 手中拿着一堆的钢珠,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万岁爷满意就好。」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脸上带着笑,一群高价僱佣来的能工巧匠脸上带着笑,奉承道。 伸手拿起桌上的钢柱,又拿起两块铁环,将铁环套起来后,朱由校将钢珠一枚一枚的装入其中。 「铁锤。」 咚咚咚几声,一个巴掌大的轴承就组装了出来。 拿起固定架撞上去,又放进食用油中浸泡之后,朱由校才满意玩弄起了手中的轴承。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他不计花费的悬赏之下,他身边匠人的精密加工,天下第一。 「装起来,装起来。」 将手中的轴承递给身边的工匠,朱由校指挥着众人开始组装他的梳毛机。 造这东西,耗费了他半个月的时间,眼瞅着将要过年了,才算是将样机造了出来。 这其中遇到的问题,已经不是能用文字来形容的了。 随着一个士卒转动摇把,整台机器开始转动。 当小太监将棉花放入进料口,第一道粗刺辊就一层一层的从棉团上将棉絮从棉团上拉扯下来,缠绕到自身上。 第一道刺辊转动半圈后就会碰上第二道刺辊,第二道刺辊上的针比一道上要细密许多,其会从第一道刺辊上钩下棉絮。 一团一团的棉花从第一道刺辊开始,到第五道刺辊之上时,已经成为了层次分明的棉卷。 「朕做出的这个机器怎么样,从弹棉花到揉棉条,一次完成,而且还很快。」 「利害。」 瞪大了双眼看着太监接连往机器头上塞填棉花,徐婉儿嘴已经长的能塞进去个鸡蛋。 虽然早在唐朝之时,华夏就已经出现了木制的簸箕式梳棉机,但其效率依旧的非常低。 到了大明,梳棉机虽然得到了改进,梳子变粗、变大,每根梳子的垂簧增加,这样一来,不仅可以梳散棉絮,还能够彻底清除棉籽和杂草,从而提高棉纱的质量。 此外,还有一种名叫「木干绵」的新型梳棉机,该机约有120余道钢齿,机头处有一张穿孔的圆形板,棉花通过穿孔进入后,被梳齿逐一分开梳理,并被吸入镣铐管中,最后通过轴流风机将棉麻打散成绵,但却依旧没有得到重视。 所以,哪怕是在宋应星的《天工开物》中,也依旧是传统的弹棉花。 而在历史上,这种滚筒式梳棉机的出现,已经到了干隆时期,而且还是舶来品,根本就难以推广。 而现在,有了这台梳棉机,将来有多少的棉花都能处理掉。 当然,这台机器更大的用处是处理羊毛,而不是处理棉花。 当用棉花试验完毕后,随着一声令下,当即就有士卒抬来了一袋一袋已经清洗好的羊毛——绵羊毛。 过年了,京营士卒们加餐,美美的吃了一顿羊肉,而皇帝也得到了一堆的羊毛。 在热水、石硷的作用下,这些羊毛被治的服服帖帖,丝毫不见刚从羊身上弄下来时的蜡黄色。 当一卷羊毛卷被放在徐婉儿的身前后,徐婉儿无辜的眨巴了几下眼睛。 「你不是要玩嘛,玩吧。」 伸手指了指那一卷需要两个人抬的羊毛卷,朱由校戏嚯的看着徐婉儿。 「这我纺到明年去了!」 看着这羊毛卷,徐婉儿的眉头直跳。 「你不是要玩么,朕给你弄出来了,你又不愿意。」 看着徐婉儿,朱由校无辜的摊开了手。 「也难怪孔老二会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 「这是我一个人能纺完的吗?」 听到朱由校的话,徐婉儿咬他的心思都有了。 看着头上已经开始冒火的徐婉儿,朱由校当即就打算开熘,但还是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 「你玩纺线可以,但染色的事情你不许上手。」 让徐婉儿纺完一卷羊毛当然是开玩笑的,真正将羊毛纺成毛线的主力军,还是内织染局的织工们。 这一刻,朱由校将皇帝的权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一声令下,全外厂的织工们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尝试的将已经理好的羊毛片做成棉线。 一日时间,一卷卷的毛线就放在了朱由校的面前。 「是不是粗了些?」 用手中的毛线和身上的松江棉布比较了一下,朱由校看着身边刘时敏问道。 「是粗了些。」 点了点头,刘时敏从自己袖中拿出了那块利玛窦送的羊毛手帕,拿到朱由校面前展示了一下。 「奴婢觉得,还是羊毛的问题。」 「这西夷的羊毛,就是比我大明的羊毛要细。」 「粗就粗吧,这羊毛线能用就是。」 示意刘时敏将那块羊毛手帕收起来,朱由校转头看向染织局的掌印太监问到。 「你觉得,这羊毛布和棉布相比,值钱吗?」 「皇爷弄出来的东西,哪能不值钱呢?」 闻言,掌印太监当即拍马屁道。 「阿谀奉承什么,朕问你正事呢。」 不喜的看了一眼这太监,朱由校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回皇爷,应该值钱。」 看了眼那个太监,刘时敏这时开口道。 「毕竟羊毛的,他保暖嘛。」 「你这话说的。」 闻言,朱由校摇了摇头,但还是吩咐道。 「让他们拿这羊毛各等粗细都试试,看最终织出来的布匹效果如何,有结果了告诉朕。」 说着,朱由校就带着一堆的羊毛回了西苑。 他从来就没想过做毛呢。 大明的绵羊毛太粗了,做出来的那个东西叫毡毯,不叫毛呢。 不过,虽然羊毛布质量上碰了个钉子,但朱由校却还是拨出了银子,在通州开设了羊毛官厂,厂址定在通州。 因为靠河,而羊毛的清洗,需要大量的水源。 大过年的,从大同到宣府,从京城到蓟州,从广宁到渖阳,都接到了京城的一道诏令——收购羊毛,不管是从那里来的。 收羊毛的事情且不说,京城这边,织染局的动作很快,皇帝请京营吃羊肉所得的绵羊毛,很快就做成了五匹各种花色的毛料布匹,送到了宫里,而后由尚衣监做成了几件羊毛大氅送到了朱由校的身前。 架子上的大氅,朱由校是看了又看,忍不住心中点头。 大氅属于男装罩衣,直领对襟大袖,整体宽大且有系带,属于外装常服。 尚衣监的审美很是过关,两件大氅,一件白色,一件黑色,都是羊毛布料,配上用精美的丝绸做的花边装饰,最上面还用貂皮做了个毛领,看起来就知道保暖。 伸手取下那件白色的大氅,披到徐婉儿的身上,朱由校上下打量了一眼后,挑了挑眉头。 「夫君,这是男装。」 看着朱由校的表情,徐婉儿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后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汉服,尤其是外装,男装女装是严格分开的。 徐婉儿穿着这件,显的有些不伦不类的。 「管他男装女装,能让你不要被冷着的才是好衣服。」 伸手替徐婉儿将两条胳膊塞入袖子中,朱由校笑道。 「冻着你们娘俩,朕是会心疼的。」 说着,朱由校替徐婉儿将带子系好,还在腰间打了个蝴蝶结,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咱媳妇儿即便是怀孕了,还是有一股英气。 「还有做好的大氅吗?给三位辅臣也送上一件。」 伸手将自己的那件穿到身上后,朱由校转过头来,看向刘时敏问到。 「成衣没有,但布料还有。」 点了点头,刘时敏开口道。 「那奴婢就让他们给三位阁老各做上一件?」 「做上一件,不过不要告诉他们这是什么布料的。」 张开双臂,活动了一下后,朱由校对着刘时敏吩咐道。 「毕阁老的那件,八百里加急给送去,要快。」 闻言,刘时敏连忙出声应了下来。 南京城,大报恩寺中。 仰头看着眼前高达二十三丈四尺六寸的琉璃塔,毕自严嘆了口气。 万历二十五年,他曾来过此地一次。 当时,他是以松江府推官的身份前来瞻仰,然后别说是上塔了,连寺门都没能进的来。 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他依旧想不明白,永乐年间,大明,成祖文皇帝到底是建起这座人间奇蹟的。 是的,人间奇蹟。 大报恩寺琉璃塔,九层八面,高二十三丈四尺六寸(78.2米,二十六层楼),围约六十七步(100米),琉璃塔最顶部是用纯金制成的宝珠,直径约为一丈两尺,每层的檐角下都悬挂铜制的风铃,从上至下共一百五十二只。 这座塔,从永乐十年开始,一直到宣德六年才完工,调动匠人、军工高达10万人,据载,耗银超两百四十万两白银,时人称之为「天下第一塔」,后人称之为「中国之大古董,永乐之大窑器」。 是的,窑器。 整个琉璃塔,除了塔顶有一根管心木之外,整个楼不施寸木,完完全全由工匠们烧制出的各种造型、各种颜色的琉璃构件榫合而成。 每当微风抚动,塔间清脆的铃声数里外亦可闻。 当然,后世人见到的那个是仿制品。 螨清道光二十年(1840年)8月29日,华夏近代史上第一恶不平等条约《南京条约》签订在英军停泊在长江上的「康华丽」号军舰上签订,然而两月之后英军才启锚,而在离开前,英军就已南京大磁塔上的装饰品。 十六年后的咸丰六年的天京事变中,为防石达开在塔上架炮轰城,螨清大将用韦昌辉火药将大报恩寺琉璃宝塔炸毁。 在塔下拜了拜,毕自严就转身离开了报恩寺。 上塔是不能可能的,那怕是代帝南巡,他也上不了塔。 这是当年朱棣为报明太祖朱元璋与孝慈马皇后的「罔极之恩」所建,除非是皇帝来了,不然也就只有僧人和负责修理的工匠能上塔。 「阁老,京中八百里加急,来了赏赐。」 方才出了寺门,就有锦衣卫上前禀报导。 为了赶在上元节将皇帝的赏赐送到南京,这些缇骑路上不知道跑死了多少马。 「臣谢过陛下隆恩。」 跪地接了圣旨后,毕自严才有机会打量起皇帝赏赐他的是什么东西。 一件黑色的大氅。 亲手将皇帝赐予的大氅拿起来穿在在身上,毕自严就忍不住伸手摩挲了几下。 这面料,他没见过。 伸手摸着身上的面料,一直到了南京镇守太监府,毕自严都没弄明白,这是什么料子的。 「皇爷给毕阁老赏赐了啊。」 见到进来的毕自严,魏忠贤颇为羡慕的看着对方身上的大氅。 皇帝在这个时候给毕自严赐服,这是一种对外的表态。 即便是搅的南直隶诸地动乱四起,但皇帝依旧信任毕自严。 「明日有什么安排?」 在太师椅上坐下,接过侍从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后,毕自严看向魏忠贤开口问道。 既然是代帝南巡,那很多原来是由驻南京大祭司魏国公徐弘基要带头主持的祭祀工作,就由他这个「代帝」来做了。 尤其是大明皇帝多少年没到南京了,这大过年的,朱元璋的孝陵,毕自严是主持了一次大祭的。 「马上就是上元节了,这祭奠之事,已经差不多都结束了。」 闻言,魏忠贤从袖中拿出一份已经整理出来的名录递给毕自严到。 「毕阁老给那些人求情,杂家才允许他们在南京过完最后一个年再迁徙,这些日子我们已经将要迁徙的人家都列了出来,该让带着的东西也都已经给安排好了。」 「中元节后,这些人就能上路了。」 「既然你们已经准备好了,我就行文中军都督府,令他派人护送北上。」 从魏忠贤的手中接过名录翻看了一会儿后,毕自严将之收到了自己的袖子中。 如今,在南京,在南直隶,在江苏道、中都道,毕自严的名字已经能够止小儿夜啼了。 自南下开始,光是让毕自严批覆斩首示众的,就超过了万人,十数万人上了迁徙名单。 江苏张、崑山顾、华亭沈、华亭徐、苏州张、吴江周、太仓曾,一些个在这轮南直隶动乱中搅动风雨的人家,一个个直接被连根拔起。 京中已经将南直隶的事情定性为了叛乱,现在管你是累代为官,还是现在有人是朝廷官吏,直接一刀切,扩大迁移范围。 本来年前有的人就该上路的,但毕自严琢磨着让这些人空着手上路不划算,就让魏忠贤先按下了迁徙的队伍。 毕自严玩了一手总结式迁移。 从南直隶抄没所得的银两中拿出钱来,招募工匠,打造了无数的独轮车,以户为单位,定下给每家每户发放的屋子,让这些人自己推着独轮车去辽东。 这毕自严也是损到家了。 第563章 这人的手段怎么就这么下作呢 「从今往后,想来是没人再说什么与民争利了。」 翻看着一本本已经汇总到了自己身前的帐本,毕自严嘆了口气。 以往,但凡朝廷想开个官厂什么的,都有人上奏聒噪说什么与民争利。 但他这次南下将南直隶一分为三,天下人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与民夺利。 是的夺,而不是争。 争,还需要竞争。 但夺,直接就是明抢了。 南直隶的问题引爆后,乱到冬日,才算是稍微有所平稳。 趁着这难得的平稳事情,毕自严才真正的有时间对自己这趟南下的收成进行一个汇总,真正的认识一下南直隶。 然后,毕自严人都麻了。 抄家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这些天从南京到北京的弛道上,锦衣卫的缇骑是一天一批的送奏本。 新设两道的官员需要吏部任命,抄没的田产需要县官代管,抄没的作坊需要宫里派人经营,失业的百姓需要安顿。 种种事情让毕自严忙的恨不得将自己分成六个。 在京城时,他还能有六部尚书可以商议,但在南直隶,他只有一个曾经的下属王之采可以託付大事。 啥?徐光启? 徐老倌这人你让他去帮着宫里整顿工坊,理田安民他可以。 但你要是拿其他的政务去寻他,徐光启是一推四五六。 主导两省新政,这种事情不是经年老吏,没干过一省布政使、巡抚的人,真的是扛不起来。 看完了查抄到的茶田册,拿起第二本的帐本,毕自严的脑门山就不由的浮出了一堆的问号。 这是从哪儿抄出来的一堆磨坊? 看完了查抄的一堆磨坊之后,毕自严的脑门上浮现出了一堆的问号。 南直隶的大户们搞这么多的磨坊是做甚? 看完了帐本后,毕自严尤觉得不对劲,当日就带着一队卫士出了南京城,在乡间转了起来。 当夜,一道饱含杀意的奏本八百里加急入京。 「暖和吗?」 「非常暖和,穿在身上暖洋洋的。」 「马屁精。」 「这怎么能是马屁呢,这是真的暖和。」 听到汪应蛟的话,周应秋不由的不挑眉,反驳道。 「羊毛布料所制,柔软而又保暖,不是普通布料可比的。」 「老夫看看。」 身体前倾,凑到周应秋的身前,拽过周应秋的袖子仔细的揣摩了几下后,汪应蛟伸手捋了捋自己的鬍鬚。 「感觉,是和棉料不一样。」 又揣摩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棉袍,汪应蛟有些羡慕。 他当然不是买不起一件衣服,而是羡慕这皇帝赐下的衣服。 抬头看了眼上面空着的主位,汪应蛟趁着皇帝还没来,对身边的周应秋道。 「最近的那事,你听说了没有。」 「京中最近有风声,说南苑已经建好的房舍今岁三月就可以启用了。」 「启用,用来做什么?」 想事一锅烟,塞过活神仙。 在皇帝和京营的带领下,现在菸草这东西,有风靡京中的趋势。 给自己点上了一锅发酵菸丝,周应秋看向汪应蛟问道。 南苑皇帝动大工的事情他当然知道。 但他不知道皇帝到底在修什么,因为那个工程量太大了。 皇帝让城建营在南海子修地球,越修他们这些人的心中就越慌。 因为从已经平出来的地基上看,皇帝完全就是要将南苑营造成一座新城。 「不知道,但内务府的太监们近些日子却是已经动了起来,宫中拿出了五十万两银子让人购置桌椅板凳、帘车笔墨诸物。」 「五十万?!」 听到汪应蛟说出的数字,周应秋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都十个朕了,皇帝这是打算做什么? 然而,不待周应秋仔细思索,周应秋一抬头,就看到浑身杀气的皇帝从后堂走了出来。 「臣等恭请圣安。」 「坐。」 手中拿着毕自严的奏本,怒气沖沖的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朱由校就对身边的太监道。 「把毕自严奏本的抄本给诸爱卿发下去。」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不敢怠慢,连忙让人将毕自严连夜加急送入京师的奏本发到众人的手中。 「【豪绅以磨坊令民不许种粮疏】」 看到抄录出的奏本上的名字,周应秋的眉头就是一跳。 「没有想到,朕实在是没有想到,这南直隶的豪绅为了让南直隶的百姓不种粮,居然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如此的不将百姓当人看!」 皇帝手中的奏本在桌上一拍,在场的六部九寺官员的心就是一跳,连忙看起了毕自严的奏章。 问题也不大,就是南直隶的士绅豪右们为了让百姓不种地,垄断了磨坊。 粮食从生产到最终吃到嘴里,主要是四个步骤,分别是种植,收储,加工,销售。 没加工的粮食,除非是饿疯了,一般是不能直接食用的,稻谷需要脱壳,麦子需要打谷。 豆子。。。这个一般是用来榨油、做豆腐、或者干脆用来当马料。 毕自严的这份奏章,是说朝廷这轮在南直隶抄没了一堆的磨坊,他跑到乡间查看了之后才发现,这那里是磨坊,这分明就是一个个的粮铺。 小农经济最大的特点就是自产自销,自给自足,但随着南方的经济发展,开始走出小农经济,越来越多的人到城里做工,提高了棉、桑等原材料的需求量。 后世人都知道,工厂越是靠近原材料供应地,成本也就越低。 而南直隶的豪绅们自然也懂这个道理,为了让南直隶的田亩为他们供应原材料,自然也就将目光投向了本来应该种粮的良田。 他们选择让百姓种粮活不下去,以此逼的百姓给他们不得不给他们种桑种棉。 以松江的一个叫徐大柱的农户为例,毕自严讲述了整个中都、江苏两道正在发生的事情。 这徐家据说还和当年徐阶徐阁老是同宗,但他却是每年都要给徐家种棉,不种棉连吃的都没有。 万历二十五年之前,他家还是种粮的。 每年粮收后,他们都是留下粮种后,粮拉到磨坊碾去稻壳后,留足自家的粮,剩下的都卖掉,这年头的磨坊也负责收粮。 但从万历二十五年开始,他家种出的粮就卖不掉了。 用他爹徐有钱的话说就是人家磨坊主说咱南直隶的土这是龙土,就不能用来种粮,种出来的粮不但品相不好而且还难吃,所以不收,再或者就说你家的粮里面掺土了,污染人家的磨。 总之各种理由之下,磨坊虽然还帮百姓磨粮,但却是不再收粮,而是改收生丝、棉花。 而且,给这些人种生丝、棉花还给银子,比种粮要划算多了。 渐渐的,因为种出的粮卖不出去,他们整个村子的田亩都开始不再种粮,改种棉桑,每年收了生丝、棉花后,他们到磨坊将东西卖掉,再从磨坊买回粮食以供家用。 但渐渐的,生丝、棉花这些东西也不好卖了。 按照磨坊主的说法就是,现在整个南直隶的人都在种这些东西,卖不上价钱,不过我家的大善人不忍看你们饿死,所以从别的地方买来了粮食卖给你们。 只要你们今后还给我们种桑种棉,就能到我们这里买到粮食。 通过垄断粮食这个必须物资,以及棉花生丝的销售渠道,南直隶的左手进,右手出,几乎就要拿走百姓碗中的最后一粒米。 士绅豪右对农村的垄断,超乎了朱由校这个皇帝的预料。 「这种杂碎不赶快杀了,还让过了个年,毕景会也是会浪费粮食。」 转头看了眼堂上不作言语的众人,和海瑞有的一拼的李征仪式开口道。 万历二十九年中进士,初授弋阳知县,后擢礼部主事,转江西道御史。 从那时候开始,李征仪就做一件事情,和东林作对,而且还要打巅峰赛,怼东林最粗的一根台柱子,户部尚书李三才。 如今成功的掀了李三才棺材板的李征仪觉得,他需要对东林生长的那片土地进行一个深耕,不然这些东西有可能捲土重来。 「有几家磨坊,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如此胆大包天之徒,不杀之不足以平民恨。」 「杀!」 与李征仪是同为安徽人的汪应蛟抬头看向皇帝,斩钉截铁的道。 「臣是中都道人,往日里在乡间对这种事情是略有所闻,但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的胆量此般之大。」 「臣以为,对于这种剥削百姓之徒,当杀之以儆天下。」 他是南直隶徽州府人,对于南直隶的事情,他可谓是心知肚明。 但万历的朝堂之上,他根本就不敢将这个话题放在朝堂上来说。 因为就算他说了万历那个老不死的也不会管事,而朝堂上的那些豺狼却不会放过他这个挑事之人的。 「你是江北人,我是江南人,你知道我不知道吗?」 听到汪应蛟的话,作为镇江人,周应秋摇头道。 「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朕觉得,杀人解决不了问题是因为杀的人不够多。」 听到了周应秋的话,朱由校黑着一张脸开口道。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先解决到带来问题的人。」 「???」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众人都是心中一惊。 「陛下息怒。」 看着皇帝这一言不合就要在南直隶大开杀戒的样子,刚才拱火的汪应蛟连忙开口道。 「臣以为,毕阁老在奏疏中所言之事非常之对。」 「朝廷所设乡官,当管各乡磨坊,一可帮百姓磨粮,二可收购百姓所产之物。」 「此外,朝廷当下诏训诫规劝,再遣官员重整常平仓,抑制粮价。」 不能太激进。 这他们一激进,皇帝就更激进,这还了得。 「规劝,有用吗?」 听到汪应蛟的话,朱由校好奇的看向了对方。 「臣以为,有用。」 看了看毕自严奏疏中最后【迁豪实边】四个字,汪应蛟开口道。 「不管是规劝南直隶的,还是规劝辽东的,臣觉得都有用。」 「别的不说,先杀吧。」 转头看向李征仪,朱由校开口道。 「刑部给那些人以虐民办个加急。」 「臣遵旨。」 闻言,李征仪一拱手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臣觉得,杀这些狂悖之人且不急,现在应该先将官收官售之事,在南直隶推开,不然臣担心今岁南直隶恐怕要出大乱子。」 转头看了眼一个个脸上义愤填膺的人,户部尚书袁世振开口道。 「士绅者,本有守土安民之责,但如今毕自严在南直隶大开杀戒,所流者不知凡几。」 「但士绅没了,百姓还在,百姓还要有所生计。」 「抄没所得的产业,尤其是那些作坊,若不妥善安置,恐怕南直隶就会遍地了无生计的流民了。」 「。。。你说的是。」 听到袁世振的话,朱由校的铁青的脸色又黑了三分。 南直隶的士绅豪右们,在洪武、永乐两个手握钢刀的皇帝手中,还算老实,但自朱胖胖仁宗登基后,兼併、欠税、隐瞒丁口,就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情。 这件事和大明迁都有关系,毕竟政治中心、军事中心远离了经济中心,而经济中心又掌握着天下近半的财富,自然就和中央开始离心离德。 再加上后来的几波「众正盈朝」,行政力量衰弱,组织能力下降,士绅已经不是地头蛇了,直接就是坐地龙,中央朝廷的话他们根本就不听。 现在毕自严下狠手敲掉了一层士绅,看起来是很爽,捞到了大笔大笔的钱粮物资,一个一个的铺子,但却也同时让南直隶那本就不太行的行政能力再一次下降。 「臣请命南下,施行新政,组织官厂,安顿流民。」 看着皇帝已经同意的表情,袁世振从椅子上站起来,拱手道。 「毕阁老离京快要半年,也该回京了。」 「你和毕自严调换一下。」 听到袁世振的话,朱由校心中思索。 论能力,毕自严和袁世振的能力都相当的强。 而在官厂的开设上,袁世振相比毕自严有更大的优势,因为他曾经在两淮督办过盐政,不但给朝廷弄到了盐税,还给当时的大户们弄到了更多的盐,兑掉了曾经多年累积下来的旧盐引。 「准了。」 思索再三后,朱由校看着袁世振开口道。 「朕稍后给你个条陈,你到了南直隶试试,可行就推广,不行就放弃。」 「朕对南直隶没有别的要求。」 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佩剑,递给身边的太监,让拿给袁世振。 「南直隶的田亩,最少要有一半种粮!」 第564章 南直隶的百姓怎么不造反呢? 南直隶的大户们到底是怎么保证南直隶这个火药桶不炸的?! 在毕自严的心中,这个问题始终得不到一个答案。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南直隶的田亩,超过八成都种的桑棉之物。 南直隶的粮价,遍观大明南北,也就宁夏、辽东这些边关之地可比。 南直隶的作坊,每日劳动所得,仅够一家之人果腹。 南直隶的大户,让人给狗带孝。 这南直隶的百姓到底是如何能忍着不反的。 在南京过了一个上元节,每日前来拜访的官吏士绅络绎不绝。 见了无数的人,谈了无数的话,毕自严始终找不到一个答案。 一直等到袁世振南下,两人交接了事务,带着一脑袋的浆糊,毕自严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他急着回京向皇帝请教。 他心中有中感觉,皇帝对南直隶正在发生或者已经发生的事情有一个系统性的认识。 「毕阁老这是怎么了?」 一场送别宴后,看着在身边师爷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的毕自严,袁世振颇为不解的看向身边的杨金水问道。 「不知道啊。」 闻言,杨金水摇了摇头。 「自那日从松江回来后,毕阁老就跟失了魂儿一般。」 「虽然平日里处理公务上依旧狠辣,但一旦闲下来,就像是现在这般沉默不语。」 「这是何故?」 还没有达到毕自严的境界,袁世振对毕自严的表现有些不能理解。 这毕自严怎么说也是在南直隶当过官的人,怎么下了一趟南直隶就成这样了。 顶着一脑门的问号送走了毕自严后,袁世振就身着天子佩剑,开始继续毕自严留下的公务,处理南直隶的问题。 然后,袁世振就后悔了。 后悔将毕自严这么早给送走。 后悔在京城时,就不该请缨南下,处理南直隶的问题。 前一日,毕自严临走之前与他两人合力刚处理完了一屋子的公文。 然而第二天,江苏、中都两道的公文,就又堆满了他位于南京紫禁城文华殿中的班房。 所有的公文都只有两个核心意思——要人要钱。 「毕阁老每日都要处理如此之多的公文吗?」 翻看了几本公文,袁世振捂着额头看向身边的内阁文书。 这人是跟着毕自严一起南下的,现在留给了他。 「这个主要都是江苏道的公文。」 闻言,那内阁中书开口解释道。 「毕阁老令原南京户部尚书暂领了中都道黜置使,自己处理江苏道的公文。」 「如果待新任的江苏道黜置使到任,袁阁老就能轻松些。」 「张经世?」 听到文书的话,袁世振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袁阁老知道?」 闻言,那文书好奇的看着袁世振问道。 「那厮南下比我还要早,他现在跑哪儿去了?」 张经世任江苏道黜置使,是他向皇帝推荐的。 但现在,张经世这厮跑哪儿去了? 「阿嚏~」 正带着几个随从,走在乡间小路上的张经世突然打了个喷嚏。 「这是谁骂我。」 从袖中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鼻子,张经世左右张望了一眼。 「明公,可别凉着。」 伸手接过一件披风给身形略微有些瘦弱的张经世披上,张经世的师爷忍不住开口道。 「明公,我们到了江苏道不先到衙中点卯,反倒是在这乡间闲逛,是不是有些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 闻言,张经世摇了摇头。 「欲治一地,先察其民,这是老夫文官二十多年的经验。」 「南直隶析土设省后,毕自严举荐老夫任一道黜置使,这是对老夫的信任,老夫自然是要使出混身解数了。」 「不先在治下转转就去了官衙,还不得让那些个胥吏玩于鼓掌之上。」 「可是,我听说户部尚书袁阁老也南下了。」 闻言,师爷不放心的道。 「您就不去。。。」 「放心,袁世振定两淮盐政之时,老夫是淮安知府,我们是老相识了。」 「他不会怨老夫晚去几日的。」 「只要别误了朝廷限期限即是。」 摆了摆手,张经世对师爷的担忧显的毫不在意。 如果让袁世振知道张经世的想法,恐怕袁世振是会吐出血来。 眼瞅着天启三年的春耕就要开始,皇帝的要求是南直隶最少有一半的田亩要种粮,这个要求要下发到南直隶各知府、知州、县令的耳中,急需张经世前来主持,但却找不到张经世人。 二月初袁世振到的南直隶,眼瞅着这都到了上任的最后期限,二月十五了,袁世振才见到了来拜会他的张经世。 「张公,袁某可真可谓是望眼欲穿啊。」 顶着两个黑眼圈,正在批阅公文的袁世振看到张经世,忍不住开口道。 「却是让袁阁老替下官废心了。」 看到袁世振的样子,张经世忍不住老脸一红,连忙拱手赔罪。 「这些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从位置上站起来,按着张经世的肩膀,将对方按在自己刚才坐着的椅子上,袁世振开口道。 「这江苏道的事情,还是要你这个黜置使来处理,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说着,袁世振头也不会,拔腿就走。 他南下是来安顿百姓,主持官厂建,筹划统购统销的,不是被困在官衙里面处理公务的。 「袁,袁阁老。」 看着已经跑的没影了的袁世振,张经世嘴张合几下,说不出话来。 江苏道的事情有这么难处理的吗?能吓的朝廷内阁辅臣拔腿就走? 不解的看了一眼离开的袁世振,张经世开始低头处理起了江苏道的公务。 然而,没处理多少,张经世就忍不住想眼前一黑晕过去。 江苏道简直就是一个将要爆炸的火药桶! 他桌上放着的是江苏道各州府的府库存粮和商铺存粮量。 这些存粮,帐面上算都不够江苏道的百姓吃! 「毕师这是怎么了?」 西苑之中,看着回来缴旨的毕自严,朱由校满脸的惊奇。 历史上为了给崇祯那个二愣子凑够足够的军饷,大冬天不回家,冻的手上出冻疮的国之栋樑,怎么去了一趟南直隶,回来就蔫儿了?! 「臣,心中有惑。」 闻言,跪在地上的毕自严看着桌子后正拿着个锉刀不知道在削什么的皇帝道。 「臣在南直隶,只见百姓,衣仅蔽体,食仅果腹,但士绅豪右却是夜夜笙歌,寻欢作乐。」 「物价高悬,百姓终日劳动,所得衣食仅够生存之用。」 「贫者逾贫,富者逾富。」 「陛下曾言,劳动创造价值,但臣在南直隶却没有看到百姓的劳动创造价值。」 「整个南直隶都仿佛在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但臣却不明白这张网是什么。」 「毕师的这个问题,朕知道答案,但朕需要想想。」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丢下了手中的锉刀,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了起来。 南直隶被笼罩在一张网之中,但毕自严不知道那张网叫什么。 他知道。 这道网叫生产关系。 恩圣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一书中,对生产工具有过强调。 通俗的概括就是,掌握生产工具的人,成为了统治阶级,而失去生产工具的人,则成为了被统治阶级。 不过,这个哲学问题却不是如今这个时代能够讨论的。 毕竟在王阳明的致良知,而后知行合一都能让本把后一句给删去的明末,这话说出去容易让人造反。 思索了好一会儿后,朱由校从桌子后面站起来,来到毕自严的身前,将对方扶了起来。 「陪朕走走吧。」 双手背在身后,带着毕自言出了书房,走在西苑之中。 如今已是二月,正是春寒料峭之时,天气还有些冷。 踩着还有湿痕的地砖,走在西苑的路上。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一直来到西苑中专门开闢出,让织工研究混纺的小作坊。 站在窗外,看着里面一个个忙碌的宫女,朱由校突兀的开口问道。 「陛下说的劳动创造价值,以及士绅通过垄断生产工具苛待百姓之语,臣记忆犹新。」 「但臣此番南下,南下之所见,仅用这两着,难以论说。」 「劳动创造价值的前提,是需要生产工具。」 「种地需要田亩,挖矿需要矿镐,织布需要纺车,运货需要车辆。」 「这些都是生产工具。」 「那毕师觉得,商人是不是一种生产工具呢?」 「这,将人比作生产工具。」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先是觉得不对,但想到南直隶百姓的惨状后,瞬间就将心中的不适抛去了一边。 「应该是,算?」 看着皇帝,毕自严不确定的道。 「算与不算,暂且不说。」 笑了笑,朱由校开口问道。 「朕来问你,商人,在商品交易的过程中,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高买低卖,以牟其利。」 闻言,毕自严就说出了商人的本质。 「这只是他的行为,而不是他的作用。」 摇了摇头,朱由校开口问道。 「朕问你一个问题,商人对于大明来说,有没有贡献?」 「商人的贡献。」 闻言,毕自严沉思了一下后,肯定的道。 「有。」 「臣以为,正是有了商人的存在,百姓生产出的物品才得以流通。」 「商人从农夫的手中买走粮食,卖给工具,从织工的手中买走布匹,卖给粮食。」 「不错。」 对于毕自严的话,毕自严点头表示肯定。 作为一个经济学大师,这点认识毕自严还是有的,不像有的人,将商人贬的一无是处。 「就像你说的这般,通过商人的这个中间介绍的行为,商品,才能够得以流通,才能够实现商铺的交换和价值的实现。」 「不错。」 闻言,毕自严点了点头,但又感觉那里不对。 「那么,第二个问题,商人存在的前提是什么呢?」 「商人存在的前提?」 闻言,毕自严陷入了沉思。 这个问题,他还真的说不出来。 「商人存在的前提是,商品已经生产出来了。」 看着毕自严,朱由校微微一笑说出了答案。 「只有百姓将东西生产出来,商人才能收购商品,不是吗?」 「不错。」 这话一出,毕自严的双眼瞬间亮了。 同时也有些明白了皇帝问的那句,商人算不算一种生产工具。 「通过商人的存在,将商品从生产者的手中转移到购买的手中,这样,便实现了商品的交换和价值的实现。」 「朕曾经说过,包括货币,每样东西都有他的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 「就比如粮食可以吃,这个叫做使用价值。」 「那么交换价值是什么呢?」 「交换价值。」 闻言,毕自严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看着毕自严,朱由校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现在毕师明白,为什么朕说商人是一种工具了?」 「臣,明白了。」 肯定的点了点头,毕自严开口道。 「南直隶的士绅豪右通过掌握商人这一工具,改变了商品的价值。」 「他们通过商人编织出了一张网,不需要欺骗、偷窃、强取就实现了对百姓的剥削。」 「一方面,他们的磨坊不给百姓处理原粮,百姓家中及周遭又没有可以处理粮食的地方,他们也不收购,而原粮又难以下咽。」 「这原粮的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也就自然都降低了,百姓也就不愿再种了。」 「而另外一方面,他们看似公允的收购了百姓生产的生丝、棉花等物。但在同时,他们却又从他地运来细粮,而且还冠冕堂皇的夸大他们的辛劳,抬高了细粮的交易价值。」 「交易价值都由他们说了算,所以就会导致富者愈富,贫着愈贫。」 说到最后,毕自严双眼已经通红。 在这张该死的网下,不知多少的魑魅魍魉正披着一张道貌岸然的皮,做着天怒人怨的勾当! 「昨日到城廓,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一遍念诗,一遍抚着毕自严的后背,给对方顺气。 念完之后,朱由校看着毕自严道。 「你在南直隶,做的有些过了。」 「有的人,还是有其存在之必然的。」 「在当下,一些人还是起到了安土牧民的作用的。」 然而,下一秒朱由校就摇了摇头,将这句话给撤回了。 「算了,这句话就当朕没有说过。」 有的东西,还是弄死了他才安心。 第565章 乱世人不如盛世犬,盛世人不如乱世马 「他们在玩一种很新颖的东西,通过控制交换价值,来搜刮掉百姓口碗中最后的一粒米,身上的最后一块布,还让百姓难以反抗。」 「用通俗的话来解释就是,他们在印钱。」 对着毕自严笑了笑,朱由校开口道。 「每年百姓生产出的物资,都是有一个数额的,而南直隶大户们的手中又有着大量的货币。」 「囤积居奇四个字,道明了经济的本质。」 「通过白银,他们可以肆意的玩弄百姓。」 ??????9.??????提供最快更新 转头看着屋内一个个忙碌的宫女,朱由校声音幽幽的道。 「朕方登基之时,先帝出银两百万,犒赏天下诸军,那个时候,朕就察觉到了某些人,想要和朝廷争夺货币的控制权。」 「但在当时,朕手中无兵,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所以那件事情最终只能以朕令户部在京城扑买物资运至辽东而结束。」 「但毕师走了一趟南直隶,想来也已经知道了那些人是谁。」 「是。」 闻言,毕自严点了点头,表情有些严肃。 这次南直隶抄家的过程中,查抄出的大量现银,有存在银号里的,有放在自家库房中的,还有埋藏在猪圈里的。 此刻听皇帝的话,毕自严就能想到南直隶的那些大户的操作。 在大量白银的驱使下,官吏为之奔走聒噪,百姓仰之鼻息而活,朝廷威严不再。 「平准,均输。」 脸色严肃的看着皇帝,毕自严沉声道。 「这两件事情,一定要尽快推行天下,不能再等了。」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摇了摇头。 「毕师还是没有明白事情的关键在哪里。」 「月港那个向大明流入大量白银的口子不堵上,就算有平准均输两策施行,也是治标不治本。」 「那就堵。」 闻言,毕自严一咬牙,开口道。 「白银不受朝廷控制,银币又难以一时间推行世间,月港的存在害多而利少。」 「堵了月港,没了外来的商人送来白银,南方的百姓必然失业,到时候的江南就又是倭寇四起,一片嘉靖年间的乱像了。」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毕师可以寻人上个奏本。」 眯着双眼看着毕自言,朱由校开口道。 「将这件事情放到称上来称上一称,看看到时候是那头重,那头轻。」 「臣孟浪。」 闻言,毕自严就知道了皇帝的打算,躬身对皇帝行了一礼。 皇帝想要做的是堵和放任两个选项中间的那条。 而他想的也是那个选项。 课税。 摆了摆手,示意毕自严平身,朱由校推开作坊的门,走入了其间。 见到有人进来,除了监督的太监上前见礼,正在纺织的宫女太监们是动都没有动。 这也是皇帝来的次数多了,大伙儿都习惯了。 带着毕自严来到放着成布的地方,从堆起的布中拿起一块布头,朱由校转头看向毕自严问道。 「朕赐给毕师的那件大氅,穿着可暖和?」 「非常暖和。」 点了点头,从皇帝的手中接过布头,用手在上面摸了摸,毕自严当即就感觉到了这块布料的不同。 「陛下,这是?」 看向皇帝,毕自严的双眼中俱是疑惑。 「羊毛织造而成的大氅,穿着虽是暖和,但却不抗造,很是容易破损。」 「并且,还不好用水洗,不然就会缩水。」 想到自己的那件大氅,朱由校就直皱眉。 保暖效果槓槓滴,但穿着骑了一次马后他就发现跳线了。 没办法,羊毛纤维因为中间有个空洞,相比于棉花的植物纤维更脆弱。 而且,羊毛水洗缩水的问题非常严重,还不能捶打,全程都要手搓。 「朕稍微琢磨一下后,就发现可以将羊毛和棉花混合在一起纺织。」 「用五成的羊毛混合上五成的棉花织布,虽然相比于纯羊毛的布会变的有些不保暖,但却要耐造上许多。」 「而若是继续降低羊毛的比例,用三成的羊毛混合上七成的棉花,织出来的布其耐用性相比于棉布也没弱多少,而且还比棉布保暖。」 「这绵羊身上的毛有了可去之处,毕师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朝廷就有了驯服鞑靼的手段。」 闻言,毕自严的双眼一亮,当即开口道。 「一旦鞑靼人将草场都用来养了羊,那他们今后就再也不是威胁了。」 能捲成进士,又卷到布政使,毕自严的脑子反应速度在这个世界上都是一流的。 听到皇帝的话,当即在自己的脑中补上了后续一连串的内容。 「朕带你看看这些羊毛和棉花都是怎么处理的。」 带着毕自严走出这间作坊,往后又走了一段路,就来到了后面正在烧水洗毛的大池子边上。 「工人们将收购到的羊毛都拿到这里来之后,丢到热水池子里,再加上硷石,刷洗之后,就会脱去那股腥臭之味。」 「洗干净后,就来到了这里。」 带着毕自严走进一件奇怪的屋子,朱由校指着屋内的情况开口道。 「这里是混合室。」 只见寒冬之中,这屋子中却是有一群太监正卖力的蹬着一个个「动感单车」。 双动活塞式风箱,中国在鼓风技术方面最重要的发明,早在唐宋之时,就已经出现。 前元至元十七年印制的《演禽斗数三世相书》中,刊载着世界上最早的双动式活塞风箱图,而该书的初次刊印是在宋代,据传是李唐李淳风所着。而欧洲,在十六世纪才有了和这个类似的双动往复式水泵。 因为风箱是往复式的,所以稍微改动一下之后,就能利用齿轮来进行驱动。 这边太监们在蹬着踏板的同时,就会带动那边鼓风机上的拉杆进行往复运动。 什么?拉出来后回不去? 能说出这种话的一定连蒸汽机的基本原理都不知道。 往复式运动和圆周运动是最容易互相转换的。 太过复杂的方式且不说,光是在风箱中加一个巨大的钢簧,就可以实现推桿自动回弹。 「将晒干的羊毛和棉花以固定的比例混合后送入这间混合房内,再用强风吹鼓,就可以将两者混合均匀。」 「待吹上七七四千九百次后,工人们再将这混合好的原料拿到这件房中。」 带着毕自严来到自己花了两个月时间弄出来的伟大发明前,指着里面正在转动的五个巨大刺辊,朱由校颇为得意的道。 「朕让人做的这台机器,可以用非常快速的速度对原料进行梳理。」 「走过这前四道刺辊,来到最后一道刺辊上的,就已经是层次分明的粗纱。」 「接下来,织工们就会对这些粗砂分成毛条,然后纺织成线。」 「这一台梳毛机一日所梳羊毛,可比的上一百个熟练的弹棉工人一日的产量。」 「而且,只要做好机器维护,工人轮番更替,这台梳毛机可昼夜不息。」 伸手在眼前机器的架子上拍了拍,朱由校摇头道。 「这一台机器,就花了朕三千两银子。」 「这么贵?」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的眉头就是一跳。 三千两银子一台机器,这得生产多少棉布才能赚回来。 他刚从南直隶回来,对于那边的物价也是有所了解。 一般的棉布,一匹也就一到两钱银之间,精纺棉布也就二到三钱银。 而这一台机器的价格。。。想到自己在南直隶的见闻,毕自严的脸色就黯淡了下来。 「陛下,这东西,恐怕在南直隶是推广不开的。」 看着兴高采烈,炫耀着自己物件的皇帝,毕自严嘆了口气。 「在南直隶,在大江南北,田间地头耕作的,不是牛,不是驴,而是人。」 看着皇帝,毕自严嘆了口气,将自己在南直隶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街头巷尾,不见牛车马车,俱是轿夫抬人。 有那大户,即便是家中养着北国骏马,出行也不骑,非要人抬轿子,就俩字,显摆。 南直隶那边,秋后大户家的田亩防蝗要翻地,有驴也不用,人来做。 深耕细作这个词,本身是牛该干的活儿,但都是人一点点的去翻,甚至连驴也不用,有牲畜也不用,就是用人。 而原因也很简单,人比驴便宜。 「乡间地头的百姓,且不如士绅大户家的驴。」 「。。。」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的脸色也跟着阴沉了下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朱由校才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毕自严问道。 「毕师知道解决问题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吗?」 「臣不知。」 闻言,毕自严摇了摇头。 对于南直隶的问题,他想了几个月,一路想回到了京城,也拿不出一个好的办法来处理。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是连一个裱糊匠都做不好。 「让人变少了,问题他自然就解决了。」 从袖中拿出自己的菸斗点上,深吸了一口后,突出一长串的烟雾,朱由校幽幽的道。 「毕师回去就开始准备吧。」 「今年五月,出兵北伐,收复大宁。」 「臣遵旨。」 闻言,毕自严脸色沉重的对皇帝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西苑。 看着毕自严离开的方向,朱由校嘆了口气。 「乱世人不如盛世犬。」 「盛世人不如乱世马。」 「皇爷,毕懋康和孙元化去了虎贲卫营中,说是火炮有了新的进展,让士卒们瞧瞧,皇爷要不去看看?」 看到了皇帝面色不好看,刘时敏的眼珠子一转,上前小声的道。 「哦?」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的眉头就是一挑。 「火炮?那就去看看。」 跟在刘时敏的身后,朱由校很快就进了虎贲卫在西苑的驻地。 虽然曹文诏离开了,但虎贲卫还留下了最后一营兵卒护在朱由校这个皇帝的身边。 「这是?」 看着眼前展示出来的火炮,朱由校就忍不住摸起了自己的下巴。 「启奏陛下,拉火管臣做出来了。」 一见到皇帝,孙元化和毕懋康两个火器专家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 「拉火管做出来了,那炮呢?」 听到两人的话,朱由校的眉头就是一挑。 「臣等根据陛下改良火铳的图纸,在大小将军炮上也做了改良。」 闻言,两人带着朱由校来到了校场之上,只见一门火炮已经被架了起来,对准了堆放在一起的杂物。 「臣先给陛下开一炮看看。」 将皇帝带到远处的掩体后,孙元化一拉手中的绳子,架好的火炮当即就发出一声怒吼。 「非常好。」 看着被发射出去的炮弹,朱由校不由的出声音夸奖了一句。 「这就是拉火管,臣等试验了上千种材料,最终才定下了这拉火管的材料。」 适时的将一根铜管呈给皇帝,毕懋康开口解释道。 拉火管,说来简单。 就是在一根装填火药的铜管里塞进一根弯曲成波状的铜丝,在铜丝上用胶水粘满琉璃粉末来磨擦生火。 但如何保证这拉火管不会莫名其妙的炸了,可就是个技术活了。 毕懋康和孙元化两人,带着一队不务正业的人试了足足有半年,才算是找到了合适黏在铜丝上摩擦点火的东西——玻璃粉。 铁屑不行,因为铁屑稍微一摩擦就可能会撞出火花,点燃拉火管。 而拉火管这东西,虽然和火药是分开存放的,但也不能放任这么烧不是么。 「你们还真把后膛炮做出来了。」 双手捅在袖中,来到这门炮的周围,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后,朱由校不由的惊嘆一声。 大明的诸多火炮中,是有后膛炮的——子母炮。 这种炮的优点是射速高,但由于气密性差,所以射成相比于后膛炮要差上老多了。 示意几个小太监将炮口移动向下,朱由校终于是明白了孙元化和毕懋康是怎么做的了。 这两人弄出了楔式炮闩! 不用人教,朱由校就一把拉开了这门火炮的炮闩。 没有看到弹壳。 因为现在火炮装药虽然是定量装药,但却是用布来包裹。 「你们再放一炮给朕看看。」 「臣遵旨。」 见到皇帝这般样子,孙元化和毕懋康的脸上当即就露出了喜色,连忙上前开始倒腾。 先换掉拉火管,然后拉开炮闩,用一根长长的,头上有棉布的杆子炮火身中捅上一捅,清理掉刚才发射过后的残留。 然后将一枚新的铁弹塞入炮膛之中,再塞入火药包,而后合上炮门。 这样,一次新的发射就已经准备好了。 待皇帝再次到了掩体后,这次是毕懋康拉响了手中的绳子。 只听又是一声炮响,弹丸再次被发射了出去。 「赏!大赏!」 说下重复的事情 重复的一般开头有说,一般当晚就改完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刷新一下看就可以 第566章 谁特么烧老子的家? 「一门炮七千两银子,你俩明抢啊。」 伸手擦了擦自己的鼻子,看着呈上帐本的毕懋康和孙元化,朱由校心中刚才因为后膛炮成功的喜悦之色是一点儿都不见了。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听到皇帝的这话,孙元化和毕懋康两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启奏陛下,这个主要是臣等试造之时的花费,若是在造,一门只要两千两银子。」 「两千两?那也不便宜啊。」 「虎蹲小炮才多少银子啊,你这炮却要耗费如此之多。」 失望摇了摇头,朱由校心中对后膛炮的热情已经打消。 没有爆炸引信,后膛炮的实战作用降低了许多,还是专心玩前膛炮,后膛枪吧。 「算了,这后膛炮就造这一门就够了,今后专心研究火铳吧。」 在桌子上翻了一番,寻到了当初自己削的木桿子递给身边的太监,让拿给两人,朱由校吩咐道。 「朕给你们弄了个样子,你们造的试试,看能不能将这东西造出来。」 「臣等遵旨。」 闻言,孙元化和毕懋康的脸上同时露出了高兴之色。 本以为,他俩就要这么进冷宫,从皇帝这里拿不到经费了。 这门炮其实在去岁九月就已经造出来了,他们还试了不少次。 但因为这玩意儿存在的问题,两人一直都没敢带着进宫。 贵,是这玩意儿存在的一个小问题。 这玩意儿真正的问题是无法再继续放大了。 内径做到五寸,就已经是权衡之下的最佳重量了。 若是再进行扩大,随着炮尾位置的加厚,增大的火炮口径相比增加的重量就不划算了。 双手捅在袖中,看着离去的两人,朱由校的思维不由的又重新放回了毕自严离开前说的话身上。 月港开海。 这件事情想要彻底的解决,需要拿出一个大方略来,不能简简单单的说是封还是不封,课税还是不课税。 要知道,他可是打算在沿海建几个大港口,为将来的开海做准备。 然而,正当朱由校思索的快要睡着之时,他突然一动鼻子,嗅到了一阵烧焦的味道。 「皇爷!西暖阁失火了!」 顾不得礼仪,一脚踹开东暖阁的大门,刘时敏带着几个内侍和十几个士卒就闯入了西暖阁,将皇帝和后堂中正在午休的皇后连人带床都给抬了出去。 「夫君!」 挽住了朱由校的胳膊,徐婉儿的脸上满是惧怕之色。 「无事,无事。」 将徐婉儿搂在自己的怀中,朱由校连忙安慰了起来。 腹中的胎儿已经快要七个月,本来就受不得惊,今天这事,是真的吓到人了。 站在校场之上,看着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的大光明殿,朱由校的脸色漆黑如墨。 火光沖天,真的是火光沖天。 天启三年正月二十五,作孽无数的大明皇帝,终于是得罪了上天,招致了天火降临。 起因不明的大火,从大光明殿的西暖阁烧起,蔓延一路向西烧去,烧到兔儿山才是停了下来。 冬末的狂风裹挟着烈焰,捲成几丈高的火舌,烧了个痛快。 西苑之中,俱是木质结构的楼堂宫轩,在一片火海中,瓦片噼里啪啦的摔碎一地。 火焰炙热,照亮了一个个惊恐万分的面孔。 「烧,烧的好啊。」 眯着双眼看着火焰越来越大,朱由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一直等候的纵火焚宫,终于是发生了。 「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连甲都没穿,就顶着个凤翅盔,来到皇帝的身后,满桂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满桂是戚金撤军后,皇帝才从王在晋麾下调来,作为西苑那营虎贲卫的主将。 此刻看到皇帝没事,满桂的心才是落回了肚子。 刚领了新职务,要是皇帝让烧死了,他的命也就没了。 「不怪你,起来吧。」 转头看了眼地上跪着的满桂,朱由校摇了摇头。 「你去点起兵马,封锁西苑。」 「传诏给许显纯,让他带人封了紫禁城。」 「再传诏魏忠贤,让他快些回来。」 「传诏,明日六部九寺主贰官到西苑来,开廷议。」 「臣领旨。」 闻言,满桂不敢怠慢,连忙站起来前去发号施令,而另外一边的刘时敏心中也是一跳,连忙应了下来。 大火席捲之下,整个大光明殿,被烧了个精光。 虎贲卫封闭西苑,锦衣卫封闭紫禁城,任何人不得出入。 即便是西苑被封,但消息被传了出去。 当刘时敏派去的小黄门到了通政司时,却是发现京中的众多官员都已聚集在此。 主要是来观赏一下吏部定出的奸人榜。 「三百七十六人,周应秋,你是真的敢做啊。」 手中拿着一份名录,看着上面的一个个名字,王舜鼎看向周应秋的目光中俱是钦佩。 皇帝让周应秋为主裁官,吏部主导,刑部、大理寺、典察府、锦衣卫五部协同,定奸人榜。 周应秋下了一趟江南后,交上来一份长长的名单。 从前内阁首辅叶向高开始,赵南星、高攀龙、周嘉谟、张问达、邹元标、曹于汴、冯从吾、王纪、王佐、周起元、杨涟,这些个东林大鳄,不管活的死的,都被周应秋给挂了上去。 而在这些人后面,还有此番毕自严南下之时,查抄的无数南直隶士绅豪右,也在上面喜提一个名额。 「不为国效力就是奸人。」 「他们既然敢做,我有何不敢定。」 听到王舜鼎的话,周应秋不在意的摇了摇头。 他现在已经是一条路走到黑,除了紧紧跟着皇帝就再无其他道路可走。 「诸位明公都在啊。」 被通政司的小吏带着入了议事堂,看到一众高官后,小黄门顾不得将气喘匀,就焦急的开口道。 「西苑,西苑失火了。」 「什么?!」 听到小黄门的这话,堂上的众人都是一惊。 从椅子上腾的站起,上前一把抓住小黄门的衣领,毕自严目眦欲裂的开口喝问道。 「陛下呢?陛下无事否!」 「无事,无事。」 闻言,小黄门连忙开口道。 「陛下有诏,明日六部九寺至西苑议事。」 「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双目中满是惊慌,毕自严此刻也不见了往日的沉着,松开小黄门的衣领就向着外面走去。 也不上马车,直接从通政司的院内的马厩中寻了匹马,毕自严就单骑向着西苑而去。 而紧随毕自严身后的人就是周应秋。 在场众人,他俩最紧张。 大明渴望明君,渴望一个杀伐果断的明君多少年了,现在的皇帝在毕自严的眼里,就是这样一个明君 万历中后期三十来年的混沌日子,他是过够了。 如果这个明君出事,在毕自严的眼里,大明就完了! 而周应秋的原因更简单。 他得罪的人太多了,皇帝要是没了,他脑袋不保护! 一路纵马而行,一来到西安门外,毕自严和周应秋两人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宫门之外,要求见皇帝。 没见到皇帝的面,他们两人的心都是个悬着的。 很快,大明的廷臣和百官都云集在了西安门外,等待着皇帝出来。 塌着个眼皮,看着宫门外的群臣,刘时敏的眼皮子就是一阵跳动,丝毫没有给外面传点儿什么话的意思。 大光明殿是怎么烧起来的查清楚之前,在刘时敏的眼中,外面的这些人都是嫌疑人。 而与此同时,将徐婉儿搂在怀中,哄睡着之后,铁青着个脸,朱由校走出了军营。 「皇爷,群臣都在西安门外求见。」 见到皇帝出了大头兵的卧房,一直守在门外的刘时敏连忙躬身道。 「不要管,都让跪着。」 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朱由校挥了挥手,不在意的道。 「派人将名字都几下,都来些谁,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跪了多久,都给朕记清楚了。」 「是。」 闻言,刘时敏应了一声后连忙去安排人做这件事情。 出了军营,就见到了不知道在此跪了多久的许显纯和魏忠贤的干儿子魏文。 眼神玩味的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人,朱由校开口问道。 「只找到一具尸体?」 「回皇爷的话,凡西苑人员,可进出大光明殿者,奴婢令互相检举,只有一人行踪不明,且未曾寻到。」 「奴婢带人搜索火场后,在东暖阁中发现了他的尸骨。」 跪在地上,一边瑟瑟发抖,魏文一边禀报导。 「奴婢觉得,此人的嫌疑最大。」 「他背后,是谁?」 抽出了腰间的长剑,伸手在剑锋上试了试,朱由校声音清冷的问到。 「臣已经令人在查,但还未查到。」 闻言,许显纯的脸庞上流下几丝冷汗,声音颤抖的道。 明知道那具尸体就是内鬼,但人已经死了,他做不到拷问死人。 即便是宫内的太监、宫女都有档案,人生轨迹很是清晰,但这些东西也是能造假的。 而且,被烧死那人,从内档案上看,也根本就找不到有什么破绽。 至于说和宫外的关系,短时间内也根本就查不出来。 现在,宫内已经将认识那太监的太监宫女都集中起来进行审讯,准备人际关系调查了。 「你俩可真是一对儿废物啊。」 一脚一个,将跪在地上的两人踹倒,朱由校没好气的嘆了口气。 「臣等死罪!」 即便是被踹倒,但许显纯和魏文两人不敢怠慢,连忙重新跪正。 「朕需要一个酷吏,一个敢杀人,知道杀什么人的酷吏,可惜你们都不是。」 手中的剑在眼前一转,照出了自己的双眼,朱由校口中喃喃。 「刘时敏,传诏,让广宁知府孙传庭带兵回京!」 当京城朱由校挨烧之时,广宁。 「可算是回来了,再在科尔沁的地头上留下去,我就怕我要被活生生的冻死在草原上了。」 看着最后一辆兵车进了广宁城门,郭培民抖了抖身上的棉衣。 「你小子少抱怨两句吧。」 听到郭培民的话,孙传庭斜着眼睛看了过去。 「我听说,你在科尔沁驻地时,每天晚上都不住军帐之中?」 「诽谤!将军,这是诽谤!」 闻言,郭培民的脸色瞬间变的通红。 「这是那个碎嘴子诽谤老子,老子非撕了他的嘴!」 「哼哼哼。」 见到郭培民这个样子,孙传庭顿时就发出了一阵冷笑。 「让你去做使臣,去做到了榻上去。」 「你该庆幸,陛下让我想方设法的拉拢科尔沁人,不然我非劾上你一本不可。」 「我,我,我这也是为了拉拢科尔沁人嘛。」 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肯定是让人给查清了,郭培民也不好再说没有,只能讪笑着开口道。 「你小子。」 斜眼瞟了一眼郭培民,孙传庭脚下一踢马腹,纵马进了广宁城。 「知府,那个王化贞和袁崇焕已经吵了四五次了。」 方进了广宁知府大堂,被孙传庭留下的师爷就上来小声的禀报导。 「哦?因为什么?」 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孙传庭开口问道。 「因为去岁秋冬之季,朝廷攻伐大宁,有不少的喀喇沁部人北上投靠了内喀尔喀和科尔沁,袁崇焕就说朝廷要对鞑靼人下手,想要断了广宁对所有鞑靼人的互市。」 「而王化贞却不同意,说朝廷未有明旨,不可轻启擅端。」 「这个袁崇焕,可真的会挑时候。」 嘲弄的笑了笑,孙传庭不在意的道。 袁崇焕到了广宁后,是王化贞的副手,但这两个人的关系却不和谐。 通俗的说就是,一个刚,一个软。 袁崇焕想以互市逼迫鞑靼人来投,立下大功。 王化贞奉皇帝的命,是真的在认真搞互市,培养蒙奸。 「你传我的命令给二人。」 解开自己腰间的系带,一边卸甲,孙传庭一边看向师爷道。 「让他们两人写一份条陈,对广宁互市的管理,作用,进行一个叙述。」 「是。」 听到孙传庭的话,师爷应了一声后,转身就出了屋子。 「王化贞,袁崇焕。」 口中念叨着两个名字,孙传庭的目光满是玩味之色。 这两人的背景,他自是知道。 一个是前内阁首辅叶向高的弟子,一个是前内阁辅臣韩爌的弟子。 不过他可是听说,周应秋已经将叶向高被划入了奸党碑,叶向高现在已经在京闲住了。 而韩爌,让皇帝逼死了。 这两人现在还能在任上吵架,他也是服气。 第567章 好一个何惜一死求太平 「永乐十九年,成祖皇帝方才迁都北京城,三大殿雷击起火。」 「永乐二十年,干清宫失火。」 「正统八年,奉天殿发生大火。」 「正统十年,御花园大火。」 「弘治十一年,十月、十一月、十二月,接连三场大火。」 「正德九年正月,干清宫大火,遍及宫中。」 「嘉靖元年,世宗皇帝入京不满一岁,清宁三宫失火。」 「嘉靖四年三月,仁寿宫失火。」 「嘉靖八年十月,干清宫大火。」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嘉靖十年,正月,宫中再度失火。」 「嘉靖三十六年,四月,三大殿、文武二楼、左顺门、右顺门、干清宫、坤宁宫、午门全部烧毁。」 「万历二十五年前三门,前三殿,后三宫俱被焚毁,至今尚未修完。」 「天启三年正月,西苑大火。」 天启元年,正月二十六。 皇帝西苑被烧,京中百官,不管是真被吓到还是假的,一个个都被吓了个够戗,六部九寺的高官,一大早就被召入了西苑,在校场之上被冻的跟孙子似的。 说完了宫中大火的次数,朱由校看着众人问道。 「诸位臣工,就没人给朕一个解释吗?」 「臣恳请彻查凶手!」 将脑袋贴在地上,毕自严和周应秋两人沉声道。 「你们两人也觉得是人为?」 闻言,转头瞟了两人一眼,朱由校问道。 「此事绝不可能是天灾。」 看了眼毕自严,周应秋膝行上前一步,叩首道。 「昨日清晨,臣上奸人榜单至通政司,申时宫中大火。」 「这把火是冲着臣来的。」 「定是奸人榜上有那逃脱之余孽心中生逆,买通宫中之人,纵火焚宫。」 「纵火焚宫,这个词语说的好。」 看了眼周应秋,朱由校又将目光投向了他们身后的一众官员。 这些人中,是不是有人买通宫中之人,纵火烧了他的大光明殿呢。 「朕,让孙传庭带兵从广宁回来了。」 双手背在身后,在群臣的面前转悠,朱由校声音幽幽的道。 「朕一直觉得,有人不恭顺。」 「现在,朕的西苑让人烧了,朕心中的这个感觉更多了。」 「方才,周应秋说是奸人榜上有那漏网之鱼心中生逆,买通宫人纵火。」 「周应秋,这件事情朕交给你去查,东厂、锦衣卫俱可调动。」 在周应秋的面前停下,朱由校声音幽幽的开口道。 「给朕一个说法。」 「臣领旨谢恩。」 听到皇帝的话,周应秋连忙叩首。 「本来呢,朕今日想和众卿议事。」 「但发生了昨日之事后,朕突然没了兴趣。」 「各个都回衙处理公务吧,朕还是回南苑去住。」 冷笑着看了一眼群臣,朱由校挥了挥衣袖,就转身离开了校场。 「陛下。。。」 抬起头,看着已经上了马车的皇帝,毕自严嘴唇喃喃。 皇帝好不容易回京居住,结果因为一把火,又回了南苑。 「查!不管是谁,查他出来!」 文渊阁中,凡在京六部九寺高官,此刻都聚在了这里。 挨了一上午的冻,结果迎来个皇帝又跑回南苑的结果,众人心中是不舒服的。 但他们却是劝都不敢劝。 皇帝刚刚挨烧,正处于ptsd期间,这个时候要是劝说,恐怕就要下诏狱进修了。 「锦衣卫正在全城搜捕,坐下。」 伸手将周应秋拉坐下,毕自严寒声道。 「哎。」 嘆了口气,周应秋重新坐在了椅子上,心头那是噗通噗通的跳。 两个时辰之后,一瘸一拐的拿着一份卷宗,许显纯进了文渊阁。 「叶向高?」 看着许显纯列出的一堆证据,周应秋和毕自严对视了一眼后,脑袋上都冒出了问号。 叶向高,离京七年,再被召进京师后,就到翰林院修了实录,他有这个能耐? 「带去让陛下见见?」 思索了一会儿后,周应秋抬头看了眼堂上众人后,对毕自严道。 「见人还是见卷宗?」 闻言,毕自严转眼瞟向了周应秋。 见人就是彻查。 而见卷宗就是杀叶向高将这件事情翻过篇。 「都见见吧。」 奇怪的看了一眼毕自严,周应秋当即就开口道。 「毕竟,陛下才是苦主啊。」 「你我同去。」 点了点头,毕自严从椅子上站起,当即就令人准备马车。 很快,待锦衣卫去叶府上提熘了叶向高后,三人就到了南苑。 「叶向高?」 看着周应秋呈上来的卷宗,朱由校的眼皮子狠狠的跳动了两下。 「火,是东宫旧人放的。」 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皇帝,周应秋沉声道。 「火中被烧死的那人,乃是先帝尚在慈庆宫时的旧侍。」 「锦衣卫按图索骥,将那个刘思在宫外的家人都给抓了。」 「根据其府上的管事所说,一月之前,有一叶姓之人将一处位于苏州的庄子送给了刘思的侄子。」 「锦衣卫现已派人南下,前去捉拿刘思之侄。」 「臣查阅刘思之档,发现其父刘久与刘一燝、韩爌等詹士府故官多有交集,且与前大学士叶向高亦是相识。」 「如今,叶向高是最有嫌疑之人,臣也已将叶向高带到了南苑。」 「有意思,真有意思。」 翻看着卷宗,朱由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朕稍后见见叶向高,然后接着去查吧,给朕查出来,是谁出的主意,要在西苑放火。」 「臣遵旨。」 闻言,周应秋应了一声,从地上站起后就转身退了出去。 「陛下,真的要查吗?」 转头看了眼已经离去的周应秋,毕自严上前一步,小声的问到。 「朕不是成祖,更不是世宗。」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冷着声音道。 「朕肠胃不好,不喜欢吃亏。」 当年的永乐、嘉靖都被人放火烧过。 最倒霉的是永乐,钦天监都给出时间了,明明知道有人要放火,但就是没防住。 最后弄的朱棣不得不吃个哑巴亏。 因为朱棣自己觉得不能查,万一要是真的查点儿什么出来怎么办? 当时他忙着将瓦剌给按下去,这要是查点儿什么出来,再来一次靖难之役? 而嘉靖就更不行了。 嘉靖面临的局面,东南倭寇横行,西北鞑靼猖獗,他要是敢查,前线粮仓就敢失火。 但穿越者不吃这个亏。 熊廷弼已经给他将辽东平的差不多了,最大的忧患没有,现在大不了天下大乱,龙蛇起陆。 良臣猛将在握,他就不信一些个宵小能翻了天不成。 「那恐怕不能让周应秋去查。」 闻言,毕自严沉思了一下后开口道。 「他是南直隶人。」 「毕师觉得,真是叶向高做的?」 幽幽的看着毕自严,朱由校开口问道。 「相比于叶向高,臣觉得更可能是韩爌做的。」 闻言,毕自严立刻就回答道。 「那刘思就是个山西人,他侄子和叶向高有旧这件事情,不合理。」 「而且,臣刚从南直隶回来,杀了不少的人,那些人是不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的。」 「韩爌已经死了!」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忍不住笑了一声。 「一个死人,还能想着来烧死朕吗?」 「先把叶向高给朕带来,朕想问问叶阁老,为什么会是他想要烧死朕。」 对于毕自严不能让周应秋去查的话,朱由校没有在乎,而是摆了摆手道。 「臣告退。」 听到这话,毕自严当即明白皇帝心中已经有了主要嫌疑人,当即躬身一礼后退了出去。 「谁做的呢。」 看着毕自严的离去,朱由校的眼神幽幽。 他现在是谁都怀疑。 朱由检那小子都上了他的怀疑名单了。 被人从家中提熘出来后,叶向高就已心存了死志。 听到了宣见,从地上站起,进了大堂后,甩了甩袖子行了大礼,叶向高就跪在地上,以头磕地道。 「罪臣叶向高拜见陛下,恭请圣安。」 「叶阁老啊,这现在锦衣卫查出来,说是你让人在西苑放火,想要烧死朕,真的假的?」 没有让叶向高站起来,朱由校直接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后,叶向高沉默了许久之后,开口道。 「臣不过一翰林词臣,凡夫俗子,去阁已有七年,陛下登基至今,臣回京后也只是在翰林院修书,哪里有那个本事,放火烧宫。」 「陛下若是觉得是臣放的,那就是臣放的吧。」 说着,叶向高又磕了一个头道。 「臣如今已上了奸党名录,何惜一死求太平。」 「只求陛下,勿要再多杀戮。」 这锦衣卫已经找上了门,叶向高对于自己能活是丝毫没有期待。 翰林学士冯铨被姦污之事,他的学生的缪昌期丢了脑袋。 东林书院僭越用皇木一案,顾宪成等人被挫骨扬灰。 李三才即便是死了也在铡刀上走了一遭。 现在皇帝对南直隶士绅下狠手,南直隶都被拆成了三份,他更是没了曾经在朝堂上有人为他鼓譟。 不管西苑的火和他有没有关系,叶向高都觉得自己是没了活路。 反正自己年岁也已大了,活够本了。 至于说家人,他也顾不上了。 「何惜一死求太平。」 「听你这意思,倒像是朕在无理取闹,意图冤杀忠臣似的。」 「万历三十九年,辛亥京察,朕就能定你一个结党营私之罪。」 听到叶向高的话,朱由校嗤笑一声。 「谎话说的多了,真拿自己当个忠臣吗?」 「你以为,朕不知道从南直隶再到大同宣府及至辽东,整个边关的将帅、官吏、奸商、士绅豪强相互勾结,为利而行,将大量南直隶的物资走私到边关,资助边蛮?」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们那所谓的东林党,都有些谁,背地里都做的是什么买卖。」 「你以为,朕不知道南直隶的士绅豪右与商贾海寇相勾结,侵吞国本?」 「你以为,朕是那懦弱之君,不敢彻底的将这天下犁一遍?」 「想要一死了之,让朕不再追究下去,你算个什么东西?」 看着叶向高,朱由校冷笑着出声问到。 「你以为,朕是神庙,贪于享乐,不敢和这天下掰掰腕子?」 「上不能为君分忧,下不能为民请命,奸臣就是奸臣,在这里装什么忠臣,你有何脸面在这里和朕说什么何惜一死囚太平。」 「给士绅豪右当了一辈子的官,到了今日,你还不知道你回京后,朕为什么不用你。」 「朕告诉你,朕一直藏了一把尖刀,一把对付天下士绅豪右的尖刀。」 「朕的这把尖刀,上马可保境退敌,下马可治民理政。」 「你身后的那些个士绅豪右,朕会将他们一个一个都找出来杀死。」 「陛下。。。何以如此苛待士绅。」 抬起头看着皇帝,叶向高双目中满是迷茫。 他做出了一个误判。 他以为,不就是皇宫被烧了么。 大明两百年下来,光是将三大殿、三大宫烧光的大火,就发生了四次。 永乐年间,刚刚搬家的朱棣,硬生生的吃了两把火,只能让太子祭祖。 嘉靖三十六年,嘉靖让人将宫中差点儿都给烧光了,结果道爷只能斋戒五日,祈福免灾。 万历大火,宫内烧出的白地如今依旧在宫中。 他以为,这场烧宫之事,可以用皇帝修德,不再苛待士绅,而后以他的死为结束。 这样,就是给天下所有人一个体面。 但是听到皇帝现在的话,不但要继续追究下去,还要用更狠辣的手段对付士绅豪右。 「叶阁老,你可真将自己当个东西啊。」 说到最后,朱由校身上的杀气已经快要压抑不住。 叶向高的话,是真的让他红温了。 何惜一死求太平。 「来人,将这厮送到诏狱去,待周应秋查出是谁想要纵火烧死朕后,一併给活剐了!」 抬头看向外面,朱由校高声道。 「皇爷息怒。」 待心如死灰的叶向高被提了出去后,刘时敏心惊肉跳的看着朱由校,小声的劝慰道。 「息怒,朕怎么息怒。」 「前内阁首辅,是个给士绅豪右当官的大忠臣,朕怎么息怒。」 在堂上转了两圈,朱由校看向刘时敏问到。 「魏忠贤到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回皇爷,最快还需要七日。」 「你现在就回宫,等他回来。」 「你们两个人给朕将宫中的杂草都清理干净了。」 「再有这种事情发生,自己滚去金山给找个坟躺着去。」 第568章 白谷,他们欺负朕! 西苑被人纵火,这件事情已经定性。 但这件事情的第一刀没有砍到文官身上,而是砍在了宫中的太监、宫女身上。 就当外廷的文官们还在瑟瑟发抖之时,宫中却是抢先开始了一轮自查。 得知西苑被烧后,本来还慢腾腾在运河上漂着的魏忠贤当即是船也不坐了,骑着马就向京城赶。 七天的路途,魏忠贤用了三天就赶回了京城。 然后,在南苑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撵回去处理宫内。 亲手捅死了自己的那个干儿子魏文后,刘时敏、魏忠贤、王末、杨成秀这宫内四大珰联手,开始反腐。 是的,反腐,而不是查宫中内奸。 不查内奸查贪腐,这件事魔幻到让很多人大跌眼镜。 但更多的,却是造成了极大的恐慌。 就如风流士子有多个相好的一般,太监贪腐之事,自古就是理所当然。 毕竟一群无根之人,大抵上也就能从黄白之物中找到些安慰了。 对于宦官贪腐之事,朱由校的态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能做事别坏事,捞钱什么的,只要别太过份,他是不在乎的。 但这次西苑被烧后,朱由校让刘时敏去除草,刘时敏四人商议了一下后就决定,查经济问题吧。 内鬼收没收钱,没人知道。 毕竟世上总有那么一类人,为了心中的想法做出一些个让人难以理解的事。 就比如杨涟这类二愣子。 内鬼不一定收钱,但收钱的一定有作内鬼的潜质。 皇帝那日说的话,已经在京城传了开来。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的金刀在回来的路上,而且还领着一卫在广宁历练淬火士卒回来了。 别人理解不理解,刘时敏等人不知道。 但刘时敏等人却是知道,如果不能在孙传庭回来前让皇帝胸口的邪火发泄一番,恐怕宫内就将迎来比登基清宫之时更要残酷的清洗。 「刘时敏,杨成秀,你俩就不反对一下吗?」 「这个刘友勇,朕记得是你的把兄弟吧。」 手中拿着一本奏章,朱由校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刘时敏问道。 南京内官监奉御刘友勇等一众负责管理南京紫禁城的太监们,共计贪墨南京皇宫修缮银子十七万四千余两,论斩。 苏州、杭州两个织造,再加上南京织染局太监杨宝等一众织造太监,共计贪墨丝绸两万余匹,其中还包括了包括九龙缎在内的御用缎匹近两千匹。 刘友勇是刘时敏的把兄弟,而杨宝则是杨成秀的干儿子。 宫中这边一开始翻总帐,魏忠贤就将在南直隶顺便查到的东西都给添了进去。 刘友勇被杀的原因,是因为贪污了修紫禁城的经费。 这个是真的不能贪! 即便大明的皇帝多少年不去南京住了,但那也是大明皇权的象徵,尤其是在西苑被人放火,出了内鬼的时候。 而杨宝的原因更简单,拿了不该拿的。 九龙缎那东西,可是用来给皇帝织龙袍的,这东西你拿回家去是想做什么?! 「如今国事艰难,国帑内帑空虚。这些奴婢不想着主上,只想着自己,这就是该死。」 被皇帝点到了名,刘时敏和杨成秀同时跪下道。 对于魏忠贤查到的东西,他们两人都没有反驳的想法。 这看似是杀贪腐之风,但本质上是要杀内廷和外廷勾结之风。 如果只是个贪污之事,查出来后顶多是个抄家后发配某陵守孝。 而这些人要死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们看似在外面,但长期有家人和宫中的小太监有私下通信。 什么叫私下通信,就是没有在典察府报备过的通信。 为此,物理意义上的杀风吧,直接论斩。 火都放到了宫内,他们四个的心都吊了起来。 这要是再发生一次,他们四个也就能自己给自己找坟去了。 「你们看着处理吧,朕不想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将奏本丢回到了魏忠贤身前,将身上的大氅又往自己的身上包裹了一番,朱由校开口问道。 「魏忠贤,孙传庭到哪儿了?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回皇爷,昨日军报说是过了山海关,最快明日就可到南苑。」 「等孙传庭到了后,让他到西苑来见朕。」 眼珠子一转,朱由校当即就下开口道。 说完之后,朱由校就从椅子上站起,出了旧衙门,重新住回了西苑。 他要再给孙传庭点上一把火。 不过,朱由校并没有在第二天就等到孙传庭回京。 因为当天晚上,孙传庭就带着一千精兵进了京城。 然而,朱由校并没有第一时间见他,而是令人传诏,明日开廷议。 正月二十五,西苑被烧。 正月二十八,八百里加急到广宁,召孙传庭回京。 而后,孙传庭就给大明上下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做急速。 一千精锐先行,剩余一万人压后。 二月初五,孙传庭就带着精兵进了京城。 次日一早,浑身着甲,在西安门外守了一夜的孙传庭在得谕后,就带着一众豹韬卫的将官们进了西苑。 然后,孙传庭就见到了大光明殿已经被烧的黑漆漆的地基。 霜前冷雪后寒,正是天气冷的时候。 然而,一步一步登上大光明殿地基的孙传庭,其身上的煞气,却是更要凄冷几分。 「臣孙传庭,携豹韬卫将官,恭请圣安。」 「臣等恭请圣安。」 随着孙传庭的声音,跟在他身后的一众将官也纷纷弯腰行礼。 着甲在身体,只行躬身之礼,不行全礼。 「白谷啊,你可算回来了。」 双手捅在袖中,裹了裹身上的大氅,朱由校看着孙传庭,语气中满是愁苦。 「你走了这才多久,京中就有人欺负朕了。」 「你看看,世庙修的大光明殿,让人一把火都给烧了啊。」 「朕自问登基以来,也算勤勉,唯恐辜负了先帝所託,祖宗遗命。」 「就因为朕没有住在干清宫,他们就一把火点了朕的西苑,想要朕不得不回去住。」 「他们拿朕当猪养!」 「朕让人查了半天,结果就查到个叶向高,那厮还说什么何惜一死求太平。」 「想要让天下人觉得朕是冤杀了他。」 「白谷,朕怕啊。」 被叫来闲坐了小半个时辰,这会儿毕自严等人听到皇帝的话,那是寒毛都炸了起来! 能说出朕罪天下的话来,皇帝你是个知道怕的人吗? 「陛下,是谁做的?臣请诛之!」 一路奔袭回来,孙传庭几日都没好好休息。 此刻,听到皇帝的话,双眼瞬间血红,当即一拱手道。 「周尚书查说,是南直隶的一些个人。」 「袁阁老查说,是山西的一些个人。」 「东厂的魏忠贤查说,是那些个叫什么东林党的人。」 身体向前倾了倾,朱由校开口道。 「皇后怀着孕受了惊,七个月了,挺着个大肚子和朕到南苑躲灾,那怀的可是朕嫡长子。」 「朕看的心惊啊。」 「臣请命,杀尽东林!」 闻言,孙传庭当即单膝跪地,请命道。 「此等不忠不孝之徒,臣请以重典惩之。」 说着,孙传庭就转过头,看向了地基上的一个众所周知的东林——左光斗。 见到孙传庭扫视过来的目光,左光斗就是一惊,双腿一软。 孙传庭,卫所军生出身,以祖上军功袭百户。 叶赫一战,硬撼女真两面夹攻,重创努尔哈赤,战场积累下的杀气配合上他壮硕的身形,给人非常大的压力。 「不是啊,孙,孙将军,不是我!」 这些天,京中的消息左光斗不是不知道,但他是真的没有参与其中。 甚至于,被皇帝自打很久前被皇帝叫到南海子中痛骂了一顿后,左光斗和东林的联繫都断了。 「你的意思是,陛下冤枉你吗?」 见到左光斗这样子,孙传庭就觉得对方心中有鬼,当即上前一步,一把就将左光斗提熘了起来。 「就是冤枉了你,又如何!」 「我们这些文人不是常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吗?!」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句话,历史上的孙传庭用命去诠释了。 孙传庭的性格,本不是如此与人争锋。 不管是如今的这个,还是历史上的那个。 见到事不可为,孙传庭都走的是相当的利索。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句话,历史上的孙传庭用命去诠释了。 孙传庭的性格,本不是如此的锋芒毕露。 不管是如今的这个,还是历史上的那个。 见到事不可为,孙传庭都走的是相当的利索。 见到了天启年间惨烈的党争后,孙传庭天启年间的党争,他被捲入起中后,孙传庭说走就走,毫不犹豫。 闲居十年之后,孙传庭再次踏入官场。 由于和吏部尚书谢升的不和,被派去顶陕西巡抚的锅,在偏殿见了崇祯一面后,就带着六万两的饷银踏入了关中之地,履职不到一月,便派副将罗尚文杀整齐王张显,两年时间,没拿崇祯一分饷银,反倒是从陕西的黄土地里刨出了四十五万两白银,本色米麦豆五万石,还有一万两千兵丁。 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 清兵入塞,经历了与杨嗣昌、高起潜的不和后,即便是在诏狱中进修了三年。 被崇祯在文华殿见了一面后,孙传庭又将命给了崇祯,最终被催出战,身死殉国。 夙娴良画,屡着捷功,仓卒殉军,仁成身殒。 孙传庭,本是非常温和,不愿与人争斗,不想得罪任何人,只想要澄清天下。 当他的门生冯容以「天下事殆不可为」劝他时,他也只能不以为然的说一句:为之自吾始,济不济,命也。 尽人事,听天命。 在广宁听闻了皇帝的西苑被烧,速召他带兵归京后,孙传庭心中的怒火,都能将广宁外的山林给烧尽。 好不容易,大明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勤爱民的天子,却是被人放火烧了家! 星夜兼程,披星戴月回京,不卸衣甲在西安门等了一夜的孙传庭,已经有了见到皇帝后,杀人的打算了。 西苑被烧他不怕。 战场失利他不怕。 他怕那个曾在南苑与他谈天说地,心中有无数想法想要实施的皇帝被害了。 好在,现在皇帝还活着,还能如此悠闲的躺在椅子上在这里给他拱火。 不过,现在皇帝还在,下一次呢? 孙传庭现在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杀! 像是他在广宁对待那些个敢劫掠互市商贩的蒙古人一样。 将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堆成京观。 叶赫,广宁那些蛮夷那恐惧的眼神告诉他,杀人是最有用的手段,杀的足够多了,对方就再没有胆气了。 只有将那些人杀怕了,杀到他们连让皇帝去死的念头都没有,皇帝才能安全! 就像现在被他提在手中的这个左光斗一样,这样被吓破胆子的人,才没有对皇帝不利的想法。 「白谷,将左侍郎放下。」 眯起双眼看着左光斗,朱由校皮笑肉不笑的道。 「左侍郎还在蓟州往宣府修路呢,你让他自己说说,有没有和东林勾结,烧了朕的西苑啊。」 「陛下,臣没有。」 被孙传庭噗通一声丢在了地上,左光斗连忙跪在地上磕头道。 他不怕死,但他怕被人挂着个东林同党,谋逆的帽子去死。 「臣绝对没有和东林逆党一起同谋。」 「自任工部侍郎后,臣不是在工地监工,就是在工部作图,亦或寻访民间工匠。」 「绝对没有和东林有所勾结。」 对皇帝磕头,左光斗心中只有一个皇帝。 陛下,救一救,救一救。 看在他能修水利,修弛道,修堤渠的份上,像是那个袁应泰一般,饶他一命。 「左侍郎,黄河的事情,朕还指望着你去做呢。」 双手从袖子中拿出来,朱由校看着左光斗目光如炬的说到。 「不要让朕觉得,你是一个只会在奏章里侃侃而谈,光吃干粮,却是一点儿实事都做不了的人。」 「臣,臣一定尽心竭力,为重修黄河河道做好准备。」 说完之后,左光斗才从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的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吓人,太吓人了。 以往皇宫被烧,那都是群臣上书劝皇帝修德。 但皇帝刚才对孙传庭说的话,太吓人了。 有人要烧死皇帝! 顺带着还要烧死皇帝那个怀胎七月的皇后! 皇帝以这藉口掀起大案来,天下噤声。 他要是被卷进去掉了脑袋,日后也就是在史书上像是那洪武大案中,落的个註脚。 这对好名的左光斗来说,是万万不可接受的! 气呼呼的看了眼重新坐下的左光斗,孙传庭的目光又向着六部九寺的主贰官看了过去。 他现在就等皇帝一句话,看看这些剩下的人里,还有没有叛逆分子! 见到孙传庭凶厉的目光,一群朝廷大员纷纷将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 一群四三品官员,被个五品的知府吓成这样,也是个趣事了。 第569章 给黄河改道提上日程 挥手示意孙传庭在旁边站着,朱由校这真正有心思和大明的六部九寺主官们谈起天下大政。 「毕师。」 向前两胳膊放在桌上,朱由校看向毕自严问道。 「朕听说,你此番北还之时,顺道还去了一趟天津。」 「从天启元年开始,袁可立袁师就在筹画着在天津建设三港。」 「一海港,一河港,一海河两用港。」 「如今袁可立去了山东黜置使任上,新接任的李邦华做的如何了?」 「启奏陛下,对于港口之事,李邦华很是上心。」 听到皇帝的问题,毕自严稍微思索了一下后开口道。 「天津卫三港中,海港停海船,主要面向来往辽东天津两地的过海大船。臣至天津之时,其间码头已经启用。」 「而内河港口,其实并非新建,只是在三角淀原有港口的基础上进行扩建,为漕船停泊准备。」 「而海河两用港,则是建于大沽口,因为规划颇大,所以至今尚在修建之中。」 「臣回返之时路过天津,李邦华曾托臣为其带奏章入京,臣已经地递交通政司。」 「嗯。」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 这道奏章他看到了,所以才有的今天说这件事。 「朕想要在沿海多建几个大港,为停泊海船做准备,毕师觉得如何?」 「这。。。」 闻言,毕自严沉默了一下后,才开口问道。 「我大明有三桅以上大船不得出海之禁,臣斗胆,敢问陛下建海港,为何人所建?」 「。。。」 毕自严的话音落下,废墟上的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对方。 你问的这个问题,可真是刁钻。 的确,搞公共建设的目的是为了朝廷所用,是为了方便百姓。 但大明是有海禁的,皇帝建的这个港口,是给谁建的呢? 这种话,是能这么问的吗? 「自然是为将来的海船所建了。」 对于毕自严的问题,朱由校没有回避,当即开口道。 「海上运输,从万历四十八年开始,杨嗣昌从天津往辽东运输物资,至今已积攒了很多的熟手。」 「朕有开海禁的想法,在沿海各省的海禁,朕会进行调整,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在沿海诸省海试之前,将海港先建好是没错的。」 「臣明白了。」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点了点头后,开口道。 「臣以为,海禁之事暂且不急,如今漕运方改,工部对如何管理尚在摸索,如今再尝试海运,恐会欲速则不达。」 说着,毕自严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显的有些落寞的左光斗,继续道。 「臣以为,当今之务,乃是推广新政,清查人丁,丈量田亩,以固本为上。」 「臣以为,可令左光斗南下巡查河北、山东、江苏、中都四道水利,为将来修葺河道做准备。」 「嗯?」 听到毕自严的话,左光斗不由的转头看了一眼对方。 这就给他安排将来的工作了? 「兴修水利,乃利民利国之举,臣愿往。」 从椅子上站起来,左光斗当即拱手道。 「臣请命南下。」 「你南下。」 听到左光斗的话,朱由校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左光斗,而后才点了点头。 「朕与你说的,给黄河改道的事情,你顺便也去勘察一下吧。」 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朱由校思索了一下后开口道 「自赵宋泥马南渡,杜充掘黄河大堤后,浊龙人世数百余年,这件事情你若是做好,朕令人给你立碑。」 「你不但要去河北山东,河南山西,乃至于陕西那边你也要去。」 说着,朱由校就打算翻书桌。 既然早就有搞奇观,给黄河改道的打算,那他也是写了小册子。 但随即,他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娘希匹,他写的条陈被烧了。 脸色铁青,朱由校对纵火烧西苑的人心中更恨了三分。 「刘时敏,让人记,朕说。」 往后靠在椅子上,朱由校思索了一下后,开口道。 「两件事情,第一件叫做黄河改道。」 「从山东开始,寻找黄河故道,调集民夫,对河道进行挖掘,一路沿着故道重新挖到开封去。」 「这件事情,是国策,朕不管花费多少钱粮,人挖不开的地方,就调集军队,哪怕是用火药去炸,也要让也要重新让黄河从山东入海。」 「第二件事情,叫做调水调沙。」 作为一个后世人,朱由校对治理黄河最主要的政策,那自然是了解的。 后世的黄河河道之上,有三门峡、小浪底、刘家峡、青铜峡、天桥,八盘峡、大柳树、盐锅峡、黑山峡、乌金峡、红崖山水、沙坡头、河口村,共计十三个水电站/防洪大坝。 这些大坝的主要作用是防洪防旱,外带发电。 但进入二十一世纪,进行了研究之后,又开发出了另外一个作用:调水调沙。 人为将水聚集在大坝中,然后等到汛期加大放水,将下游的沙子沖入海中。 历史上,这个办法叫做「蓄清刷黄,束水攻沙」,是隆万年间的治水疯子潘季驯提出的。 之所以说他是疯子,是因为他的办法很牛,但这货是在玩火,把两淮都给架到火上烤。 他选择的那个蓄水池,是洪泽湖! 万历四年,第三次出任河道总督的潘季驯,面对黄河多沙,而且黄河、运河、淮河交叉的景象,提交了历史上第一份综合治理黄淮和运河的全面规划——《两河经略疏》。 潘季驯的「治河六议」,塞决口、筑堤、复闸、固堤、止浚海、开老黄河。 採取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策略,潘季驯将治黄河的重点区域放在了发生问题的地方,清口。 也就是历史上泗水注入古淮河的入口,泗口。 黄河夺泗入淮后,泗口就成了黄淮交锋之地,因为淮水经洪泽湖沉淀后较比黄河要清,所以泗口改名清口。 永乐十三年,漕运总兵陈瑄为了解决漕船经淮河逆流而上的困难,在清口开新河清江浦,加固堤坝,提高通航能力。 但因为黄河从北南下,高于黄河;而淮河由西东进,又高于清江浦,为此黄河倒灌淮河,淮河倒灌清江浦,陈瑄治河四十一年后的景泰七年,清江浦就淤浅了三十余里。 结合前人的治河经验,结合自己的访查,潘季驯提出了「筑堤束水,以水攻沙,蓄清刷黄」的治河方略,同时还得到了张居正的首肯。 他带人在洪泽湖东南加修了一条长达一万余丈的堤堰——高家堰,来防止洪泽湖东溃,让湖水尽出清口。 潘季驯的治水策成功吗? 很成功,往后的几年里,清口不见水患。 然而,仅仅是十年之后,张居正正被清算呢,清口就又一次发生巨大水患。 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黄河里的泥沙太多了。 随着泥沙被带入海中,海岸线前移,河道拉长,流速放缓,河道堆积,渐渐的河道就像曾经开封旁边的黄河河道,成了地上河。 而且,洪泽湖就不能用来蓄水。 因为随着洪泽湖面太高,高家堰也就越修越高,最终直接就成了「悬湖」。 康熙十五年(1676年),高家堰终于是决口了。 在某个夜晚,一声巨响后,淮安扬州诸府大量田亩被淹,明祖陵也被泡在了水面之下,一直到二十一世纪还在水里泡着。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青年,朱由校当然明白治理两淮水患的关键,从来都不在两淮,而在山东,在河南。 只有将黄河道重新移回北方,才能缓解掉两淮的水患压力。 「陛下!」 听到了皇帝要修的奇观,这里很多从没听说过皇帝要给黄河改道的人都目瞪狗呆的睁大了眼睛。 给黄河改道! 这其中的工程量,光是想起来就能想到,这是一个比当年杨广修的大运河还要耗费民力的奇观! 大明京杭大运河的东线,全长三百二十多公里,河宽二十余米,水深两米。 而黄河下游,后世的那个,水深在两到三米之间,但宽度一般为五百到三百米,入海口宽三里。 这尼玛就不是一个工程量啊。 「朕意已决,不希望听到有人说这是浪费民力。」 抬起头看了一眼在场众人,朱由校冷声道。 「自杜充掘黄河后,两淮百姓深受其害,早就应该重修黄河河道,助其北归。」 「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 「不管耗费多少时间,多少民力,都要改掉黄河河道。」 「只有这样,两淮才能重新恢复李唐之时的繁华,两淮的百姓也才能不受水患之苦。」 说着,朱由校转头看向左光斗道。 「左光斗,从山东开始,你要沿山东现有河道,一路考察,看看究竟从那里开修,怎么改道。」 「一定要给朕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来。」 「臣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左光斗的心中非常沉重。 这任务,也太逆天而行了。 「以左光斗为天下水利大臣,正三品,礼部刻印,兵部择兵,左光斗你自己选官。」 「行文山东河南,有司必须要对左光斗进行辅助,敢有阻拦者,连去挖河道的机会都没有,统统滚到辽东砍木头去。」 「臣等领旨。」 听到皇帝声音严厉的话,在场高官纷纷站起来,拱手道。 离开西苑之时,众人的表情,一个必一个严肃。 虽然现在皇帝还只是让左光斗去考察,但众人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定下了,只看是将来从那里开始挖。 这种事情,一个统筹不好,恐怕就又是一场「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然而,还不待皇帝要给黄河改道的消息在京中传开,京中的高官们却是先迎来了一个更大的惊喜。 这一刻,他们才认识到,为什么从南苑传出的话中,皇帝说孙传庭是他的一把尖刀。 大案是什么。 大案就是株连,是瓜蔓抄。 不讲究什么证据,只讲究一个诛心。 从皇帝这里领了查纵火焚宫案的权力,顶着一脑门的火气,回到自己在京中的家里歇了一日后,孙传庭就开始办案。 这种案子,根本就不讲究个什么历历有据,铁证如山。 历史上,陕西任上的孙传庭,为了治理贪污,让手下的官员能将赋税给他按时交上来,直接就下狠手,对各县的佐贰官,诸如如县丞之类,进行随机抽杀抄家,根本就不将朝廷法度放在眼里。 从骨子里说,这货就是个酷吏! 虚假的酷吏,许显纯,秉魏忠贤之意,掀杨涟、左光斗、魏大中、顾大章、周朝瑞、袁化中六君子之狱,周顺昌、黄尊素、王之寀、夏之令等亦死其手。 真实的酷吏,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杀到境内的士绅豪右上杆子给他送钱。 休息一天,进入了工作状态后,孙传庭手下豹韬卫的士卒就开始满京城的蹿。 锦衣卫的缇骑都没他们嚣张。 既然已经找到了纵火之人,孙传庭直接就将各种关系人都给抓了起来,他家的邻居全都进了豹韬卫在城外的军营地。 那刘思的把兄弟都被抓了,连刘时敏都过了一遍堂。 同时,孙传庭还对京中的各种流言进行了一轮肃清,只要敢传西苑被烧的小话,也不管传的是什么,审都不审,给刑部连个行文都没有,孙传庭就让豹韬卫的士卒将这些人在闹市上斩首,同时安排部分兵卒将这些人的家小都送上了流放辽东的路途。 曾经在知县任上和士绅豪右打过交代的孙传庭清楚的知道,这种事情,查,是肯定是查不清楚的。 只有通过大规模的流放,震慑,恐吓,他才有可能将背后烧皇帝西苑的人给翻出来。 通过这种深入人「心」的交流方式,放火烧西苑的人,还真的被他给挖了出来。 南苑,旧衙门之中。 新砌的火炕上,朱由校正在和徐婉儿、徐慧儿、朱由检打麻将。 「彰德府推官,黄尊素?」 听到单膝跪地的孙传庭的汇报,摸麻将的手就是一顿,朱由校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人抓到了?」 「有人举告了黄尊素派入京师联络之人,臣从他身上搜到了有人给他的回信。」 「臣已经令人去抓黄尊素了。」 「尽快。」 将手中的牌丢出去,朱由校摆了摆手道。 「将人抓到后,一定要控制好了,不要让畏罪自杀了。」 第570章 让你做生意,你做奢侈品生意? 「这孙传庭是疯了吧!」 刑部衙门里,看着手下给自己送来的公文,刑部尚书李征仪冲到南海子找孙传庭当面对峙的心都有了。 十五天! 街道上传播流言的两三百人,孙传庭他都让人砍了十五天了,这货才让人将砍人的状纸送过来。 这也太不把他这个刑部尚书放在眼里了。 「李公,就让那孙传庭杀吧。」 站在李征仪的身侧,刑部侍郎张鹤鸣无奈的开口道。 「西苑被烧的事情弄的很大,现在只有让皇爷出了心里那口恶气,南直隶的事情才能算完。」 「那孙传庭再是猖獗,好歹也是个文官,难不成李公愿看到宫中派个太监来做这件事。」 「我听说,张侍郎家中也被牵扯了进去?」 听到张鹤鸣的话,李征仪目光诡异的看向了对方。 这厮是,投了? 张鹤鸣是南直隶颍州焦陂镇张寨村人,虽然不能说是熊廷弼、王永光那般的放牛娃出身,但家境也谈不上有多好。 为此,这货在科举途中是接受过东南某些人的资助,也是东林。 但听这货现在话这意思,和纵火烧西苑的人肯定不是一路人。 纵火烧西苑那是什么路子。 那是人为制造天灾,逼迫皇帝修德,停止在南直隶的胡作非为。 而现在张鹤鸣这就是让皇帝杀个尽性,尽快将这篇翻过去。 「你别瞎说,我家里就是田亩多了些,已经听从当地官府号召,将半数改种粮食了。」 听到李征仪的话,张鹤鸣顿时睁大了眼睛,给自己辩解道。 「如今南直隶虽然一分为三,你是江苏道人,我是中都道人,但你可不能忘了同乡之谊,如此编排于我。」 「是吗?」 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张鹤鸣,李征仪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 这厮被塞到刑部侍郎位置上来,就是来给他掣肘的。 「部堂!查出来了!」 就当两人闲聊之时,一阵惊呼从衙外传了进来,转头向外面望去,就看到一个刑部书吏连滚带爬的到了堂上。 「部堂,孙知府已经查出来了,据说是韩爌侄因韩爌之死心中生怨,问计于鄣德府推官黄尊素,联络东宫旧人纵火烧了西苑。」 「他还真查出来了?!」 听到书吏的话,李征仪与张鹤鸣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怕查出点儿什么。。。 孙传庭这厮还真的查出点儿什么来了! 一个月的时间,领着豹韬卫的士卒,一番察查之下,孙传庭直接就将皇宫内外给翻了个底儿掉。 韩爌的家人是怎么通过往日东宫的恩情,和谁联络,跟谁交待,又是如何买通宫中太监,如何纵火。 通过一张张状纸,一件件证据,一场场重刑逼供,直接就从宫中拉出了一条庞大的关系网! 按理来说,这种谋逆大案,都应该即阅即焚,不能留下丝毫的把柄。 但是,东林党的这些人,将抽象这件事情诠释了一个淋漓尽致。 东林重臣赵南星曾有一句话,叫做:内察之典,六年一举,君子疾邪,小人报怨,皆于此时。以言者之意,就当俎者之意,如诗之断章,各取所求。 很明显,东林党就是一群小人,最少韩爌是个小人。 这厮拿着东林党资助朝中官吏的证据,拿捏着一个个东林官员,而与之相同的,下级的也用这些东西来威胁上级。 就比如,历史上被复社推上内阁首辅之位的周延儒,在张溥等人手中证据的威胁下,不得不俯首听命。 那个黄尊素,下意识的就将韩爌的侄子韩成,向他问策的信件给留了下来。 而如今,随着孙传庭撬开了黄尊素的嘴,整张网上的人,都被裹挟在了其中。 「你刚带人从广宁回来,又在查案,实在是辛苦,朕让宣府兵马使杨肇基走一遭去拿人吧。」 「朕到是要看看,这山西大同的军兵官吏,到底是听朝廷的,还是听那个韩爌的。」 对于自己让韩爌活了四五百章,朱由校此刻只感觉到后悔。 后悔韩爌是让自己送家中女眷到教坊司给逼死的。 这厮的家人居然敢纵火烧宫,应该活剐! 「臣不累,陛下,还是亲自走一遭才会安心。」 听到皇帝的话,孙传庭拱手道。 「而且,臣就是山西人,但山西人却做下了此般谋逆之事,臣不亲自走上一遭,日后恐无颜面对家乡父老。」 少有的,孙传庭没有当即答应下来朱由校的命令。 因为这事确实让他心惊。 山西人,当上内阁辅臣的人,结果确实纵火将皇帝的西苑给烧了。 这是何等的叛逆! 要出重拳!而且还一定要他们山西人出重拳! 若是让皇帝对他们山西人有了叛逆之辈的刻板印象,那他就对不起广大的山西老表。 「这就是觉得,你刚带着豹韬卫的军兵从广宁回来,这就突然要启程去大同,恐怕将士们心中会有怨言。」 闻言,朱由校思索了一下道。 豹韬卫三营老兵,从派去广宁的那天开始,先在广宁,再战叶赫,紧接着又驻扎在广宁吹风,在回京之前,刚在广宁和林丹汗对峙了三四个月,现在又要去一趟大同,这怕是腿要跑出毛病来。 「陛下足粮足银,从不拖欠粮饷。」 「臣带着将士们出征后,叶赫之战,陛下所应犒赏一律按额下发,且从未缺衣少食。」 「今岁驻于广宁,臣与将士们也是用粮食与科尔沁、内喀尔喀换得了不少的牛羊宰杀吃肉。」 「自听闻陛下西苑被焚,豹韬卫上下义愤填膺,恨不能将叛逆之徒食肉寝皮。」 「只是去一趟山西,累不到那里去。」 「既然如此,那你就走一遭吧。」 最终,朱由校还是答应了孙传庭的请求。 东林的事情,东南有曹文诏压阵,山西有孙传庭压阵,稳。 就当孙传庭领着豹韬卫三营,外带虎贲卫两营士卒整装之后,过宣府,向着大同而去的时候。 辽东,广宁城中。 江夏侯,后军都督府右都督熊廷弼,正吹鬍子瞪眼的看着袁崇焕与王化贞两人。 按理来说,这俩厮,一个是韩爌学生,一个是叶向高的学生,早就应该加入辽东的伐木工大队了。 但也不知为何,叶向高和韩爌两人的去官,两人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孙知府临行之前,让两位对广宁互市之事进行一个总结,两位就给本侯写了这么个东西上来?」 手中拿着王化贞和袁崇焕写出的互市方略,熊廷弼只想将这俩货打发去砍大树。 王化贞还好,这厮只是有些和蒙古头人们拉关系。 或者说,这厮在搞社交上,是个天才。 王化贞这人很是精明的走访内喀尔喀、科尔沁的诸多部落,探寻他们都缺少什么。 在粮食、铁器工具、布匹、食盐、茶叶这些草原生存,或者说人生存的必须物资外,王化贞还发现了一个草原各部族人的紧俏品:光鲜亮丽的丝绸和装饰华丽的佛像。 然后,王化贞这厮,靠着身后有杨嗣昌这个辽东转运使的支持,让杨嗣昌给他从京城弄了一大堆的奢侈品和佛像之物到广宁来,然后卖给了草原诸部的头人。 这操作,熊廷弼知道后直呼坏事。 卖点儿奢侈品,没什么。 卖点儿佛像,也没什么。 但问题就在于,在这厮不遗余力的推销和吹捧之下,内喀尔喀和科尔沁的诸多头人不约而同的开始了竞奢。 这才多久啊,据广宁的夜不收给他回报,谁家部族里的佛像更大,谁身上穿着的丝绸衣物更好看,已经成了如今蒙古诸部头人之间的热门话题! 到达广宁收到这消息后,熊廷弼的鼻子都差点儿被气歪了。 皇帝的对蒙策略,他也是看过大略的。 开互市,是为了让蒙古的部落民能够生存下去。 而现在,王化贞推广开了奢侈品生意后,各部头人不约而同的开始了对下属部民的压榨。 草原上的社会制度,说封建那都是夸奖,更多的是奴隶制。 草原各部落中,那一群群的牛羊马匹,可不是属于牧民的,那都是属于各部头人的财物。 头人们为了购买奢侈品,将马羊木材之物在榷场上销售后,减少了购买粮食工具等物的量,拿银子都买了奢侈品。 这就导致现在已经有不少的牧民开始偷主人的牛羊卖了吃饭。 更狠一点儿的,干脆就带着牛马跑到大明的地界上求收留了。 孙传庭领着军队还在广宁之时,那些个部落不敢和他龇牙,孙传庭刚走,这些人就闹腾了起来,集结起了兵马上门要人。 把那些逃到大明地界上的部落民还给他们! 若不是他今岁清缴建奴已经结束,领兵进驻了广宁,恐怕这会儿广宁地界上就已经发生武装冲突了。 王化贞的神奇操作结束后,就是袁崇焕的神奇操作了。 这厮是个「强硬派」。 在和蒙古人的互市这件事上,袁崇焕持反对态度。 因为蒙古人太穷了。 在榷场上,蒙古人能卖什么。 一般点儿的,牛羊马匹。 聪明点儿的,还知道伐些木材拉倒榷场上卖银子。 这在袁崇焕的眼中,这行为已经和资敌差不多了。 赔钱啊。 榷场互市所得利益根本就没多少。 为此,在得知蒙古头人们敢带兵到广宁关外向大明要人,袁崇焕这厮就开始聒噪。 整日里说着什么,大明和蒙古人互市,那是给蒙古人的恩典,他们现在居然还敢来挑事,这是不知好歹,这要出重拳! 若不是互市是由王化贞主持,袁崇焕协助,这厮就敢将互市给关了。 若是袁崇焕能指挥广宁兵马,这厮敢让人出兵和蒙古干架。 皇帝让这么两个不让人省心的玩意儿来主持广宁的互市,而孙传庭却是一直都没和他说过这边有这么不稳定。 熊廷弼属实是头大。 现在看到了两人在孙传庭的命令下,送上来的互市条陈,熊廷弼就已经明白,不能让这两人继续在广宁留下去了。 盯着眼前的两人好一会儿,熊廷弼最终才长长的嘆了一口气,开口道。 「你两人且回去吧,这两份条陈,本侯还要再细看。」 对视了一眼,王化贞和熊廷弼两人的眼中都有着不甘心。 但见到熊廷弼赶人,两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拱手见礼后,退出了大堂。 嘆了口气,将身前的两道条陈递给身侧的孙承宗,熊廷弼开口问道。 「互市的事情,你也知道,你觉得这两人谁更适合继续留在广宁?」 「都不合适。」 闻言,孙承宗摇了摇头,开口道。 「铁岭、叶赫的互市,是我本人在盯着,对于卖给蒙古诸部的东西都有数额,不像是广宁这般混乱。」 「这两人,居心叵测,所图甚大。」 「。。。利益薰心之徒。」 听到孙承宗的话,熊廷弼沉思了一下后,摇了摇头。 「侯爷,这期的邸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就当熊廷弼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有一个书吏匆匆的走了进来。 「哦?拿来我看看。」 听到书吏的话,熊廷弼和孙承宗的双眼都亮了。 对于京中的消息,他们主要依靠邸报来了解。 翻开这期的邸报,刚看了几眼,熊廷弼就双眼一瞪,一脑袋黑线的将手中的邸报塞到了孙承宗的手中。 「看看你教出的好学生!」 「这不但要杀人诛心,还要让人恶名远扬!」 「什么?」 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孙承宗仔细的看起了刊印在邸报上第一部分的内容。 皇帝下诏,让吏部将黄尊素和韩爌侄子的交流信件,都给刊登在了上面。 而且在这两份信的后面,居然还有写,这只是目前才从两个谋逆之徒家中搜出的信件,还有更多的劲爆消息等待解密。 看完了其中的内容之后,孙承宗的脑袋上冒出了一堆的黑线,看着熊廷弼无奈的道。 「这不是我教的!」 「不是你教的还能是我教的不成?」 对于孙承宗的自我辩解,熊廷弼丝毫没有认同的想法。 你个姓孙的糟老头子,坏滴很。 眼珠子转动几下后,熊廷弼换了个问题。 「除了纵火焚宫,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公布?」 对视一眼,孙承宗两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能比刺王杀驾更加劲爆的,那就只有。。。 沟通建奴! 贩卖军械! 叛国投敌! 第571章 孙承宗,你在慈庆宫都给皇帝教了什么?! 「京里的事情还是别多想了,广宁的事情,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解决。」 从对方的脸上收回目光,孙承宗看向熊廷弼问道。 「建奴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有五成,剩下的那些藏在山沟沟里的余孽,一时半会儿根本就清缴不干净。」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我打算将剩下的事情,交给定辽兵马使杨镐去解决,让他领渖阳、铁岭、开原、定辽右卫兵卒,对建奴进行清缴。」 「我打算率军移驻广宁,为收复大宁做准备。」 「杨镐他,靠的住吗?」 听到熊廷弼的话,孙承宗有些犹豫的问到。 「毕竟,萨尔浒时。」 「后方催促,前方内鬼频出,杨镐根本就没那个能力在当时解决建奴的问题。」 「如今,万籁有陛下支持,叶赫之战重创建奴,去岁历次清缴,建奴已难成大势。」 「杨镐本事虽然不济,但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我还是将立功的机会给他吧。」 「这可不像是江夏熊蛮子说的话啊。」 听完熊廷弼的话,孙承宗大笑着道。 「我还以为你会以杨镐辱国,连次机会都不给他呢。」 「杨镐败军之事,如今危机已解,陛下愿意再起败军之将,我此时若不助他,他日我若败军,岂不知道上位不会手滑耶。」 「嗯,熊飞百开始读史了,这是昔年范希文(范仲淹)之语。」 「你可别在这里调笑于我了。」 斜着眼看向孙承宗,熊廷弼开口问道。 「我可是知道,陛下将不少你的熟人都给流放到了辽东,那些人你是怎么用的?」 「陛下掀大案,光是流放犯都有快十万之众了。」 听到熊廷弼的话,孙承宗脸上露出了一个瞭然的笑容。 「我也是翻看了一些辽东地方志后,才知道的洪武、永乐年间这些事情的处理。」 「你不清楚也是因为自孝宗之后,再无人和皇帝提过罢了。」 「洪武、永乐大案迭生,动辄牵扯十数万人,怎么可能都是一个杀字解决。」 「那些人啊,多数都被流放到了辽东,被分到各卫所做事,待到皇帝大赦后,这些人并没有返乡,直接就留在辽东,成为了官吏。」 「甚至于我查看县志发现,弘治年间才修成的一本县志,居然是胡惟庸案中被流放之人做的序。」 「这可真是。。。」 听到孙承宗的话,熊廷弼眨巴了几下眼睛,实在是有些理解不能。 他是真的没想到,洪武、永乐那个大案频发的年间,居然背后还有这种事情。 谁让他对县志这种东西实在是提不起兴趣呢。 不过,对于孙承宗口中隐隐表达出的,皇帝是觉得辽东缺人所以掀答案的说法,熊廷弼心中也有些难以接受。 「现在就看,那个孙传庭,要怎么解决山西的事情了。」 看了眼熊廷弼,孙承宗嘆了口气。 「毕竟,南直隶的人在辽东,还是有些太不抗冻了。」 「。。。」 听到孙承宗这话,熊廷弼的眉头狠狠的跳动了两下。 算了算了,他还是别在这件事情上发言了。 现在,他只想说一声,这些个文人的心思,真脏。 在熊廷弼和孙承宗谈论皇帝时,京城之中,文武百官们几乎是要疯了。 西苑被纵火一事,彻底被惹毛的皇帝,如今是真的连脸都不要了。 一本名为【万天怪事录】的刊物,在京中发放。 是的,发放,不是发售。 一期十五日,一天发放五万份,京中设了十个发放点,谁来都能领。 这个刊物,第一期,就给京中的臣民们开了一个大眼儿,将从韩爌家中查抄出的所有和东林党的书信,都给刊印在了上面。 而书信的内容,也是然人目瞪狗呆。 大明的内阁辅臣,勾结虏人、走私军械,等等事情,都被摆在了明面上。 如果仅仅是刊印书信倒还罢了,皇帝那个损种,还令人将这些书信都刻成了碑文,分成了两份,一份让人立在了太原孔庙,一份让人给立在了翰林院里。 皇帝这是在赤裸裸的抽天下儒生的脸。 而且是左一巴掌不算完,右一巴掌就又接了上来。 如果让孙承宗知道,恐怕会在辽东跳着脚的说,这不是我教的! 「毕师,你看朕这篇故事写的怎么样。」 停下了手中的笔,将手里的文章递给前来送奏章的毕自严,朱由校笑着问道。 「这是。。。《孔乙己》?」 看到皇帝写出的人名,毕自严的眉头跳了两下。 这个人名,就起的很有意思。 鲁迅先生的《孔乙己》,讽刺文人非常精采的一篇文章。 虽然他全文没记下,但其中最精彩的那段: 「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 便排出九文大钱。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 「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东西了!」 孔乙己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偷了何家的书,吊着打。」 还有那句:窃不是偷。 很是让人铭记于心。 待看完皇帝写出的这个故事后,毕自严的脸色变的非常古怪。 站着喝酒还穿长衫的孔乙己,这可太符合现在京中某些个文官的迂腐形象了。 尤其是翰林院的庶吉士和国子监的那些举子,那副口中叫嚷着为国为民,背地里却是做着各种违法乱纪之事的形象,更是被写活了三分。 尤其是「窃不是偷」,这不正对应着现在让皇帝疯狂鞭尸的东林众人么。 「妙,陛下,妙啊!」 站在毕自严的身侧,伸着脖子看完了故事,周应秋砸吧了一下嘴后,尤觉得不过瘾。 「窃不如偷,可真的是对应了某些人投献不是受贿之举啊。」 「陛下,这篇文章,是发在《京报》上,还是发在《邸报》上,亦或者发在《万天怪事录》上?」 白了一眼周应秋,毕自严看着皇帝问道。 万天怪事录,虽然没明说,但毕自严却是知道,这份免费的报纸,是皇帝令人特意弄出来的。 因为特么的发报纸的那些人全都是锦衣卫,而且还是直接从南海子进京的锦衣卫,不是宣政司的那些听命于宣政司的。 万天怪事录,虽然从报纸的名字简单的理解来说,是发生在一万天内的怪事。 但报纸中刊印的内容,却无不表明,这份刊物的全名,应该是万历-天启怪事录。 皇帝就是专门弄这东西出来骂人。 「这种文章,理应万古留存,当然是都印了。」 听到毕自严的问题,朱由校坏笑一声道。 看鲁迅先生的文章,那从来都是越是知识分子,受的暴击越多。 普通小老百姓看他的文章,顶多就是看个乐子,只有那些有着深刻知识储备的人,才能明白鲁迅是怎么在骂人。 在诛心效果上,恐怕也就擅长物理诛心的人能和鲁迅的文章在杀伤力上一较搞下。 「这个周树人是?」 一遍看的不过瘾,又从头再看了一遍后,毕自严开口问道。 「笔名。」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忍不住老脸一红,摆了摆手道。 「刊印的时候,就用这个名字发。」 「这个名字起的好啊。」 这时,听了皇帝说笔名,周应秋瞭然的点了点头。 皇帝骂天下读书人这事儿吧,还是要套层皮的,不然大伙儿面子上过不去。 「礼者,自姬周而始,姓周,甚妥。」 「《管子·权修》有言: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 摇头晃脑,周应秋表示,皇帝用周树人这笔名,甚妥。 「以树人为名,正显陛下爱才之心。」 「。。。」 听到周应秋的话,朱由校翻了个白眼,同时又忍不住问道。 「那朕要是再换个笔名,叫鲁迅又该如何解释?」 「这。。。」 听到皇帝的话,周应秋眨巴了两下眼睛,而后小心的问到。 「敢问陛下,是哪两个字。」 「鲁国的鲁,迅速的迅。」 「嗯。。。」 伸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周应秋当即开始了沉思。 许久之后,周应秋的脑门上汗水都流了出来,但还是没想明白这两字有什么深意思。 「臣有一解,不知道对否。」 这时候,礼部尚书孙如游突然开口道。 那篇文章,他也看了。 看后只想说,皇帝啊,别骂了,别骂了,我也是翰林院出来的,属于孔乙己。 现在听到皇帝的问题,孙如游想表示一下自己还有用处,不是那偷书的孔乙己。 「鲁国者,孔圣之乡也。」 「且,鲁国开国之君伯禽者,周文王之孙,周武王之侄,周公旦长子也。」 「故鲁周为同姓之国,以鲁为姓,亦表为圣人之徒。」 「《周易·繫辞上》有言:大润之天,地道处之;天罔之人,地泽出焉。立则见其影,行则闻其声,为迅也。」 「以鲁为姓,以迅为名,则表陛下闻天下之事而速定之。」 「。。。」 听到孙如游的话,朱由校更加无语的眨巴了几下眼睛。 「朕要说,取名鲁迅是取自愚鲁而迅速,是不是有些不对。」 「陛下之语,自为真谛,臣以私心度陛下之意,乃为断章取义,自是以陛下之语为准。」 听到皇帝的话,孙如游当即就摇头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话。 「毕师啊,朕今日方知,这古来之君,为何那般的喜欢阿谀奉承之辈了。」 「。。。」 听到皇帝的话,堂上的众臣的老脸都是一红。 皇帝刚才说的两个笔名,他们其实也在想如何拆解,只是没想到罢了。 现在听皇帝这意思,是他们都猜错了? 啥?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会想着如何解? 不相不行啊。 现在的京城气氛非常的凝重,或者说献媚。 京城的大清洗依旧在持续。 这次的大清洗,不是针对朝臣,而是针对旧臣,朱常洛的慈庆宫旧臣。 西苑被烧后,詹士府众官可是老紧张了。 因为那韩爌的侄子韩成,据说就是用的曾经慈庆宫的人脉。 斜着眼睛看了眼堂中的众人,朱由检挥了挥手,开口道。 「算了算了,朕不想看到你们这个表情。」 「都回去做事儿吧,把事情做好,要比在朕这里说多少漂亮话对朕来说都有用。」 示意众人滚蛋后,朱由校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大氅披在自己的身上,一步一熘达的进了后堂。 徐婉儿已经快要进入分娩期了,朱由校非常的紧张。 自打过了二月二龙抬头,现在的旧衙门里,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吃的大锅饭。 防备有人下毒! 「夫君,真的不用寻奶娘吗?」 见到皇帝进来,仰卧在炕上的徐婉儿放下手中给孩子做的小衣服,颇为忐忑的看着朱由校问道。 头一次生孩子,紧张。 尤其是她现在产奶少,听那稳婆的话说这很正常,但她就是放不下心来,担心等生产后饿着孩子。 「没事没事,朕不是寻来了几只奶羊嘛,喝羊奶也是可以的。」 对于徐婉儿说的给孩子找奶娘的事情,朱由校上了炕后,将徐婉儿往怀里搂了搂道。 「至于说奶娘,朕已经让锦衣卫去寻了,想来是还需要段时间的。」 历史上大明皇帝最出名的一个奶娘,天启的客嬷嬷。 成化和万贞儿? 万贞儿那是四岁就入宫了,不到二十岁就被派去了三岁的朱见深身边,哪儿来的奶水,那个叫养母。 相比之下,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他娘,才是嘉靖的奶妈。 嗯,陆炳比嘉靖小三岁,嘉靖这人,三岁的娃了,还要抢人刚出生的孩子奶吃,也是给惯出来的。 至于说他现在用羊奶养孩子,原因很简单,不是说防备再出孩子和奶妈有勾搭这种奇葩事。 而是因为他现在正处于一个ptsd状态,光明正大的从宫外给孩子找奶娘不放心。 至于说让锦衣卫不光明正大的找。。。 河北道,河间府,夜色笼罩之下。 也不知道村子叫啥名,更不知道是谁家的墙根之下。 「打听清楚了,这家人有孕妇?」 脑袋上蒙着块黑布,陆文昭看着前来汇报消息的一行人问道。 「打听清楚了,是七天前生的,是个女儿。」 和陆文昭一样做作贼打扮,丁白缨顶着一脑袋的黑线开口道。 「现在这些人里面一共有七口人,产妇、她丈夫、小舅子,还有两家人的父母。」 「全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穷苦人家。」 这皇后生产在即,皇帝让他们出来到农村给孩子绑架孕妇,这也是个奇葩事了。 「动手,全都绑走!」 听完丁白缨的汇报,陆文昭一摆手,当即下令道。 「动作轻些,千万不要让人发现了。」 第572章 生了,是个儿子! 「才认了几天的字,你就学着人家看报纸,看的懂嘛你,就不担心浪费了那几枚大钱?」 阜成门外的大街上,一处茶馆前,几个人正在这里喝茶看报。 「全都是俗语,有什么看不懂的。」 闻言,拿着个小茶杯一口一口小品的年轻人笑着摇了摇头。 「茴字有四种写法,你知道吗?」 「我又不是那被吊着打的孔老爷,我需要知道个什么。」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听到年轻人的话,那胖乎乎的商人笑着摇了摇头。 「穷秀才,穷讲究。」 「就算是会那茴字四种写法,不还是要被人吊着打的命。」 说着,胖商人伸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又开口道。 「你老子在我手底下干事供你读书,你可别学那孔乙己,满嘴的之乎者也。」 「黄老爷教训的是。」 听到黄胖子的话,年轻人笑着点头答应一声。 却是他爹是这胖子手下的一个管事,就指望他这个儿子读书能读出个明堂。 对于这个读书苗子,这黄老爷平日里也算照顾。 毕竟这年头,光是供养出来一个举人,日后的回报就很多了。 如这胖商人和年轻人的一幕,在京中各处时有发生。 随着皇帝不遗余力的宣传,《孔乙己》这篇小故事,迅速的风靡了整个京城。 像什么「窃不是偷啊」「排除几枚大钱」「吊着打」的话语,总是被京城的百姓们挂在嘴上。 「这文章到底是谁写的!」 国子监之中,桌面上放着【邸报】【京报】【万天怪事录】三份报纸。 这三份报纸上面,都刊印着那个【周树人】写的那篇《孔乙己》。 「陛下呗,还能是谁。」 见到公鼎这个样子,他身边的礼部尚书孙如游无奈的道。 「那日我们在南苑,亲自看着陛下写出的这篇文章。」 「睁着眼睛说瞎话。」 听到孙如游的话,公鼎不由的瞪着眼睛道。 「《子罕篇》第六章。」 「太宰问于子贡曰: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 「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 「子闻之,曰:「太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 太宰问子贡,说孔子是个圣人吧?他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技能? 作为孔子的学生,子贡对自己的老师自然很是尊重,故此说,天意要让老师成为一个圣人,所以多才多艺。 然而,孔子在听到这话后却说,太宰知道我吗?我小时候穷苦卑贱,所以学到了不少的卑贱的技艺。 这段话的意思,分明是孔子说自己是君子技不压身。 但皇帝的那篇文章中怎么说的。 居然成了孔乙己给孩子茴香豆,捨不得多给的话了。 这是曲解圣人意思! 这种行为,在教了一辈子书的公鼎心目中,是狂妄,要出重拳矫正。 「孙公也是擅学之人,为何当日不规劝陛下进学?」 看着眼前面色尴尬的孙如游,公鼎悲忿的问到。 「如此曲解圣人之意,我等还有何面目自诩圣人门徒?」 皇帝书读的杂,读的不精。 这是源于在慈庆宫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 登基当了皇帝后,作为帝师的毕自严等人平日里也不给皇帝上课,看看现在皇帝这长歪到什么程度了。 「你可拉倒吧。」 听到公鼎的话,孙如游不由的撇了撇嘴。 「皇帝不读礼记,只读史书,礼部送到南苑的实录,都不知道被皇帝空闲之时翻了多少遍了。」 「皇帝讨厌那些之乎者也的话,你又不是不知道,还劝皇帝进学?」 「皇帝的这篇文章啊,你就应该好好的读上一读,看看你是不是那孔乙己。」 伸手在公鼎身前的几份报纸上点了点,孙如游抬脚向着门外走去。 方走到门口,孙如游又忍不住回头道。 「让国子监的学生们,好好的将这片文章读一读,写一份观后感送上来。」 说完,孙如游就出了国子监,回了礼部。 他到这里来,也是在给一些人施压。 南苑的皇后马上就要分娩了,这个时候可不能让某些被皇帝写文章骂了的腐儒跳出来给皇帝添堵。 回了礼部衙门之后,孙如游处理了半天的公务后,就将自己一个人关在班房之中,写起了贺表、奏章。 这件事情,其实早在过年之前,西苑被烧之前朝廷各部就已经在准备了。 大典需要的奏文,祭天告祖的青词,生儿生女的贺表,这些东西都要提前准备。 皇后怀孕,这对天下人,对京城,对文武百官都是个大事儿。 万历国本之争,闹的差点儿翻了天。 现在,好不容易有可能出一个嫡长子,那自然是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甚至于,纵火烧西苑,都是皇后怀孕闹出来的。 因为皇帝一旦有了嫡长子,那可就真的意味着皇位坐稳了。 次日一早,刚刚睁开双眼,推开了自己的卧房门,孙如游就看到了已经等候在门外的僕人。 「老爷,缇骑传来消息,皇后娘娘生了个皇子。」 「生了?昨夜生的?」 听到僕从的话,孙如游当即高兴的眉毛都跳了起来。 「快快快,准备朝服。」 转头对僕从吩咐了一句,当即就有人捧出了孙如游的朝服往他的身上套。 「还有,将本官的笏板拿来。」 检查了一下自己袖中的奏本,确定带的是生儿子的那道后,孙如游就上了等候在府门外的马车。 而与孙如游有相同动作的,还有朝中的其他的大小官员们。 皇后生产在即,除了六部高官外,其他人不能随便去南苑,但他们能到紫禁城外啊。 为此,当朱由校一个人回到紫禁城时,就在承天门前见到了密密麻麻,聚集在承天门外的官员们。 当然,这一次是来祝贺的,不是来朝天阙的。 这种然京中文武为他一人恭贺的感受,还是很让朱由校享受。 不过,此时不是享受的时候,而是要回到干清宫,向祖宗给儿子请名。 这个也是大明的老传统了。 跪在干清宫中,奉着的万历牌位前,朱由校手中拿着个木筒,摇动的哗啦哗啦响。 ps:只有一章了。 第573章 你这是向祖宗请名? 大明的历史上,说到搞形式化这种东西,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嘉靖。 大明的历史上,有两个喜欢制定制度的魔怔人。 一个是朱元璋,这位爷废跪礼,定官员房屋品级,给自家儿子起名相当的有想法,甚至于连商人不许穿好衣服他都要管。 户籍制度不算,那个是蒙元遗留问题,在当时的社会上已经形成难以根治的烂疮,根本就处理不了,一直到建国之后才真正的打破藩篱。 而另外一个制度魔怔人就是嘉靖。 因为大礼仪事件和群臣闹腾了一辈子的嘉靖,在制定制度这件事情上,那可谓是相当的有想法。 大明公文的格式、国帑内帑分家、典礼规范,很多都是嘉靖一手建立的。 而这其中,就包括了给皇子起名的命名礼。 从嘉靖十年开始,皇子诞生以后,就由宫殿监记下皇子生母及生日。 在皇子被赐名以前,只称为皇子,只有到赐名以后,才按照排位顺序,称为皇几子。 一般,皇子诞生的三个月内,由礼部发文给钦天监,让其选择合适的行礼吉时。 同时,翰林院需要查阅钦赐过的宗室同辈名字并且进呈皇帝御览,避免出现重名。 另外,翰林院还需要初步拟定几个备选名字,由皇帝从中选择圈定。 嘉靖十二年定:命名仪举行前一天,皇帝亲自前往太庙和兴献王的世庙,将选定的皇子名字告于列祖列宗及皇考。 命名当日,保母将皇子抱到寝宫,由皇帝选派性格敬慎的内夫人一名给皇子剪发。 等到吉时,皇帝着皮弁服御干清宫。皇帝升座后,皇后带领皇子生母穿着朝服,行四拜礼。 随后,皇后面东而立,皇子生母站立在皇后身后。这时,保姆把皇子从寝宫抱出,由干清宫西侧门进入殿内,随后将皇子交给皇后。 内贊在旁唱贊「皇后率某妃某氏,敢用吉日,祗见皇子」。 唱贊完毕,皇帝降座,至皇子身旁,拉着右手进行赐名,皇后称贺敬对。 然后,皇后将皇子交给保姆抱还寝宫。 保姆退出殿后,皇后再次率领嫔妃向皇帝行四拜礼,皇帝回内殿,典礼结束。 命名仪举行后第二天,皇帝御奉天门,将皇子睿名用手敕的形式传谕礼部,并让宗人府将皇子睿名到修玉牒的时候加入,随后颁诏天下。 当然,作为穿越者,这套礼,肯定是不遵守的。 自己儿子满三月后,才会让高官见一见,满周岁后,才会带着开一次大典。 此刻,跪在万历的灵位前,朱由校手中正拿着个竹筒在抽籤。 大明皇帝的起名规则,很多人都知道,是当年朱元璋定下的一字再加上按照代代相传的一个木火土金水,五行相生顺序的一个偏旁字。 朱由校自己是木字辈,那儿子就是火字辈。 他现在手中木筒里的,就是礼部挑选出来的一些个字。 这种抽籤命名法,也是老传统了。 比如他的名字,就是当年万历在嘉靖的牌位前,从检校基本四个字中抽出来的。 而现在,朱由校手中木筒里装着的签子上,可不止是写了四个字。 作为一个穿越者,那当然是从一堆的字中选择了,火字旁和四点底的字都可以选择。 啥?四点底不是火字旁?这就没文化了吧。 四点底就是从火字旁发展而来的,你看,烧烤炒炖这些字一般,蒸煮煎熬这些不是也要火。 咳咳。 给儿子起名,和做饭有关的自然是不考虑的,礼部选出来的一堆字意,自是不差。 燃烺烜熠炤焕灿,烈熙熹焘焄杰烋。 照和煦两个字是不考虑的。 一个是汉王朱高煦,就造反的那个。 一个是正德朱厚照,群臣现在实在是怕了朱由校,可不想再出个武宗。 摇动了半响,当捡起摇出来签子一看,朱由校的表情就是一滞。 燃字。 这不是历史上张皇后生下就是个死胎的那个长子的名字么。 而且,他西苑才被烧不久,再给儿子起这么个名字,这是嫌烧的不够快么。 不祥,太不祥了。 朱由校随手将木籤往后一丢,只听啪嗒一声,就掉在了毕自严的身前。 「。。。」 互相对视了一眼,毕自严和身边的一众高官互相用眼神交流着。 这不是向神庙起祈名么,怎么抽出来的第一个字就给扔掉了。 这皇帝可真是的。。。 「朱慈烺?不好听。」 「焄?寓意不好。」 啪嗒啪嗒的声音不时的响起,群臣的脑门上不由于的浮出了更多的黑线。 这皇帝是来向祖宗祈名的还是自己挑名的。 「熠,这个字不错。」 一直摇动到了第六次,终于是摇出来一个让自己感觉满意的字,朱由校总算是笑了出来。 「皇祖在上,保佑朕的长子要安安稳稳长大啊。」 拿着签字装模作样的对着万历拜了拜后,朱由校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臣等谢先帝赐名。」 被皇帝的动作弄的颇为无语,但在场众人也是跟着伏身下拜。 算了,算了。 皇帝不着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给皇子把名字起好,走完流程赶快让回南苑带孩子去。 对于接下来的事情,刘时敏自然是早有准备,连忙让人奉上早已准备好的手敕,让皇帝亲手在上面写下皇长子的名字。 这都是有讲究的。 皇帝亲手写下皇子的第一个名字的手敕,送到礼部抄录后,还要送到宗正府上宗牒。 「臣等贺喜陛下。」 待到所有的流程都走完,当朱由校好不容易停下来歇口气的时候,毕自严和孙如游两人却是已经将已经收到的群臣贺表送了过来。 「这年头,孩子难养,皇后生下来了,能不能养大都不好说。」 从地上站起来,从自己带进宫中的茶壶里给自己倒上一杯清茶喝了一口,朱由校若有所指的瞟向在场的一众高官。 「毕竟,前段时日西苑才被烧了嘛。」 「臣等请罪。」 听到皇帝到现在还没将西苑被烧的事情揭过去,在场的一众高官纷纷跪下道。 皇帝这被烧了一次,这应急时间也忒长了点吧。 「哼。」 看着众人冷哼一声,朱由校抬脚向着外面走去。 「后面大赦的事情,礼部上奏章吧。」 临到门口时,朱由校还特意的转过头,叮嘱了一句。 「流放之人不赦。」 第574章 这一章全是曾国藩黑料 「西苑被烧,让你们娘俩跟着朕住南苑,也是让朕提心弔胆的。」 与徐婉儿一同躺在床上,两人的中间,放着被棉布包裹着的儿子,朱由校的额头上满是愁苦。 ??????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万事都听陛下的安排。」 伸手给又给儿子拢了拢被子,徐婉儿满脸都是宠溺的看着儿子,丝毫没了往日和朱由校调笑的样子。 然而,还没等朱由校说话,裹在被子里的朱慈熠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见状,徐婉儿连忙将孩子抱起来,伸手推了一把皇帝后,开始给儿子餵奶。 看着下意识嚅动着小嘴的儿子,朱由校不由的龇了龇牙。 往日里,这可是他的专享,这小子吃起来是毫不客气。 「让爹尝一口。」 脸凑了过去,在儿子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后,不由的作怪道。 「讨厌了!」 脸色绯红,一把将朱由校的脸推开,徐婉儿不由的白了一眼某个没正经的。 「啧。」 砸了咂嘴,朱由校不由的转身出了内堂。 「朕让人安排的,都已经做好了吗?」 在椅子上坐下,看向正在给一本一本的往贺表上写批红的刘时敏问道。 「回皇爷,满将军方才来报,京营的作训之地已经更换,现在旧衙门周遭三里,不会有任何大的声响。」 闻言,刘时敏连忙从身侧拿起一道奏章,递到了朱由校的手上。 「嗯。」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心中考虑还有什么需要安排。 小孩子是经不住吓的。 历史上的天启的三子朱慈炅的死,有两种说法。 一种是天启大爆炸,宫内大梁被震下,砸死了朱慈炅。 另外一种说法就是孩子被吓出病了,这一点从实录上朱慈炅是天启大爆炸一月后死去能得到左证。 而和朱由校同样倒霉的,还有湘军将领罗泽南的儿子罗允吉。 这段曾剃头的故事,比较的毁曾国藩为国为民的人设。 简单来说,就是曾国藩五个女儿,自己定了四个婚事,四个悲剧。 除了最后实在是不敢再当老顽固,曾国藩考察了许久之后的小女儿外,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四个女儿的婚姻,三个都是悲剧。 老大曾纪静,嫁给了生平放荡的袁榆生,29岁,抑郁而终。 老二曾纪耀,嫁给了贫穷且性格偏执的陈松生,38岁,病逝。 老三曾纪琛,嫁给了性情暴躁的罗兆升,受尽虐待,又历经丧子孙之痛,孤独终老。 老四曾纪纯,嫁给了体弱的郭依永,虽然夫妻和睦,但身体不好,丈夫早夭,自己一人待孩子,35岁去世。 都是悲剧。 连踩四个坑,毁了四个女儿的人生后,曾国藩人都麻了,终于在考虑门当户对的情况下,明白这是给女儿挑女婿,而不是给自己挑亲家,将女儿嫁给了聂缉槼。 婚后,夫妻两人关系和睦,曾纪芬女士一直活到了九十岁,留下了一本《崇德老人自定年谱》,让曾国藩一个腐儒的形象直接活了。 罗泽南是湘军早期创立之时的重将,和曾国藩相交莫逆,曾国藩的三女曾纪琛和罗泽南的儿子罗允吉两人,早早就定下了娃娃亲。 咸丰五年,罗泽南战死武汉后,曾国藩没有觉得自己亲家没了就悔婚,还是将女儿嫁给了罗允吉。 同治四年,正任两江总督的曾国藩被派去安徽湖广一带剿除捻军,由李鸿章任两江总督。 此时的曾国藩,正因为灭太平天国而志得意满,他离去之时,李鸿章令人安排了盛大的欢送仪式,鸣锣开道自不用说,还专门给配备了礼炮。 此时,刚刚生下儿子不久,曾三小姐正与罗允吉都跟在曾国藩身边,住在南京。 说个趣事儿。 罗允吉这也是个人才,在曾三小姐刚给自己刚生下儿子的当下,居然跑到秦淮河上去寻花问柳,沾花惹草,然后就让人给绑架了。 最终还是曾国藩带兵搜城,才将这小子给捞出来。 被李鸿章送出城后,本打算乘船从金陵出发北上武汉的曾国藩,这还没上船呢,就有人加急给曾国藩报信,您的那个罗外孙儿啊,让城里的喧闹声给吓着,夭折了。 文正公出署登舟之际,全城水陆诸军举炮送行,其声震耳,久而不绝。其子因惊致疾,已登舟,疾甚,遂折回署中也,医治无效,竟殇。 所以,有宝宝的家庭,一定要注意安静哦。 现在有了嫡长子,朱由校自然是非常的注意。 本来他是想带着老婆孩子住西苑的,但特么的西苑被人一把火烧的没法住,只能重新搬回南苑。 皇宫肯定是不能住的,对孩子不好。 带着几个护卫出了旧衙门,朱由校就在周边视察了起来。 现在,即便是搬到了西苑这边来,他还是要操心很多事情。 就比如说,这练兵之事,在南苑这边肯定是不行了,铳声炮响吓到他儿子可怎么办。 这可关系到国本,国本! 等朱由校在外熘达了一圈儿回到旧衙门之时,就看到刘时敏拿着基本奏章在等着自己。 「怎么了?」 看了一眼脸色凝重的刘时敏,朱由校皱眉问道。 「皇爷,顺天府知府董应举请早立太子,以定民心。」 闻言,刘时敏先是看了一眼内堂后,才小声的凑在朱由校的耳边说到。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挑了挑眉毛,接过奏本后翻看了起来。 董应举的奏本,用词那是相当的平滑,核心意思就是希望早立嗣君,安定人心。 拿着董应举的奏本在手中拍了拍,朱由校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立贤是不用考虑的,尤其是国本之争的阵痛尤在持续的当下。 同做事不一样,制度的设计上,应该追求的是下限而不是上限。 当年朱元璋就是借鑑了前元因为太子之事的内乱,最终才定下了嫡长子继承制,想要依靠制度惯性,来保证统治的稳定延续。 立嫡立贤这个问题,在大明是没有争议的,核心只有一个,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没有因为立谁而引起党争,自然朝堂也就稳定了。 万历党争,实际上就是各党套着国本的皮在那里争。 所谓的争国本,也只是一个催化剂而已。 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这个时候立太子,时不时早了些? 第575章 高兴过后,是没缘来的恐惧 不过,在立太子之事上,朱由校却是有另外一个疑虑。 那就是二龙不相见。 对于这句话,穿越者自然是不信的。 但不信不代表没其中没问题。 当然,这到不是觉得自己身上所谓的龙气会剋死自己儿子什么的。 大明最后一个以嫡长子继位的皇帝,是武宗正德。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后,他绝嗣了。 等到嘉靖以小宗入大宗后,这事情就变的不正常了起来。 世宗的第一个儿子,出生两个月,夭折。 第二个儿子,嘉靖十五年十月出生,十八年立太子。 嘉靖二十七年,老师夏言坐罪处死。 嘉靖二十八年三月十六日,加冠,十七日患疾,未几,暴疾而亡,谥庄敬太子。 自此之后,听信道士陶仲文【二龙不相见,见必损其一】的鬼话,嘉靖别说是立太子了,甚至于连儿子都不见了。 终嘉靖一朝,再没有立过太子。 你以为,被逼到这程度就够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 嘉靖从老三隆庆往后,还有五个儿子,后人依次称之为景恭王,颍殇王,戚怀王,蓟哀王,均思王。 除了景王朱载圳,活到了嘉靖嘉靖四十四。 是的,他死在了嘉靖前面,而且还落得个无子国除的地步。 二十九岁的人了,没儿子。 而嘉靖其他的四个儿子,就没一个活过三岁。 像嘉靖那般,一次退让,那就必然是处处退让,最终什么都落不下。 事实证明,软肋这种东西,不是你想藏就能藏起来的。 当面对别人的威胁时,你不能退缩,只有用更狠辣的回击告诉别人,这是我的软肋,但你要是敢碰,就必须死才有效果。 龙有逆鳞,触之必亡。 现在,董应举将立太子的事情拿出来说,他不知道董应举这是什么意思。 「算了,立太子这种事情,还是要趁早,不然就别想有个安生日子了。」 思索了许久之后,朱由校将奏本递回给刘时敏道。 「奏本上,你代朕批上【知道了】三个字就行了,如果还有人送上来这种奏本,一律都这样批覆。」 说着,朱由校又思索了一下后道。 「你私下里放出风声,就说等皇长子满三岁之时,行册封大典。」 「奴婢明白了。」 听到朱由校的话,刘时敏赶紧点了点头。 毕竟,太子的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太敏感了。 虽然皇帝现在只有皇后一个女人,外带着一个伴嫁的小丫头,但天知道等日后有了其他嫔妃生下儿子后,会不会再闹腾出来个国本之争。 现在皇帝明确表示出等三岁之后就册封,对外臣如何不知道,但对宫里的太监宫女们来说,这就是大好事了。 别的不说,最少若是日后徐婉儿问起来,他这个大太监也不用对皇后撒谎,再莫名其妙的背上个挑拨帝后关系的罪名。 示意刘时敏滚蛋后,朱由校蹓跶进了内堂,就看到了已经哄着孩子睡下的徐婉儿。 看着睡的香甜的母子两,朱由校的眉头紧紧的皱起。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阵恐惧。 深吸一口气,将脑中的杂乱之感甩了出去,脱掉外衣后,抱着徐婉儿,嗅了嗅对方身上浓重的奶香味,朱由校沉沉的睡了过去。 皇长子的出生,让初春的京城,沾染上了一丝喜气。 然而,皇帝得来一个儿子的喜气,却是不能让宝泉局少卿赵晗高兴起来。 是的,局正,他现在升官儿了,从正七品的主事升到了正五品的少卿。 但是,升官儿并不能高兴,因为随着朝廷对南直隶下重手,抄没所得的银两是越来越多,而宝泉局需要压印的银胚也越来越多。 大规模压印银币,尤其是积攒的银料已经过了千万两,上千吨。 宝泉局的工匠们倒还好,只是累些,但工钱是拿的足足的。 但宝泉局的官员们就惨了。 银币铸造这件事,对于工匠们而言,只是个生产任务,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个政治任务,而且还是一个没有偷奸耍滑余地,必须要不折不扣完成的任务。 为了提高银币压造的产量,整个宝泉局上下,对皇帝提出的标准化生产线规划,是执行的最彻底的一个衙门。 啥?改压制为铸制能提高产量? 想多了。 压制银币,最核心的部件是压印机的钢印。 有了钢印,有个小锤,在石头上打个洞,做好银胚都能敲出银币来(抗日时期不少兔子用这办法打造过不少银元)。 而铸造银币,且不说铸造银币的表现那黑斑如何去除,光是做泥模就比压制做钢印所耗费的时间久的多了。 对于如何继续扩大宝泉局的产能,宝泉局上下的一众官员们,是将脑袋上的毛都快给揪秃了。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将自己的烦恼写成一道奏章,送到了皇帝的案头。 太庙之中,给一众老祖宗上完了香,报告了一下自己的儿子满月了。 方才出了太庙,朱由校就忍不住将一份一路揣到京中的奏本递给毕自严。 「以前的时候,头疼是因为没钱。」 「现在有钱了,朕的脑袋是更疼。」 「这么多的银子堆在这宝泉局里花不出去也是个问题啊。」 「谁能想到,有一天居然会因为银子太多而烦恼。」 「短时间里,是花不出去的,连花的地方都没有。」 听到皇帝的话,不待毕自言答话,代户部尚书的汪应蛟就先开口道。 「就算是动大工修殿宇,京畿附近也实在是抽不出足够的人手来务工。」 「而若是从其他州府僱佣百姓,恐怕就会误了今岁的春耕。」 剥离了国帑管理,财政下发后的户部,如今更像是一个负责收税和农业鼓励的行政衙门。 对于花钱这事上,户部现在的话语权在减小,但却依旧是一条很粗壮的大腿。 别的不说,光是调动民夫这种事情,就需要户部来统筹。 但根据汪应蛟在袁世振走后,对户部职权短时间的行使,他发现如果按照袁世振给户部定下的规矩,现在的户部是花钱都没地方花去。 因为钱拿出去根本就没能做的事情。 这情况,若是让太庙之中,除了朱棣之外的其他穷鬼看到,恐怕非得将朱由校这个货给打上一顿。 第576章 好事儿啊,他就很容易让人给办成坏事 说来惭愧。 穷了一辈子的大明,不管是皇帝,还是朝廷,现在都处于一个手握大笔白银,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花。 当然,将银子发下去,任由人去贪污不算。 由于朝廷对民间各类物资的控制能力不足,这就导致满朝上下,对于预算这种事情,都缺乏一个清晰的认识。 往年做事,那都是选好人后,你提出一个大概的数字,然后朝廷酌情拨银,多不退少不补。 事情做成了,简在帝心。 事情做不成了,自有御史教你做人。 为此,在今年二月初的年度预算会议上,毕自严面对各衙门提出的预算要求时,先是拿出了去岁的堪合稽查。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然后,朝廷六部九寺,让内阁首辅一问一个不吱声。 没办法,早已习惯了伸手要银子的众衙门,除了一些个经历了皇帝「调教」,从内帑拿过银子的人或者衙门能拿出全套的堪合待查外。 不少的人都没有,或者说不愿真正的实行的六帐法。 现在,朱由校提到花钱的事情,就是告诉今天跟着他来的这群官员。 朝廷的手中有钱,以往想做但没钱做的事情可以提上日程了。 「毕师,就没什么想说的?」 「启奏陛下,钱是一定要花的,但该怎么花钱,各衙门一直都拿不出一个说法。」 将手中的奏本递给身边的周应秋,毕自严开口道。 「六帐法得不到推行的衙门,度支司是不会下银的。」 「而且,这件事情臣已经将之列入了去岁的考成之中。」 「如今,监察寺的京察是结束了,但度支司的京察还没有结束。」 「臣以为,六帐法若是不能推行开来,朝廷有再多的银子都是不够用的。」 「毕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南直隶的那么多逆党能查抄,充实国帑。」 「所以,臣给了他们两个月时间将帐目的问题解释清楚。」 「不然臣就要让吏部重新选官了。」 「这件事情,毕师看着做吧。」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啪的一声甩开手中的摺扇,点了点毕自严。 下了一趟南直隶,毕自严的火气也是被激了出来,现在是相当的强硬。 转头看了眼毕自严,朱由校对身边召了召手,叫来了另外的一个人。 「这人,想来毕师平日里也没少打交道吧。」 「这位是刘商总。」 见到上来的这个胖乎乎的,带这个顶上有颗红宝石的瓜皮帽的商人,或者说商官?毕自严微微颔首,算作见礼。 平日里,度支司的金花银想要换成银币,除了宝泉局每日产出给度支司的定额外,他可没少私下里找这位刘商总给他兑币。 不知道毕自严在想什么,朱由校转过头看向刘正阳问道。 「朕让你给百姓放贷的事情,做的如何了?」 「回陛下,给大户、商人的钱银好说,放出去的钱,都按时收了回来。」 「但借给百姓的钱,目前在尝试的时候发现有些问题。」 放贷,自古以来就是个被人看不起的行业,但也是非常赚钱的一个营生。 而且,当手中的银钱过多,市场上缺少货币之时,放贷,是将钱撒出去的最好方式。 但是,这放贷也是讲究一个方式方法的。 就比如王安石的青苗法,是在两汉之时就有的常平仓、广惠仓的基础上,将朝廷存粮折算为钱,以年息两成的利率贷给破产农民、城市手工业者。 在帮助百姓恢复生产的同时,给朝廷带来一条新的赚钱路子,此外,还能缓和民间的资本矛盾,减少印子钱之类的高利贷对百姓的剥削。 从初衷以及制度上来说,这条路子没什么问题,但在歪嘴和尚唱斜经的情况下,青苗法,直接就成了高利贷的代名词。 而造成这一问题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钱,他并不会按照制度设想的那般,流向缺钱的地方。 因为在执行的过程中,地方官吏首先需要考虑的不是将钱借给谁,而是将钱怎么收回来。 放在后世,这个叫坏帐率。 因为坏帐的问题,地方的官吏在房贷的时候,往往选择将钱借给大户。 相比于贫苦百姓,乃至于小门小户,还是大户在地方的官吏的眼中更是香饽饽。 因为大户家大业大,钱借出去后有那个能力用这些钱赚到更多的,还上朝廷的钱粮。 就算是还不起,那不是还能抄家还贷么。 而贫民呢,有什么。 烂命一条。 在官府为大户提供了钱粮后,他们会一层一层往下分摊,大户分给小户,小户分给贫民,完成一次财富分配。 但在这个过程中,因为沾手的人数众多,就会造成利息上涨,最终超过了民间的高利贷。 而现在兴旺银号的全新房贷方式,就是在尝试着跳过这种层层剥削的方式,直接将钱贷给贫民。 历朝历代都没有人尝试过这种放贷方式,而现在朱由校让龙兴银号在京城尝试,是用上了一种让后世人直呼资本家的方式。 没钱还帐不要紧,这不是还有人么。 龙兴银号兼职人力资源公司,向各大商行、工坊提供人力中介服务。 而现在,龙兴银号在向百姓提供贷款的时候发现,有人居然组团骗贷。 京城之中,居然有人组织贫苦百姓组团来借钱,钱借出来后,他们捐款跑路,给龙兴银号留下一群背着贷款的百姓。 对于发生的这种破事儿,不管是下面的办事执事,还是刘正阳这个龙兴银号的主事之人,都是非常的头疼。 皇帝让龙兴银号给普通百姓放贷的初衷,是鼓励百姓进行生产,同时对那些没有其他劳动技能的人进行再教育,形成一个良好的循环。 而不是让某些人从中不劳而获。 现在刘正阳发现,这顺天府及周遭的府县,这破产的百姓是越来越多了,多到他们给各家商行、工坊当中介,这「简历」都得丢一迭送一迭。 「毕师有什么想法?」 听刘正阳说完现在面临的问题,朱由校将自己的目光转头身边已经陷入了沉思的毕自严。 「对于破产的百姓。」 第577章 解决百姓生计的方式:动兵 「臣。。。无能。」 听到皇帝的问题,毕自严沉默了许久之后,只能嘆了口气道。 「无业之百姓,臣没有能力让他们寻到赖以生存的方式。」 痛苦,非常的痛苦。 现实的残酷,从来都不是从在公堂之中能够解决的。 毕自严清楚的知道,当皇帝和他谈论这件事情的时候,就意味着,这件事情已经到了必须要重视的程度。 但是,毕自严更清楚的知道,皇帝一直都在做这件事情。 京城周边,早在万历四十八年开始,就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的工坊。 早在天启元年,皇帝组织各类商行开始。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从龙通船行,到兴旺银号,一个个属于皇帝的产业,都在大量的招募着壮丁、工人,但却一直都处于一个工人太多,根本就用不完的地步。 哪怕是左光斗在北直隶三府大搞屯田,也没有解决这一问题。 「收复大宁吧。」 看着皇帝,毕自严憋了许久之后,才算是憋出了一个主意。 「令下方各州府,召集无业、破产之民,运送物资,重新营建卫所。」 走在出宫的路上,朱由校的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身后的一众人高官们。 「你们觉得呢?」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熘熘。」 看着皇帝的目光,吏部尚书吴亮嗣开口道。 「现在朝廷缺乏精干官吏,在一场大仗中,总有表现出自己能力的人。」 失去了考功司的吏部,职能大减,他这个吏部尚书的地位自然也是大降。 也就只有发生这种大事时,有能力出来表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了。 至于说平时的官员调动? 谢邀,现在吏部能钻空子的机会已经很少了。 「臣这就行文北直隶、河北、山东、山西诸省道州府官员,令他们招募民夫。」 看着皇帝,汪应蛟开口道。 「朝廷出银,按户徵召,男女老幼,皆在其列。」 「按户?」 听到汪应蛟的话,在场众官员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对方。 「招揽民夫是为了给朝廷运送物资,可若是徵召一群老弱妇孺,恐怕会误了事情。」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后,监察寺卿周应秋开口道。 「打大宁是为了解决百姓生计,早些准备,总是好的。」 对着周应秋摇了摇头,汪应蛟开口道。 「而且预定是在七月份动兵,现在准备,有足够的时间。」 「嗯。」 看了眼在场众人,朱由校点了点头。 用对外扩张解决内部矛盾,对于现在的大明,是惟一的手段。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控制好节奏。 以及,不要打败仗。 「戚金什么时候回京?有的事情,还是要他这个前方主帅来和朕说说。」 看了一眼兵部尚书黄克瓒,朱由校开口问道。 听到朱由校的话,黄克瓒思索了一下后,才开口道。 「回陛下,戚将军上次回文,预计三月十五回京述职后,押送最后一批火炮前往遵化。」 「臣,是不是安排一下?」 听到黄克瓒,朱由校的眉头就是一皱,问道。 「地形都探查清楚了?他将作战方略改好交上来了?」 「得亏有了山西那些商人家中查抄出的水文之书,又有无当卫在边外勘察,大军在关外可谓如鱼得水。」 闻言,黄克瓒笑着说道。 「年后之时,臣在京中有些闲不住,还带着人到关外巡查了一番,地图做的极好。」 「欲算胜,先算败。」 听到黄克瓒的话,朱由校点了点了点头,开口道。 「戚金先前的那份作战方略,还是有点冒险,他居然想一战打通从遵化到广宁的道路。」 「这件事情可以不急,另外熊廷弼那边也要安排,让熊廷弼一起出兵,从旁牵制。」 「臣明白。」 闻言,黄克瓒当即开口道。 「戚将军上奏出兵方略之时,也向江夏侯那边行文一封,询问是否可以出兵配合。」 「熊蛮子怎么回的戚金?」 听到熊廷弼的名字,朱由校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对这个自己封出去的第一个武勛,他是寄望颇多。 「熊。。。江夏侯行文兵部。」 让皇帝带偏,黄克瓒差点儿就跟着称呼熊蛮子,但随即就改了过来。 「出兵收复大宁,后军都督府可以出兵相助,但兵马不可久留。」 「他在做好兵马调动的筹划之后,就会将奏章呈送通政司。」 「辽东境内都安稳下来了?」 听到黄克瓒的话,朱由校没有第一时间表示同意或者不同意。 「兵部派去辽东的堪合武功的官员回报,历经一个冬季的清缴,光是老弱妇孺就捉回来了四五万人。」 闻言,黄克瓒当即开口解释道。 「按照熊廷弼和孙承宗的安排,这些被捉回来的老弱妇孺,都被鞍山的赵吏接手。」 「而且,他还挑选了一批俘获的孩童阉割,等到五月份伤养好后,就会送进京中。」 在场众人听着黄克瓒的话,眼神都不由的往天上飘。 他们都知道,黄克瓒说的两件事情,都是皇帝令人干下的两件损事儿。 阉割俘虏,这个是大明的惯例了。 这倒不是官员们接受不了,而是自从平播之战后,大明多少年没干过胜仗了。 而且现在的宫中,那缺的是太监吗? 民间不少的穷苦人家,不止是孩子,连大人都穷的有自阉入宫当太监的。 而将人送到鞍山让赵吏接手。。。 嗯,皇帝一如既往的人尽其用,物尽其材。 「陛下。」 听黄克瓒说到这里,刑部尚书李征仪心有戚戚的上前开口道。 「臣有一问,今斗胆提出。」 「朝廷流放辽东的人犯,不是和那些人一般的处置吧?」 「啊?」 听到李征仪的话,朱由校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有些疑惑的看向了对方。 这问的是什么事儿?他怎么明白。 「李尚书且宽心,都是识书认字的文人,不会让去干那般粗俗之活。」 这时,兵部尚书黄克瓒明白了李征仪问的是什么,开口解释到。 「只要不为非作歹,其实日子和内地没什么区别。」 「让砍大树也不是粗俗之活吗?」 这时,汪应蛟笑着开口问道。 「我可是听说,有不少的人被送去砍大树,把腰都给闪了。」 第578章 曹文诏:剿不动,越剿越多 「哇!」 南苑,旧衙门里。 随着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整个旧衙门上下,不管是宫女太监,还是护卫兵丁的目光,都忍不住院子里瞟。 「你贱不贱啊!」 一阵喧闹声后,某个不务正业的皇帝就被自己媳妇儿从后堂中给赶了出来。 「哎,有了娃就不要我这男人了,这女人。」 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欠抽的表情,朱由校在刘时敏诡异的目光下蹓跶着到了书房。 「杂家也想问,贱不贱啊。」 看着皇帝那不自知的样子,刘时敏就心中嘀咕。 这不管是神宗还是光宗有了娃,他都没见过像皇帝这般手欠的样子。 是的,手欠。 自打皇长子朱慈熠满月,某个皇帝就喜欢逗弄孩子,常常惹的孩子哇哇大哭。 一天他能惹三回。 来到书房,洗了洗手后,朱由校就翻看起了送上来关于备战的奏本。 首先是辽东熊廷弼关于出兵准备的奏疏。 辽东那边,让人砍大树粗俗不粗俗且不说,但有了无数无私之人的奉献,辽东的发展,却是如同坐上了火箭一般。 大乱之后有大治。 曾经因为兵祸,百姓逃亡,建奴入寇的辽东,在孙承宗和熊廷弼的配合下,已经走出了泥潭。 有熊廷弼这个爆裂汉子唱白脸,再有孙承宗这个社交大人唱红脸,辽东是让治的服服帖帖。 现在的辽东,正是一副兴兴向荣,万物竞发的景象。 为此,当将自己行辕搬到广宁的熊廷弼接到兵部要求他出兵辅助王在晋干喀喇沁的行文后,立马就移文孙承宗,然后两人就准备了起来。 现在,熊廷弼的奏章中说,辽东士卒闻战而喜,军械已足,就是有点儿缺粮。 这道奏章是要粮的。 看了眼毕自严批给熊廷弼十万石天津卫粮草,要辽东转运司给运过去的票拟,朱由校在上面批了同意。 第二本奏章,是蓟州总督王在晋的。 因为靠近京师,所以王在晋在物资获取上,是要比熊廷弼更加的方便一些。 朝廷的这轮征伐,明为征伐,实为开拓安民。 从京师往遵化,再从遵化往喀喇两河套的道路,朝廷从京畿地区以户为单位徵调的民夫,后勤物资的准备,方方面面都需要王在晋操心。 尤其是,随着物资开始北运,上至内阁辅臣,下至京城各部衙门的主官,因为靠的近,时不时的就跑到遵化来巡视一番,让王在晋身上的压力很大。 现在,王在晋这是上书,看能不能再分拨些官吏给他。 看了眼周应秋【请开官考,遣礼部侍郎主持】的票拟,朱由校也在上面批了同意。 第三道奏疏,是工部请求批银,修葺道路,准备物资,要求有人主导。 毕自严的批覆是让顺天府知府董应举总督顺天、天津、永平三府,带领三府官员负责此次大军出征的后勤准备工作。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朱由校也在上面批上了同意。 毕周二人的办事能力,他还是相信的。 用了足足一个时辰,批阅完了今天的奏章,朱由校从椅子上站起,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 「也不知道袁世振在江南做的如何了。」 「我到底是脑子进了多少的水,才会在当日接下这么大的一个活儿。」 送走一个个前来到自己这里报导的掌柜,被皇帝惦记的袁世振伸手擦了把自己脸庞上的汗水。 「你脑子进水没进水杂家不知道,但杂家的脑子是真的快要进水了。」 站在袁世振的身侧,杨金水挠了挠自己的眉头。 忙,太忙了。 经过一个冬天的镇暴,南直隶是稍微的安静下来了那么一丢丢。 但是在今岁的开春过后,一股子恐慌味道在整个南直隶开始蔓延。 核心问题就是,种什么。 去岁,朝廷在南直隶是查抄家产是抄了个爽。 但从接受到善后,内务府、内财府、江苏、中都两道的太监、官员们,却是开始了一阵的头大。 核心问题只有一个,南直隶今年的生产,怎么组织。 现在,一个大雷放在了袁世振的面前。 长江南北,两道一直隶,上百万织造工人的生计问题,上百万顷的田亩今岁种地种什么,上千万人今岁吃什么。 这是一个比他曾经负责解决的盐政还要大的问题。 「上百万人,从物资收购到组织生产,朝廷都要进行监督管理。」 「这件事情若是安排不好,你我两人就都等着掉脑袋吧。」 此刻,袁世振甚至于连自己的下场都想好了。 南直隶百姓失去生计,最终酿成民乱,他掉脑袋。 转头看着身边的杨金水,袁世振开口问道。 「统一建立织造厂这事,你们能做的了吗?」 「这。。。」 听到袁世振的话,杨金水一脸便秘的摇了摇头。 让他管几百人,几千人,乃至于几万人,他可能还有办法弄的上下通顺。 但组织上百万人的生产工作,你可真看得起他这个太监。 「呼。。。」 长长呼出一口气,袁世振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我要改江南三个织造司的组织构架,还有新的管理方式,我稍后我写道奏本,你也要署名,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师。」 「如何?」 「都听袁公的。」 闻言,杨金水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他已经让人打听过了。 两淮盐政任上,上万户盐丁,还有大几万的民夫,都让袁世振给安排的妥当。 在生产调度上,袁世振的能力相当之强。 「此外,我还需要去信一封寻找那个曹文诏,让他给我帮个忙。」 当奏本送入京师之时,袁世振连皇帝的批覆都没有等,直接就上手开始干了起来。 曾经的江南三织造,被袁世振再次拉了出来,重新屹立在南直隶的大地上。 在组织生产这件事情上,如今的大明,恐怕也就袁可立有能力和他一较高下。 连毕自严都不行! 「这姓袁的是疯了吗?他居然还想练兵。」 徐州城中,在此练兵的曹文诏看着袁世振给他发来的公文,是一脑门的黑线。 他是虎贲卫中郎将,兼中军都督府右副都督,负责编练、统调山东、中都两道兵马。 但现在,袁世振居然向他借调军官,外带能够装备三千人马的冷兵器,外带旗牌之物。 是的,只有冷兵器,没有甲冑,没有火器。 而且,理由还相当的充分,他要完成中都、江苏两道巡检司的构建。 「副都督,借还是不借?」 坐在曹文诏的身侧,已经重新回到军中的卢象升看着对方好奇的问到。 「这位袁公还真的是能给人出难题啊。」 闻言,曹文诏头疼的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借,为什么不借。」 考虑了好一会儿后,曹文诏才转头看向卢象升道。 「你带上五十名军官,再挑选五百士卒,带去南京,听候袁世振调遣。」 「我去?」 听到曹文诏的话,卢象升有些难以置信的伸出一只手指着自己。 「对。」 闻言,曹文诏点了点头,开口道。 「刚好,陛下要我整顿南直隶的卫所军,趁着这个机会将几件事情一起给做了。」 伸手捋着自己的鬍子,曹文诏的双目中闪过一丝精光。 「而且,我还有事情也要这位袁阁老帮忙啊。」 皇帝以他为中军都督府副都督,让他整顿南直隶旧有卫所军的兵马,但这件事情刚开始好做。 因为那时候借着平山东白莲教造反,他很容易就将进入山东的兵马给接收了下来。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就难做了。 南直隶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等到他开始接受兵权,整顿卫所后,问题就来了。 刚开始剿匪时,曹文诏领着虎贲卫的兵马,推进的那是相当的速度。 趁着正月里,各家寨子过年的机会,曹文诏领兵夜袭,从大年三十到正月十五,短短十五天时间,凤阳府境内,连平旱匪十四处,水寨六处,阵斩三百余级,俘虏四千余人,威震中都道。 除了领头的土匪送进京师堪合之外,剩下的俘虏都给送到徐州利国监挖矿去了。 等他再带兵往南开始清缴之时,别的地方且不说,光是这徐州境内,剿匪剿的有越剿越多的趋势。 每次撞上的土匪,一战即溃,对方一窝蜂的就投降了。 斩获没多少,俘虏抓了一堆。 现在曹文诏是剿匪剿的人都麻了。 安顿南直隶这事儿,他这个武夫现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听听皇帝那边有什么办法。 不然,曹文诏琢磨着,这再剿上几个月,他抓到的俘虏恐怕都得比南直隶境内各卫所的额定兵员都多了。 南京城之中,见到了被曹文诏派来的卢象升,袁世振上下打量了几眼对方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曹文诏,他在京中之时也是见过、听说过的。 只能说,相当有长相,有才华的一个人。 身形壮硕,容貌奇伟,而且还是个举人。 「不就是剿匪越剿越多么。」 捋着自己的长须,袁世振看着卢象升调笑着问道。 「曹文诏他连这点儿问题都想不明白,让你来请教我?」 「回阁老,虎贲卫真的是剿不动了。」 看着袁世振,卢象升大倒苦水。 「虎贲卫自京城而来,人生地不熟,军中又多是旱鸭子。江南江北之地,水路密布,大军行进困难,百姓又不愿过多相助,恐事后被土匪报复。」 「曹副都督深思熟虑之后觉得,只能编练本地兵马,以为进剿。」 「呵呵。」 听到卢象升的话,袁世振轻笑两声,摇头嘆道。 「跟在皇帝身边,这曹文诏,也是学会了一些东西啊。」 从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袁世振玩味的看向卢象升道。 「曹文诏让你来寻我的原因,我是知道了。」 「那我且问你,这南直隶的土匪,为何越剿越多?」 「这。。。」 闻言,卢象升低头思索了一下后,抬头道。 「因为百姓无谋生之法、无谋生之业、无谋生之地,欲守本分而不能。」 看着袁世振的双眼,卢象升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吾等剿的非是匪,而是民。」 「说的好。」 听到卢象升的话,袁世振哈哈笑出声来,转头看向他身侧一直翻看帐本的杨金水道。 「杨大珰你看,不止是你我明白其中利害。」 「这我大明的将军也明白其中道理。」 「但你说那士绅豪右为什么就想不明白呢。」 「杂家觉得,是那士绅豪右不食人间五谷。」 听到袁世振的话,杨金水轻笑一声道。 「那些人,就没几个将那些人当人看,他们只觉得泥腿子是田间路旁的杂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焉不知若是那些人若是势大,那里还会有他们的活路。」 说着,杨金水看着袁世振道。 「袁公,您现在从曹将军那里寻来了兵将,杂家觉得,你还是告诉卢小将军这问题要怎么解决,再来谈笑。」 「对否?」 「此事不急。」 听到杨金水的话,袁世振摆了摆手道。 「剿匪之事,乃是个耗费时日的活儿,一时半会儿是难以消停的。」 「我能帮他曹文诏解一难,但还有另外两难需要解决。」 「否则是永远都难以安定的。」 「剿匪之事,不是将那些个有名有姓的大山头给平了就能轻松的,即便他打掉了匪窝,若是不追缴,那些匪患就会四散而出,犹如春风吹草,死灰复燃。」 大明的土匪,那也是卷出来的。 这年头生计难寻,遍地匪寇。 聚在各山头的群匪,会推举一个大当家、武林盟主之类的玩意儿,由这个人出面和各地县衙协商,这个赎城钱要多少。 而后,由县衙的老爷们去和当地的大户、百姓沟通。 城右两大家族出了钱,那下面的百姓才会跟着出。 到时候这大户的钱如数奉还,土匪和老爷们将这百姓的钱三七分了。 现在,曹文诏在做的事情就是将这个武林盟主给干掉了,但是没能干掉那些个小山头,让人给跑了,随便找个山窝窝,再加上城中的大户故意作孽,又能聚啸一批。 「剿匪之道,主在安民,次在灭匪。」 「乡间的失地佃户,城中无业游民,给这些人找个能营生的活儿,这匪自然就没有了。」 「欲要剿匪,先要安民。」 看着脸上带着思索之色的卢象升,袁世振笑着道。 「这才是曹文诏让你来寻我的原因。」 第579章 官营产能,继续扩大 「江南两道的事情,也是上了正轨了。」 懒洋洋的趴在桌上,朱由校手中拿着袁世振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的奏本。 「辽东,山东、河北、中都、江苏。」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山西,四川,云南,贵州。」 「河南,陕西,浙江,湖广,江西,广东,广西,福建。」 口中念道着天下诸道,朱由校就想哼哼。 累,太累了。 治理国家,即便是他找了俩曾经的封疆大吏来做事,但也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点头才行。 现在朱由校算是理解了为什么万历那么喜欢撂挑子不干了。 「今天还有什么安排?」 耐着性子看完了最后一本奏章,唯独留下了袁世振改革官厂的本子,朱由校转头看向刘时敏问道。 「回皇爷,午睡过后,还要巡视军中。」 「哦,那你让人准备,到时间了来喊我。」 闻言,朱由校将袁世振的奏章往桌子上的砚台下一压,拿起一个小本子,从椅子上抬起屁股就往后堂熘。 逗弄孩子去! 「。。。」 「你无聊不无聊!」 看着吃完饭后,又来逗弄起了儿子的朱由校,徐婉儿最近是真的想揍人。 她已经出了月子期,现在身子骨在恢复之中。 虽然骑马射箭这些剧烈运动是不能做,但揍某人一顿还是能做的。 尤其是看到某人一闲得无聊就逗的儿子哭,她的手就直感觉痒痒的。 「孩子嘛,多逗的哭一哭,没什么坏处的。」 伸手捏了捏儿子精緻的小鼻翼,朱由校一点儿都没有悔改的意思。 同时还转头斜着眼睛看向徐婉儿。 「反倒是你,想摸摸朕的啊,能不能别总摸儿子的。」 「。。。」 听到朱由校的话,徐婉儿的俏脸不由的就是一红。 这就是年轻宝妈养孩子,尤其是在皇宫,这个只有皇帝和皇子裤裆带铃铛的地方。 身为皇后,徐婉儿清楚的指导,儿子就是自己将来的保证。 所以,就总忍不住伸手在儿子的宝贝上摸。 「。。。」 听着帝后两人的谈笑,刘时敏的眼珠子不由的往房顶上瞟。 这两口子都是什么毛病啊。 他真的怀疑,即便是有徐府上借来的嬷嬷看护,这两口子也会将孩子给养出毛病来。 逗弄了一刻钟儿子后,将孩子交给奶娘,朱由校搂着徐婉儿睡起了午觉。 不要误会,下午朱由校还要去巡视军中,所以白日宣淫这种事情是不会做的。 他可不想弯着个腰去让军中的汉子们见到他软脚虾的样子。 坐在前往军营的马车上手中翻着袁世振让人送来的一本小册子,朱由校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这是袁世振在南直隶抄家之时,从一处富商产业中搜出来的东西,上面画着的东西,在南直隶也有实物,全名【大花楼提花织机】。 所谓的楼,是用来形容这台机器大的一个形容词,而不是真的要一个人在楼上一个人在楼下去使用。 提花机的历史,最早能追溯到两汉时期,经过上前年的发展下来,已经有了后世机械化的雏形,由于其纤线较多,适合织面幅更大、花纹更加繁琐的织物。 但同样的,因为整个大花楼织机,由九个模组,上千个零件组成,所以其牵线结构、装配方法、提花操作及以及适合的线料,都要有熟手来进行。 说人话就是,因为结果复杂,所以从提花机的生产到组装以及使用,都有很高的技术要求。 相比于他令人做出来的梳毛机、梳棉机,袁世振给他的册子上画出的这个东西,明显更加的有技术含量。 而且,这东西是木制的,很难大规模的生产。 为什么木制的会难大规模生产? 是钢铁融化后重铸方便好控制精度,还是木料好控制精度。 这玩意儿想要推广,不说用钢料的,最少也要用铸铁的。 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了一阵后,朱由校转头看向身边的刘时敏道。 「大伴,你记一下。」 「等袁世振让人护送进京的样机到后,令人将之拆解,用朕交给的办法绘出结构图,再用铸铁打造上一套,试试看能不能改进,尽可能多的使用轴承和齿轮。」 「奴婢明白。」 闻言,刘时敏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 将册子放在马车上,朱由校掀开窗帘吹起了风。 他现在,要想尽办法提高大明的生产能力,统筹能力,调度能力。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硬抗将来的天灾。 随着马车轮咕噜咕噜的滚动,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军营之中。 述去岁开边之功,满桂已经从潮河关守备提到了京营之中,带了一营的新兵。 在满桂军营中巡视一圈后,朱由校并没有多留,而是掉头就赶往了石景厂。 「这东西,好用吗?」 伸手指了指只有半人高的矿车,朱由校转头看向前来陪着他的郭真问道。 「回皇爷,很好用,工人都说,有了这矿车后啊,这矿上要使的力气都比以前少了很多。」 非常狗腿子的跟在朱由校的身边,郭真解释道。 「现在不管从矿坑里将矿石送出来,还是冶炼成铁后往外运输,厂中都用这矿车来搞定。」 「就是成本有些高。」 听着郭真的话,朱由校下意识的就皱了皱眉头。 固定轨道运输的方便,不用说他也知道。 但他现在有些头疼的就是,搞铁轨这东西,太特么的废铁了。 后世的钢轨,一般情况下,铁路使用的是五十公斤级和四十五公斤级的普轨。 当然,还有三十五到四十五公斤级的轻轨。 而每米大于六十公斤的,叫重轨。 现在大明的这个轨道,是一百斤每米的普轨。 这个造价成本意味着什么呢? 天启元年,大明全国上下,官方铁产量九百零五万斤。 若是全都用来铺设铁路,也就只能铺个九万米。 也就是。。。九十公里。 即便是他大力提高了石景厂的产量,但光是整个厂区内铺设的这二十里的铁轨,就砸了石景厂半年的产能进去。 而若是使用木轨。。。 秦朝之后华夏就没人再搞轨道运输不是没原因的。 别的不说,汉武帝时期,全国上下的工业产能比秦始皇时期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但也没选择在各地再搞轨道运输。 就是因为若是用木轨,光是那个维护成本,就足够将国家财政给带进沟里去了。 「铁产量,还能再提吗?」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朱由校双手背在身后,一边在石景厂中转悠,一边向身边的郭真问道。 「很难。」 闻言,郭真皱着眉头解释道。 「如今,石景、西山两厂,冶工有五千余人,而无论男女,矿工则已经聚集了有七万之众。」 「臣与崇文县官员商议过,若是再提高产量,光是管理上,朝廷就难以做到。」 「此外,还有衣食住行这些东西,都很难满足。」 「奴婢觉得,光是靠崇文一县,是管不了的。」 负责石景厂的时间也不短了,郭真对于皇帝的性子也是了解。 皇帝注重他们这些太监的做事能力,但你不要硬做。 有问题直接说出来,皇帝不会怪罪。 若是硬做,最终自己能力不足拿不下来,那可是会失了圣眷的。 「没有电熔炉就是麻烦。」 看着一口口高炉烟囱中满出来的黑烟,朱由校的眉头深深的皱着。 这火炼钢,还是比不上电炼钢的产量啊。 讲个笑话,后世总有人说华夏造不了原子笔的笔尖钢。 被人说的多了,为了面子,太钢接下这政治任务后,搞起了「技术攻关」。 然后,直接就把全球原子笔钢市场价给干骨折了。 实际上,在冶炼之初,太钢就估计这破玩意儿赚不了几个钱,特意挑选了最小的一口电钢炉。 嗯,冶炼量也不大,就六十吨,十二万斤。 对,太钢一炉就抵得上大明天启元年,官铁厂七十五分之一的产量。 而电冶炉这玩意儿,若是使用废料,没有预先加热的情况下,平均一天能出二十三炉。 若是使用加热好的铁水,平均一天能干到二十七炉以上。 也就是说,后世太钢一口六十吨小炉四天的产能,够大明官铁厂干上一年了。 什么叫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这特么就叫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没有配套的生产力,皇帝脑中有再多的想法也属于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你,还有这位知县相公,一起去寻顺天知府董应举商议。」 伸手指了指跟在郭真身边的也不知道叫啥名字的崇文县知县,朱由校吩咐道。 「让他对石景厂的事情进行一个汇总,给朕写个条陈。」 「朕让人做的车,做的如何了?」 「回皇爷,样车已经做好。」 闻言,郭真连忙应了一声后,带着皇帝往厂房而去。 到了地方后,朱由校就见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一辆双轮车。 或者说,炮车。 对,就拿破崙炮上那种,半人高的两轮车。 不要听某些智障言论,觉得什么四轮车比两轮车先进之类的鬼话。 四轮车真要比两轮车先进,那锤遍欧洲的拿破崙炮以及后来的各种仿制,还有牵引火炮,怎么都是两轮的。 华夏的地形就决定了,进入近现代前,我们普遍大规模使用的,已经是最优解了。 当罗马的战车轮还只有四十厘米时,商周就已经肝到了一百四十厘米。 将车轮造大,可比造个破转向器难的多了。 而且,两轮车在地形的适用性上,也不知道要比四轮车强到哪里去。 此外,当年诸葛亮出祁山,路太难走,更是减少轮子,玩独轮车。 现在,朱由校让人造出的这两轮炮车。 勉强说是炮车。 是在进行另外一个尝试——模块化生产。 官方各场生产相同制式的两轮车,军中或者百姓根据需要,可以进行各类改装。 看着这足足有一人高的板车,还有边上放着的一堆组件,朱由校让一群工匠给他当场进行了一遍组装。 待到众工匠将各类样车都给展示了一遍后,朱由校才有心思问起了成本。 「回皇爷,若是通体铸铁打造,一辆车子需要二两白银。」 手中拿着一个记录用的小本本,郭真给皇帝解释道。 「这两车子,整体上除了这车轮用铁太多,还需要用轴承外,其他的地方都用的是铁包木,花不了几个钱。」 「奴婢已经按照皇爷的吩咐,弄那个。。。哦对,流水线生产。」 「只要皇爷一声令下,现在就能开始制作,一个月最少能做出两千辆出来。」 「如果再将做车的厂子扩大一下,每月做出来的这种车子还能更多。」 「你是个奴婢,是个有本事的奴婢。」 从郭真的手中拿过他自己写的册子,翻看了几眼后,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管着石景厂已经有三年了吧。」 「回皇爷,两年多,还没有三年。」 作为一个诚实的太监,郭真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校正了皇帝的说法。 「。。。」 斜眼看了眼郭真,朱由校就是一阵无语。 这么不会说话,也难怪电影里会让陆文昭那厮利用之后就给干掉了。 「徐州利国监那边,缺少一个主事太监,你愿不愿意去?」 将手中的册子丢回到郭真的手上,朱由校开口问道。 「这。。。」 闻言,郭真先是犹豫了一下。 在如今的宫中四府中,最上头的肯定就是刘时敏、魏忠贤这些祖宗。 往下就是杨金水、赵吏、王体干这些外出领着差事的管事太监。 而他郭真,地位比杨金水之流还要低哪一个档次。 现在听说要到外面去,郭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因为对于太监来说,当然是跟在皇帝的身边最好了。 没等郭真犹豫几下,他身边的刘时敏就伸手捅了下他。 皇帝用商量的语气问你,你还真思索起来了。 「奴婢愿意。」 猛的回过神来,郭真连忙出声应到。 「石景厂这边的厂监,你举荐一个人,安排一下。」 「然后再带几个和你关系好的人,一起去徐州吧。」 注意到了刘时敏的动作,朱由校也没说什么,而是开口吩咐道。 「利国监那边也冶铁,你在京中有经验,去那边给朕将铁厂都管好了。」 「皇爷放心,奴婢一定好好做。」 听到这里,郭真已经知道自己是要外放了,虽然心中不舍,但还是嘴上应到。 「你按照规矩,给他升一升,换块补子吧。」 伸手指了指郭真身前的五品白鹇补子,朱由校转头对刘时敏吩咐道。 「奴婢明白。」 第580章 矿山滋生明军 「这些个鞑靼人是真的老实啊。」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喀喇河套,明军新建的土城之内,看着一个个老老实实干活的俘虏,戚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经过一个寒冬的教训,现在京营上下都形成了一个共同的概念——人,能够被驯化。 喀喇河套的鞑靼人俘虏已经超过了四万之数,但在本地,京营却只驻守了一营,也就是三千人马,却将这些人给看的老老实实。 连篱笆墙都没有,就随意安排在破烂的帐篷里住着,正月里最冷的那段日子里,还冻死了不少的人。 但即便是这种艰苦条件,这些人也不跑,没弄出什么大的乱子来。 原因很简单,大明给这些人的规矩是,揭发一人做内奸,就能获得汉籍,揭发三人逃跑,也能获得汉籍。 而且,只要接受大明的安排,老老实实接受朝廷命令干活,大明不但保证吃穿,满五年也给汉籍。 在那些到大明内地洗漱了一圈儿,换上了崭新的棉衣回来的鞑靼人刺激下,一个内部检举,一个画饼充飢,让这些个喀喇沁的俘虏人人自危,将彼此视为了获得汉籍的手段。 三千人管四万人,还管的服服帖帖。 看着这些个俘虏,戚金是非常的满意。 这些人现在是真的没地方可去了。 已经落到了大明的手上,让颳了个秃瓢跑回去的话,喀喇沁的那些个头人是不敢相信他们的,只会将他们贬为奴隶。 毕竟,头人们也怕这些人把他们给卖了。 给大明卖命,最少还有个盼头不是,起码这些个明人是没驱赶着他们去填战壕。 看着已经挖掘出了堑壕,有了一个小城的喀喇河套,戚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出关已经有半年了,那些个喀喇沁的头人最开始的时候也没少觉得明军是肥羊,但都被他给击退了。 面对着喀喇沁人,戚金只想说一句。 我要打十个。 当年他叔父戚继光镇守蓟镇,打的蒙古人数年不敢犯边。 这一刻他是知道,四十年前,他叔父戚继光给他的书信中,为什么会说喀喇沁的蒙古人不经打了。 带着只训练了半年的新兵,戚金又一次证明,这喀喇沁的蒙古人,是真的不经打。 「戚金,武略院的斥候回来了。」 就当戚金心中琢磨,接下来要用什么样的姿势锤喀喇沁人时,武略院陈寅来到戚金的身边道。 「陈将军,你身体不好,这关外苦寒,这种事情就不劳你前来告诉我了。」 见到陈寅的样子,戚金不敢作大,连忙上前扶着陈寅。 「将军宁可战前死,岂可抑郁榻上亡。」 伸手抻了一下戚金的手臂,陈寅没有挣脱开来,而是任由对方搀扶。 「大限将近之时,方才明白昔年戚少保病逝蓬莱之时,心中是有多么的悲苦。」 万历十年,张居正病逝后,作为张居正「门下走狗」的戚继光,也被万历那傻子给调往了广东,失去了手中的利刃。 万历四十六年,戚继光病逝。 四十四年前,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在不远处的登州,袭其父之职,踏足行伍。 四十四年后,一个落魄老卒,在穷苦交加之中,病逝山东蓬莱。 从海边而来,又从海边而去。 听到陈寅的话,戚金的眼中闪过一丝落莫,但随即就被振奋所取代。 皇帝给张居正平反了,对戚继光也是推崇倍至,但却始终没有追赠。 不过戚金却是知道,皇帝在等什么。 皇帝在等他戚金,用一场大胜来重新告诉天下人,戚家军,还是当年的戚家军。 用一场酣畅伶俐的大胜,他才能赢回叔父曾经的荣耀。 对于这一点,戚金心中却是没有埋怨。 武人势微,皇帝都被逼的住在京营了,还能指望咋样呢? 「蓟镇经画台墙,规制俱出于戚少保。」 没有注意到戚金的神色,或者说,已经病重的陈寅,也根本没那个心思去注意了。 戚继光镇守蓟镇,大力营建蓟东防线,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防御工事体系,保北京数十年安稳。 看着眼前正在营建的小城,陈寅转头看向戚金问道。 「如今,你这个戚少保的侄子率军出关,可有什么感想?」 「将军只应阵前亡,岂可抑郁榻上终。」 闻言,戚金的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双手撑着身前的栏杆,意气风发的道。 「我会拿回属于戚家军,属于叔父,属于大明的荣耀。」 「好志气。」 闻言,陈寅笑着夸赞了一句,将目光投向了远方。 在那里,一些个小孩儿,即便是在春夏交际的寒露之中,脚上也只踩着只草鞋,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裳,蓬头垢面,满身脏污的在营地不远处晃荡。 这些孩子在捡拾牛粪马粪,弄的一股子怪味在营地周遭蔓延。 大型牲口的粪便,在草原上是很值钱的。 而在不远处的河边,还有着一些个屠夫,正在宰杀牲畜,将皮毛剥下后,用草木灰涂满进行初步的硝制,更好的处理,那需要石硷,要运到大明内地去处理。 皮草这东西,在哪儿都是很值钱的。 双目中闪过一丝欣慰,陈寅的目光有些涣散。 他镇守遵义府、贵州府前后二十余年,治下各族百姓和谐相处,可不是全靠着刀子去镇压,还有对苗、瑶、壮等族的怀柔。 皇帝没有一味的杀戮,而是选择给这些蒙古人一条生路,这在陈寅的眼中,是可喜可贺的。 「老陈,该喝药了。」 就当陈寅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一阵呼唤。 转过头去,却看到武略院的军医张景岳手中提着一个药罐,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不用你这措大操心,你还是回去太医院研究那些个应该千刀万剐之人吧。」 对着张景岳摆了摆手,陈寅就想将对方赶走。 「你这丘八,可不要不识好歹,我如今怎么说也是御医,你就不惧我在陛下身前参你一本。」 对陈寅口中的「冒犯」,张景岳没有丝毫的在意,反而是一边反讽,一边掀开手中的药罐,用其盖子给陈寅盛了一碗汤药,端到了陈寅的身前。 「。。。」 从张景岳的手中接过药碗,陈寅并没有第一时间喝下,而是转过头看向远方。 「会卿,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有二十五年了吧。」 闻言,张景岳也来到了栏杆旁,将目光投向了远方。 「我记得是在朝鲜,那时候我是杨镐麾下军医,你是杨镐麾下游击,戚金我记得是刘大刀麾下的参将吧。」 「不错。」 提到了往事,戚金的目光中也闪过一丝回忆。 「刘大刀死在了辽东,老茅(国器)死在了宁夏,现在就快到我了。」 端起手中药碗,一口将其中汤药饮尽,陈寅的心中满是不甘。 「多想看到我大明军队收复大宁的那日啊。」 「会看到的,会看到的。」 闻言,张景岳有些难忍的低下了头。 他是大夫,在太医院,亲手拿着刀子,不知道在多少罪该万死之人身上解刨过。 对于陈寅的身体,张景岳心中清楚的知道,挺不住了。 陈寅的身体状况,此刻已如风中残烛。 自万历初袭百户职,任金磐把总至今,将近五十年的时间里,陈寅历经大小血战无数,身体亏的厉害。 更何况,自从在南海子从皇帝手中接下了武略院培养将官的重任后,陈寅是将自己的心都扑在了上面。 所以,即便是皇帝让人用上了太医院所存的良药,那所存的人参更是不知道给陈寅用了多少,但所能做到的,也仅仅是暂缓死亡的脚步。 「你的那个学生,被派到了南直隶去,要不我上奏,请命让他来见你一面?」 看着陈寅有些落寞的表情,戚金犹豫了一下后,开口道。 「国事为重,岂能因为我一个将死之人而徇私。」 摆了摆手,陈寅对戚金的提议表示了反对,而后开口道。 「我病情加重的消息,不要告诉陛下。」 「你这是欺君,我不答应。」 听到陈寅的话,张景岳当即摇头。 「陛下若是知道我命不久矣,一定会将我召回京城。」 「但陛下得了太子不久,我这个病人还是不要在此时给朝廷添堵了。」 「而且,自播州之役,我不知有多久都再未从军开边,此次收复大宁,若是仅在后方看着,我就是死了也不甘心。」 伸出一只手按着张景岳的肩膀,陈寅用祈求的语气道。 「你就当我这个老朋友最后再任性一次吧。」 「可,可是。」 看了眼自己肩膀上那已经有些干瘦的手臂,张景岳不忍的点了点头。 「老戚,你知道斥候刚才告诉我什么吗?」 见到张景岳不再有告状的心思,陈寅转头看向戚金到。 「什么?」 知道陈寅是要转移话题,戚金嘆了口气,顺着对方问到。 「他们在西北面的一个叫黑山的地方,发现了一座大铁矿,而且还是露天的铁矿。」 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陈寅开口道。 「喀喇沁人一直都在尝试着用那里的铁矿冶炼武器,但他们却没那个本事。」 「走,去看看。」 听到陈寅的话,戚金的双眼当即就亮了起来。 先派遣了斥候查探,而后点起了五百兵马并军中部分将官,戚金带着一行人直奔喀喇河套西北三十里的地方。 黑山,顾名思义就是一整片山都是黑的。 即便如今春夏相交,山间的草木也无法将整座山都给染绿。。。才怪。 名为黑山,但山体间却是略显黑红色。 「工部的派来堪合舆图的人说,这一整座山都是铁矿,挖上百年恐怕都挖不完。」 早已经来过了这里一次的陈寅弯腰从地上拿起一块土黄色的石头,脸上露出一抹欣慰。 「有了这东西,朝中就没人敢再言弃地了。」 「前些日子,我翻阅太祖实录,宁王朱权被分封到大明后,曾经上书太祖高皇帝,言曰边境穷苦,百姓苦无农耕之工具,而在大宁境内又发现了铁矿,请朝廷派遣工匠,就地打造。」 从地上站起来,戚金打量着四周,摸着自己的下巴沉思一会儿后,开口道。 「但太祖最终没有同意,只是令百姓往大宁运输工具并粮草。」 「我本以为那都是宁王图谋不轨的佐证,哪想到居然是真的。」 「此事在太祖实录之中有所记载?」 听到戚金的话,在场众人,不管是军中降临,还是工部、兵部派来的「技术员」都惊讶的看向了戚金。 太祖实录配上你这个戚家军子弟的形象,很不符合大众眼里的武夫啊歪。 「在挖掘沟渠之外,能抽调出多少俘虏?」 没有理会身边众人诡异的目光,戚金转头看向兵部派来管理战俘的员外郎问道。 「三千。」 闻言,兵部员外郎吴淳夫低头思索了一下后开口道。 「修路。」 伸出一只手指了指众人来的方向,戚金脸上带着兴奋。 「从这里往新城修,再往遵化修。」 「这条路一定要赶快修!」 虽然朝廷已经定下了移民实边之策,但大宁这鬼地方,除了他们已经占据的喀喇等两个河套外,就没多少地方适合种地。 搁这地方种地,恐怕不出五年,即便是皇帝再支持收复大宁,在高额的成本下,恐怕也不得不面对当年朱棣所面临的困局。 占据大宁,每年投进去的行政成本,比税收还高,完全就是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所以,朝廷的内部规划中,大宁这地儿就一个作用——官养马,民养羊,士卒进山捉俘虏。 而现在,这座露天铁矿,给了朝廷一个用心经营大宁的理由。 傍晚时分,戚金的大帐之中,就着点点烛火,手中提着一根毛笔,戚金思索着给皇帝的奏章。 接下来,只要皇帝同意到大宁开矿,大军就能得到更多的支援。 啥?为啥不找朝堂上的那些个文官? 作为戚继光的侄子,戚金能不知道,文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的道理么。 这种事情,还是直接找皇帝靠谱一些。 当戚金、兵部员外郎吴淳夫,还有工部派去的官员三道奏本送到不同衙门后,京师之中响起了不同的惊呼声。 「铁矿?」 「铁矿?!」 「露天铁矿!」 第581章 总有人不识好歹 第581章 总有人不识好歹 「真的有铁矿?还是露天的?」 看着兵部员外郎吴淳夫,尚书黄克瓒的双眼都瞪大了。 「千真万确,那座山的北面土层很厚,我们没有浪费时间去挖,但南面却一直有喀喇沁人挖掘,以寻求荒铁。」 「我们的人往下挖了不到五步,就挖到了大量的铁矿石,据工部的官员说,浮土层下的矿石,品相和石景厂的深层矿有一比。」 「好啊,好啊。」 听到吴淳夫的话,黄克瓒激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铁矿,什么时候都不缺。 在后世有句话,重工业,是国家的嵴樑。 而钢铁,则是这根嵴樑的基础。 每年华夏都花着成堆成堆的票票进口铁矿石,光是2023年一年,就进口了近12亿吨。 虽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黄克瓒却是知道。 如果有充足的铁料供应,鬼才愿意用青铜来铸造火炮,最终为了省钱,还点出了铁芯铜体的科技。 铁料供应充足,直接造更耐久,更轻便的钢炮他不香么。 ps:同体积情况下,铜比钢要重近一成。 而且,在铸炮之外,兵部还需要铁来造兵器、造甲冑、造各类工具。 对于兵部来说,铁矿石是永远不够用的。 石景厂那边每年出产的铁料,兵部只能分到三成,工部分三成,剩下的四成不知道让皇帝拿去造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而如今,一个露天铁矿,还就在京师的脸上,黄克瓒是乐开了花。 这京城的矿山出产配额是不能和皇帝抢,但这新收复的大宁境内的矿山,还是能抢一下的。 虽然最终都是要花兵部的预算去买,但内部价比市场价还是要低上很多的。 而与黄克瓒是一个想法的,还有工部的一众官员。 但如今,他们却面对着一个问题。 工部尚书徐光启不在京城,右侍郎左光斗也不在京城,署事的人是左侍郎王永光。 但王永光日常泡在庆陵,拿着五十万两白银,愁白头发的要给先帝尽快将陵墓修好。 然而,虽说庆陵从地下玄宫定穴营建到合龙门,只用了草草的五个月时间,但地上的建筑却是至今都没有建好。 没办法。 大明以孝治天下,虽然不管皇帝还是王永光这个承修人都在想着偷工减料,但也不能太省。 毕竟,若是爹的陵墓上出事儿了,那皇帝是会被天下所有人都指指点点的。 如今,听说大宁卫境内发现了一个露天铁矿之后,工部上下官员都激动了起来。 既然指望不上王永光出来给他们挑大樑了,那就只能八百里加急南下,看徐光启能不能回来主持大局了。 不然,这工部好不容易在新政中提高了点儿的地位,就又要跌下去了。 「好啊,好啊,又是一场胜仗。」 怀中放着已经三个月的儿子,朱由校仰卧在土炕上,翻看着兵部送上来,关于他们已经想好了要将来大宁产出五成铁料的奏章,不由的撇了撇嘴。 黄克瓒这人,想的就是多,这还没吃到嘴里呢,他就想这要分赃了。 提笔在黄克瓒的奏章上写了个廷议,朱由校反手就将奏章丢回到了奏章堆里。 「都送回去吧。」 「是。」 闻言,刘时敏连忙招呼人,将皇帝已经硃批完了奏章都给带了出去,然后转头看向被扔了一地的那些奏章。 「那这些奏章。」 低头看了眼远处地上一本摊开的奏章,刘时敏转头看向皇帝。 「收起来,朕等会儿再行批覆。」 闻言,朱由校不由的撇了撇嘴角。 这些奏章,真的是看的人眼睛疼。 哪怕是他进行了大清洗,但这天下依旧少不了多嘴的人。 更直白的说,永远不缺找茬的人。 被朱由校扔了一地的这些奏本,全都是在说朝廷不能轻启战端。 最常见的说法,就是借着初春不下雪啊、旱灾啊、歉收之类的自然现象,指责朝廷不修仁德,皇帝不知仁义,轻启边衅,致使国家陷入了战争的泥潭。 对于这种奏章,上到皇帝,下到朝廷各部主官,都是非常的烦躁。 但再烦也要送到皇帝的案头上。 大明的程序正义还是不能荒废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比较的「清流」。 从去岁大宁开战以来,出战各军不断往上汇报斩获、俘获。 而总有人,对大军的斩获提出质疑。 理由也很简单,因为战争发生在长城以外,而朝廷却是对此缺少监察,更不知道战争到底打的如何,现在光是斩首,前后就报上来有三千余级。 要知道,大明打蒙古人,上次打出如此之高的斩获数,还是戚继光镇蓟时期。 这些人对战争,全靠拍自己的脑门一把,然后想到怎样是怎样。 如今,京城可没少冒出来关于京营、蓟州军兵阴结虏人,粉饰真伪,掩败绩变为功绩,杀良民充蛮夷的谣言。 对于这种谣言,不管是皇帝还是内阁、六部都很是恼火。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大明没打出来一个胜仗。 现在京营好不容易支棱起来,能收复大宁,让京城将脖子从边患上挪开一半儿(剩下一半是宣府),现在居然有人泼冷水。 对于这种人,朝廷的处置手段也是简单。 既然你怀疑,那就亲自上前线去看看吧。 一纸调令,发蓟镇总督王在晋麾下任事。 正好王在晋那边经营喀喇两河套需要人手,你这不是撞枪口上来了么。 当然,上面的这两种奏章都不算什么。 真正说的上是重量级的,还要属一些个比较「务实」的人。 这些人学会了算帐,给这次出兵收复大宁、营州卫的行为,算了笔「总帐」。 从京营的招募,到编练、军饷、兵备、民夫等多重角度去分析,去计算,最终也不知道是怎么得出来了一个「七百万两白银」的结论。 用七百万两白银,换一个当年朱棣放弃的大宁卫,这不妥妥的赔本买卖吗? 朝廷本就财用大亏,皇帝的奢靡生活,皇帝为了搞钱,大搞各类宫有制产业,苛责缙绅豪右,南直隶那边的烂摊子,到现在袁世振都没收拾完毕。 这种情况下,朝廷现在拿七百多万两白银打出这么一个烂仗来,某些人就应该致仕!应该砍头! 是的,在这些人眼里这就是烂仗。 从去岁边蛮攻入内地到现在,这都多长时间了,还没结束战争,这不是烂仗是什么。 第582章 大国出征,打的就是明牌 上百本看起来是言之有物,但实际上全都是扯淡的奏章放在眼前,朱由校是不想看也得看。 没办法,放在眼前,朱由校是不想看也得看,看完还得进行一个批覆。 没办法,这些奏章就是皇帝的权力。 若是看不到这些奏章,那他就该考虑是不是像当初的朱元璋一样,搞个胡惟庸大案出来了。 「对于这些奏章,毕阁老近来在做什么?」 「奴婢听说,毕阁老集中了一批帐房先生,打算对这次朝廷恢复大宁、营州两卫的开销进行一个汇总,来平息朝野之间的非议。」 很明显,毕自严做事儿,是给内廷打过招呼的。 甚至于,他招募的帐房里,就有内财府派遣过去的「钉子」。 「他想干嘛?查帐?」 闻言,朱由校的眉头挑了挑,不解的问到。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轻易的平息下去。 「毕阁老想要对这次朝廷恢复大宁、营州两卫过程中所有的开销都做一个汇总,以为将来朝廷征讨的案例。」 思索了一下毕自严给他递的小纸条,刘时敏开口道。 「毕竟,如今朝廷施行新法,对于很多事情不能再像是以前那般,任由下面凭空报一个所需银钱数额上来糊弄了事。」 「有心了。」 闻言,朱由校赞赏的点了点头。 他给大明还是带来了些改变的嘛,别的不说,这预算和查帐上面,还是要比以前那种糊弄了事的情况要好上不少。 起码,如今在他的影响下,这朝廷做事儿,有做预算的想法了。 「将这些奏章就批个已阅,都给发回去吧。」 既然知道毕自严对这件事情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朱由校抱着自己的儿子往后躺了躺。 看着儿子黑熘熘的两个大眼珠子,眯着眼道。 「让风再大些声。」 「奴婢遵旨。」 见状,刘时敏应了一声后,对身边挥了挥手,当即就有几个司礼府的小太监进来,将扔了一地的奏章都收拾出去。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伸手捏了捏朱慈熠的小鼻子,朱由校心中正喃喃,却听儿子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哭什么啊,咱也是第一次当爹,不应该受这种待遇。」 被闻声赶来的孩子娘又给赶出了屋子,朱由校双手背在身后,满脸不忿的走在旧衙门的院子中,看的一群伺候人的宫女、太监们是满脸憋笑。 这一幕,他们已经不知道是看到的第多少次了。 旧衙门的静室内,因为被儿子尿了一身,朱由校已经换上了一身道袍。 经历过后,他才明白,当年的嘉靖为什么会选择修道。 压力太大了。 笑宗治国十八载,治出来个驾崩后朝廷国库连丧葬的银子都拿不出来的盛世。 武宗为了给他爹凑齐棺材本,东拼西凑,才勉强凑齐修建泰陵的费用。 而泰陵花了多少钱呢? 五十万两银子。 正德登基不到一个月,蒙古的达延汗就给大明送上了贺礼,大军南下,在虞台岭大败明军,大将张雄、穆荣阵亡,当地明军伤亡惨重。 嘉靖登基时,武宗只是勉强给他解决了西北大同一线达延汗的问题,东南倭寇、东北蒙古右翼,全都要嘉靖自己来。 二十年励精图治下来,嘉靖最终变的只是摆烂不上朝,还留下了高拱、张居正这俩干材。 只能说,修道还是有用的。 要知道,上一个待机时间持久的「明君」,是一手培养出安史之乱的唐玄宗。 这现在他登基满打满算才三年,刚有了一个儿子,朱由校就觉得自己最近的这个精神状态,有些不正常。 为此,他特意让人弄出了一间静室开始清修。 就当朱由校装模作样的打坐之时,内阁之中,一场会议却是在进行。 「大司马,兵部缺钱吗?」 手中拿着一个小册子,毕自严看向兵部尚书黄克瓒,开口问道。 「不缺。」 闻言,黄克瓒当即就摇起了头。 「兵部现在往九边发运的军饷,那数量都是年初已经定下的,即便是有不足,也要走内阁廷议,哪里有你这么直接问的。」 今天开这会前他就知道,毕自严这是现在国帑里的存银太多,所以想着法的往外花钱。 但这钱哪儿有那么好拿到手的。 已经施行新政的地方,预算已经批下来了,想要增加钱粮,那都是要走内阁廷议后才行的。 而没有施行新政的地方想要钱,那也是要地方先开口,然后朝廷派人监察,趁机施行新政,才肯给额外的钱粮。 他今天要是从毕自严这里拿到钱粮,然后轻松的就给了下面,日后被度支司查出来这钱粮的花销有问题,他今年的考成都得有几个黑点。 地方将官不啃声,他也不好替要钱不是。 至于说钱拿回来留着不用。。。怠政且不提,容易让人惦记。 见到黄克瓒不上钩,毕自严又将目光转向了在场几人,却见众人纷纷摇头,死活不肯吃钩。 毕自严这些日子在做什么他们可是知道,正廉署那边已经抓了不少的人了。 现在拿钱,这就是明着将正廉署的人往自己衙门里请。 查不查的出问题且不说,光是正廉署,这个锦衣卫的分部人员往自家衙门里跑,就很膈应人的好么。 看着众人不上钩的模样,毕自严心中忍不住摇头。 都是老狐狸。 「那什么,在下这边,能不能再加些银两?」 就当毕自严要开始下一个议题之时,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传出一个弱弱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会议室内的十几号人忍不住都将目光移了过去,想看看是那个头铁的,就这么吃了毕自严的饵。 「咕噜。」 看到众人的目光,工部左侍郎王永光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小声的开口道。 「毕阁老。」 「下官为先帝监修明庆陵,然自从万历四十八年起,仅得银五十万两,下官想尽办法追赶工期,节省用银。」 「但五十万两白银,若是算上开採石料,是不够用的。」 听到王永光的话,在场的一众官员纷纷将目光移开。 没热闹看了。 不管是现在的朱由校,还是历史上的天启,给泰昌修的庆陵,都是非常的寒酸。 历史上的天启还好说,好歹给做了个全石料的,前后花了一百五十万两白银。 而现在的朱由校给他的那个便宜爹修陵,就给了五十万两,加上后面零零散散的物资,总共不超过七十万两。 从一开始,满朝上下,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外戚勛贵,都知道这个活儿不是个好活儿。 所以,哪怕是专门负责给先帝修陵,好从中捞钱的外戚,这次都不愿意往上凑,没有一个人主动上书说是愿意督造大明如今第一仓促开工的庆陵。 最终这活儿就丢到了老实人王永光的头上。 五十万两,王永光不但挖好了玄宫,还将地上建筑给修建了一部份,属实是本事大。 上一次大明这么仓促的修陵,还是在隆庆六年,穆宗的老丈杆子,武清伯李伟督领,工部尚书朱衡主工,给朱载坖修昭陵。 那个一期工程就用了五十万两白银。 当然,那个工程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万历二年,因为连日大雨,昭陵神宫监官陶金就上奏,因为连日大雨,昭陵砖石沉陷。 没办法,接着再修吧。 修了一年多,又撞上大雨,昭陵中的裬恩门、殿等处沉陷,宝城砖石翻塌损伤。 虽说这个事儿是因为朝廷拿不出来足够的银子所导致的豆腐渣工程,但最终还是导致了工部尚书朱衡致仕。 出这么大的事儿,总要有人负责不是。 所以,给景泰修陵,其实皇帝还是个杀人如麻的暴君的情况下,是个人人躲之不及脏活。 「二十万两,够不够?」 环视了一眼堂中的众人,毕自严看向王永光沉声问道。 「够了,够了。」 闻言,王永光连忙肯定的点了点头。 「实际上,如果不赶工期,后续的修建只用十万两就行了。」 因为被逼的没办法,王永光可是倒腾出不少的省钱小妙招。 若不是钱粮,主要是钱实在是不够,他是真的不愿意开口要钱。 毕竟,现在京城谁不知道毕自严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从他手里拿预算之外的钱粮,那后面等着的就是接下来一连串的查帐。 对于王永光在想什么,毕自严不知道。 提笔在自己的笔记上记录下给工部修陵拨银二十万两的记录后,毕自严继续主持起了会议。 度支司朝廷拨银也是要走流程的,程序正义不能少。 接下来就是王永光上奏本,送内阁票拟,皇帝批红后,度支司才能批银。 「朝廷定下今岁对收复大宁卫的事情,现在准备的如何了?」 转头看向几个人,毕自严开口问到。 主要是代户部尚书汪应蛟和兵部尚书黄克瓒。 这两人主要工作有,从河北、山东、山西三道徵调民夫,准备组建屯田卫所军,以及相应的物资准备情况。 开边,还要将首付回来的土地守住,这可不是一拍脑门就能定下来的事情。 王在晋、戚金、陈寅等人带着边军、京营、武略院将官等一熘人在前线准备。 而后方,朝廷也要在为各种突发情况做准备。 现在又不是万历四十八年,辽东岌岌可危了。 所以,大国打仗,突出的就是一个未雨绸缪。 摆在明面上,老子打算锤你了。 「现在已经招募了五千户,四万多人,男女老幼都有,就安排在蓟州附近的大营之中。」 听到毕自严的问题,汪应蛟翻开自己的笔记,开口道。 「为了方便百姓能够在大宁生存,我们在招募之时,多数都是从乡间招募,都是失地的老农。」 「此外,我们还同京中各商行、工行合作,招募了不少的师傅,给百姓教授生存之道。」 「木匠、铁匠、泥瓦匠等,各类人丁都有。」 汪应蛟的履历若是拿出来,大明上下,能比的上没几个。 万历二年进士,初授就是南京兵部主事,而后南京礼部郎中、兴泉宪副、济南参政、山西按察使、右都御史代天津巡抚与保定巡抚、工部右侍郎、兵部左侍郎。 因为万历党争,汪应蛟辞官返乡,一直到光宗继位,才被复起为南京兵部尚书。 而一上任,汪应蛟就阻止了一件荒唐事情——熊二愣子奏议加征饷银一千两百万两。 作为一个经年老吏,汪应蛟清楚的知道百姓需要什么,军队需要什么,朝廷需要什么。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汪应蛟和后世的华夏人有一个相同的爱好——种地。 在保定巡抚任上,汪应蛟就开始着手治理天津。 修水渠,整顿葛沾、白塘等处,改盐硷地为水田,招募百姓开垦,得五千亩良田。 同时,他还拿出了一份对北直隶境内河流的修葺计划,然而,最终因为朝廷党争而未能成形。 而如今,在朱由校这个皇帝提出了收复大宁,为河北、山东、山西无业百姓找条出路的计划后。 汪应蛟是高兴的差点儿没蹦起来,主动从兵部尚书的手中接过了不少的工作。 当汪应蛟将一份目前的工作进度的奏本当众拿出来后,文渊阁议事厅内的众人纷纷都仔细的阅读了起来。 在场众人,不少都是经年老吏,对于汪应蛟奏本中的内容,自然是有分辨能力,知道这不像是有的人拿出来糊弄人的那种东西。 两指头厚的奏本,一行人足足看有一个时辰,期间有不少人商议了好几轮,汪应蛟的这道奏本才算是定下了最终给皇帝的一稿。 「汪公的奏本写的好啊。」 手在已经改动完成的稿件上拍了拍,毕自严开口道。 「陛下时常对本阁说,我大明有的人上的奏疏,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读时朗朗上口,思之未觉有物。」 「若是每个人的奏本都如同汪公这般,我大明何愁不治。」 「毕阁老谬赞了。」 听到毕自严的话,汪应蛟轻笑一声。 「汪某在家闲住十九载,承蒙先帝不弃,这把老骨头还能为君分忧,为民请命。」 「如今朝廷收复大宁,上弥祖宗之憾事,下救百姓之生计。」 「汪某自当披肝沥胆,竭尽全力。」 第583章 高端的压榨,往往在不知不觉之间 「嚣张,太特喵的嚣张了。」 就当大明这边在为收复大宁卫做准备的时候。 开平卫,南屏山下。 主要的一众喀喇沁头人此刻都聚集在这里。 嚣张,太特么的嚣张了。 不就是让他们将大宁卫地界让出来没听么,不就是听信了林丹汗的诱惑,出兵劫掠了一下大明内地么。 就这么招惹到大明,让人从关内给干出来了。 从去岁十月开始,原属大明的营州、大宁、开平三卫,都被拉入了战火之中。 本以为,度过了寒冬腊月,待到草长莺飞,万物复甦之季,明人的攻势就能被缓解,到时候他们就能反击了。 但那里想到,随着天气转暖,明人的推进脚步更加快了一步。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天暖了,土化了,铁锹能挖动了! 在从山西走私贩子家中搜出来的水文图册的帮助下,再次从古北口、喜峰口两个峡口入进入燕山山脉,对四散在各地的蒙古部族那是一剿一个准儿。 没办法,文明,总是会往谷地、盆地这类地势平摊的地方发展。 而燕山山脉中,承德、平泉、滦平、兴隆、宽城等谷地,遵化、迁西等盆地,是文明天然的摇篮。 在当今世界上最为强大的山地步兵面前,哪怕是世代生活在此的朵颜卫人,都躲不开无当卫的搜剿。 没办法。 虽说燕山山脉的结构相比于青藏高原、横断山脉、云贵高原、秦巴山地、四川盆地等一系列让后世驴友听了眼前发热的地理构造上更要复杂。 但别忘了。 燕山山脉在气候干燥寒冷的北方,而四川,在温热的南方。 虽然天气寒冷,让山林间的食物是有些难找,但也同样带走了会要任命的蛇蝎。 对于无当卫来说,在后方供应食物的情况下,没有蛇蝎的山林。。。 感谢大皇帝的馈赠。 通过祸害喀喇沁人,以冉跃龙、冉天龙为首的酋阳土司官们,银子赚的那叫一个手软。 出关的无当卫,又一次如同蝗虫一般,席捲了整个燕山北麓,让一众的喀喇沁头人是惊惧不已。 而更让他们惊惧的,是蓟州兵马随后跟上,大搞基建。 在峡口建设关口,在高山修建炮台,在盆地修建土城,在河口修建望楼。 大明全新的打法,京营作为枪头出击,地方兵马作为盾牌防守。 一套组合拳下来,打的喀喇沁众头人根本就招架不住。 在京营的压力下,以往还敢和他们这些喀喇沁头人做点儿小生意,卖点儿情报什么的边军在此刻,根本就没人再敢私下里搞走私,更别说是卖情报了。 要知道,去岁收拾晋商那群卖国贼时,蓟州同步清理了一批配合的将官。 而且,现在这次大明出兵,和往常那种后方总有二货规定什么时候结束战争不一样,这次不搞军事冒险,主打的就是一个稳步推进。 就当作为喀喇沁联盟首领的贝勒布直骂明人不讲武德之时,帐中不知道是谁开口道。 「台吉,听说塔布囊让内喀尔喀的人牵线,想要投降明人,现在明人在他们那边的攻势都慢了下来。」 「我们是不是也能找人。。。」 这头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贝勒布粗暴的打断。 「你脑袋让军都山下的野驴给踢了吗?」 「我们是主,朵颜人是仆。」 「去岁劫掠明人是我们喀喇沁人起的头,他们只是跟着干。」 「朵颜人曾经就是明人的狗,后来又是我们的狗,他们从来都不在乎谁是他们的主人。」 「所以朵颜人材敢如此直接的投降明人,因为他们会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我们的头上。」 「现在就算是我们去投降,明人也会将我们的脑袋一个个都给拧下来,你明白吗?」 怒视着那个出声的小头人,贝勒布开口训斥着。 朵颜人能投降,因为他们是投降专业户。 但喀喇沁人不能投降,或者说就算投降,大明也不会接受。 再或者说,大明敢接受,他们也不敢相信。 因为他们在燕山山脉之中落脚,是抢了朵颜卫人的地盘。 而且,喀喇沁人和大明的梁子,是结的非常之深,从万历初到万历末,察哈尔、喀喇沁、内喀尔喀、科尔沁四方和大明那是掐了几十年。 戚继光、李成梁、李如柏等人没少用他们的人头累军功。 内喀尔喀和科尔沁,人那在大明和建奴的战争中站队成功,而他们喀喇沁有什么。 天启元年,林丹汗南下勒索大明是从他们地头上过的,他们给大明连个消息都没报。 天启二年,他们又派人越过边墙劫掠大明内地。 这两件事情才发生了不久,这个时候跑去投降,不得让大明给撕碎了啊。 「那台吉。。。接下来该怎么办?」 看着贝勒布,有人小声的询问道。 「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且不说能不能打的过明人,就是下面部族的牲口让明人给祸害了,我们今年族人吃都没的吃啊。」 「老四,你去寻察哈尔,请他出兵相助我们,共同讨伐明人。」 一咬牙,贝勒布做出了一个非常不理智的决定。 「如果他不答应,我们就举族搬到敖汉部去,到他们的牧场上放牧。」 「。。。」 听到贝勒布的话,在场众人的目光中纷纷闪过一丝阴霾。 又是走。 就当喀喇沁人打算举族迁徙的时,喀喇河套上。 从后方徵集的百姓,已经有人开始陆陆续续的向着这里迁徙。 土城之中的将军「府」上,一个被洗刷一新,顶着个秃头的中年蒙古汉子被带了进来。 「见过戚将军。」 一见到戚金,这人就噗通一声,顺滑的跪了下来。 此人却是喀喇沁的塔布囊,朵颜卫十二部联盟之主苏布地。 当然,现在的苏布地更喜欢别人称呼他为杜楞。 塔布囊这个词语对于大明来说,象徵着他苏布地对喀喇沁还有感情。 这对苏布地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起来吧,苏将军。」 抬头看了眼苏布地,戚金语气不冷不淡的道。 「而且我说过,不管你见到谁,都只用行拱手礼即可,跪礼在我大明,只有见到陛下才能用。」 「是,是。」 连忙答应了两声,苏布地又无比顺滑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在旁边士卒的指引下坐在了马扎上。 「我给苏将军介绍一下,这位是蓟辽总督王在晋,王总督。」 从椅子上站起,指着身侧的王在晋,戚金介绍到。 「这位是朵颜卫十二部联盟头人,苏布地苏将军。」 「见过王总督」 「见过苏将军。」 沖对面的秃头拱手行了个礼,王在晋的表情非常的。。。微妙。 虽然说大明有招降鞑靼人为官的先例,给大明效力的外族将领,史书记载为达官,也有给赐名的先例。 但人家的名字鸿胪寺那边根据声音给翻译个苏布达,你这边赐名就给人赐个苏布达。 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于草率了。 「咳。」 干咳一声,王在晋收回思绪,同苏布达两人开始了一场会谈。 主要是王在晋将大明接下来要在大宁、营州两卫的管理方式,告诉苏布达,然后让他回去将这些东西再告诉朵颜卫十二部中的大小部族。 首先就是大明对诸多投降蒙古人的管理方式。 秉持着人道主义。。。咳咳。 秉持着对投降蒙古人施行王化管理的原则,因为大宁卫实在是太靠近北京城了,所以对大宁、营州两卫境内的蒙古人在管理上,是要比内喀尔喀和科尔沁更严苛的。 在划定了各部族牧场之后,大明这边还会直接由本地卫所进行同步管理。 谁让人科尔沁和内喀尔喀境内多是空旷的草原,而你朵颜卫境内都是些山沟沟,想要跑了之后再和大明玩躲猫猫都做不到。 当然,大明这边也没有欺人太甚。 在给出了帮助朵颜十二部族筑城修屋,互市,出售生产工具这些一大堆的羁縻政策之外,还给出了另外一条充满着暗坑的东西。 羊毛贸易。 虽然皇帝在京城的羊毛场如今还只是进行了初步投产,对羊毛的需求量不大。 但做生意,讲究的是一个未雨绸缪,不能等到机器都弄出来之后,才想办法搞原材料。 更别说自打皇帝给内阁众臣赐了一件羊毛布织造的大氅后,京中的权贵们对这羊毛织物都提起了兴趣。 尤其是在羊毛棉花混合纺织被皇帝倒腾出来后,更是有消息传出,今岁冬季,京营将会优先换装羊毛衣物。 这小传出后,京营士卒们怎么想且不说,京畿周遭家中养羊的人家却是激动了。 又是一条来钱的路子啊。 而现在,王在晋将羊毛贸易这糖衣炮弹扔在苏布地的面前,就是要实现另外一个战略目的,对朵颜卫进行剥削了。 本质上,和当年英国人搞的圈地运动相似,其目的都是羊吃人,通过让朵颜卫人养羊来挤占马匹在水草牧场中的占比。 一旦喀喇沁部落中的马匹比例下降,他们在大明的面前就是任意揉搓的面团了。 「你说他们会上当吗?」 看着飘乎乎的从将军府出去的苏布地,戚金看向身边的王在晋问道。 「不管他上不上当,这碗毒酒他都得喝下去。」 「人,都是要活命不是。」 说着,从桌上茶杯喝了一口后,王在晋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抬头看向戚金道。 「我说戚将军啊,你我二人好歹都是朝廷正三品的大员,你就用这茶叶沫子招待我?」 「咳咳。」 听到王在晋的话,戚金老脸一红,站起来从身后书架上拿出一个茶罐,从中拿出一小包的茶叶,又拿出一个上好的紫砂壶,开始给两人沖泡起了茶水。 「茶叶是有好的,但给那苏布地喝不就是浪费了嘛。」 许久之后,接过戚金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王在晋摇头晃脑的道。 「其形捲曲多毫,嫩绿色润;香高而芬芳,味鲜浓甘醇;沖泡之后,叶态似花儿,嫩匀成朵。」 然而,说着说着,王在晋就察觉到了不对。 「蒙顶甘露?这是贡茶?」 看着戚金,王在晋睁大了眼道。 蒙顶甘露这个名字,就说出了茶叶的出产地。 蒙,指的是四川省雅州(雅安)的蒙山。 而顶,则是说这茶叶产自蒙山山顶。 这地方有「扬子江中水,蒙山顶上茶」的说法。 蒙顶出产的茶叶有黄芽、石花、甘露、毛峰、藏茶、万春银叶和玉叶长春。 宋代的文彦博在《蒙顶茶诗》就称其地所产的蒙顶黄芽是「旧谱最称蒙山味,露芽云液胜醍醐」,而蒙顶黄芽从唐朝到清朝,都是宫中贡品。 而现在被戚金泡出来款待他的这蒙顶甘露更了不得,是嘉靖二十年左右才开始产出,是嘉靖生前最喜欢的贡茶。 「正宗的蒙顶甘露,这下王公不会说我戚某人捨不得用好茶招待了吧。」 见到戚金如此痛快的承认,王在晋反倒是放下了心来,不过嘴上还是调侃道。 「知道是贡茶你还拿出来招待我,就不怕掉脑袋?」 「呵呵。」 知道王在晋是想明白了这茶叶是哪儿来的,戚金笑着给自己也倒上了一杯道。 「前几日军报回京,陛下有诏,攻略大宁有功,宫中赏的,也不多,就十来斤。」 听到戚金的话,王在晋转过头,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嫉妒。 皇帝很扣,就没赏过多少人。 「不过是满足口腹之慾的东西,王总督若是捨得银钱,茶庄也是能买到的。」 又给王在晋斟上一杯,戚金开口道。 「王总督若是喜欢,我让人给拿上几斤。」 「那能一样吗?」 听到戚金的话,王在晋摇了摇头,没有接受。 「嗯。。。是不一样。」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戚金思索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不过,这朝廷收复大宁卫,我听说王公将是第一任黜置使。」 「只要能将大宁稳定下来,王公还愁没有这茶吗?」 「借你吉言。」 听到戚金的话,王在晋点了点头。 算是应下了戚金的示好。 毕竟,不管戚金前方打的如何,最终朝廷能不能在大宁站稳脚跟,还要看他接下来的经营。 只要做的好了,皇帝自然是不会吝啬这点儿赏赐的。 ps:除了西域外,无论是毒性还是毒蛇数量上,北方要远少于南方。 西域那边和印度板块靠近,蝮蝰蛇以及蝎子都是和印度那边有亲戚,剧毒。 第584章 朱由校:要不你们借点儿钱? 「太祖年间,曾于北平行都司麾下设二十一卫,统塞上九十城,带甲八万,革车六千。」 南海子,旧衙门的议事厅中,一众朝廷高官正在给皇帝做着汇报。 带甲八万,就是往这里填了八万兵丁,按照大明的卫所制,每户出丁一人,也就是八万户,一户按五口人算,也就是四十万人。 这点儿人能守住大宁卫是有鬼了。 所以,洪武后些年,是隔个一两年就要组织成批成批的组织其他卫所军民向大宁输送粮草。 「如今,根据目前朝廷已经查明的地界,现在大宁卫田亩数量在一千四百余顷,牧场则在七千顷以上。」 「只看田亩数量,勉强能养一万五千余人。」 根据自己的估算,汪应蛟愁苦的报上了一个数字。 「若是算上牧场、林场所出,顶多能再加三千人。」 民间南方水田丰腴,产量高,北方旱田产量低,养人难。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按照大明如今的农作物产量,大宁卫当地种出来的粮食全都用来养兵都不够。 抬头看了眼皇帝,汪应蛟又继续补充道。 「大宁卫想要能够自给自足,朝廷除了需要屯田外,还是需要让大宁卫有所产出,才不至于遭后人废弃。」 「大宁是北京门户,拿回来自然是没有再让出去的道理。」 听到汪应蛟的话,朱由校向后靠在了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新开一地,筑城、养军、安民、闢地,那一件事情都不是骤然之间可以完成的。」 看着汪应蛟,朱由校开口问道。 「朝廷从民间招募前往大宁开垦,现在招募了多少户了?」 「启奏陛下,已经有上五千户百姓前往关外。」 闻言,汪应蛟开口解释道。 「这些百姓都被王在晋安排在了会州(插汗河套,现平泉西南十公里会州村)。」 「如今,朝廷还在招募更多的失地百姓前往大宁屯田,公文已经下发各地州县。」 「兵部?」 眼珠子转动,朱由校将目光投向了黄克瓒。 「启奏陛下,兵部已与蓟镇总督王在晋麾下将官配合,组织屯田卫所。」 看到皇帝的目光,黄克瓒当即开口道。 「经营大宁卫,只让王在晋一人去做,朕还是有些不放心啊。」 听到黄克瓒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后,嘆息一声。 「启奏陛下,大宁近在咫尺,只要道路畅通,朝廷就不至于难以控制。」 见到皇帝的样子,毕自严当即拱手道。 「保证物资运输,大宁卫稳定下来,即可水到渠成。」 「陛下曾经说过,想要富,先修路。」 「现在朝廷的当务之急,是从喜峰口、古北口将道路修筑出去。」 「要花多少银子。」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沉思了一下后问道。 「现在的问题不是缺少银钱,而是银钱过多。」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摇头道。 「北直隶、河北、山东诸道虽然能够僱佣出人手,但若是继续用银钱僱佣百姓,恐怕北地物价就会上涨了。」 「。。。」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有些头疼的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缺乏一个统一的调度,朝廷对于往民间能投入多少白银一直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现在随着朝廷的各种动作,北方的市场的货币储量已经接近溢出,若是继续向市场投入货币,就会造成通货膨胀,物价上涨。 随着物价上涨,朝廷想要做事就需要花更多的货币。 在后世用纸币的年代,就是大开印刷机印钞票。 最终左脚踩右脚,原地升天。 金圆券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在大明,以白银作为货币的时代里,这一套虽然玩不动,但其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最终面对的就是历史上崇祯搞崩大明的哪一套。 朝廷需要向辽东投入,就需要从民间徵税。 然而辽东的物价是连年上涨,朝廷的投入也是连年增加,这徵税数字就连年增加。 随着徵税的增加,百姓活不下去,只能造反。 而朝廷这边,因为收不上来税了,对辽东手握大笔白银的军头们也就失去了控制。 当这一套循环玩不下去的时候,也就是大明亡国的时候。 但凡崇祯那二愣子收点儿实物税,大明亡的都得再晚上一些年。 「山西、陕西、河南那边怎么样?」 双手拄在胸前,朱由校看向在场众人问道。 「那边不但要僱佣百姓,而且朝廷的驿路,也是时候进行一个统一的修葺了。」 「启奏陛下,这件事情若是交给地方官员去做,臣有些不放心。」 闻言,毕自严开口道。 「地方官吏良莠不齐,大笔白银下发,必然导致贪污横生。」 「但若是让朝廷来主持,且不说何人前去主持,光是监察,朝廷就抽调不出来足够的人手。」 这时,内阁辅臣,监察寺卿周应秋开口道。 「以山西为例,其下上百州县,一县一州派遣一人,将监察寺的所有言官、诸道御史都填进去都溅不起来几个水花。」 「那周阁老的意思就是朝廷不修葺道路了?」 听到周应秋的话,毕自严转头怒瞪对方。 「只是议事,毕师不要动怒。」 看了眼表情有些憔悴的毕自严,朱由校嘆了口气,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刘时敏,示意他让人给在场众人送上茶水。 「朕觉得,道路修葺的事情,可以交给各地转运司去做。」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朱由校开口道。 「转运司要负责向京中运送赋税,输送物资,其下管理的人手不少。」 「如今,让他们负责修葺自己所辖境内道路,也是份内之事了。」 「但山西、河南、陕西三省,没有转运司。」 闻言,毕自严若有所思的开口道。 「若是现在新设,却是有些迟了。」 「让各地卫所去做。」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伸手点了点黄克瓒,开口问到。 「朕前些日子让兵部将各地卫所按照地域都整理出来,朕要看。」 「整理好了吗?」 「启奏陛下,各地卫所牵涉众多,山西、陕西两地又有边防重任,所以臣如今只是整理了河南的诸多卫所,以备陛下查看。」 听到皇帝的话,黄克瓒连忙开口解释道。 「臣稍后就令人将名册送来。」 「给朕送一份过来,再送一份到内阁廷议,商议此事。」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众人纷纷思索起来皇帝所说之事的可行性。 袁世振那边在调卫所兵负责转运之事,现在再给加上个修路的差事。。。 貌似真的可行。 「启奏陛下。」 思索再三后,黄克瓒看向皇帝问道。 「如若此般调动,这各地转运司,是否要由兵部统辖。」 「这个嘛。。。」 听到黄克瓒的话,朱由校的眼皮子不由的耷拉下来。 卫所管兵,转运司管物资,这要是不好好的设计一下,恐怕地方上就可能会形成藩镇了。 眼珠子一阵转动,朱由校开口道。 「转运司由兵部负责统辖管理,归工部、户部调遣。」 看着众人,朱由校发动甩手掌柜技能。 「朝廷先派人对河南卫所进行一个统筹。」 「你们三部还有下方的各地卫所、转运司一起商议一个管理方式上奏章试行。」 「臣等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众人对视了一眼,被涉及到的几个人纷纷开口应道。 皇帝这种甩手行为对他们来说,习惯了。 不过,这个时候才能体会出他们这些臣子的作用不是。 待众人点头应下后,朱由校从桌上拿出一个小本本,看向毕自严开口问道。 「转运司的设立,国帑的银子够不够,要不要朕从内帑支援一些。」 「是银币吗?」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的双眼一亮,当即问道。 「想什么呢,银两。」 闻言,朱由校吹了个口哨,摇头道。 「借银两还银币。」 「内帑的银两堆积的太多不是好事儿,朕就想着花出去一些。」 「那不借了,现在国帑的银两也不少。」 见到皇帝的样子,毕自严当即拒绝到。 借银子还银币? 度支司才没那么傻。 别的地方且不说,就说京城,因为是天子脚下,度支司和宫中各商业联盟产业充分的发挥着作用。 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基础生活物资,都被宫中用银币直接给锁死了价格,但是从外地流入京中的白银却是有增无减。 这就导致现在京城银两贬值的厉害。 度支司才不会傻到让国帑从皇帝的内帑借到一堆贬值厉害的白银捏在手里。 白花花的银子还是皇帝自己留着玩吧。 而且,现在国帑自己的银子也多的没法处理好吧。 「其他衙门呢?」 闻言,朱由校转头看向了在场的众多官员,眯着眼问道。 「用不到。」 「不必了。」 「借不起。」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的一众官员纷纷摆手推辞。 度支司管理的国帑银两他们都不想要,更别说是皇帝内帑的银两了。 现在大明的货币市场混乱,乱花银子是要倒霉的。 「这鱼都学精了,不咬钩子啊。」 看着一个个推辞的众人,朱由校的眼睛不由的眯了起来。 看到皇帝那活脱脱的想给人放高利贷的奸诈表情,在场官员们心中不由的翻了个白眼。 皇帝是个暴君不可怕。 可怕的是皇帝又奸又暴。 眼前的这位就是这么一个,给人的压力也忒大了。 「启奏陛下,臣想要从官厂借点儿东西。」 视线同黄克瓒碰撞了几下后,汪应蛟无奈的开口道。 「臣听闻,西山厂出产有奇物,陛下赐名曰水泥。」 「此物混沙水成质后,入水不坏,火烧不焚,结实耐用。」 汪应蛟说着,目光不由的往外面瞥。 旧衙门正在进行改建,他好奇之下已经打听过了。 是用砖瓦配合上水泥沙子所做。 不但凝固的快,工成之后还非常的结实。 总之是非常的方便。 而现在,汪应蛟为了王在晋经营大宁方便,就想要从皇帝这里弄点儿好东西出来。 「臣想要讨要一些水泥,尝试用在大宁卫关隘、城防的修建之上。」 「水泥,这恐怕有些不方便啊。」 听到汪应蛟的话,朱由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现在西山厂那边烧制水泥的厂子还小,每个月产出的水泥有限,都被朕用在了南苑大工上。」 「启奏陛下,能不能由朝廷出钱,开办更大的官厂,烧制水泥?」 听到皇帝说产量不足,汪应蛟的双眼不由的一亮,当即开口道。 「此物若是能够得以推广,必然于国有利。」 「就算是你们能够烧制水泥,也只是无根之萍。」 听到汪应蛟的话,朱由校不由的摇了摇头,看着汪应蛟解释道。 「水泥的使用可不简单,若仅仅是和泥土混合使用,就是暴殄天物了,最好是混合细沙使用。」 「此外,光是细沙和水泥在什么情况下该用什么样的比例,西山厂的工匠们研究了好几个月,才掌握其中诀窍,更遑论是民间的泥瓦匠了。」 「这事儿若是不经过教导,就算是给你水泥,你也不会用。」 「。。。」 听到皇帝的话,汪应蛟本来得知水泥的存在后的高兴顿时往下熄了一些。 然而,他身侧的毕自严却是听出了皇帝话中的意思。 「启奏陛下,臣请旨,朝廷新设官厂,烧制水泥,培训工匠,为万民寻生路。」 「有想法了?」 见毕自严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朱由校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刘时敏道。 「你去西山厂那边,将赵大匠带去内阁,让朝廷新设官场,再从南苑挑选一团的泥瓦匠,听内阁调用。」 「臣等谢陛下隆恩。」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汪应蛟、黄克瓒当即明白,这是皇帝同意了他们的请求,连忙大声道。 结束了今日的会议后,一行人带着皇帝的硃批离开了旧衙门。 「这水泥可是个好东西啊。」 特意带着一众高官绕了个道,跑到了南海子校场之上,看着用水泥铺设的校场地面,毕自严感嘆道。 「是啊。」 闻言,汪应蛟点了点头,摇头失笑道。 「我打听过了,这水泥去岁陛下就让人弄了出来,但一直都在让工匠尝试比例,没有大规模的使用。」 「还是太。」 刚想说太子,汪应蛟察觉了不对,连忙改口道。 「还是皇长子出生,陛下搬到南苑后,才让人用水泥混合沙土,做了这新的校场地面。」 「皇长子。」 听出了汪应蛟的口误,毕自严笑了笑。 「是我大明的祥瑞啊。」 第585章 代善:还是要用脑子啊 「顺和王,陛下给了你们天恩,今岁可以扩大卖给你们的粮食数额。」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这可是本官替你求下来的,你可不要不识好歹啊。」 笑眯眯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大鬍子,熊廷弼不自觉的就散发出了自己身上的官威。 顺和王,是大明给科尔沁联盟可汗奥巴汗的封号。 「可是,这你们要的东西,我们若是卖了,日后恐怕在鞑靼诸部中就寸。」 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最近学习的成语,奥巴开口道。 「寸步难行。」 熊蛮子也是对科尔沁狮子大开口。 要买马匹。 这次和前番让王化贞向对方买马时,只要是个马,哪怕是瘸腿的也要不同。 如今的熊廷弼,胃口相当之大。 他要战马和种马。 战马还好说,年齿小些的驽马用精料餵养段时间后,经过训练就能当战马用。 但种马不一样。 种马在体格、性情、抗病能力以及外观等多种因素都要考虑。 能当做种马用的马,那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这可都是关系到他们战斗力的东西。 而且,虽然现在他们接受了大明的册封,也在大明的帮助下开始筑城。 但和大明之间的芥蒂,却是一时间难以消除的。 尤其是现在大明正在猛锤喀喇沁,这可是让不少的科尔沁人都心生警惕。 「还望熊侯爷赎罪,若是只要几匹,小王还能献给侯爷。」 看着熊廷弼,奥巴苦着脸道。 「但上百匹种马,小王实在是难以做到啊。」 虽然和大明互市不久,但奥巴却是已经惊恐的发现。 和忙着往自家部落里捣腾佛像的各头人不同,下面的部落民们,已经开始有了和他们离心离德的表现。 他们已经对能买到铁锅,能吃上谷物,用上茶叶,穿上棉衣,这些以往只有各部贵人才能享用的东西上瘾了。 现在若是和大明交恶,都不用大明出兵,下面的那些个部落民恐怕就先不干了。 「无事,顺和王若是不卖,我就去寻顺平王。」 听到奥巴的话,熊廷弼变脸是相当的迅速,当即就换上了一副和煦的面庞,丝毫不见方才有动怒的样子。 顺平王,大明给内喀尔喀五部盟主抄花的封号。 「而且,喀喇沁,不对,应该是朵颜卫的那些人,想来也是乐意卖给我们的。」 「顺,顺平王和朵颜卫。」 听到熊廷弼的话,奥巴的脸色就是一变。 「熊侯爷。」 小心的看着熊廷弼,奥巴开口试探道。 「大明,不是在和喀喇沁打仗吗?」 「打仗也不影响做生意啊,不耽搁的。」 不用熊廷弼开口,一个坐在熊廷弼对面的人就用尖锐的声音开口道。 「听王爷方才的话,想来大明与喀喇沁交战的消息,内喀尔喀与科尔沁两部也是已经知道了。」 听到对面那太监的话,奥巴不由的翻了一个白眼。 去岁大明跑到他们地头上帮助抵御察哈尔不久,他们就知道了大明让喀喇沁给偷袭了。 过年之时,更是听说了大明直接出兵干了喀喇沁一傢伙,打的朵颜卫的杜楞都跑到他们地头上来请人当掮客了。 现在这人的话,纯粹就废话。 不知道奥巴在想什么,李永贞继续幽幽的开口道。 「大明要进攻喀喇沁,一个是因为他们占据了我大明曾经的领土,大宁诸卫。」 「而另外一个,就是他们去岁遭到察哈尔的挑拨,胆敢入关劫掠。」 「我们已经打听清楚了,都是喀喇沁头人贝勒布下的命令。」 「冤有头,债有主。」 「我大明也只要贝勒布的脑袋,对其他人,尤其是各部头人,只要是愿意为我大明效力的,自然是不会多做追究的。」 笑眯眯的看着奥巴,李永贞不着声色的就挑拨了一下蒙古诸部头人和面小贵族的关系。 「如今杂家到这广宁来,主要也是因为熊侯爷上奏,说是这广宁与顺和、顺平两部的互市有些问题。」 「陛下有些不放心,担心这内附我大明的鞑靼子民活不下去,让杂家来看顾一二。」 「熊经略方才所说的马匹买卖一事,顺和王不必放在心上。」 「毕竟,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今天,杂家主要是想要和顺和王谈另外一桩买卖。」 说着,李永贞看向奥巴道。 「杂家想要从顺和王这里,购买一些羊毛。」 「绵羊毛。」 说到最后,李永贞还特意的强调了一下。 草原人养羊,是绵羊山羊混着养。 亚洲的绵羊毛粗壮,山羊毛比绵羊毛更要粗壮。 这要是收购上一堆没法织造的山羊毛回去,皇帝不得把他的皮给剥下来。 「绵羊毛?」 听到李永贞的话,奥巴的双眼就是一亮。 互市上,他们一直都是个吃亏,或者说被动的一方。 没办法,草原贫瘠,能卖给大明的东西太少了。 如果大明收购绵羊毛,那他们将来在互市上就能买回去更多的物资了。 看着已经同奥巴开始聊起了羊毛的事情,熊廷弼不爽的撇了撇嘴角,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了屋子。 这太监,心眼儿就是多。 和人谈生意就算了,居然还要他先来恐吓一番。 离开了两人会谈的屋子,熊廷弼一路就回到了知府衙门之中。 这里是如今的后军都督府。 「都督。」 见到回来的熊廷弼,衙门里的护卫连忙上前见礼。 挥手示意免礼后,熊廷弼熘达进了军机房。 「夜不收都回来了?」 一进入军机房,熊廷弼就看向柴国栋问道。 「回来了。」 闻言,柴国栋连忙开口汇报导。 「林丹汗那厮,去岁在科尔沁和孙将军对峙了一个冬天,饿死冻死不少的人畜牲口。」 「撤回去后,他麾下不少的人都起了心思。」 「夜不收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几个敖汉部和奈曼部的头人。」 「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 听到柴国栋的汇报,熊廷弼冷笑一声。 在广宁查看了孙传庭从各方面收集到的林丹汗的情报后,熊廷弼得出了一个和孙传庭相同的结论。 林丹汗这人,虽然嘴上叫嚣着什么要重振蒙古的荣光。 但本质上,就是个志大才疏的蠢货。 大明都已经开始拉拢蒙古各部了,这厮居然用抢他互市数额为藉口,去进攻科尔沁。 有这么一个大汗,鞑靼内部不分裂才有鬼了。 「若不是李如松中伏而亡,早就将他给收拾了。」 将腰间的玉带解下放回桌上的盒子中,熊廷弼深吸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进驻营州卫的事情,准备的如何了?」 「回都督,从各军中已经抽调出三千勇卒,五千民夫,随时都可出发。」 闻言,柴国栋当即开口解释道。 「此外,武靖营也已经抵达广宁,随时都可抵御察哈尔可能的入寇。」 说着,柴国栋又小声的补充道。 「末将以为,察哈尔现在内部都不平稳,林丹汗恐怕是没有那个胆量来入寇广宁的。」 「为将之道,先算败,后算胜。」 看着柴国栋,熊廷弼开口教训到。 「营州、大宁两卫,于我大明来说,不过是锅里的肉,无非是那一军去吃就是了。」 「而且,去了估计也打不起来,顶多就是剿灭一些不愿归化我大明的散兵游勇,主要还是就地驻扎,对那些已经献上降表的朵颜卫人进行一个管理。」 「但广宁若是有个闪失,辽西局势糜烂且不说,辽东那边也难得安宁。」 「到时候,我们这几年的精力就都白废了。」 「侯爷教训的是。」 听到熊廷弼的话,柴国栋连忙表示熊蛮子你说的都对,而后又提议道。 「那要不要将秦家兄弟从辽右调来?」 「营州卫地处边墙之外,山势崎岖,普通军卒进入恐有不测风云。」 「这倒不用。」 闻言,熊廷弼冷哼一声道。 「我听秦邦屏传信来说,他们最近摸到了建奴主力的所在,正想要藉机进剿。」 「老子方才离开了铁岭,主力就冒了出来,还真的是怪事一桩。」 「这。。。」 听到熊廷弼的话,柴国栋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 自从叶赫一战,建奴就和他们在辽东的山林里玩起了躲猫猫。 即便是去岁冬季,熊廷弼组织大规模兵马进山清缴了一番,也没多少斩获。 努尔哈赤剩下的那些个儿子,更是一个都没见踪影。 事情就特么的古怪。 建奴明明就有实力冲过和朝鲜的边境,劫掠朝鲜,但他们却是撞不上。 你说这古怪不古怪。 「都督是觉得?」 看着熊廷弼,柴国栋虽然在问,却没将猜测说出,但意思却是很明白。 存在内鬼。 「会有结果的。」 从桌上拿起一根墨棒在砚台中磨着,熊廷弼冷声道。 「刘爱塔,父汗那般的信任你,你为何要背叛我大金国。」 手中的钢刀指着对方,代善恶狠狠的看着对方问道。 「呸。」 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刘爱塔冷笑看着在场的一众建奴高层。 「李延庚,不是你小子把我们给卖了吧。」 转头看向身边同样被人给砍了一刀的李延庚,刘爱塔悽惨的笑着问道。 「你放屁。」 「要是老子卖你,你还能活到今天。」 说着,李延庚就伸手将一根插在自己大腿上的利箭拔下丢到一边。 最后又看了一眼对面人群中,缩着个脖子的亲爹李永芳,李延庚深吸一口气。 「李永芳,你踏马就是个懦夫!」 伴随着最后一声高喊,李延庚持着手中钢刀就沖向了离他最近的建奴士卒。 「小李子,慢些走。」 看着被人乱刀砍死的李延庚,刘爱塔轻声嘀咕一句,腰下一用力,也从背靠着的大树上挣扎起身。 「野猪皮,给爷爷记好了!」 「爷爷我叫,刘兴祚!」 随着一声怒吼,刘爱塔。 不,应该是刘兴祚。 这个以汉人之身,在建奴军中也是号称悍勇的存在,死在了众多建奴的围攻之下。 「去尼玛的刘兴祚!」 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代善环视四周,只见遍地都是尸体。 深深的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李永芳,代善抬脚离开了清理叛徒的现场。 随着一把火在树林中点燃,一地的尸体都被烧了个干净。 傍晚时分,就着篝火,代善细心的烤着一根血淋淋的鹿腿。 颤颤巍巍的穿过几个建奴的护卫,李永芳跪在了代善的身后。 「奴才李永芳,见过大贝勒。」 「。。。」 听到李永芳的声音,代善没有出声,而是依旧烤着手里的鹿腿。 「阿哥,盐巴。」 将手中的小罐子到代善的手边,多尔衮小声的道。 「你觉得,阿哥要怎么处理这个奴才。」 从多尔衮手中的罐子里捏出一搓盐,洒在了鹿腿上的同时,代善开口问道。 「这。。。」 听到代善的话,多尔衮皱了皱眉头。 「那个刘爱塔,还有李延庚都是李永芳举告的,我觉得应该赏他。」 「你说的对。」 闻言,代善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是凄冷。 「举报了自己的亲儿子,这般忠心的奴才,当真是要好好的赏赐一番啊。」 话说到这里,代善转头看向了李永芳。 「李额附,你想要个什么赏赐?」 「奴才不敢要赏。」 听到代善的话,李永芳不由的颤抖一下,连忙将额头贴在了地面上。 他儿子和人合谋,将大金的行军路线出卖给了明人。 虽然在他的慧眼识人下,将这内鬼给抓了出来。 但自己儿子当了内鬼,他这个爹从任何方面看,都属实是丢人。 不管是在那个地方,叛徒永远都是最可恨一类存在。 而且,李永芳那里会不知道,即便是他娶了阿巴泰的女儿,这些个建奴也没将他当自己人看。 更何况他老丈人阿巴泰已经死了。 「清除叛徒有功,赏你二十个包衣吧。」 看了眼发抖的李永芳,代善拿着小刀从鹿腿上削下一小绺已经烤熟的鹿肉,放入口中咀嚼。 「那个刘爱塔的家人,也交给你去处理吧。」 「是,是。」 听到代善的话,李永芳不由的颤抖了一下。 处理,他拿头去处理。 刘爱塔的几个兄弟早就逃跑了。 转头看了眼已经离开的李永芳,代善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大贝勒,发现明军的探子了。」 「那几个人,都逃跑了?」 第586章 徐光启:高兴啊,大宁卫回来了! 「刘爱塔,谁啊。」 看着从山里面跑出来投降的一群猪尾巴,秦邦屏的眉头深深的皱着。 「不知道。」 闻言,秦民屏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手忍不住搭在了腰间的刀上。 「看几人的脑袋,不像是汉人啊。」 「我们真的是汉人,是被掳掠去的汉人,我哥哥还是李成梁李将军的内应,求你们了,送我们去见毛文龙毛将军。」 看到秦邦屏的动作,刘兴祚的弟弟刘兴基当即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祈求道。 「建奴的大贝勒代善就在此地北方十五里处。」 「我们是真心实意想要回到大明啊。」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代善?」 听到刘兴基的话,秦邦屏的脸色就是一变,对身后挥了挥手道。 「将这几个人绑起来带回去。」 「撤!」 「哥,这是?」 对于秦邦屏的反应,秦民屏明显是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脸上满是不解的表情。 「此事回到抚顺再说。」 没有多作解释的意思,秦邦屏从身边的士卒手中接过马缰,翻身上马后就一熘烟儿的向着来的方向而去。 脑袋上顶着十几个问号,一直回到抚顺城中的将军府,秦民屏都没明白秦邦屏此般动作的意思。 待二人领着五百兵丁撤回到抚顺时,就在将军府门处见到了等候在此的杨镐。 「末将秦邦屏,见过杨使君。」 看到杨镐亲自在大门处相迎,秦邦屏不敢做大,连忙上前行礼道。 「不必如此多礼,且和我说说情况如何?」 常年和将领打交道,又进诏狱进修了一次,杨镐清楚的知道如何与武人相处。 上前拉着秦邦屏的胳膊,杨镐就将对方带入了里面。 「建奴主力的事情,恐怕有诈。」 对着身边的秦民屏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将人带进来,秦邦屏脸色凝重的看着杨镐道。 「七日之前,我按照您告诉我的方法,在山林中留下了记号,昨日终于有人联络我,说是知道附近的建奴主力在何处。」 「在我今日带人搜山之时,没有见到那人发出的信号,反而是救下了几个被建奴追杀的逃奴。」 「据他们所说,他们就是您说的那个内应,刘兴祚的弟弟。」 「他们告诉末将,附近的建奴主力,领兵之人是代善。」 「代善?这不可能!」 听到秦邦屏的话,杨镐下意识的就出声打断道。 但随即,杨镐就皱着眉头沉思了起来。 他不觉得秦邦屏能发现代善的原因很简单。 自努尔哈赤在叶赫让孙传庭按着头一顿锤,病死之后,建奴的四大贝勒死了两个,投了一个,就剩下一个年级最大的代善。 这个时候,代善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亲自领兵让大明给撞上。 他要是死了,建奴内部立马就得分崩离析。 靠努尔哈赤其他的几个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蠢儿子,还有刚刚十一岁的多尔衮那些人,不可能有能力将女真人粘合在一起。 女真,是一个野蛮,看重实力的民族。 实际上,在叶赫遭到重创,爱新觉罗家族就已经无法将建奴各旗再像曾经那般统合一心,他们屠杀汉奴的另外一个目的,就是在想方设法的团结自己内部。 这种情况下,代善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的冒头。 「你之所以撤回来,就是我一样的想法?」 抬头看向秦邦屏,杨镐语气生冷的问到。 「是。」 见状,秦邦屏当即点了点头。 「末将觉得,这些人出现的太蹊跷了。」 「不愧是老辣的猎人,谨慎些好啊。」 伸手在秦邦屏的肩膀上拍了拍,杨镐赞赏道。 「如今熊都督带兵去了广宁,辽东这边都挑在我的肩上,谨慎些好啊。」 「营中已经备好酒肉,让将士们赶快歇息。」 说着,杨镐对跟在秦邦屏身后的将官挥了挥手,一把拉着秦邦屏就往大堂上奏。 「走,回去喝酒。」 「将军,那些个逃回来的汉奴要如何处理?」 被杨镐拉着,秦邦屏小声的开口问道。 「你放心,你们的功劳是一分都不会少的。」 闻言,杨镐露出一抹冷笑,摆了摆手道。 「至于那些个汉奴,既然他们是刘兴祚的家人,而刘兴祚又是李成梁埋下的暗子。」 「那这事儿就不是我能处理的了。」 「送进京城,让锦衣卫先核查一下那刘兴祚的身份吧。」 对于刘兴祚,毛文龙那厮可能是会相信的。 但是他杨镐,从来都没有相信过。 萨尔浒之战的前后,他可是让人仔细的收集过努尔哈赤的资料,对于那个男人是怎么起家的,杨镐心知肚明。 是当年的李成梁在养寇自重。 而现在,他就要借刘兴祚的事情,让锦衣卫掀开李成梁的底子。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借朝廷的手,震慑辽东上下,尤其是那些个李成梁的旧部。 他可没有熊廷弼那般的底气,对辽东军将喊打喊杀。 「。。。」 听到杨镐的话,秦邦屏的嘴角不由的抽动了一下。 杨镐这行为,还真的让人说不出话来。 「那支明军撤出山口了?」 时间往前推一推,就当秦邦屏在撤军的路上时,古勒寨北方的茫茫山林之中。 听着身后斥候的回报,在夜色的笼罩下,没人能看到代善的脸色。 「是,他们在遇到哪些逃跑的人后,天上就炸开了一枚烟花,然后周边山中的明军就都离开了。」 「好是奸诈的明人。」 伸手一锤身边的树干,代善怒骂一声。 他都在山林之间埋伏好了人手,就等明军中那支擅于山林作战的军队进来了。 结果,这些人却是拔腿就跑了。 不过所幸,他在那些人中还布置有另外的手段。 深吸一口气,代善对身边的几个将领吩咐一声后,就回到山洞之中继续睡觉。 「刘兴祚,李成梁留下的内线?」 几日之后,翻看着杨镐给他递送的公文,熊廷弼的脸上不由的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容。 对于李成梁,在出了萨尔浒之败后,大明上下基本上没几个人能看的上,风评大大滴坏了。 「侯爷,这事。」 站在熊廷弼的案前,同样看过了行文的柴国栋看着熊廷弼,表情疑惑的问道。 「这刘兴祚不管是不是李成梁的内线,他的家人都带来了建奴主力的消息。」 「杨镐此时却压着兵马不动,错失良机,您就不生气?」 以熊蛮子的脾气,看到杨镐怯战居然不动怒。 「又不是万历四十六年,朝廷催促出兵,急什么,以稳为主。」 对柴国栋的疑惑,熊廷弼摇了摇头,示意对方离开后,重新将目光放回到了身前的舆图上。 「四战之地,建奴要是没点儿动作,我这心啊,就一直在空中悬着。」 「现在你这冒出来,我就有了对策。」 手指在舆图上广宁的周遭划动,熊廷弼心中思量着接下来的布局。 虽然安插在蒙古诸部中的探子没有回报,但他能想到,这辽东辽西大地上的各方势力之间,恐怕早就相互串连了起来。 随着大明有所动作,恐怕有人就会坐不住了。 别的不说,林丹汗和建奴,这一个有着什么「七大恨」,一个天天将重现蒙古荣光的挂在嘴上的两个玩意儿,此刻肯定是已经联合在了一起。 这也是去岁孙传庭提兵进驻广宁后,他依旧按照计划对建奴进行进剿的原因。 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只有主动进攻,才能避免陷入两线防御,处处担心的窘迫境地。 而如今,大明在大宁卫的推进相当迅速,喀喇沁向林丹汗的求援,想来也早就摆在了林丹的案头。 建奴现在已经坐不住了,接下来就看林丹汗会做出什么动作了。 手中拿着一枚调兵虎符,熊廷弼思索着接下来要面对的试探。 铁岭已复,叶赫那边现在是阿敏在守。 若是建奴想要策应林丹汗,给大明找不痛快,或者更进一步说想要进援,就要从叶赫的地头上过。 而林丹汗想要援助喀喇沁。。。 目光移动到舆图上大宁卫的位置,熊廷弼的目光就是一凝。 敖汉部。 手中一转,将虎符收入袖中,熊廷弼从椅子上站起,向着外面走去。 他要去见见那几个和夜不收跑到大明地界上的敖汉部与奈曼部头人。 「报!戚金捷报!」 随着传令兵的一阵高呼,一封塘报被送入了南苑。 「好好好。」 看完了戚金的报捷塘报,朱由校的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正在议事的众官员看到皇帝的表情,当即就知道,戚金又给皇帝带来了一场胜利。 「五月十九日,满桂率军两千,兵出大宁城,一路北上,连战连胜,大破喀喇沁三处敌寨,斩首八百余级,俘获两千之众。」 「臣等为陛下贺。」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众多官员纷纷从椅子上站起,对皇帝拱手贺道。 「同喜,同喜啊。」 将塘报递给刘时敏,示意他拿给众人传阅,朱由校从椅子上站起,来到沙盘前,拿起一面面小旗帜,在沙盘上一阵寻找后插了上去。 随着满桂从大宁城北上,收复那林,如今大宁卫、营州前后右中四屯卫、富峪卫、会州卫、兴州卫等曾经由北平行都司统辖的诸卫,又能重新出现在大明的舆图上了。 传阅完了戚金的捷报,在场廷臣的脸上顿时都洋溢出了喜色。 天子守国门,说出来是慷慨激昂,但谁真心想要受这个罪。 尤其是嘉靖年间的庚戌之变,让俺答汗从古北口冲进京畿周遭,大肆的劫掠之后。 若是那时大宁卫在手,俺答汗他拿头打到京城之下。 真没人喜欢将脖子枕在别人的刀把子下面睡觉。 「攻守之势,易也。」 将捷报还给黄克瓒,被从南直隶叫回来的徐光启满脸感慨的站在了沙盘前。 「大宁卫收复之后,我大明东北方向的边患,就能从长城沿线,转移到大宁都司的山区之间。」 「过去的上百年间,鞑靼的土蛮汗、俺答汗,都可以从燕山以北长城段的潮河关、北古口、喜峰口等多处关隘,攻入关中,劫掠京畿。」 「但是现在,就算是庚戍之变的俺答汗复生想要入寇,他们就要先在大宁卫死磕上一场。」 作为历史上明末少有的清醒人,徐光启清楚的知道大宁卫的战略意义。 「克复大宁之后,无论是攻是守,我大明都可以占据主动。」 「攻,则兵出关隘,清缴草原诸部。」 抬头看了眼皇帝后,从对方的手中接过一根木桿在地图上指了指,徐光启转头看向在场的其他人讲解起来。 「诸位且看,大宁卫以北就是全宁卫,而全宁卫全境草原,地形平坦,非常适合骑兵出击。」 「不管是那个察哈尔狂悖的虎墩兔憨,还是内喀尔喀、科尔沁对我大明不忠,劫掠辽东。朝廷都可以从大宁卫出击,威逼其部落所在,到时候他们不退也得退。」 「守,则堵塞关隘,四方进援。」 杆子又在沙盘上那根据舆图所堆积出来的沙坨坨上点了点,徐光启继续道。 「鞑靼人不善攻城,只要我大明在茫茫燕山之中修砌关隘,蒙古人的骑兵来多少都得被挡在山外。」 说着,徐光启将手中的木头杆子放在沙盘上,情绪依旧难以平静。 「只恨不能同行,未能亲眼见到克复大宁啊。」 身为一个非常想要收复大宁的人,徐光启对于他回京晚了,没能请命跟着一起去看看感觉到遗憾。 「王在晋麾下的蓟镇部分兵马已经移驻兴州,密云卫也派遣了斥候向西探查,打算收复满套儿,打通从密云到独石堡的道路。」 这时,兵部尚书黄克瓒开口接上话茬。 「这条路要是能够打通,朝廷与宣府的联繫就可更加的紧密。」 「同时,王在晋亲率蓟州兵马移驻富峪卫,待当地稳定后就会前往大宁城。」 「此外,后军都督府右都督熊廷弼又派遣了宁远的两个千户所兵马进驻营州前屯卫(现朝阳市)。」 说着,黄克瓒看向皇帝请示道。 「永平卫的卫所兵是不是也要动一动,让他们进驻营州中屯卫。」 「给富峪卫改个名字,叫承德。」 对于黄克瓒的提议,朱由校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而是好整以暇的先将后世的一个地名安在了地图上。 「至于说营州中屯卫,怎么,山海关不要人守了?」 「这。。。」 听到朱由校的话,黄克瓒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他刚才说了个什么蠢话。 「臣欢喜之下一时失言,请陛下赎罪。」 「免了吧。」 见状,朱由校摆了摆手,开口道。 「兵部尽快对军功进行堪合,稍后给朕上奏本来。」 第587章 嘉隆万三朝铸币疏 「启奏陛下,臣觉得这次给士卒的通赏。」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听到皇帝让兵部核定封赏,同汪应蛟对视了一眼,毕自严开口提议到。 「是不是可以换成粮秣布匹?」 「怎么,度支司缺少银币,将主意打到了给士卒的赏银上?」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轻笑一声,调侃的问到。 毕自严所说的通赏,就是全军都有的赏赐,也不多,一人一枚银币,可以看做是事后给的开拔钱。 通赏都是有度支司官员、宫中太监监督,公开发赏,这个钱是真的没人敢贪。 见到皇帝脸上的笑容,毕自严就知道皇帝没有真的动怒,只能无奈的道。 「臣,臣这也是无可奈何啊。」 现在市场上银币的购买力更强,有更多的银币,就意味着朝廷能做的事情更多。 就算是能节省下五万枚银币,也能让国帑用段时日了。 「上次宝泉局说轧印银币的效率一直上不去,户部和度支司不是讨论了吗?有结果吗?」 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挥手示意在场众人也坐,朱由校看向汪应蛟问道。 「除了多增机器,扩大产量外,别无他法。」 闻言,汪应蛟失望的摇了摇头道。 「臣曾经与户部上下官员商议过,是否可以重新使用纸钞,但大小官吏俱都反对。」 曾经的大明,户部官宝钞局,工部管宝源局,但宝钞那玩意儿早就跌成了废纸,而宝源局的那点儿产量对朝廷来说不是杯水车薪,而是沧海一粟,根本就控制不了货币数量。 更直白的说,大明就没那个衙门有过管理货币数量的衙门。 「纸钞那东西还是算了,百姓也不傻,谁会愿意用一金换一纸。」 听到汪应蛟的话,毕自严相当干脆的摇头道。 大明宝钞的口碑早就深入人心的烂了,擦屁股都嫌硬,根本就没人肯用。 「如今朝廷缺少的不是银料,而是成品的货币。货币除了银币和纸钞外,还有铜钱一途。」 「南北两京两个宝源局,每年可铸铜钱两千多万枚,虽然听起来很多,但实际上满打满算也就是两万多枚银币。」 「在饮料充足的情况下,以目前宝泉局的银币产量,一年时间大概能轧印两千万枚上下,每日大概是六万枚。」 说到这里,毕自严又补充了一句。 「这是朝廷定下的兑换数,但现在北京城中,一枚银币值钱金花银一两三钱,正样铜钱八百枚。」 「朝廷对市场的调节,还是缺乏手段,而主要的问题就在于,不管是银币还是铜钱,朝廷的产量都很不足。」 这就是大明现在经济政策所面临的窘境。 纸钞,因为当年朱元璋的粗放式管理,历代人口口相传下来,已经失去了民心。 铸造铜钱,朝廷铜产量不足,而且就算是足了,估摸着也难以维持民间消耗。 当年的赵宋,年铸钱量在三十亿往上都闹钱荒。 而银币。。。 别看现在皇帝的印钞机是马力拉足的在轧印银币但还是在手中积攒了大量的银币。 但大明的银产量其实非常的捉急,不然也不会在后世流传出银矿滋生明军的说法了。 「两千万枚。」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伸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心中计算了起来。 他记得,后世流传,明末境内的存银量在八亿两往上,这就是划拉出一半要铸成银币,也得铸上个二十年。 现在宝泉局死命的在轧银,但依旧难以满足民间消耗就左证了这一点。 而且,随着他让人用银币锁死了京城基础物资的价格后,市场上货币兑换比的变化,也在说明着铸造量的问题。 想了好一会儿,朱由校都没能想出一个合理的处置方法,只能看向毕自严问到。 「毕师有什么想法?」 「从云南弄铜料。」 看着皇帝,毕自严将自己从户部、工部、古今通集库看到过的内容总结了一下后道。 「臣请输银币入滇,换得铜料出滇,运至京中铸币。」 看着皇帝,毕自严解释道。 「云南之地,自太祖高皇帝克复,就颇为盛产铜料,然当地并不用铜钱,而以海蚆与食盐作为货币。」 「然其地为我大明之地,今陛下推行银币,云南之地自然也要包含在内。」 「等一下,云南用什么做货币?」 不待毕自严说完,朱由校就伸出一只手止住了对方的 「云南用什么做货币?」 「海蚆与食盐。」 看着皇帝,毕自严重复了一遍。 然而,在看到皇帝那疑惑的表情,毕自严只能又解释了一句。 「海蚆就是贝壳。」 「。。。」 听到毕自言的话,朱由校有些无语的眨巴了两下眼睛。 大明,还有用贝壳当货币的落后地区? 「我听说,前元的宝钞在云南也有人用。」 先是看了一眼毕自严,汪应蛟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回忆,开口补充道。 「当时,我就在南京兵部,对此事也是知道。」 「我记得,那应该是万历四年,当时张太岳其实就已经发现了货币上存在的问题,所以下令在云南铸钱。」 「是当时的云南巡抚郭廷梧奏言。」 闻言,早已背过板的毕自严开口补充道。 「国初京师有宝源局,各省有宝泉局。自嘉靖间省局停废,民用告匮,况滇中产铜,不行鼓铸,而反以重价逮购海蚆,孰利孰害?」 「时张太岳为首辅,王国光为户部尚书,下章部议后,令开局鼓铸。」 「万历四年,命户工二部,准嘉靖钱式铸万历通宝,金背及火漆钱,一文重一钱二分五厘,又铸镟边钱,一文重一钱三分。颁行天下,俸粮皆银钱兼给。」 「后命十三布政司皆开局铸钱。」 「但到了万历八年,张太岳还是下令停了云南铸钱。」 待毕自严简单的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汪应蛟总结道。 「其原因,用陛下的话来说就是,品控不严。」 说着,汪应蛟就从袖中拿出一本厚厚的奏章,递给了身边负责端茶的小太监。 这道奏疏,他准备了两个月的时间,对从嘉靖至今的货币问题进行了一个总结。 「臣上嘉隆万三朝铸币利弊疏。」 从刘时敏的手中接过汪应蛟的奏本,朱由校仔细的翻看了起来。 早在嘉靖三年,还年轻的老道士开始了他的第一次经济体系改制。 首先,要说一下大明的铜钱样式。 嘉靖以前,市场上各类钱币都有,薄钱、小钱,乃至于铁钱都有。 面对市面上盗铸的各类铜钱,嘉靖也是下了功夫去整治的,弄出了新的铸造工艺,虽然市场依旧混乱,但好歹是定下了三类官铸货币:金背、火漆、镟边。 三类钱币,都是以黄铜为基底。 这里就要说到一个词语:点化。 元末明初,工匠在炼铜时就发现,将红铜与炉甘石(碳酸锌)可合炼黄铜(锌铜合金)。 用炉甘石点化赤铜为黄铜的工艺被称为一火,二次加工就是二火。 每次点化,锌含量增加百分之七左右。 金背钱需要四次精炼,即四火黄铜,铜钱脱范后,再加精工磨洗,币如其名,底章灿若黄金。 镟边钱,使用的是稍微次一等的二火黄铜,铜质虽不及金背,但在铸造前就要比金边稍大,脱范后会再用镟车削币外缘,使其表侧光洁,轮郭周正。 火漆是指铜钱形成黑色表面,制作工艺现代人依旧没能复原。 嘉靖所铸铜钱之精,明朝历代最工。 嘉靖之时,官方规定正币七文值银一分,但到了万历十五年,万历金背钱五文折银一分,嘉靖金背四文折银一分,也就是一两白银换四百枚嘉靖金背。 皇帝要整顿币制,这就和士绅豪右干了起来,双方直接开始了斗法。 斗到了什么程度。 老道士在铸他的官钱,民间也在同步铸造大量的私钱。 嘉靖十五年,士绅豪右私铸的滥恶铜钱从三千至四千枚值银一两,跌到了六千至七千枚值银一两。 劣币驱逐良币被发挥到了极致。 嘉靖再是想要整顿钱政,但铸造铜钱这事,毕竟是要原料的,而大明铜锡等料俱出南京,且工巧而物贱,最终嘉靖将铸钱责任交到了南京工部的手上。 然后,南京工部也没让嘉靖失望。 南京将铸钱这事儿,给干成了赔钱买卖。 在斗法了十七年后,大明朝廷向市场私钱投降,停铸铜钱。 老道士的第一次币值改革失败。 搁宫中苦修了十四年后,嘉靖又一次捲土重来。 嘉靖三十四年,兵科给事中殷正茂上奏:今财用不足,惟铸钱一事可助国计。但两京所铸,以铜价太高,得不偿费。可采云南铜,自四川运至湖广岳州府城陵矶,其地商贾辏集,百物伙贱,且系南北适中之所,可开局铸造。 这件事情在户部议论过后,以:城陵矶五方杂聚,于此开铸,恐奸诡易兴。云南地僻事简,即山鼓铸为便。 工厂就放在原材料产地,这次就不信还能赔钱。 嘉靖二次币制改革拉开帷幕。 当时的朝廷,给云南定下的每年铸造钱币额度是三千三百万枚。 以千枚铜钱是一贯计算,也就三万三千两白银,若是按规定的七百文,就是四万七千两。 然后,云南布政司又将这件事情给干成了赔钱买卖。 开铸三年后,云南巡抚王昺上奏:云南额派铸钱三千三百一万二千一百文,以盐课银二万两为工费,后物料艰难,转输不便,盐银之外,又加赃罚银一万一千两,止铸钱二千八百七十四万七百文,费多入少,乞罢之。 这道奏疏上了朝廷后,户部对这件事情的批覆是:王昺说的对。 对此,老道士当即就恼火了,直接御批:上以云南产铜,不宜惜小费以亏国用,命给银铸钱如故。 当时的内帑和国帑已经分家,嘉靖的言下之意就是,铸钱都能铸亏了,你们可真的是人才啊,自己捅的窟窿自己补,但国家大用不能亏。 为了检查这个事情,老道士在嘉靖四十年四月,还用自己的名声搞了个事情。 他以内帑缺钱为由,让户部取云南新钱进内帑。 当时的户部尚书高耀奏,云南钱是户部用盐引钱鼓铸的,是给京官们发放俸禄准备的,不能给你,想要拿白银来换。 嘉靖派人去户部检查之后,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然而,随着嘉靖的年龄增大,严嵩倒台,云南铸钱北京用的事情,也就慢慢的停了下来。 嘉靖四十四年五月,罢云南铸钱。 老道士的二次币制改革失败。 万历四年,搞变法的张居正又一次延续了嘉靖和士绅豪右的斗法,这一次他直接在天下两京十三省大肆开局铸钱。 那一年,从朝廷到地方,从上到下,一起开始铸造起了万历通宝。 然后,天之骄子张菊正先生,在成本、原料、流通这个三个因素下,让现实给糊了一脸。 京城有张居正和王国光亲自盯着,品控自然是没什么问题。 但地方官员可就不一样了。 铸钱这事儿,关系到他们的荷包,提高品控铸造铜钱是要赔钱的。 所以,铸钱的圣旨下去两年,没一个省将铸钱数量给报上去。 面对劣币驱逐良币,这血淋淋,无法改变的事实,张居正只能无奈放弃,万历八年,就让铜产地的云南首先停止了铸币。 万历十年,张居正刚死,急着清算张居正的士绅豪右当年就给整出了个大活。 浙江将仓库里一批以前囤积下来,难以用出去的铜钱充作军饷,直接在江南酿成了一场兵变。 面对这种情况,万历只能借着长子朱常洛的出生,捂着自己的脸下诏,因为官铸铜钱质量太差,民间盗铸行为太广,铜料又难以获得等原因,停止各局铸造铜钱。 而在诏书的最后,还附带了一句:愿仍前鼓铸者,听从其便。 算是在币制市场上彻底的向士绅豪右投降了。 「呼。」 看完了汪应蛟的奏本,朱由校长长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向毕自严问道。 「毕师想要重新在云南开局铸钱。」 「但前车之鑑,后车之师。」 「毕师,有什么想法?」 ps:这章内容日后我会往前改动 第588章 云南巴不得朝廷开矿 第588章 云南巴不得朝廷开矿 「臣,献前户部尚书李汝华遗奏。」 听到皇帝问起,毕自严从袖中拿出一道奏本,跪在地上,举过头顶道。 「李,李汝华。」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的表情瞬间凝固。 「启奏陛下,今岁三月初六,李汝华病逝河南睢州家中,其家人送李汝华奏章至山东道黜置使袁可立之手。」 「袁可立代呈京师。」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见到皇帝的样子,礼部尚书孙如游低下头,声音低沉的道。 「礼部已拟定谥号,恭敏。」 闻言,朱由校怔了许久之后,才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虽然登基之时的朝廷高官,已经让他换了个七七八八,杀了好些个。 但这头一个自然去世的,还是让他的内心有些难以平静。 因为,李汝华,是员干吏。 「追赠少保,荫其一后人入国子监。」 「臣替李汝华谢陛下隆恩。」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嘆了口气,代李汝华谢了皇帝的恩荫。 【吾皇在上,臣李汝华顿首。】 从刘时敏的手中接过李汝华的遗奏,朱由校翻开看了起来。 【陛下聪慧,以银币法惠天下百姓,然臣居家良久,思虑再三,始觉其中疏漏。】 。。。 【臣衷以入告,举其大都则有六焉:一曰经理,一曰节省,一曰清查,一曰权宜,一曰更定,一曰责成。】 【经理之事二:一专官督理屯粮。。。一专官鼓铸制钱,应差户部司属,于四川泸州买铜铸造。】 。。。 「呼。。。」 看完李汝华的奏本,朱由校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看向毕自严。 「所以,毕师就觉得李汝华所说的,在四川泸州买铜铸钱可行?」 「启奏陛下,臣觉的,铸钱之事,只能在京师铸,否则必致君上失其权柄,朝廷失其威严。」 闻言,毕自严当即摇头道。 「臣以为,当在泸州设官,收买铜料,并云南额铜,由转运司输送入京。」 来到皇帝的沙盘前看了一眼后,毕自严就从自己的袖中拿出一份舆图,铺开放在了沙盘上。 「云南所产铜料运输,有两条路。」 「第一条,滇黔古道,此路为昔年太祖高皇帝征讨云南,大军云集之所在。」 手指在地图上滑过,毕自严开口给在场众人解释道。 「镇远,滇货所出,水陆之会。滇产如铜、锡,斤止值钱三十文,外省乃二、三倍其值者。由滇运至镇远共二十余站,皆肩挑与马骡之负。镇远则从舟下沅江,其至武陵又二十站。起镇远至武陵,下水半月,上水非一月不至。」 毕自严说的这第一条路,是当年大明打云南的东路。 洪武十三年,在自己派去的使臣屡次被杀后,朱元璋深知和平解决云南的前元残余势力是不行了。 洪武十四年九月,颍川侯傅友德为征南将军,永昌侯蓝玉为左副将军,西平侯沐英为右副将军,三十万大军抵达湖广(主要是湖南),兵分两路,从东、北两方面进攻云南。 北路为偏师,由都督郭英、胡海洋、陈桓等率兵5万人,由永宁趋乌撒,打进了黔、贵、滇三省交界。 东路为主力,则由傅友德亲自率领,从辰州(湖南沅陵)、沅州(湖南芷江)兵进贵州,连克普定、普安。 当年十二月十六,明军主力一路抵进云南曲靖东北的白石江。 面对据河而守的蒙古梁王,傅友德领兵正面佯攻,另遣奇兵暗从下游渡江,绕至敌军阵后,在山谷间树旗帜、鸣金鼓,直接吓乱了蒙古军队。 见状,沐英领兵乘势渡江,大破蒙古残部,光是俘虏就捉了两万多。 攻克曲靖后,云南门户大开。 明军乘势分兵,蓝玉、沐英两人领兵直趋昆明。 而傅友德则率军北上乌撒,接应郭英。 十二月二十三日,蓝玉、沐英率师进逼云南板桥,元右丞观甫保出降。 二十四日,蓝玉、沐英整军入昆明。 洪武十五年闰二月,经过修整的明军攻克大理,段氏就擒。 继而鹤庆、丽江等地投降。 这条当年大军前进留下的路,从洪武年间一直使用到了后世。 《大明风华》中,朱胖胖小舅子想要贩铜要走的就是这条路,而且那事还不是瞎说。 因为云南盛产铜矿,利润巨大,是边关走私重地。 就比如成化二十年,令云南宁州等处军民客商,有偷采铜矿私煎,及潜行贩卖出境者,照路南州例究治。 而毕自严所说的第二条路,就是最为常见的那条。 云南产铜后,经滇黔古道用马帮陆运至贵州镇远,再从沅江水路船运至湖南武陵(常德)、湖北荆州,这样就进长江了。 「云南那边乐意开铜吗?」 听完了毕自严对运输路途的规划,朱由校摸着自己的下巴沉思了起来。 「陛下一道圣旨即可。」 闻言,毕自严当即开口道。 「云南太穷了,或者说太过于闭塞了。」 「据年前王三善军报所言,不止是川中缺银,贵州、云南那边也缺银,都用海蚆作为货币了。」 看着皇帝,毕自严稍微思索了一下后道。 「臣用陛下所言的货币论,云南、贵州、四川三地进行了一个分析,也不知道对与不对。」 「臣查阅元史,前元至元十三年春正月,云南行省赛典赤,以改定云南诸路名号至上都,也就是北京。言云南贸易与中州不同,钞法实所未谙,莫若以交会、蚆子公私通行,庶为民便。并从之。」 「至元十九年九月,定云南税赋用金为则,以贝子折纳,每金一钱直贝子二十索。」 「太祖高皇帝平定云南后,洪武十七年十二月,云南左布政使张紞奏:今后秋租,请以金银、海贝、布漆、硃砂、水银之属折纳,太祖诏许之。」 「正统十四年六月,重定云南文武官俸粮例。旧米一石,折海蚆一百索,揆以时直,有损于官,今宜折六十索。从之。」 「成化十七年十二月,定云南户口商税等课钞法。时,所司奏:云南乏钞,请折收海蚆,户部定拟十分为率,三分仍征本色,其七分以海蚆,一索折钞一贯至三贯有差。从之。」 「臣去岁代陛下南巡,南京户部依旧支给云南海蚆。」 「而海蚆,乃至于前元的宝钞在云南能作为货币使用的原因,臣以为,是因为无法伪造。」 「而铜在云南,真的不值钱。」 ps:一章了,心拔凉拔凉的 第589章 蜀中差不多定了 「云南地处内陆,本地不产海蚆,全需朝廷输送。」 「而对于海蚆之物,朝廷也是不甚重视,每年都是云南巡抚、布政使以及黔国公府上奏讨要,数额历年固定,从未滥给。」 「云南多铜,且当地亦有铸钱之术,故此铜钱不行。」 「而我大明白银,多数都自海上而来,云南亦是缺少。」 「故此,臣以为可用白银易云南之铜,以资国用。」 「臣觉得,云南以海蚆之物为货币,与昔年大明宝钞贬值,如同废纸一般,有异曲同工之妙。」 「海蚆可为货币,乃是因其希少,且又难以仿制,故此具有交易价值。」 「而宝钞贬值,不可谓货币,乃是因其被大肆滥印,且民间盗印者众,故此没有了交易价值。」 「两相应证之下,正是说明朝廷一定要对货币进行调控,方为利于天下万民之举。」 「说的好。」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的双眼不由的一亮。 「毕师能说出这话来,就说明是彻底的明白了什么是货币。」 「有此感悟,毕师日后之成就,必然立于丘濬之上。」 「臣能有此感,幸有陛下说教,不敢于丘学士相较。」 闻言,毕自严连忙躬身谢道。 和着书立说的丘濬比,他可没飘到那程度。 「不过,朕记得,云南那边也是有银矿的吧?」 毕自严正在自谦的当口,朱由校突然话锋一转。 「有。」 闻言,工部尚书徐光启插话道。 「除海上所来白银外,大明所产之银,合八省所出,不敌云南之半。」 ps:这一句出自天工开物。 「然云南所出之银,不及海上来者十一。」 「臣觉得,云南缺的不是银,而是物。」 手指在方才毕自严指出的两条线路上比划了一下,徐光启道。 「臣以为,朝廷当遣一官,于荆州,此多省通衢之地,居中统筹。」 「缺铜矿者,不止京师铸钱之用,百姓亦然。」 「缺物资者,亦不止云南一地,四川、贵州两省亦多贫苦之地,需物资纾解。」 「得云南之铜,朝廷可铸之为币,解民间缺钱之苦。」 「得中原之物。」 说到这里,徐光启的表情有些讪讪。 「上可解中原百姓荒地之局,下可解蛮荒之地不服王化之行。」 「中原那边怎么了?」 看到了徐光启的表情不对,朱由校的眼皮子一动问道。 「启奏陛下,河南田亩荒废者,十有其四,且无论膏腴贫瘠之地。」 「臣在河南走访了一番,因素很多,但主要还是因为朝廷徵税之时只征白银,不收实物之故。」 「百姓种地难得其利,田亩自是荒芜。」 「这件事情急不得,要慢慢调整。」 听到徐光启的话,朱由校摇了摇头。 当年张居正仓促以银徵税留下的问题,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了的。 几十年没征过实物税,施行了新政,扩大了朝廷衙门的地方还好说,但那些没施行新政,只是补了官员的地方,就算是将粮征上来了,也运不到地方。 「徐尚书所言之事,我自然也是有所考虑。」 就在这时,毕自严开口反驳到。 「就如方才徐尚书所言,河南中原之地缺钱,云南四川之地缺物,但这些地方同样也缺银。」 「对于市场上的货币数量,朝廷要进行调整,进行梳理。」 「就比如官员俸禄。」 看着在场众人,毕自严解释道。 「且不说云南之地,至今尚用海蚆发俸,就是河南、陕西等地,每两银子的价值也都是不同的。」 「若是朝廷不向这些地方输送白银,就必然导致天下白银向京师集中,最终物价上涨,朝廷做事所需成本同步上涨,最终徵税数额上涨。」 「左脚踩右脚,原地升天。」 听着毕自严的话,朱由校心中暗暗道了一句。 朝廷怎么花钱,也是个技术活。 现在毕自严提出的向云南输送白银,和当年朱元璋的纳粮开中盐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朝廷将白银输送向云南,吸引天下商人运送云南的稀缺物资到云南去。 这些商人为了在返程时不亏本,自然也就会从云南顺道将朝廷所需的铜料运出来了。 一伸手,从桌上拿起那枚世界上的第一枚【天启银宝】,在手指间转动了起来。 看着思索的皇帝,在场众臣纷纷沉默了下来,等皇帝拍板。 「走路,还是要两条腿来,官营、私营都要有。」 许久之后,朱由校抬头看向在场众官道。 「户部、工部、兵部、太僕寺组织人手,收购所需物资向云南转运,再从云南将铜料运至荆州。」 「此外,还需划定商路,在荆州定铜价,鼓励商户进入云南贩铜。」 说着,朱由校沉默了一下后道。 「今年朕从内帑拿出二十万枚银币的额度,度支司从国帑纳银换了后去做此事。」 「待以后银币数量多了起来后,就不给了。」 说到这里,朱由校转头看向刘时敏道。 「让内务府派遣内官还有帐房去监督,免得有些人给朕将贩铜的事情干成了赔本的买卖。」 「奴婢明白。」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抬头幸灾乐祸的看了一眼众臣,点头应道。 「还有,派出的人手脚要干净,想捞钱就自己组织商队去,不要来撬朕的墙角。」 看到刘时敏的表情,朱由校的眼神一斜,敲打道。 「皇爷放心,宫中绝对没人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闻言,刘时敏连忙低头应了一句。 看到皇帝一手大棒一手甜枣的行为,在场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这位爷方才的话,就是在警告某些人。 「陛下,云南那边。」 见到皇帝定下了向云南输送银币的事情,黄克瓒适时的开口提醒道。 「王三善如今正在平定蜀中土司叛乱,贵州也已出兵相助。」 「今岁三月,王三善令童仲揆、张神武设伏兵于纳溪,佯为进攻,秦良玉率川军主力进兵永宁,连战连捷。」 「四月,秦良玉兵克永宁,如今正向蔺州进发,叛贼奢崇明父子已率残部败退贵州水西。」 「如今,王三善已调川、贵、云三地兵马,合围水西土司安邦彦,令其交出奢崇明父子。」 ps:一章了。 请假条 不知为何,写不动了,请天假 第590章 是忠是奸不知道,送贵州填线去吧 「不管水西的安邦彦是否交出奢崇明,朝廷都要趁此机会,对贵州、川南、云南三省进行一个整顿。」 「朝廷驿路需要修葺,开矿需要人丁,当今之际,西南最不缺少的就是人力。」 目光在现场的一众官员身上扫视了一眼后,黄克瓒目光炯炯的盯着皇帝,意思表达的非常明确。 朝廷经营云南,现成的基本盘都有。 看了眼黄克瓒,又看了一眼毕自严和徐光启,再看看其他的众官,朱由校点了点头。 「内阁拟一道条陈上来,推荐一个人上来去做此事。」 「另外,西南如今的任事官员,可以不在乎身份,管他是进士还是秀才,有能力就要大胆拔擢。」 这句话说出来,朱由校感觉有些不对,又给补充了一句。 「谁举荐,谁担责。」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臣等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众人连忙是出声应下。 「哇哇哇。」 就在这个时候,议事厅的后米娜传来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听到这声音,朱由校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臣等告退。」 见到皇帝的样子,毕自严等人对视一眼,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拿上已经被皇帝硃批的奏章,纷纷告退离开了南海子。 打发了众多官员后进了后堂,朱由校就看到徐婉儿在给儿子换尿布。 待包裹好后,朱由校就从徐婉儿的怀中接过儿子,伸手捏了捏朱慈熠的鼻翼,朱由校笑着在儿子的脸上啄了一口。 「谁欺负你了告诉爹,爹替你教训他。」 「你少逗弄儿子行吗?」 在朱由校的腰间掐了一把,徐婉儿挥手示意堂中众人都退下后,拉开自己的衣服,打算给儿子餵奶。 「要不要爹先替你尝尝。」 坏笑着斜了一眼徐婉儿,朱由校抱着儿子相当的嘚瑟。 然后,理所当然的腰间就被掐了一下。 当朱由校在抢儿子午饭,一群高官走在回京的路上时。 谍报司衙门里,看着许显纯给他移交过来的几个人,骆思恭想去辽东砍杨镐两刀的心都有了。 特么的,你送谁不好,你送李成梁当年的暗探给他。 这暗探要是有用,他杨镐自己留着不就是了,给他送回来想做什么。 「司卿,这几个人真的可信吗?」 小心的看了眼脸色郁闷的骆思恭,陆川不由的问到。 「可信,可信个鬼。」 闻言,骆思恭抬手就将手中刘兴基的状纸撕成了两半。 「这些人要是可信,当年萨尔浒之战能让建奴给各个击破了?」 「那要不让人寻李成梁的家人来证明这些人不是李成梁安排的?」 听到骆思恭的话,陆川提议道。 横竖那刘兴祚到底有没有给大明作内应都是一张嘴的事情。 只要李成梁的几个儿子里没一个人承认,那这些人就是逃回来的汉奴,重新送回辽东挖矿去就行了。 「我就怕让李成梁家里人见到这些个姓刘的。」 闻言,骆思恭嘆了口气道。 「只要李成梁的后人见了这些个姓刘的,那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不管是姓刘的是不是李成梁安排的内应,朝堂上都得起风浪。」 「这。。。」 听到骆思恭的话,陆川稍微思索了一下他们在辽东的所见所闻,试探的道。 「养寇自重。」 「嗯。」 闻声,骆思恭郁闷的点了点头。 李成梁养寇自重的事情,虽然如今大明上下,上到皇帝公卿,下到贩夫走卒,不少人心中都有这种猜测,但随着建奴被平定,已经没有人再谈论这件事情了。 而现在杨镐让人往锦衣卫塞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骆思恭真的不知怎么处理了。 「那要不我们给送到兵部衙门去?」 看着骆思恭,陆川提议道。 「谍报司负责对外侦探,锦衣卫负责清查内奸、谋反大案。」 「这刘兴祚不管是不是李成梁的内应,也不管他是不是立下呈送情报的功劳,都不应该归我们管,应该归兵部管。」 「让黄尚书他们头疼去。」 「那更不行了。」 闻言,骆思恭当即摇头否定。 「这人要是能送兵部,那杨镐会让我们这些鹰犬沾上一手。」 「此事我还是要去南苑询问陛下。」 在原地踱步了好一会儿后,骆思恭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要不是看你小,我非得抽你的屁股,你知道你老子我的这件衣服值多少银子嘛。」 看着被放在床上的儿子,朱由校是恨的牙痒痒。 臭小子,居然敢往他的衣服上撒尿。 「皇爷,谍报司卿骆思恭求见。」 看了一眼又被尿了一身的皇帝,刘时敏早已是见怪不怪,小声的禀报导。 「骆思恭,他来做什么。」 伸手给儿子的把柄调整了一下位置,裹好衣服,朱由校转过头来,眉毛跳动了两下。 近些日子,谍报司的人一直都在给大军供应情报,除非是林丹汗大举南下入寇,否则应该没骆思恭要向他禀报的事情吧。 「骆正卿说,和李成梁有关。」 看着皇帝,刘时敏明显已经了解过事情,当即开口道。 「说是辽东那边有当年李成梁安排的暗探家人来投,还曾经给大军递送过情报。」 「李成梁。」 听到这个许久都没听到的名字,朱由校的眼神突然变的幽怨了起来。 李成梁养寇自重,这自是不需要多说的。 但是他却始终都没有动过给这件事定论的心思,就是李成梁那两个倒楣儿子,李如柏和李如桢,他也一直都没动过处理的心思,只是让在诏狱里任由人在哪里腐烂。 不处理的原因也很简单,大明以文驭武多少年了,这要是再办个武将养寇自重的案子出来,那大明的武将日子还过不过了? 当年李成梁弃地,熊廷弼到辽东堪合过后,定下的罪名是什么。 【弃地媚虏、结连建州、妄意朝鲜、以图世守】 这是要诛三族的买卖。 脸色阴沉了好一会儿,朱由校突然开口问道。 「李成梁那两个被下狱的儿子,还活着没有?」 「应该活着。」 闻言,刘时敏低头思索了一下道。 「奴婢没有接到锦衣卫诏狱上报说两人死了。」 低头看了一眼儿子两个黑熘熘的眼珠子,朱由校突然一笑道。 「让许显纯将李成梁的两个儿子送到刑部去,你派个人去寻李征仪,让他给两人判个陷军辱国,然犹念其父功勋,发贵州阵前效力。」 「让骆思恭将人送到兵部去,按照为大军耳目拟定封赏。」 说着,朱由校转头看向刘时敏道。 「也派到贵州去。」 「奴婢明白了。」 稍微一思索,刘时敏就明白了皇帝此举的用意,当即点头应下。 「李成梁。」 看了眼刘时敏离去的背影,朱由校将儿子从床上抱起,在房间内踱起了步。 「也不知道熊廷弼在广宁做的如何了。」 从广宁往西,过尖山门,就到了兴中,两百里,进入茫茫燕山之中,就是营州右屯卫的地界。 带着一队护卫,走在兴中旧城的残垣断壁中,熊廷弼的目光中满是好奇。 兴中这个名字,大伙儿可能觉得陌生,但在唐朝,这里是营州下辖的柳城。 嗯,就是神探狄仁杰2里,蛇灵假传命令,让右威卫将军宋无极率领军队假扮土匪给屠了的那个东柳林镇的原型。 洪武年间,朱元璋设北平行都司后,这里叫做兴中,由营州后屯卫驻守。 朱棣内迁大宁卫走时那是相当的干脆,原来的兴中城直接就被焚毁,兀良哈占据这里,那都是天顺之后的事情了。 近两百年过去,虽然不管是朵颜卫,还是兀良哈,都走在一条王化,却又不那么王化的道路上,但到底是没掌握修筑城墙的能力。 为此,当年被焚烧过后的土石城墙也早已破败不堪。 「也不知道这大宁卫朝廷到底要如何经营。」 看着城中那顶显的破破烂烂的鞑靼人标志性主帐,熊廷弼不由的嘆了口气。 这苏布达,这个朵颜卫的头人住的还不如大明京城的守门士卒。 也难怪这厮投降之后就一熘烟儿的跑到了戚金的身边去,至今都没回到自家的地头上。 「这么多的树,不砍掉一些总觉得不顺眼。」 走出兴中城,往北行了二十里,就来到了出燕山山脉的山口。 看着两侧山林,熊廷弼心中不由的想到。 辽东辽西,别的东西不多,就是树多。 现在辽东道治下,明军牢牢占据的地方树木都多的砍不完,根本就抽不出来人手再到这营州来砍大树。 不过,他既然出兵占据了这营州,就意味着他接下来要和王在晋一起,防备林丹汗可能的出兵干预。 或者说狗急跳墙。 毕竟大明是出兵干了喀喇沁一傢伙,自诩为蒙古正统继承人的林丹汗是必须要做点儿什么的。 而现在他带着人来到这兴中,就是要来看看,这要是林丹汗从这边干进来,他要如何防守,不让对方继续南下。 得益于在辽东搞了近三年的土木工程,现在大明诸省诸道中,恐怕就属他后军都督府麾下,辽东道的军兵善于营建关隘了。 这点连皇帝在京中搞出来的城建营都比不上。 带着大量的木车一路行到兴中后,军兵们选好地势后,就地拆了木车,将之堆迭在一起后,在里面夯实沙土,外面再包裹上一层泥浆,一个简易的堡垒就搭建了起来。 赞美辽东无数的伐木累,让大军出征之时,有无数的木车木板可以随意使用。 视察了一遍关口的建设,又检查了一番各类火炮、炮药的准备,熊廷弼的心算是放了下来。 这里是防备林丹汗狗急跳墙的前线,从这儿出山口,就到了大草原上,再往北个五六十里路,就是林丹汗的察哈尔下辖的敖汉部。 而五六十里路,在这广阔的草原上,也就是半天的路程。 「我听说,大宁城那边找到了铁矿,而且还和鞍山驿的一般,都是露天铁矿,这事儿是真的假的?」 在关口临时的大营中随意的找了一团篝火坐下,熊廷弼看向守关的张名世问道。 「是真的。」 闻言,张名世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去信问过戚金,戚金说宫中派去负责经营矿场的人已经到了,这些日子正在规划如何开掘。」 「戚金啊,颇有戚少保之风啊。」 听到戚金的名字,熊廷弼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欣赏之色。 戚金也在他麾下听过用,包括他身边的这个张名世,都算是当年戚家军的成员。 而这些人的身上,都有一种让他熊廷弼很欣赏的军人气息。 「待到大宁卫安定,戚金最少也能捞得个伯爵之位了。」 「你再多努力努力。」 拿着手中的铁质水壶对着张名世举了举,熊廷弼开口道。 「不说封爵,最少也要给后人混个世职不是。」 「借侯爷吉言。」 听到熊廷弼的话,张名世的脸上露出一抹嚮往之色。 封爵拜将,封妻荫子,是所有武人的期望。 当今皇帝是个大方人,给熊廷弼这个文人都给了爵位,对于麾下将领也是从不缺乏恩赏,这给了军中很多将领奋进的希望。 「将军,日后这营州右屯卫是不是就要是我带人戍守了?」 同样端着水壶喝了一口,张名世抬头看向熊廷弼问道。 他想问的,其实是他日后是不是就归王在晋管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闻言,熊廷弼摇了摇头。 「朝廷克复大宁,蓟镇、永平之兵北移,一半主力兵马放在大宁,剩下的一半则在以马兔河那边,防备开平卫的喀喇沁人。」 「这次我们出兵屯驻营州右屯卫,是从旁协助。但这营州是划归大宁还是划归辽东,就要看朝廷是在何时收复开平卫了。」 「如果朝廷打算今岁收复开平,那这营州就必然要划归辽东管辖。」 「但若是朝廷打算先在大宁固本培元,那我琢磨着等到十月份,朝廷完成了兵力布置,你我就能率军回去了。」 「这样啊。」 听到熊廷弼的解释,张名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一个侧重点的问题了。 是出兵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还是钝刀子割肉,一点儿一点儿慢慢来。 以张名世观察朝廷现在动兵的节奏,他倾向于后者。 因为皇帝是个喜欢稳的人。 第591章 恨不能占领应昌啊 「姓戚的,你特么疯了不成?」 大宁城中,看着身前的舆图,再看看指着戚金在地图上指着的位置,王在晋可谓是目瞪狗呆。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9 本以为,他王在晋督蓟镇之兵,收复大宁,给皇帝拍着胸脯保证能守住大宁就够狂了。 那里想到,戚金这人更狂。 他想直接干出去,干到应昌去。 「王总督,你看这舆图。」 伸手指着地图上,应昌的位置,戚金的目光中满是精光。 「辽西与漠北之间,被连绵不断的山区所隔断,中间只有应昌(今赤峰西面)这有一个河谷缺口(西拉木伦大峡谷)。」 ps:峡谷地处赤峰克什克腾旗境内,大兴安岭山脉南缘,沿西拉木伦河延伸,全长340公里,宽50公里。 「我查阅史书得知,洪武三年,元顺帝病死在应昌后,其子就是在这里继位的。」 「洪武二十一年,蓝玉出兵攻克应昌后,留下部份军队驻守这里,探听情报,主力撤回蓟州修整。」 「当年,太祖爷曾经传诏书给蓝玉,说前元的司徒阿速等人已经投降,推断北元内部人心恐慌,纪律散乱。」 「我觉得,就是因为蓝玉占据了这里,才会造成北元内部人心惶惶,兀良哈三卫投降。」 「如今,只要我们拿下这里,辽西鞑靼诸部就难以逃遁,成为了瓮中之鳖。」 「太远了,后勤完全跟不上。」 听到戚金的话,王在晋虽然心动,但还是摇头拒绝道。 「此番出关作战,我们能拿下大宁、营州两卫,以及半个开平卫就完全够了。」 「现在若是继续出兵北上,就会刺激到林丹汗。」 「我们若是拿下了应昌,堵上了林丹汗派遣番僧前往吐蕃的路,就是为了他的佛王,恐怕林丹汗就会跟我们拼命了。」 伸手在桌上拍了拍,王在晋看着戚金劝说道。 「戚帅,莫要冲动行事啊。」 「京营的优势是火炮,是火铳。」 「蓟州兵马的优势是修筑关隘,阻塞道路。」 「而想要做到这些,都需要朝廷辎重支持,沿途押送。」 「而从大宁到应昌,沿途之中不是山路崎岖难行,更不是一马平川,这种路途对于我们的后勤来说,一旦被鞑靼人劫掠,大军立时陷入绝境。」 戚金提议拿下应昌,已经是军事冒险了。 虽然他很心动,但大明军队,尤其是京营,不敢承受吃上一场全军覆没败仗的风险。 一旦战败,京中那振武给百姓找活的皇帝和包括整个内阁、六部在内的朝廷决策层,都要承受巨大的政治被动。 「我们还有下一次动兵的机会吗?」 听到王在晋的话,戚金的语气中有些颓废。 出关作战,收复失地,这是大明多少武人的夙愿。 然而,即便是当年他的叔父戚继光,也是当朝首辅张居正在背后支持,也仅仅是能做到领兵戍边,主要防守,根本没有出关收复失地的机会。 这次他能领兵出关,还是去岁喀喇沁攻破了大明边墙,惹怒了皇帝,这才有出兵作战。 否则,他根本就想不到,大明朝堂有什么动力支持军队出边作战。 「有!」 听到戚金的话,王在晋肯定的点了点头。 身为文官,王在晋的消息渠道自然是比戚金多一些的。 毕竟,戚金徒弟在锦衣卫任职,他还要避嫌,但王在晋却是和毕自严、汪应蛟等高官时有书信往来,进行沟通。 王在晋从毕自严等人的书信中能清楚的感受到,这一次兵出关外收复失地,只是一个开始。 「三年,给我三年时间。」 伸出三个手指比划给戚金,王在晋道。 「给我三年时间修葺道路,安定百姓,囤积物资,到时候定能支持戚帅出兵,拿下应昌。」 「好。」 听到王在晋的话,戚金点了点头,但是对于他说的还能再次出兵保持悲观态度。 大明朝堂上的妖魔鬼怪太多了,即便是皇帝用刀子在给人改思想,一时间也难以彻底的扭转过来。 别的不说,迄今为止,大宁卫上下官员都没配齐就足以说明,朝堂上对于大宁卫是个什么态度了。 地方打下来了,大宁卫翻阅史书,又根据现状划分的各个行政区内,官员全都是军中的识字将官担任,就没几个读书人愿意跑到这不毛之地来。 对于这个问题,不止是戚金发现了,京城之中,一群高官正在廷议此事。 「山东道御史郑鄤并其他官员十四人。」 「弹劾戚金和王在晋,说他们在关外作战,兵部难以堪合其功,有杀良冒功之嫌。」 身前放着一堆奏本,身为监察寺卿的周应秋拿出一本,说出其中内容后,抬头看向兵部尚书黄克瓒道。 「兵部有什么要说的?」 「胡说八道。」 闻言,黄克瓒当即摇头道。 「兵部员外郎张光前就在大宁,我从未看到过任何与此事有关的公文。」 「嗯。」 听到黄克瓒的话,周应秋点了点头,将奏本拿起来给在场众人展示了一下。 「陛下硃批,令之往大宁卫任事。」 「咕噜。」 听到周应秋的话,郑鄤咽了口唾沫,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饶命,诸位明公饶命啊。」 大宁卫那是什么地方。 朝廷刚刚收复,遍地麻匪流寇,别说是去任事了,就是不把小命丢了都是好的! 他们刚刚弹劾人家,这现在到人家的地头上,王在晋和戚金两人能让他们落得个好。 被麻匪给劫了,被熊虎给叼走,被鞑靼人给杀了,甚至于翻车摔死。 郑鄤给自己都想好四种死法了。 「你求我们没用,这是陛下的硃批。」 听到郑鄤的话,周应秋拿着手中的奏章向南方拱了拱手,然后将手中的奏章递给身边的文书,让他拿给吏部尚书吴亮嗣。 「监察寺有规定,谁弹劾,谁举证。」 「现在陛下也不问你是否诬告,只是令你往大宁任事,已是开了天恩。」 「到了地方后,一定要用心任事。」 说着,周应秋就看向了对面坐着的吏部尚书吴亮嗣。 见状,手中拿着一份舆图,一份官员名录的吴亮嗣抬头看向十四个御史问道。 「按制,吏部任官要糊名填榜,依官职职责和在任功绩任官。」 「但诸位是陛下御批,令往大宁任官,可以自选辖区。」 「诸位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吗?」 「嘶。」 听到吴亮嗣的话,郑鄤等人倒吸一口凉气,根本就不敢上前。 「陛下给富峪卫赐名承德,六月初我要去一趟,要不就由我带他们上任?」 转头看了眼踌躇的几人,工部尚书徐光启憋着笑,开口提议道。 他去承德有两个目的。 第一个是顺路去一趟密云县,皇帝说是想在密云那边个水库,来解决一下一过深秋,京城就缺水的问题。 第二个是去大宁卫境内视察一下,看看大宁境内有什么地方适合搞水利工程,帮助屯田。 此外,还有钦天监官员随行,搞水利是假,改动风水才是真。 「嗯。」 听到徐光启的话,周应秋不由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郑鄤等人道。 「你们还不快谢谢徐尚书。」 「谢过徐尚书。」 经历了几番整顿,现在朝堂上已经不再像是以前那样,不将高官当高官了。 「腐儒。」 看着战战兢兢的离开的十四个官员,周应秋撇了撇嘴角。 「怎么说也是你的下官,你不回护罢了,反倒是此般对之不屑一顾,就不担心有人说你党同伐异?」 听到了周应秋的话,坐在他身边的监察寺左少卿,原右都御史许弘纲好奇的看着对方。 「去岁的进士,连官怎么当都不知道,听了些市面上的风声就就敢上书弹劾。」 「言官的这种歪风邪气一定要打掉。」 对于皇帝对重组都察院、六科为监察寺,还让他为主官的目的,周应秋自然是知道的。 虽然做这种事情,会成为百官,士绅豪右的敌人,但周应秋却是不得不做。 大明从来不缺当官的。 转头看了眼周应秋,吴亮嗣撇了撇嘴角,低头继续往手中的名单上填人名。 马屁精。 皇帝硃批的案子,这边内阁辅臣、六部堂官众议,当众宣读,办理的效率那自然是相当的快。 不过五日时间,十四个御史就已经被分配好了新的职务,收拾好行李,准备前往大宁上任。 感谢皇帝体贴群臣,感谢内务府的大方。 因为是从京官外放,所以内务府给十四个御史都准备了一份上任大礼包。 每家一辆两轮大马车、两匹驽马,以及一家四口的出行行李。 车夫只负责送他们上任,上任后就要返回。 坐在自己的马车上,掀开窗帘看了眼那些个官员在路边哭哭啼啼的家人。 内务府给官员家眷准备的铺盖,怕是要浪费了。 这些个官员,自觉搁关外根本就没命活,根本就没想带家眷。 甚至于,他听说那日散会之后,有人连夜成亲,就为了给自家留点儿香火。 什么?撂挑子不干了? 你当这是什么时候,魏晋南北朝,挂印而去显的是风骨吗? 考上了进士,当上了官儿,那受的就是皇恩。 朝廷有命,挑三拣四的不去上任,那就是犯罪。 尤其是当今皇帝是个暴脾气,这种已经触怒皇帝的人要是敢挂印而去,恐怕下场要比去上任还要惨。 徐光启的车队有三辆车,两百护卫,算上一群新官吏,总共三十余辆车,出了安定门,向着喜峰口而去。 他们要出喜峰口,到宽城,再到插汗河套,接着到达承德(富峪卫),再到青城(哈剌河套),接着到大宁卫城(可苛河套),找上正在那里的王在晋与戚金。 出了喜峰口,因为道路常年缺乏修葺,更干脆的说,从景泰年间开始,两百年间根本就没被修过,这条路还是大明往外运输辎重,勉强开掘出来的。 这样的道路,其情况如何,那自然是可想而知,能让人把前天晚饭都给吐出来的那种颠簸。 「这相比于原来的马车,这新式的马车很是平稳啊。」 过了宽城,在打鸡休息的时候,徐光启好奇的弯腰打量着他坐了一路的马车。 这一架用铸铁作底,精钢为骨的马车,是专门配属给朝廷高官的。 「皇爷巧思,令人在车轼处加了钢簧,用以减少因为道路不平所造成的颠簸。」 闻言,内务府派来负责给徐光启当管事的小太监开口解释道。 「光是这一辆马车的大架,就得二十多两银子。」 「这样啊。」 听到小太监的话,徐光启捋着自己的鬍子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对于这个太监,他的态度有些微妙。 也不知道皇帝是和谁学的,自己身边跟着翰林文书负责记录起居注罢了,现在居然反噬外官,给朝廷高官也派了司礼监的小太监来。 这些人平日里就负责两件事情。 一件事是负责给众堂官领取皇帝最近开始推广的福利。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众堂官们当秘书,记录言行了。 这事儿弄的朝臣们是有苦说不出。 下面的小官们对于他们每月从内务府领到东西是羡慕非常。 而上面的高官们对身边跟着个皇帝的眼线是说都不敢说。 即便有小官说高官身边用太监与礼不和,也被皇帝用保护群臣给搪塞了过去。 属实是损到家了。 在路边歇息了一番后,徐光启等人继续踏上了前往大宁城的路。 从喜峰口到大宁卫,是四百六十里的山路。 车队的速度并不是很快,沿途也有各处大明新建立起来的兵站以供休息。 现在,为了保证大宁和京城辎重的运输正常和通信畅通,蓟镇卫所兵马全都填进去不够还新招了不少的人。 等众人到达大宁城,见到下了马车的众人,前来迎接的王在晋和戚金两人看着一行人就忍不住想笑。 这些人,完全没料到塞外的风沙是如此之大,是一点儿准备都没做。 现在大宁军中不少的士卒,脸上都挂着一块纤薄的棉布。 目的也很简单,为了保护嘴。 「百无一用是书生!」 瞥到了王在晋脸上的窃笑,徐光启转头看了眼几个人,不由的摇头骂了一声。 「徐尚书也是书生。」 听到徐光启的话,王在晋莞尔一笑道。 「我让人给寻些猪油,涂抹在嘴唇上,过两日就好了。」 「塞外风大,都是要习惯的。」 第592章 徐光启:开边是好事,但也要警惕 「他们是书生,我是农夫。」 看了眼十几个跟随他一起来的官员,徐光启嫌弃的摆了摆手,开口纠正了一下王在晋的说法。 「前段时间我回去松江,看了看我在那边种的粮食,去岁的收成很是喜人,我让人正在往京城运,打算让陛下看看我这个南直隶,不对,是江苏人种地的本事。」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是是是,徐尚书是农夫。」 听到徐光启的话,王在晋莞尔一笑。 这老徐头,在大明朝堂上是个鹤立鸡群的人。 「我听说,徐尚书献给陛下的那什么,土豆子。」 抬头望了一眼跟着徐光启来的士卒,王在晋忍不住问道。 「不但耐寒耐旱,贫瘠之地也能种,而且产量很高,不知能不能给我弄些粮种。」 「有。」 闻言,徐光启肯定的点了点头,又道。 「不止是土豆子,还有玉米、番薯,各都给你备下了五百斤的粮种。」 「而且担心你不会种,还派了善于此道的老农来。」 「。。。那可真的要谢谢徐尚书了。」 听到徐光启的话,王在晋的脸色有些古怪。 这人嘴里的老农,想来不是说的他自己吧。 「诸位,请。」 对徐光启拱了拱手,王在晋转身将一行人迎进了大宁城中。 让人安排新派来的官员去任事,王在晋带着徐光启登上瞭望楼。 「我已经规划好了,就按照当年太祖爷的安排,重新在这里营建城池,初步定下了围二十里。」 看着远处的老哈河,王在晋给徐光启介绍道。 「左为七老图山,右为努鲁虎儿山,北有老哈河穿境而过。」 「有老哈河为水源,城建在良田之侧,惟有南面薄弱,但是南面又是富裕卫,敌人只能从北而来。」 河套,指的是河流弯出大半个圈,被圈起来的地方。 可苛河套虽然没有黄河河套那般的庞大,但在这茫茫燕山之中,却也已经是块上好的地方了。 两百年前,整个鞑靼人都让大明给拔了科技树,而朵颜卫虽然给大明当狗,但大明明显是看不上这条狗。 永乐年间,虽然朱棣放弃了大宁卫,但却不许朵颜三卫搬进来住,哪怕是到了景泰年间,朵颜人想要搬进来,也让景泰给训斥了一顿。 天顺之后,瓦剌衰落,鞑靼重新崛起,朵颜三卫也占据了大宁境内,但大明对鞑靼一直都是防备,虽然给这些人互市,但砌墙这种技术类工种那是从来都没输出的。 一两百年下来,朵颜卫虽然在学习,但到底学到了多少东西还有待商榷。 别的不说,可苛河套上,这在徐光启眼中,一看都是良田的平坦地方,这些鞑靼人居然都没种多少地。 不知道徐光启种地瘾犯了,王在晋看着北方继续介绍道。 「从大宁一路往北,已定围七里棱堡九座,就分布在这条老哈河的两侧,以大宁城为根基,成掎角之势。」 「各棱堡之内,置水源,存粮草,又留有校场。」 「既可抵御贼寇,又可保护牧民,护卫驿道。」 「棱堡修建到哪里,哪里就是我大明的边界。」 「好啊,好啊。」 手在望楼栏杆上拍着,徐光启的目光看着远处,口中喃喃自语。 看完了大宁城的初步规划后,徐光启一行人丢下了那些个跟着来的官员,同戚金等人出了城,向着北方而行。 一路来到那林,大宁卫如今的最北端,看着正在修建的关隘,戚金给徐光启介绍了起来。 那林堡,修在红崖子山口,老哈河之西,由东西两个营垒组成。 修筑在这里,鞑靼人若是想下,就必须要攻破那林堡,否则随时都可能让大明给来个关门打狗。 出了那林堡,地势开始变的平坦,就到了草原之上,那里在大明曾经的行政区划上,属于全宁卫,现在是察哈尔部的敖汉、翁牛特旗。 现在,徐光启脚下的这道关口一旦建好,对于鞑靼人来说,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谴。 这种外墙是不规则形状的的棱堡,想要攻下一个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伤亡。 听完了戚金的叙述,徐光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翻译过几何原本的徐光启,一眼就能分析出,鞑靼人在攻关之时,所要面对的城墙面是要比常规城关时要面对的城墙要长的多。 「大宁卫失,则开平卫三面对敌,为了缩短防线,节省用兵,就只能退出茫茫深山,戍守独石八城,堵塞关隘,防止北蛮从山中冲出来。」 「开平卫一失,则草原与契丹就连成了一线,北境再无安宁之日。」 伸手指了指西北方向,应昌的方向,徐光启感嘆道。 「李唐之时,北境的突厥、契丹、回鹘三部你方唱罢我登台,同中原一直厮杀至李唐末年。」 「唐昭宗天佑三年,辽太祖耶律阿保机据当年唐太宗赐给契丹可汗的旗鼓为己有。」 「次年正月,以燔柴之礼告天,称契丹部可汗。」 「就是因为占据开平、大宁、营州三卫之地,契丹人方才笑至了最后,宛若一柄钢刀,在中原的头上悬了数百年啊。」 「可是陛下同意了我收复应昌之奏?」 听到徐光启的话语中有继续开边之意,戚金双眼一亮,连忙问道。 「大宁巩固之前,不能再动兵了。」 闻言,徐光启摇了摇头。 「朝堂上,总有些人唠唠叨叨的聒噪不休。」 「打仗的事情,要谨慎,不要落了人的算计。」 「陛下让送到大宁来做官的这些人,你别看是聒噪着说你们杀良冒功,惹怒了陛下,但这其实是最好处理的。」 「我现在啊,担心那些个大肆吹捧陛下,吹捧你们克服失地的人,让你王在晋,还有戚金,失了冷静。」 「这。。。」 对于文人的手段,戚金明显不如他叔戚继光,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将欲取之,必先与之?」 戚金没听懂,不代表王在晋没听懂。 看着徐光启,王在晋表情严肃的道。 闻言,徐光启点了点头,开口道。 「宫里宫外,庙堂朝野,无数人的目光都在你们的身上,所以你们必须要谨慎。」 「兵丁,是陛下手中的一把利刃,这把利刃可以让朝廷在做很多事情的时候变的简单,但也可能会折断。」 「尤其是你,戚金。」 说着,徐光启将目光移了过去。 出身商人世家,徐光启清楚和各类人打交道的办法。 他清楚的知道,和军将说话不像是文官,还能玩弯弯绕,打机锋。 和将领说话,必须要讲明白,否则将领理解错了,是要出大事的。 「日后动兵,必须要有朝廷的命令,而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些时候,突然就发生一些事情。」 「京营不是我戚金的京营,更没有戚家军的称呼。」 闻言,猛的想到了当年戚继光给他的绝笔数,戚金连忙拱手道。 「陛下剑锋所指,就是京营军兵所向之处。」 到了临终之时,戚继光才明白,随着张居正的病逝,他为什么会被万历给远远的打发掉。 事情就坏在了「戚家军」这三个字上。 文人杀人,不需要刀。 不管是岳飞还是戚继光,都倒在了文人的吹捧上。 一生征战,威名赫赫。 岳家军和戚家军的名号天下皆知,让人渐渐的忘记了他们曾经的名号。 岳飞的岳家军,在册名号是「神武后军」。 而戚继光在蓟镇练兵之时,领着曾经让鞑靼人当狗打的边兵马按着鞑靼的头打,让戚家军的名号更加的为人所熟知。 然而,这某家军的名头越大,这某就死的越快。 无他,在当权者的眼中,我的兵怎么成你家的了? 「你明白这点就好。」 ps:一章了 第593章 这东西是给人吃的吗? 「这厮就是朝廷派来的营州。。营州什么来着?」 看着眼前的郑鄤,熊廷弼的眉头皱的能夹死个苍蝇。 这人是什么个情况。 不就是在塞外吹了半个月的冷风么,怎么就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营州安抚使,正六品官儿。」 嘆了口气,看着眼前的熊蛮子,徐光启无奈的道。 「朝廷新设的。」 「那什么,要不你还是将人给带回去吧,他这般模样,就给人一种活不长的样子啊。」 听到徐光启的话,熊廷弼忍不住摇头道。 ??????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营州缺官,我能让孙承宗从辽东道治下抽调官吏来此。」 「这厮要是死在这儿了,我还不得让朝堂上的那些个碎嘴子用口水给淹死。」 「熊蛮子,你这才当了几年的侯爷啊,这就不将朝廷的命令放在眼里了?」 知道熊廷弼是嫌弃这郑鄤,但徐光启还是板着脸训斥道。 「这话说的。」 听到徐光启的话,熊廷弼瞬间涨红了脸,不由的指着被人从马车上扶下来后,就坐在石头墩子上大喘气的郑鄤抱怨道。 「朝廷给我派来的不像孙承宗那样,能将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的人就算了,你派来个县衙的小吏也行啊。」 「身子骨弱成这般,能干什么?」 「这营州卫上下可不安稳,山里可还藏着不少桀骜不驯的鞑靼人,随时都可能会下山劫掠。」 「又不是谁都像你熊侯爷,允文允武。」 听到熊廷弼的抱怨,徐光启也明白对方的意思,当即开口安慰到。 「能力嘛,都是锻鍊出来的。」 「日后就好了。」 说着,徐光启对身后的车队挥了挥手,让他们将自己带来的粮种卸车。 「这些是陛下让我带给大宁卫的粮种,你查收一下。」 「玉米虽然不能种了,但番薯、土豆子还是能种一轮,今年能有些收成。」 「这事你要盯着些,种出来后都要明年留着作种,可别都让给吃了。」 「知道,知道。」 听到徐光启的话,熊廷弼砸吧了一下嘴后,开口道。 「去岁时,那个赵吏带了不少这些东西的种子到辽东来,种在了鞍山驿周边的田里。」 「收成之后,我们足足吃有半个月的烤番薯。」 正说着,熊廷弼有砸吧了一下嘴。 「甜又香。」 「今年孙承宗让不少的村子都在种这东西。」 「都种了?」 听到熊廷弼的话,徐光启不由的双手一拍。 「坏了。」 「怎么了?种这东西还有啥要求?」 虽然如今封了侯,但熊廷弼的骨子里曾经放牛时的经历还没淡去。 见到徐光启这模样,就知道有事。 「这土豆子的种法,是有讲究的,不然是不会像我同陛下讲的那般高产。」 「而且若是在同一块地里连年种植,其产量还会降低,需要和麦子或者稻谷轮种。」 「这样,我拿个东西,你带给孙承宗,让他令人抄录出来,传给下面的人。」 说着,徐光启就回身到自己的车上翻找出了一份他在松江种时总结出的方法交给了熊廷弼。 「种地都种到出书了,可以啊你。」 从徐光启的手中接过小册子翻看了几眼后,熊廷弼就确定了眼前的这位徐学士是个务实的人,当即夸奖道。 「这东西,你有没有进献给陛下?」 「给了。」 闻言,徐光启感慨的点了点头。 「现在京城周边的皇庄管事太监,人手一本。」 「哦?」 听到这趣事,熊廷弼顿时被勾起了兴趣。 对着身边的众多将官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去给郑鄤安排一下住所,熊廷弼拉着徐光启向军中行辕而去。 「我说熊蛮子啊。」 同熊廷弼在中军大帐中叙话,足足谈了小半个时辰,待到了晚饭时间,看着眼前端上来的东西,徐光启忍不住拿起桌上的一张烙饼看向熊廷弼道。 「我这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用这个招待我。」 「一碗羊汤,一张烙饼,你就将我这个尚书打发了?」 「不止是羊肉,里面还加了鹿肉。」 端着碗正唏哩呼噜吃的正香,听到徐光启的话,熊廷弼抬起头来,摸了一把自己的大鬍子反驳道。 本小说最新章节在6@9书#吧首发,请您到六九书吧去看! 「嘿。」 听到熊廷弼的话,徐光启先是被气笑,而后脸色就是一肃,问到。 「军中的粮草辎重供应困难?」 「是。」 闻言,熊廷弼肯定的点了点头道。 「营州卫毕竟是落到了兀良哈手上百余年,那些个鞑靼蛮子又不知道修路,而我军中粮草全靠广宁输送,很是缓慢。」 「我听说,大宁的王在晋那边的情况比我这边要好一些?」 「也好不到那里去。」 闻言,徐光启摇了摇头。 「对于此番克复大宁,朝廷虽然早在去岁就在开始准备,但这种事情那里是能一蹴而就的。」 「现在大宁缺少的,不止是粮草,还有各种工具,都在加紧往上来运送。」 「估计起码要等到明年,情况才能好些。」 「哎。」 「娘了个八字的熊蛮子,敢这么对待老子。」 就当徐光启和熊廷弼两人吃着羊肉泡饼时,被营州卫安抚使郑鄤,正缩在一顶小帐篷里面,被冻的瑟瑟发抖。 手中拿着一张士卒送来的厚饼,郑鄤几次想张嘴去咬,都下不了口。 营州卫刚刚克复,条件那叫一个艰苦。 卫所上下,从熊廷弼到士卒,都吃的是一样东西,烙饼。 郑鄤,这个新派的六品官,尤其是士卒们从车夫的口中听说,这厮居然说他们在关外杀良冒功后,更是没给好脸色。 郑鄤手中拿着的这张烙饼,那叫一个梆硬。 就像是咬在熊廷弼的身上一样,郑鄤狠狠的一口咬在了烙饼上。 特娘的,他在这帐篷里面都能闻到肉味,熊廷弼这厮居然也不让人给他来一碗。 居然给他一个前监察御史吃这东西! 而且,他住的这是什么破地方。 没有暖阁,没有人伺候更衣洗漱就算了,你好歹给人找个窑洞之类的地方住啊。 熊廷弼这人居然就给郑鄤找了顶小帐篷,得亏是不漏风。 不然夜间冻死他都有可能。 最关键的是,熊廷弼居然不许他役使士卒,让他想找几个人使唤都不行。 眼中饱含着泪水,郑鄤硬顶喉间的沙哑感,将烙饼咽了下去。 弹劾,必须得弹劾。 熊廷弼这厮,在辽东才干了几年,就有如此不臣之心了。 而且,在弹劾外,他还要劝谏。 大宁卫这鸟不拉屎的凶险地方,大明收复回来有个屁用,凭白浪费钱粮。 ps:一章了 第594章 熊廷弼这么骂,是不是过分了 第594章 熊廷弼这么骂,是不是过分了 「怎么说呢,不出意料的出人意料。」 手中拿着一道联名奏本,看着对面坐着的毕自严,朱由校的表情非常古怪。 不出意料,是因为朝廷派去大宁卫的文官们有意见。 出人意料,是因为这挨骂最凶的,不是主持大宁卫收复工作的王在晋和指挥兵丁的戚金,而是在只占了一府之地的熊廷弼。 十四个前言官,总有那有钱人,是带着僕从去上任的,相互联络之下,一道联名奏章就送到了通政司,痛骂熊廷弼苛待文官,顺带着将大宁卫从上到下,连带着京营将领也一起给骂了进去。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都是两百余年翰林院给闹的。」 「自正统年间,翰林院学士署政事后,这朝堂就越来越空谈了。」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无奈的摇了摇头。 「很多人考中个进士,成了京官,到翰林院做个庶吉士就自觉一步登天,对于当官到底是为了什么都没弄明白。」 「臣遍阅京中京中所存旧档,结合一些记录。」 说到这里,毕自严又是一声嘆气。 「当年的张太岳,都有些不务实,反倒是海瑞,很多时候提出的事情一针见血。」 「海青天到底是从下面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对于百姓需要什么自是知道。」 听到毕自严连张居正都批评,朱由校不在乎的笑了笑。 他喜欢张居正,但毕自严对张居正当年的一些个政策,却是保持着一个警惕的态度。 这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这道奏本,怎么处理?」 手中拿着奏本对毕自严晃了晃,朱由校开口问道。 「依惯例,让熊廷弼和王在晋上书自辩吧。」 见到皇帝不说张居正,毕自严心中有了数,也跟着话头道。 「熊廷弼的那个暴躁性子,是个能老老实实上疏自辩的?」 摇了摇头,将奏本丢到桌子上,朱由校从桌上拿起菸斗,而后自然有小太监上来给他点上。 吐了一口烟气,朱由校看着毕自严问到。 「你觉得,熊廷弼会上一道怎样的书?」 「臣觉得。。。」 透过烟气看着皇帝带笑的眼睛,毕自严也不由的笑了出来。 「臣以为,熊廷弼恐怕会破口大骂。」 「那就让骂。」 菸斗在瓷碗上磕了两下,朱由校从椅子上站起来。 「既然这些个人不要脸面,觉得当了官儿就是人上人,将黎民百姓都当牲口看,那就让天下人看看他们的脸面。」 说着,朱由校转头看向刘时敏道。 「快马加鞭,将这道奏章抄送发给熊廷弼和王在晋,让他们上书自辩。」 「另外,再传命给戚继光所率的那卫京营的武德使们。」 「告诉他们,对朝廷派遣去大宁卫的那些个官员们进行一个调查,将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汇报上来,往详细了写,他们不知道,那总有人知道,去问,去听。」 「让朕好好的知道知道,朝廷派去大宁卫的这十四个官员都干了些什么事情。」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强压着嘴角,躬身应下。 这有的人,总把皇帝当那不识人间烟火气的神仙。 但哪里知道,皇帝对于百姓的了解,恐怕比朝堂上很多的大人物们都要清楚。 不为别的,就为皇帝克复大宁卫后,屡次让黄克瓒汇报屯田卫所军的物资准备和输送情况这一点,就比朝堂上不知多少人要强的多。 当毕自严离开南海子时,几批快马骑士也向着大宁卫而去,让江夏侯和王在晋上书自辩。 十五天后,王在晋的自辩奏章还没到京,熊廷弼的奏章就先进了京城。 熊廷弼说,他不但干了这些,还干了那些。 在奏章的开头,熊廷弼直接就抄了一遍唐朝高适的《燕歌行》。 最+近+章节+在6=9=书=吧阅读! 其中的【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一句,被熊廷弼特意抄写了十四遍,夹在了奏章之中。 对于郑鄤等人所说的,他熊廷弼苛待文官的事情,熊廷弼大大方方的就承认了。 用熊廷弼的原话说就是: 吾率三军,心存报国之志,为国戍边,马不解鞍,人不卸甲,犹恐失君父重望。然彼辈书生,不念边疆苦寒,黎庶孤苦,犹思奢靡之物,绝艷妇色,孰可称人,若彼辈非是朝廷命官,定当赶尽杀绝,以谢天下。 翻译翻译就是,老子领着弟兄们在前线为了国家打生打死,让你们些狗东西到大宁来安民,结果你们屁事儿还没干呢,就想让我给你找女人? 如果不是看在朝廷法度的面子上,也不用等他们祸害百姓了,我就先抄刀子砍死了他们。 熊廷弼奏章的前半段,可以说是将他的桀骜不驯展示了个淋漓尽致。 在看到奏章后,若非是知道历史上熊廷弼是个什么性子的人,而且还掐着对方的物资命脉,朱由校恐怕都要担心这老小子是不是打算往藩镇发展了。 不过,在熊廷弼奏章的后半段,却是话锋一转,请求徐光启在大宁卫境内巡查完毕后,再到辽东也去上一趟,顺便能不能从其他各省派遣一些吏员作为官员过来。 辽东事务繁杂,他熊廷弼和孙承宗两人虽然都很有能力,但也不是人人都是三头六臂,挑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此外,朝廷推广的番薯、土豆等物的种植,抚顺关外正在堆砌的那个大水坝,这些都需要朝廷派个高官去实地见见。 不然,这孙传庭领兵前脚刚离开,他后脚就和朝廷派来的官员搞内讧,很容易给下面的人放出一个不好的信号。 一方面,熊廷弼在给朝堂中的官员们上强度。 另一方面,熊廷弼又让朝廷官员去辽东。 熊廷弼清楚的表达了一个态度。 辽东,是皇帝的辽东,是朝廷的辽东,不是他熊廷弼的辽东。 相比于熊廷弼这个已经以武功封侯的进士,王在晋这个正儿八经,意在安民的总督的奏章就要含蓄许多。 他的奏章虽然送入京城的时间相比于熊廷弼晚了些时日,但却是对大宁卫如今的上下情况进行了一个汇报,尤其是大宁卫现在各地的生产情况。 而在奏章的最后,王在晋也阴恻恻的给朝廷派遣去的十四个官员使了个绊子。 下次朝廷向大宁卫派人,不如从六部九寺中抽调出一些小吏文书来,这些人到了大宁后,不会浪费民夫们辛辛苦苦运输过去的粮食。 在熊廷弼与王在晋两人的奏章后面,更进一步扯下大明有些官员尸位素餐遮羞布的,就是军中武德使们的报告了。 第595章 这下人是丢的满大明都是了 「贱不贱啊,闲的没事做,非要找骂是吧。」 手中拿着皇帝让司礼监转送过来的武德使调查报告,毕自严笑的腰都弯了下来,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周应秋问到。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这东西,是要送宣政司印发天下吗?」 「贱儒。」 闻言,同样在看奏章的周应秋也跟着笑了出来。 「送,为什么不送。」 「这些天,不是有不少的酸腐之人,说我周某人党同伐异吗?就让他们好好的看一看,这些个人的面目。」 说着,周应秋将手中的奏章递给了身边的文书道。 「送通政司、宣政司,告诉王舜鼎和洪承畴,此物要尽快刊印,大明诸道省的官员,都要看看此物。」 「是。」 那文书闻言,脸上也带着笑容,应了一声后,就向外面走去。 内阁文书都是内阁辅臣自己挑选,只要有个举人的功名就行,算是主家的心腹。 当这文书讲东西送到通政司后,顿时又是一阵笑声从通政司中传了出来。 看了眼对面坐着的王舜鼎,洪承畴脸上满是笑意。 这些日子,熊廷弼、王在晋的奏章已经在京传了开来,可以说是官员们人手一本。 两人在奏章中或明或暗骂的人虽然不是王舜鼎,但王舜鼎和那些人总是有那么一丢丢的联繫。 「印,今晚就开印。」 手中拿着抄本,对王舜鼎摆了摆,洪承畴就往外面走去。 随着大明的两个印刷厂开足马力印刷,郑鄤等人在大宁卫表现的一点儿都不像人的样子,展示在了天下人的面前。 「咣咣咣~」 「听报了,听报了。」 方才进了卯时,卢剑星就手中提着个铜锣,敲的哐哐作响,在阜成门大街上高声的吆喝了起来。 「你嗓门是真的好。」 睡脸惺松,刚刚将大字报贴在墙上的裴纶闻声,回过头吐槽一句,从胸前的包裹里摸出一块糕点塞入了自己的口中。 他们这些人即便是锦衣卫,也要一大早的就要出来宣政。 再苦再累,这个活计他们还捨不得丢下,因为上街宣政的人,是有一份额外的补贴。 「朝廷新派大宁官员武德使调查报告。」 没有理会身后的裴纶,卢剑星一手铜皮喇叭,一手拿着根小木桿,开始大声的读了起来。 吃瓜,是人类的本性。 在这个消息传播滞塞得年代,朝廷的邸报,如今再加一个京报,是无数人获得消息普通人获得消息的一手来源,所以才会存在那么多的书生靠抄报为生。 而对于劳苦大众来说,找人抄报是没钱,而且认不认字也是个问题。 有免费的人读报不听白不听。 为此,就有不少的人洗漱完毕,在开工前就来到了这宣政司的宣读点,正像裴纶一般,手中拿着个馒头或者糕点边吃边听。 「打下大宁卫是浪费钱粮?」 听到了上面锦衣卫念出郑鄤和身边的人说,朝廷出钱出粮打大宁是浪费钱粮,因为那破地方全都是蛮夷,一家店铺的小老闆不解的看向了身边的人。 「那人就是什么都不懂,纯粹在放屁。」 听到了小老闆的话,他身边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的摇了摇头,开口骂道。 「那是他被派去吃了苦他才骂。」 「四五十年前,还是隆庆爷爷的时候,北关的那些鞑靼人可没少到城外。」 「现在皇爷爷将大宁收回来,起码我们日后到乡下收粮,是不用怕被鞑子再将脑袋割了去。」 「而且啊,若不是皇爷爷拿出银子扑买物料,我们家的生意哪还能挺过去年。」 「老爹说的是。」 很明显,这父子两是吃了皇帝搞鼓励生产的红利,做的是给朝廷供应物资的生意。 「这读书人说话真的就和放屁一样。」 就当两人在小声的骂时,却听上面的卢剑星又念到。 「六月二十日。」 「郑鄤同身边人言,我为贵人也,岂能食此粗粮烙饼。」 「他说的这话就是说,他郑鄤是大老爷,是不能和兵卒们一起吃粗粮烙饼的。」 「他身边的武德使言:皇爷爷亦食此饼,汝贵比皇爷耶?」 「郑鄤遂讷讷无言。」 本作品由六九书吧整理上传~~ 「哈哈哈哈。」 随着卢剑星的话音落下,人群众顿时就发出一阵爆笑之声。 这里虽然是在阜成门大街上,但都快到阜成门了,可谓是鱼龙混杂。 而卢剑星口中所说的烙饼,在场之人都是知道,也吃过的。 甚至于能说,这烙饼,现在是京城之中不少苦劳力的口粮。 那都是当日朝廷在城南的烙饼厂里生产出来,供应军队后多余的烙饼。 因为是军粮,而且还便宜,所以在市场上很受欢迎。 烙饼,就是粗面混合发酵之后,烙成的黄面饼子。 和普通老百姓做的烙饼不同的,可能就是京营的军粮烙饼在制作时,会往里面加入大量的油脂和食盐了。 军队日常自存三日份的烙饼,多的就会由后勤司拿到市面上卖给百姓。 一张烙饼掰碎丢在碗里,再浇上烧好的浓茶水,稍微有点儿钱的人会选择浇上肉汤,这就是在场不少人的一顿饭了。 「皇爷爷那是知道我们这些小民苦的人,我上次跟着车队去南海子送木料,就看到皇爷爷和士卒一起吃茶泡饭。」 不知想到了什么,那老者突然对身边的人说到。 「我跟你说,我们送完东西后,那些军爷就让我们在皇爷爷吃饭的那块地方吃的饭。」 「就吃的烙饼?」 闻言,他那儿子有些好奇的看着老爹问道。 「是。」 点了点头,老者的目光中流露出一抹回忆。 「我记得,好像还是一个锅里烙出来的。」 「老刘是个有福气的人啊。」 听到了刘老头儿的话,在场的不少人都开口恭维了起来。 这年头,为了沾点儿富贵气,不少的人可是连宫里的屎都愿意买。 卢剑星等人宣读报纸的地方,只是一处,而像这种地方,京城之中还有十七个。 在宣政司不遗余力的宣传之下,就像后世的网际网路一般,郑鄤等人在大宁卫的言行举止,被整个京城的人用放大镜观察了起来。 很快,很快啊。 一道道弹劾郑鄤等人的奏章,就被送入了通政司。 「这也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墙头草,随风倒。」 第596章 心学是这么被歪解的啊 「稍微见点儿风吹草动就一窝蜂的散了。」 「一点儿骨气都没有。」 将一本奏章扔在桌子上,朱由校嗤笑一声。 这才多少天啊。 前段日子,还满朝堂都是将郑鄤等人丢到大宁卫去当官儿是浪费人材,是朝廷遗才于野的证明。 结果,他这让人将郑鄤等人在大宁卫的言行公布了一番,这朝堂上的口风就变成了郑鄤等人是出言不逊的狂生了。 真可谓是,文人一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陛下何必为了一些个腐儒而置气。」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看着皇帝,脸上的笑容,权户部尚书汪应蛟笑着开口道。 「相比于万历年间,现在朝堂上的这些人啊,只是叫嚣两声,稍又不对就偃旗息鼓,可以了。」 「这要是放在万历年间,臣已经无法想像到市面上会传出什么离谱的话语来。」 「求荣得辱,礼崩乐坏。」 听到汪应蛟的话,朱由校摇了摇头。 万历中期,或者说从张居正被清算开始,大明朝堂上的道德值,就下降到了一个危险的区间。 「前些日子,毕自严来寻朕。」 将桌面上的奏章拿起来丢给汪应蛟,朱由校开口道。 「听他的言语,他对朝堂上一些吹捧张太岳的声音,起了提防。」 「老手段了。」 闻言,汪应蛟摇了摇头道。 「既然无法抹黑他,那就将他高高的捧起来,捧成圣人,然后打着圣人的旗帜,去达成他们的目的。」 「上一个被这样树起来的,还是新建伯王守仁。」 「如今陛下励精图治,想要变法强国,他们总要给自己再找件新的衣服穿。」 「很明显,轮到张居正了。」 「王守仁?」 听到汪应蛟的话,朱由校好奇的看向了汪应蛟,颇为的不解。 「现在张居正的事情,和王阳明有什么关系?」 「陛下可知王阳明的心学?」 「自然知道。」 闻言,朱由校肯定的点了点头。 「朕还听刘大伴说,心学分了好些个门派。」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到皇帝知道心学分门,汪应蛟点了点头,而后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结论,然后又问道。 「那陛下可知,当年张太岳反对王阳明从祭祀孔庙之事?」 「这。。。」 摸着自己的下巴,朱由校思索了一下后道。 「朕似乎在草修出的万历实录中,看到过这件事情。」 「陛下既然不知其中详细,就由臣来说吧。」 见状,汪应蛟嘆了口气道。 「王阳明的争论,其实早在嘉靖年间,平息战乱之后,就已经有了。世庙尚在之时,对于王阳明的心学,就颇为的不喜,当时的内阁次辅桂萼,就历数王阳明之罪,言之是邪说,提议禁绝,以正人心。」 「世庙皇帝对此,也是同意,算然给王阳明封了新建伯之爵,但在其死后却不许其后人袭爵。」 「一直到穆庙之时,徐阶当国,他是王阳明心学传人,在徐阶的主导下,王阳明之事才翻案,王阳明的后人也才能袭爵。」 「穆庙驾崩,神庙登基后,就有人提出了要让王阳明在孔庙从祀,当时的朝堂之上,因学术之分,吵作一团。」 「臣还记得,当时的御史石槚曾上书,言曰王阳明是:谓之道德之儒则未也!」 ps:这句话是说,王阳明是真正具备道德品质的儒家大师还不够资格,而之所以这么说的原因,根据《万历野获编》记载,是因为王阳明「立功仗节,九死不回」,但只要回到家,看到老婆,就唯唯诺诺,生怕惹老婆生气。 「最终,定下了王阳明不能从祀孔庙的人,是张居正。」 「哦。」 听汪应蛟说到这里,朱由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而后脑袋上冒出了一堆的小问号。 「朕若是没记错的话,张居正是徐阶的门生,也算是王阳明的徒孙,他为何不同意王阳明从祀孔庙呢?」 「哎。」 听到皇帝问到了关键点上,汪应蛟嘆了口气。 「说来惭愧,臣当时年轻,也曾经读了些王阳明的书,在听说张太岳不同意从祀孔庙后,脑子一热,也跟着那些人上书弹劾。」 「一直到张太岳死了有十几年,臣在地方为官十数载后,才算是明白个中缘由。」 「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今世间传播的心学,不管是那个流派,都对王阳明的着作,进行了重新解读。」 看着皇帝,汪应蛟开口又问道。 「陛下可知王阳明心学四诀?」 「四诀?什么四诀?」 闻言,朱由校茫然的摇了摇头。 对于儒家的大部头书,作为一个现代人,肯定是看不过去的。 本作品由六九书吧整理上传~~ 沈括的《梦溪笔谈》他能翻的津津有味,但你要是让人拿儒家的经典着作来,他能看的睡过去。 看到皇帝茫然的表情,汪应蛟嘆了口气。 这皇帝,对于儒家着作是真的不看。 不过,这也是好事儿。 听人念歪经,还不如不听。 「无善无噁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 「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这,就是心学四诀。」 「哦。」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琢磨起了这四句话。 但随即,他就感觉到了不对,看向汪应蛟问道。 「朕知道,王阳明提倡格物致知,而后知行合一。」 「怎么这心学四诀中,没有知行合一呢?」 「陛下之聪慧,臣拜服。」 见到皇帝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汪应蛟拱手拜了拜后,继续道。 「臣在外为官,亦是在南直隶家中闲住,都曾听过所谓的民间大儒讲学。」 「臣在听讲之余,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无论是心学的那一门,在讲学之时,那些人都不约而同的做了同一件事情,只谈格物致知,闭口不谈知行合一。」 「到了此时,臣方才明白,万历十二年,御史詹事讲再次上书,言曰王阳明应当从祀孔庙时。」 「张居正的门生,赵思诚为何会言:使不焚其书,禁其徒,又从而祀之,恐圣学生一生奸窦,其为世道人心之害不小。」 「詹事讲?赵思诚?」 「这都谁啊。」 「回陛下。」 看到皇帝的样子,汪应蛟长舒了一口气,解释到。 「赵思诚是张居正的学生,是山西平定州的军生,嘉靖四十四年的进士,初授地方推官,神庙登基后,被张太岳调进京做了给事中。」 「而詹事讲是万历五年的进士,神庙之时任北直隶提学御史,他是个心学门徒,学生有朱之藩、汤宾尹。」 「还有。。。」 说到这里,汪应蛟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 「还有周应秋。」 「噗。」 听到汪应蛟说出的人名,朱由校一口茶水就喷了出去。 拿出袖中的手帕擦了擦嘴,朱由校不敢相信的看向汪应蛟问道。 「谁?」 「监察寺卿,周应秋。」 第597章 唯心主义要不得啊 「周应秋,也是学心学的?」 转过头看向刘时敏,朱由校有些不敢相信的问到。 虽然知道大明的心学是显学,但他属实是没想到,在他从下面提拔上来循吏时,少有的一个「严嵩」居然还是个心学的门徒。 「奴婢也只是听说过,周阁老和汤宾尹关系不错。」 看到皇帝的眼神,刘时敏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后开口解释道。 「汤宾尹这个名字,朕怎么隐约觉得有些耳熟?」 皱着眉头,朱由校感觉自己有种长脑子的疼。 「应该是在熊廷弼的卷宗之中见到过。」 闻言,刘时敏当即解释道。 「或者,是皇爷小时候,在慈庆宫听说的。」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 「陛下出生后的那段时间里,这个汤宾尹是左春坊左谕德。」 「你这么说,朕想起来是谁了。」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明白了刘时敏说的是那个人。 宣党党魁,那个让熊廷弼赋闲七年,被人弹劾是「杀人媚人」的棒打生员案的中被媚的那个人,汤宾尹。 想明白了这一点,朱由校眨巴了两下眼睛,看向汪应蛟道。 「汪公接着说,你明白什么了。」 「。。。」 看了眼皇帝的表情,汪应蛟沉默了一下后,方才开口道。 「其中的道理,若是用臣的话来说,就太过于繁琐,故此臣用陛下的话来说。」 「就是断章取义,歪嘴和尚唱斜经。」 「王阳明当年的心学,格物致知,知行合一。」 「但在有的人嘴里,这心学就变了味儿。」 「变成了只致良知的我思,即真理。」 「你这么一说,朕就明白了。」 听了汪应蛟的最后一句话,朱由校一拍手掌,当即就明白了对方说的是什么。 任何儒家学问,不管是心学还是理学,或者说古典哲学,最终都要面临的一个问题,唯心主义化。 在后世,这套理论还在深刻的影响着一个国家——印度。 世界上的大多数国家,都遵循着一套唯物主义思想,因果论。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不对。 是客观事实不会因为人的主观意志而发生改变。 但深受唯心主义的因明论影响的印度,信奉的是另外一套。 我思,故我在。 简单来说就是,我认为这个世界是啥样,那就是啥样。 受唯心主义的影响,印度最终造成那一场小冲突——敌方不但不投降,还敢向我反击。 而且,哪怕是到了二十一世纪,印度人也依旧不改其抽象。 而放在大明,这一套就成了明末n多人的抽象行为大赏——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对的,对面的人是错的,一定要打倒。 就跟后世印度人ppt做的贼漂亮,但一做起来,就拉跨到不行。 搁大明,就是袁崇焕五年平辽,结果平到了北京城下。 手在桌面上敲动,朱由校看着汪应蛟道。 「心学所谓的致良知,朕是不相信的。」 「朕更相信,有的人他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娼女盗。」 说着,朱由校脑海中精光一闪,转头看向刘时敏道。 「朕好像明白,徐光启为什么会去搞西学了。」 「这是毕生所学让现实给来了一下狠的,怀疑上了啊。」 「徐尚书出生寒门,又为焦状元的高徒,想来是看到了民间的百姓的疾苦,却是苦苦寻不到救国救民之道。」 闻言,汪应蛟贊同的点了点头后,替徐光启辩驳到。 「救不了一世人,也就只能去研究些种地法门,救一时人了。」 「世间大儒多是知行不一之人,此为必然。」 「王阳明为我朝大儒,其人的着作都被人给改的面目全非。」 「现在,那些人又将目光瞄上了张太岳啊。」 「张太岳的事情,朕心里有底,不会让人蒙蔽的。」 听出了汪应蛟与毕自严是一起对有些人是个提防态度,朱由校点了点头。 「对于国政上的很多事情,毕师想的都没有朕多。」 「朕是个务实的人,光凭嘴上功夫的人,可糊弄不了朕。」 「不过,汪公说王阳明之事,却是给朕提了个醒。」 「《孟子·尽心下》有言,尽信书,则不如无书。既然王阳明的学问都让人给曲解了,那也就没有必要再用了。」 原文在六#9@书/吧看! 「朕去岁就有了改考纲的心思,想要让人参照《三经新义》新编一书,但孙如游一直都没给朕个准信。」 笑眯眯的看着汪应蛟,朱由校开口道。 「汪公代朕前去问问。」 「臣。。。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汪应蛟从椅子上站起来,接旨后,才察觉到不对劲。 「三经新义?」 皱眉看着皇帝,汪应蛟迟疑的问到。 这书,他好像听都没听说过啊。 「汪公去寻孙尚书就知道了,他那里又成书。」 对着汪应蛟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去找孙如游,朱由校就不再说话。 见状,孙如游也不好再问,只能躬身行礼后,向着外面而去。 回到后堂,从徐婉儿怀中将正在吃奶的儿子抱起来,惹的儿子直噘嘴,朱由校脸上却是带着笑。 「儿啊,你说这有些人的心思,怎么就那么脏呢。」 咬了一口儿子的小鼻子,朱由校眯着眼睛小声的道。 「有的人心思脏不脏本宫不知道,但本宫知道你是真的闲。」 将胸前的衣服裹上,看着正逗弄儿子的皇帝,徐婉儿不由的翻了个白眼。 习惯了,习惯了。 在某些人的眼里,这儿子就是个会动的玩具。 「你这话说的,我要是不闲,你就也不闲了。」 嗅了嗅儿子身上淡淡的奶香味,朱由校转头看了一眼徐婉儿,抱着儿子躺在床上。 「徐允祯给朕来信说,他在凤阳闲的没事做,都长了五斤肉了,想去大宁。」 「他在信中还给朕送上了一首诗。」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说着,朱由校转头看向了徐婉儿,意思不言而喻。 是放对方去还是不放。 「这。。。」 看到朱由校的表情,徐婉儿的脸色有些犹豫。 徐允祯是他堂兄,定国公世子。 如果按照以往的惯例,日后就是大明的专业大祭司,代皇帝出席各类祭祀活动。 虽然皇帝现在有让勛贵抗担子的意思,但勛贵自己还是要能自己争气,皇帝才会用。 「堂兄是个有志气的,让他去吧。」 躺在皇帝的身侧,伸手给儿子理了下小衣服,徐婉儿悄声道。 「日后,妾身还要靠他帮着熠儿呢。」 第598章 孙如游:汪应蛟啊,你是没啥说的了吗? 「你是没什么能和陛下说的了吗?」 在听闻了汪应蛟的来意后,孙如游瞪着一双老眼,满是无奈的看着对方。 「大宁的官员都配属齐全了?物资都押运过去了?朝廷新的屯田卫所百姓都出发了?」 一改过去自扫门前雪的态度,孙如游连连将现在户部衙门所要面临的问题都给问了出来。 「闲的没事做,你哪怕是去宝泉局巡视他们的造钱呢,你和陛下谈什么学问呢。」 「有事儿?」 从孙如游的话中听出了不对劲的味道,汪应蛟一皱眉头,开口问道。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你知道,陛下最喜欢看的几本书,都是什么吗?」 没有正面回答汪应蛟的问题,孙如游问出了可能会让天下儒生颤抖的问题。 也没等对方回答,汪应蛟就自顾自的说到。 「韩非子、商君书、管子,陛下尤重法家杂书。」 「对于四书五经之类的典籍,也就仅仅翻看了几遍后,就将之束之高阁。」 「西苑大火之时,陛下书房之中的众多书籍,其他的书都被抢了出来,惟独礼部送去的四书五经被烧了。」 「从刘时敏口中得知这件事后,我谁都没敢告诉。」 「你现在。。。哎。」 说到最后,孙如游忍不住一跺脚。 「陛下让我根据三经新义重修考纲,我一直都在拖延。」 「你现在这一谈,陛下就又想了起来。」 「。。。」 听到孙如游的话,汪应蛟沉默了下来,许久后,才开口道。 「《春秋》之后史笔无大伦,唯记事耳,士子遂不读史书。」 「西京之文实,东京之文弱,犹未离实也;六朝之文游,离实矣;唐之文庸,犹未离浮也;宋之文陋,离浮矣。元无文。」 「这是所谓的后七子中,王世贞之语。」 「儒学已是这般,既不读史书,又不敬前人。」 「孟子有言,既信书,则不如无书。」 「该改一改了。」 「此事若是做下,必留千古骂名。」 听到汪应蛟的话,孙如游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到。 「公不见,张居正之事乎?」 「致良知,而后知行合一者,方为君子。」 听到孙如游的话,汪应蛟一手按着他身前的桌子,同时道。 「汪某虽不敢自称为君子,然却有追随张公之心。」 「昔年,张太岳有救急存国之心,汪某年幼,为奸人所骗,上书弹劾于他。」 「宦海生涯数十载,至今方知张公之意。」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 听到汪应蛟的话,孙如游双眼盯着对方,仿佛是想弄明白,对方说这话,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嘴上说说。 对视了许久之后,兴许是累了,孙如游嘆了口气,弯腰从脚边的箱子中,拿出了一本大部头的书。 「你比我更适合做一部尚书。」 从箱子里拿出一本装裱精良的书放在桌面上,孙如游自嘲的笑了一声道。 「这是我令人私下里,抄录的一本《三经新义》,你先回去读上一读。」 「稍后,我就让人将新编的考纲送到你府上,你先读上一读。」 「好。」 见到孙如游将东西给了自己,汪应蛟当即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回户部衙门的路上,坐在马车中,手中捧着一本明显是手抄出来的书,汪应蛟不由的感嘆一句。 这台阁体的字,写的就是漂亮,也不知道是翰林院那个编修抄录出来的。 没等汪应蛟翻看多少周官新义,马车就在户部衙门口停了下来。 原文在六#9@书/吧看! 路过户部大堂,进了自己的班房,汪应蛟又翻出了孙如游写的考纲看了起来。 然而,没看几页,汪应蛟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书上的内容,怎么感觉,有些大逆不道呢? 这一刻,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孙如游说这事儿要是做成了,怕不是要遗臭万年。 众所周知,不管是大明的理学还是心学,都是在南宋朱熹的基础上发展而来,在这一点上,哪怕是王阳明够狂,也只是敢说是后人对朱熹的理学理解有误。 然而,孙如游做出的这份考纲,或者说三经新义的摘要,却是直接就推翻了整个理学的根基,重新将儒学的发展,拉回了理学最初萌芽的阶段——王安石斗法时期。 理学的根基是什么,是当年的程颢提出「天者理也,只心便是天,尽之便知性」,最终悟出「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义礼知信皆仁也」。 而程颢为什么会提出这套理论呢? 是因为在其在宋神宗王安石当政期间,不受重用,遂潜心于学术。 用史书上的话说就是,慨然有求道之志。泛滥于诸家,出入于老、释者几十年,返求诸『六经』而后得之。 但实际上,就是因为和王安石政见不合,直接在剧烈的党争中,从朝堂上滚蛋了。 而王安石的荆门新学中,最广为流传的三句话,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就已经表明了王安石的态度。 道有本有末。本者,万物之所以生也;末者,万物之所以成也。 本者,出之自然,故不假乎人之力而万物以生也;末者,涉乎形器,故待人力而后万物以成也。 王安石认为,自然规律是人力不能改变的,人也不应加以干预,但是对于需待人力而后成的事情,人就不能无言无为。 通俗的说,和理学这种搞唯心主义的人不同,王安石,他是个唯物主义战士。 而以唯物主义所编写出的《三经新义》,和这传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心学、理学,他从根上就不对付。 孙如游摘抄出来的三经新义,光是看了几页,几乎就要干碎汪应蛟几十年来所接受的「儒家」教育了。 此刻,汪应蛟算是真正的明白了,为什么孙如游连一份初稿都不敢给皇帝送去了。 这玩意儿要是送到皇帝案头,然后刊印天下。 那恐怕这满朝文官,起码有一半儿得疯。 这已经不是在挑战人的价值观了,而是对封建王朝的根基,董仲舒搞出来的天人感应那一套都在挑战。 双手颤抖的合上桌面上孙如游的抄录,汪应蛟只觉得眼前的桌子无比的滚烫。 你说他嘴怎么这么贱,一时兴起,和皇帝讨论学术问题呢? 第599章 汪应蛟:看我另闢蹊径 「算学宝鑑?」 看着带着本大部头书籍来到南海子的汪应蛟,朱由校忍不住挑了挑眉头,看着汪应蛟好奇的问到。 「朕不是让你有时间,就和孙如游一起,对着三经新义修考纲吗?」 「你怎么研究起算学了?」 「启奏陛下。」 听到皇帝的话,汪应蛟心中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开口道。 他总不敢说,他实在是没胆子对着理学开炮,所以打算曲线绕道了。 「修改教纲之事,关乎天下学子,臣不擅经学,不敢轻易置喙。」 「臣精于算学,陛下又有加算学于科举之心,然朝廷并无考纲。」 「故此,臣就想要请修算学考纲。」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这样啊。」 对于孙如游和汪应蛟在礼部衙门的议论,朱由校并没有收到汇报,对于汪应蛟的变化也不知原因。 然而,面对一个主动提出来干事的人,朱由校自然是不会拒绝。 「算学的事情,朕自己写了一部份,你先看看。」 从椅子上站起来,在身后的书架上一阵翻找,找到了自己写出来的一份数学教科书,让刘时敏拿给汪应蛟。 「如果有什么看不懂的,可以来寻朕。」 「本来算学考纲,朕打算让徐光启将这份担子挑起来,但他现在去了辽东,估计八月份才能回来,这件事情你就先做,等他回来了,和他多碰一碰。」 「臣遵旨。」 闻言,汪应蛟点了点头,开口道。 「臣听闻,徐尚书精于西夷算学,若是能够从旁应证,想来是极好的。」 「你说的不错,闭门造车要不得。」 点了点头,朱由校对这种经年老吏的办事能力是肯定的。 「这样,朕再从内帑拿两万枚银币出来,让人专门找个地方给你用。」 「此外,古今通集库里的藏书,随你阅览。」 「臣谢陛下天恩。」 听到皇帝给了经费,汪应蛟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跪地谢恩道。 今天来为了什么。 不就是不愿意去和毕自严在算学考纲的问题上扯皮么。 这倒不是说毕自严不贊同修。 而是毕自严这人,名字中不愧是有个严字,不但严于待人,更严于律己。 毕自严也是个算学大师,这事他肯定是要参与的。 但要是让毕自严自己参与到预算制定中,为了凸显朝廷国法森严,肯定是要长期公示的。 所以为了方便,还是从皇帝内帑拿银子,然后让度支司覆核吧。 带着皇帝的圣旨,汪应蛟喜滋滋的离开了南海子。 当他回到衙门不久,眼睛一直在他身上盯着的孙如游在听说事情后,嘆了口气,坐在了椅子上。 雷没丢出去,有些失望。 「孙公,这汪老爷子不上钩啊。」 看着表情郁闷的孙如游,魏广微不由的开口道。 「那接下来。。。」 从南京回来已经有一个月了,现在礼部的事务,基本上都要过在魏广微的手中过一手。 孙如游对汪应蛟的算计,魏广微,或者说整个礼部上下都在等着结果。 没办法,礼部是翰林院的自留地,而翰林院是天下文化荟萃之所。 早在嘉靖末,徐阶这种心学分子就已经进入了翰林院,可想而知这到了天启年间,理学和心学的传播范围。 皇帝让人将三经新义送到礼部衙门的手中后,整个礼部上下人都是麻的。 别说是对着编写新的考纲了,就是能忍着心中不适看完的,那都是猛男。 而给汪应蛟的那份摘录,更是突出一个儒家子弟的「断章取义」,全都是抄录出来的王安石「大逆不道」之语。 实在没办法,他们就指望着用这个来噁心皇帝一下,好让皇帝别用三经新义了。 「这东西送给陛下,恐怕我们都要挨板子。」 没有回魏广微的话,汪应蛟手指在桌面上,那本给汪应蛟的「摘抄」的副本上点了点,开口道。 「歪嘴和尚唱邪经的事情,是陛下最为厌恶的,我们若是这么做,与那些东林恶徒有何区别。」 「可是这三经新义。」 闻言,魏广微伸手挠了挠头。 王安石的三经新义在根本上就在和理学唱反调。 而大明的科举,是用朱熹批註的五经作为参考读物。 完全就可以说,大明的进士们,对于三经新义,根本就难以接受。 「这东西别说是当做考纲颁布天下,就是摘录出一部分来用,恐怕都会惊起波澜。」 「哎。」 6◇9◇书◇吧 嘆了口气,孙如游额间的眉头皱的更神。 「此事暂且搁置吧,我找机会,和毕阁老、周阁老商议一番,看能不能拿出个章程来。」 「那就全赖汪公了。」 闻言,魏广微连忙拱手恭维一句。 斜眼看了一眼魏广微,孙如游心中不由的撇嘴。 这厮,可真的是个小人。 不过,他孙如游的退休计划已经提上了日程,就等时间了,而修考纲的事情,最终还是要落在下一任礼部尚书的头上。 有这后生头疼的。 就当孙如游思索之时,一个礼部文书从外面从从走了进来。 「尚书公。」 将一份公文放在孙如游身前的桌上,礼部文书开口道。 「蓟镇总督王在晋报,察哈尔的林丹汗要派使者入京。」 「已经在京营的护卫下到了大宁。」 「这都第几波了?」 听到文书的话,孙如游皱了皱眉头。 「第四波。」 闻言,那文书无奈的开口道。 「那林丹汗甚是嚣张,总是狮子大开口的提条件。」 「还是挨打挨得少了。」 闻言,孙如游嗤笑一声,想到了皇帝对林丹汗的评价。 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 打仗这种事情,一般来说,有两种结果。 第一种是强大的将弱小的彻底给扬了。 第二种,是双方谁都奈何不了对方,打到最后双方都不愿意打,最终以一个面子吃亏,里子吃饱,一个面子吃饱,里子吃亏而告终。 现在,大明选择的明显是第一条路,要彻底的解决草原的问题。 但是林丹汗却是想着第二条路,想要让大明面子吃亏。 他提出的一堆条件里,大宁可以给大明,但他要和大明结叔侄之国。 这种条件,大明肯定是不能答应的。 但是让林丹汗这厮出兵来打啊,这厮又不肯。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大明这边的态度已经表达的很清楚,想要让大明屈服,有种你就出兵来打。 现在,孙如游明知道和林丹汗的使者谈不出个什么结果来,但也只能耐着性子去谈。 打归打,谈归谈不是。 第600章 福祸相依 「嘶~」 身体抖了一下,将枪头甩干,朱由校一边繫着腰间的玉带,一边向旁边的刘时敏问道。 「礼部那边,还在和林丹汗的使者扯皮?」 「是。」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闻言,刘时敏肯定的点了点头。 「前后已经谈了四轮,林丹汗那厮就是不愿松口。」 「礼部的通事纪昌猜测,林丹汗主要的目的,是想要我大明不再庇护内卡尔卡与科尔沁两部。」 「阳谋,就是让人知道你想做什么,但就是没办法。」 系好了腰间的玉带,走出茅房,看了眼校场上正在训练的士卒,朱由校一边走一边说。 「你派人去告诉内阁一声,朝廷和林丹汗的谈判,朕就一句话,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的桌子上他也别想拿到。」 「奴婢明白。」 闻言,刘时敏连忙开口道。 「毕阁老和周阁老对于礼部的官员也有些不放心,礼部官员和林丹汗的使者在谈判时,周阁老都在幕后听着,若是有问题,他随时都能叫停。」 「周应秋啊。」 点了点头,朱由校算是对周应秋的能力表示了肯定。 「也不知道徐光启到哪里了,什么时候才能安然回到京城。」 「四日前,有公文说徐尚书已经到了广宁,想来现在应该到渖阳了。」 听到皇帝的疑惑,刘时敏开口推测道。 「徐尚书身边有锦衣卫缇骑跟随,后军都督府精兵护卫,安全不是问题。」 「那个老徐头对大宁,对辽东念念不忘,朕担心他在辽东见的多了,就上书和朕说,想留在辽东。」 闻言,朱由校摇了摇头。 「你是不知道,徐光启在我大明,还没有人能替代。」 「一个老徐头的作用,抵得上五个卫了。」 说着,朱由校伸手指了指正在训练的军兵。 「别的不提,现在这京营吃的口粮里的玉米,可都是徐光启研究着怎么种才能种的多啊。」 「徐尚书是世界大才,皇爷有识人之明,此乃我大明之福。」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贊同的点了点头,开口奉承道。 徐光启还做了什么事情他不好说,但今年宫中的皇庄田亩,近半都种了玉米。 现在已经到了七月末,皇庄的玉米也开始了陆续的收割,留下粮种后,剩下的一半交给了各大粮商,一半交给了各州府县衙,让他们在各地推广。 今岁的棒子面已经开始在京城的粮铺开始售卖了,这玩意儿以其产量高,顶饱而风靡京城。 而从石景厂那边传出来的窝窝头吃法,也丰富了京中百姓的主食。 「会种玉米的那些农人,都挑选出来了吗?」 上了高台,看着下面正在站军姿的新兵,朱由校向身边的刘时敏问道。 「已经挑选出来了,都是今岁产量高的人。」 闻言,刘时敏当即开口道。 「早在去岁,皇庄开始试种玉米前,徐尚书就已送来了小册子,详细的说明了玉米的种植方法。」 「经过两年的试种后,皇庄有一大批会种玉米的农人和太监。」 「待到明年,他们也会被派到北直隶、河北、山东诸县去,给当地的百姓教如何种玉米。」 「那就好。」 闻言,朱由校放心的点了点头。 玉米这东西,只要推广开一个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就会慢慢的向周遭地域辐射过去。 「皇爷,张世泽领着武略远的二十个生员回来了。」 就当朱由校看着下面的新兵不知在想什么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匆匆的跑上高台,小声的汇报到。 「他说,有丧事要报于陛下。」 「张世泽?」 听到小太监的话,朱由校皱了皱眉头。 「丧事?什么丧事?」 这小子因为年纪小,还不能派出去作武德使,六月份的时候被他派去了武略院学习,现在应该在大宁实习的。 「他老子张之极没了?袁可立没奏本上来啊。」 听到张世泽来报丧,朱由校一脑门的问号,但心中却有了不祥的预感。 「让他来吧。」 「嘶。」 先看看头上裹着白孝的张世泽,再看看他身后武略院生员手中持着的一根白幡,朱由校伸出手,指着张世泽问道。 「你,你这孝,是给谁戴的?」 「启奏陛下。」 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无一错版本! 一见到皇帝,张世泽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将手中的一个盒子举起。 「武略院祭酒陈寅陈将军他,病故了。」 「陈寅病故了?」 「陈寅身子骨不好,朕不是让张景岳跟随在他身边给调理吗?怎么会病故的?」 听到张世泽的话,朱由校的张了张嘴,有些不敢相信,伸手从张世泽的手中接过盒子打开。 看着里面存放的武略院祭酒官印,还有陈策的玉带,朱由校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明白。 陈寅,真的是病故了。 这是让人代为上缴官印了。 「皇爷小心。」 站在朱由校的身边,刘时敏小心的搀扶着明显是伤神了的皇帝。 「传诏礼部,给陈寅拟定谥号。」 一手颤抖着将手中的木盒合上,朱由校对刘时敏吩咐道。 「追赠少保,荫一子为锦衣卫屯田卫所千户,世袭,其后人准入武略院。」 「奴婢遵旨。」 听到皇帝的安排,刘时敏连忙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示意送皇帝回旧衙门。 「陈寅,病逝了。」 旧衙门书房之中,太监宫女已经出去,只留下了张世泽跪在地上。 一个人坐在书桌后面,看着放在桌上的玉带和官印,朱由校有些愣神。 陈寅是员帅才,是大明如今少有的懂得安民的将领。 自他设立武略院以来,陈寅也从未让他失望,将他交待的将官培训之事做的是极为妥当。 今岁四月,听说陈寅身子骨不好后,朱由校还特意让张景岳前去给陈寅调理身子。 「天命难违啊。」 靠在椅子上,看着房梁,好一会儿后,朱由校才嘆了口气,看向跪在堂中的张世泽问道。 「陈将军,可有什么遗愿?」 「启奏陛下。」 闻言,张世泽低声道。 「陈将军生前曾言,能见到大宁克复,死而无憾,只恨未能亲为大军先驱,击虏于塞外。」 「对于身后之事,陈将军只望能够落叶归根,归葬家乡。」 「我听说,陈寅生前对你很是看重,这件事情,就交由你去办吧。」 「一应所需,皆由内帑出。」 「臣谢陛下天恩。」 第601章 察哈尔:这唱的是哪一出? 帝国的前行,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去世停下步伐。 虽然陈寅的突然离世,让朱由校有些猝不及防,但陈策还在前线,能暂时顶上陈寅的位子,保证武略院生员并将官的带领。 「大宁那边的关隘,建设的如何了?」 批覆了礼部给陈寅拟定的封号,将之递给身边的刘时敏后,朱由校看向前来日常前来汇报工作的黄克瓒问道。 「启奏陛下。」 闻言,看皇帝批阅奏章看了小半个时辰的黄克瓒将自己的奏章递给了已经来到身前的小太监道。 「根据蓟镇总督王在晋所奏,陛下令京营带去大宁的水泥之物非常好用,现今,大宁卫四个主要关口已经建起了可以防守的关口。」 「而在大宁、营州后卫、富峪卫三地,也已经建好了大仓,存粮秣。」 「军队呢?」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又开口问道。 「朝廷在大宁打了也有大半年了,蓟州镇守麾下的军将,一直都是兵部负责拔擢。」 「现在陈寅病故了,再让武略院的生员们留在大宁,朕有些不放心。」 对于自己搞出的军官培训机构,朝堂上的聒噪声从来都没小过,但都被他给压了下去。 现在陈寅病故,武略院又在前线,天知道有的人会不会在私底下搞出一些事情来。 「如果让部份的武略院生员回来,臣以为可。」 看着皇帝,黄克瓒思索了一下后开口道。 「臣斗胆,敢问陛下属意何人,接掌武略院祭酒。」 「你有人选推荐?」 听到黄克瓒的话,朱由校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对方后问道。 「依臣之见,如今大明可接任武略院祭酒者,只有两人。」 闻言,黄克瓒连忙提起精神道。 「文臣之中,只有江夏候熊廷弼一人,有此威望可堪此大任。」 「武官之中,臣以为只有戚金将军。」 「嗯。」 听到这话,朱由校点了点头。 黄克瓒说出的这两个人,也是陈寅死后,他在考虑的下一任武略远人选。 但现在问题是,熊廷弼目前要坐镇辽东,负责后军都督府的重建。 而戚金。。。 「大宁卫那边,戚金调回来,没问题吗?」 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到沙盘之前看着,朱由校沉声问道。 「蓟州本地那些个将官的能力,你能信的过?」 「臣信的过。」 闻言,黄克瓒肯定的点了点头,开口道。 「王在晋上任蓟镇总督后,就对本地兵马进行了整顿,去岁冬季出关攻下富峪卫后,更是有部分兵马同京营兵马一道修整受训。」 「臣相信,王在晋能守住大宁。」 话说到这里,黄克瓒又补充道。 「此外,臣以为当令戚金率京营先返回至遵化修整,待到冬季之后,再率军回返京城。」 「这样,若是大宁那边,王在晋出个什么问题,朝廷也能有个响应。」 「而且,今岁毕业的武略院生员,臣以为也该分配一些到大宁境内任职。」 「你这考虑的不错。」 听完黄克瓒的打算,朱由校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下来。 「写份奏章上来,尽快。」 「臣遵旨。」 闻言,黄克瓒应了一声后,带着圣旨离开了南海子。 戚金领着部分京营返回遵化,这可不像是孙传庭那种领着精兵强行军往回赶的情况。 新的防区规划,守关将领的安排,兵力的配置,这些都需要兵部,需要黄克瓒和王在晋进行沟通后,才能安排下来。 很快,一份草拟的名单就被送到了朱由校的案头之上。 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无一错版本! 这份名单,是兵部根据武略院离京前,最后一次大考成绩拟写出来的。 在朱由校用印后,这份名单就被送往了王在晋和戚金的手中,由他两人进行一遍遴选,根据名单上武略院生员在前线的表现,若是觉得有谁不能在当地任职,给出理由和证据后,就能上书反驳。 这个,也算是一种制衡了。 在兵部定下名单后,再由当地主官进行一遍筛选,既可以避免地方形成藩镇,又能防止武略院的生员滥竽充数。 毕竟,这些人如果不出意外,出了武略院后,接下来的官途生涯就定下来了,将来都是要在各地主官手下任职,除非是收了贿赂,否则肯定没人愿意要一群草包。 当然,这套制度现在只是初次尝试,将来肯定还是要完善的。 而与此同时,皇帝要将京营从大宁撤回来的消息,自然而然的也就散布了出去。 「明人要撤军?」 四夷馆中,林丹汗的使臣尼克鲁在听带来的随从说了这个消息后,眼珠子滴熘熘的就转了起来。 「消息能肯定吗?」 掐弄了好一会儿手中的念珠,仿佛是算卦一般,尼克鲁看向来人问道。 「具体的消息,小的没有打听清楚,但明人京营要撤军的消息,是已经能确定的。」 肯定的点了点头,那身上透露着一股子激灵劲儿的护卫连忙道。 「明人的大街上已经传开了,到处都有人说。」 「小的还到城南那边儿去打听了一下,那边的不少人的家人都是当兵的,现在就在喀喇沁那边,也有不少人说他们的家人就要回来。」 「这。。。」 听到护卫的话,尼克鲁的眉头皱的更严重。 因为大明皇帝屡次强调保密问题,现在京城的官员们,终于是有了点儿保密意识,不敢再像是以前那般,光明正大的就将朝廷的一些机密消息随意的泄露出去。 尤其是,尼克鲁一行人还是和大明作对的林丹汗察哈尔人,去岁冬季才攻破了大明边墙,揭露了京畿。 在当今皇帝酷爱活剐,让太医院搞解剖的情况下,现在的大明是不可能再整出这边大明军队还没出发呢,那边努尔哈赤就已经拿到了杨镐进军的路线图这种破事儿了。 这就导致,住在四夷馆中的尼克鲁对于听到的任何消息,都得谨慎的分析。 「我们还没有和明人谈判完毕,明人就敢撤军,他们现在是这般猖狂的吗?」 虽然不能说是什么聪明人,但到底是能被林丹汗看重的,尼克鲁在听说大明开始撤军后,第一感觉就是,这会不会是明人的阴谋。 「主人,你说,这会不会是明人内部发生了什么,让明人现在不得不撤军?」 第602章 尼克鲁:看我两头通吃 「不得不撤军。」 听到手下人的话,尼克鲁先是一愣,但随即就反问道。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有什么理由不得不撤军?」 「建奴的努尔哈赤,多么利害的人物,当年科尔沁等三十六部联军,都让人努尔哈赤给收拾了。」 「还有前些年,明人在辽东让人打的没办法,这才和我们开了互市。」 「如此厉害的人物,都让明人那个小皇帝给收拾了。」 「你觉得现在明人还有什么能让他仓促撤军的?」 「主子,你这话是不是有些。。。」 看着尼克鲁,那下人的表情有些古怪。 尼克鲁的这话,有些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这儿又不是草原上,没那么多的讲究。」 斜着眼睛瞟了一眼自己的下人,尼克鲁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我们这都是第几次来了,你好好想想,我们在路上见到的那些个明人。」 「腰刀,老长,大炮,老亮。」 「喀喇沁的那些人让明人给打成什么样了,你又不是没见到过。」 说到激动处,尼克鲁从桌子上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怎么,你也想让我们像喀喇沁那般挨上明人的一顿打?」 「不不不。」 听到尼克鲁的话,那下人连忙跟个拨浪鼓一般的摇头。 喀喇沁让明人是怎般祸害的,如今在大草原上已经传开了,这让不少的草原部落都是心惊肉跳。 尼克鲁是敖汉部的人,他们那地界虽然没有大宁卫境内的崎岖,但也平坦不到哪里去。 正是有了喀喇沁做例子,尼克鲁如今才会在这里天天磨洋工,和大明这都谈到第四轮了,还是没拿出个合理的方案。 实际上,林丹汗的底线在那里,尼克鲁早就知道了。 林丹汗如今和大明看似是在争大宁的所有权,但林丹汗根本不在乎大宁。 大明在帮内喀尔喀和科尔沁修筑城池,还给了更优惠的互市政策,这让林丹汗不但嫉红了眼,还恨的牙痒痒。 林丹汗现在的目的,总体说来就一个,他要重塑蒙元的荣光。 他如今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要和大明互市中,更多的物资。 另外一个,就是要求大明不再保护科尔沁和内喀尔喀。 大明对科尔沁和内喀尔喀,这两个草原叛徒的帮扶,已经让鞑靼各部落民众是纷纷动心,产生了不少的逃亡民众了。 这要是再这么发展个三四年,都不用大明来打,林丹汗就要先让周边的部落给扬了。 要知道,光是因为林丹汗让信奉黄教的蒙古诸部改信红教,就已经有不少的人是和他貌合神离了。 「主子,那现在明人撤军的消息,我们要告诉大汗吗?」 看着正在喝茶的尼克鲁,那下人犹豫了一下后,小声的问到。 「大汗他要是知道明人撤了的话,可能。。。」 「告诉,肯定要告诉。」 闻言,尼克鲁摆了摆手,开口强调到。 「我们怎么能欺骗大汗呢?」 「明人是要撤军,但你能保证,你探听的情报都是真实的吗?明人真的撤军了吗?」 手中拿着个茶壶,虽然是一幅蒙古人的装束,但尼克鲁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这也难怪,毕竟不管是和大明的互市,还是和走私商人的接洽,尼克鲁都干过不少,也学会了不少,他的这口流利的汉话,就是这么来的。 「我们啊,只需要给大汗一些个情报。」 「就说,明人是撤军了,但我们没见到他们的军队撤到了哪里。」 「明白了。」 听到尼克鲁的话,那小人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我们告诉大汗,明人是想伏击我们。」 「你笨啊。」 伸手在随从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尼克鲁恨铁不成钢的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不能欺骗大汗。」 「这种话,要让大汗来说,不能由我们来说。」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话不能由我们这种小人物来说。」 「可是,您和明人的谈判。。。」 闻言,下人眼神古怪的看着尼克鲁。 林丹汗的最初的要求,是用大宁换大明不再保护科尔沁和内喀尔喀。 结果这尼克鲁来谈了两次后,就变成了用大宁还双方结叔侄之国。 这下人死活都没想明白,这尼克鲁到底是怎么样让林丹汗在国书上改动的。 「我还不是因为不想打。」 看到了对方的眼神,尼克鲁也知道自己忽悠林丹汗的事儿,瞒不过一些人。 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无一错版本! 「大汗的野心,草原上的到处跑的耗子都知道,你以为明人不知道吗?」 「他们为什么帮助内喀尔喀和科尔沁,就是想要牵制我们。」 「大家这样相互牵制着不好吗?」 说着尼克鲁又敲了一下下人的脑袋。 「怎么,你喜欢打仗死人?」 「那明人要是不甘心只要大宁,继续往北的话。。。」 这下人虽然也不想打仗,但还是有些担心的问到。 「我们可不就要遭殃了?」 「你愿意当明人还是当草原上的蛮子?」 闻言,尼克鲁嗤笑一声后问道。 「像朵颜的那些人一样,投降了明人,当个顺民不好嘛?」 「我们又不是没到他们的地头去过。」 「明人给朵颜十二家划下草场范围后,就丢下不管他们了,而且只要他们能拿出银钱或者别的什么,就比如羊毛。」 「明人就派出人帮他们修屋子。」 「冬天里多暖和啊。」 话说到这里,尼克鲁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离。 「再退一步讲,明人就算是打出来了又如何。」 「你还记得草原上的歌谣吗?」 「大宁那地方,明人能占住。」 「再往北,他们可就不行了。」 「小的明白了。」 听尼克鲁说道这里,这下人总算是明白了尼克鲁的打算。 这人就是在故意的拉长和明人的谈判时间,好误了林丹汗征讨科尔沁和内喀尔喀的行为。 毕竟,去岁都已经在人家地头上吃了一次亏了,今岁总不至于再在个大冬天的抛过去。 这边用谈判之类的话多拖延拖延,指不定就拖过今年的冬天了。 至于说以后,以后再说呗。 「嘿,你说鞑子,还真像皇爷说的那般,吃了上家吃下家。」 大明给人安排的四夷馆,可不是后世的大使馆,只能用高功率窃听器想办法搞窃听,结果弄的外交官患癌率只高不下。 大明四夷馆的窃听,那几乎就是写在了脸上。 别的不手,就说尼克鲁等人住的这间屋子,那墙壁就厚的不正常。 四夷馆远处的一间小屋子里,听完了负责监视的小太监的汇报,魏忠贤脸色古怪的摇了摇头。 尼克鲁一直都在和礼部故意扯皮,即便是双方几次都谈的要在桌子上打起来了,也在强调说大明想要大宁,就必须和林丹汗结叔侄之国。 不管是他,还是礼部官员,都本以为这就是林丹汗在死鸭子嘴硬,打不敢打,放又捨不得放。 但那里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个尼克鲁的私心。 第603章 一个新理论的形成 「还真有这种人材啊。」 看完了魏忠贤送来的对尼克鲁的监视报告,合上册子,朱由校有些惊嘆的摇了摇头。 「这林丹汗手下有这种阳奉阴违,居中渔利的人。」 「你说,朕手下有没有这种人。」 「这。。。」 听到皇帝如此诛心的话,魏忠贤低下头不敢回答。 这是个送命题啊。 用屁股都能想到,朝堂上,甚至于皇帝身边的这些太监,那个敢说自己没做这种借虎皮的事情。 「算了,由着他去吧,朕倒是想看看,这个尼克鲁想做个什么事情。」 将手中的册子重新递回给魏忠贤,朱由校往后靠在了椅子上。 「那礼部那边,奴婢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他们。」 见状,魏忠贤接过东西的时候连忙问到。 「不用。」 闻言,朱由校摇了摇头,嗤笑道。 「我估摸着,礼部的那些个老狐狸,早就在和那个尼克鲁谈判的时候,发现这群人有问题了,就是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而且,那个尼克鲁干的事情,也不太适合说出来。毕竟察哈尔有这种人才的存在,对于我大明是件好事。」 「不过你可以私下派人和这个尼克鲁接触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让这个尼克鲁成为我大明的暗探。」 「这事儿你可以去和骆思恭商议商议。」 「奴婢明白。」 见到皇帝挥手,魏忠贤微微躬身行礼后连忙退了出去。 「这些日子里,朕听说魏大伴南下,可是捞了不少的钱财。」 转头看了眼魏忠贤离开的背影,朱由校转头看了一眼刘时敏。 「他就没给你分润一些?」 「魏大珰这次在南直隶的所得,都已经在内财府留下了档案,他将一半都献给了皇爷。」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开口道。 「那些东西都是魏大珰在南直隶劳苦得来的,奴婢又没有功劳,可不敢收。」 「有的事情是没法避免。」 闻言,朱由校摆了摆手,不在意的说到。 「只要在内财富留了案底,收下吧。」 「奴婢谢皇爷。」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谢恩一句。 这就是现在宫里的规矩。 收钱是允许的。 收钱办事也是允许的。 但是有两个要求,一个是要明白什么钱能收,什么钱不能收。 第二就是必须在内财府留下档案。 毕竟,太监这种没了根的生物,后人肯定是不可能有了,若是连财都不贪了,那恐怕就只能去信佛了信道,甚至于信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寻求心理上的慰藉,那是很危险的。 「中都、江苏两道的问题,比朕想的还要严重啊。」 没有再理会刘时敏,朱由校从椅子上站起,伸手将桌面上的一本厚厚的奏章合上。 经过了大半年的统计整合,袁世振总算是给他将东厂在南直隶抢劫来的各类产业完成了初步统筹,没让当地闹乱子来。 而现在,中都、江苏两道的初步调查报告,已经放在了皇帝的案头。 这封奏章,已经不是万言书,而是十万言书。 是由朝廷户部尚书袁世振、中都道黜置使王之采、江苏道黜置使张经世三人联名上奏,据事言事,将一副两道百姓的生活展示在了皇帝的面前。 南直隶两道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行成的,而是自赵宋南渡,经济中心南移,大明两百年狂野生长,在海外天量白银的刺激下所诞生的畸形产物。 现在的南直隶,用袁世振的话说就是,士绅遍布,商贾繁多,百姓贪末业之利,农民丧耕种之心,礼崩乐坏,人心不古。 这种人心不古,不止是表现在了和朝廷对着干的士绅豪右身上,在最底层的百姓身上,也已经开始了显现。 通俗的说就是,朝廷的行政公文早已下发到了各州府县城,强令县官下乡,劝课农耕,但依旧有很多地方的百姓,不愿意改种粮食。 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无一错版本! 上百年的惯性下来,当地的很多百姓,连粮怎么种的都不会了! 「将袁世振的这道奏章抄送京中六部、各省黜置使,让他们写一个关于士农工商四业的奏本上来。」 将奏本递给刘时敏,朱由校嘆了口气,吩咐道。 「用问策的语调。」 「奴婢遵旨。」 闻言,刘时敏应了一声,眼皮子不由的低垂了下来,呆了一瞬。 这道奏章,京中各部主官其实早就看到了,而对袁世振奏章中指明的各种问题,朝堂上现在吵的厉害。 皇帝如今的这道奏章下去,恐怕就要吵的更厉害了。 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刘时敏,朱由校没有理会对方的发呆,而是从身侧的桌子上又拿出一份奏本看了起来。 大明的言官们,还是能干点儿人事的。 嗯,虽然不多。 现在,随着御史的下放,监察寺每段时间都能收到不少的调查报告。 当然,调查报告这种东西,懂得都懂,其中的水分自然是不少。 不过这对长时间陷在务虚氛围中的朝廷来说,还是个好东西的。 再说了,现在他手中还有锦衣卫从下方驿站弄上来的一些个消息可以做个参考,这要是发现有那里的御史提个笔凭着脑子的相像就乱写,那是要在官档上留黑点的。 对比着手中的各种奏本,朱由校如今正在思索一个新的问题。 供需关系。 就比如,袁世振在南直隶整合产业的过程中,在苏州开建了一个新的隶属于苏州织造府管辖的官厂,本来只是计划招收一千织造工人。 结果消息公布之后,苏州府上下都沸腾了起来,开始招工的那日,来了五千多人,吓的负责招工的太监差点儿将军队都给喊过去。 供需关系,这远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供大于求或求大于供就能简单说明的,里面的问题错综复杂。 从表面上来看,这是因为袁世振在组织官厂时,给出的劳动报酬是用粮食发放,所以在江苏的百姓中很受欢迎。 但往深了分析,这就是因为劳动力过于丰富,导致工价低廉,而市场又被士绅豪右控制,可以随意的剥削百姓。 而与此相同的种种景象的调查报告,在朱由校的桌案上,堆积了不止一本。 第604章 半岛啊,还是分开好 「商会的事情,袁世振怎么没在奏本里说。」 手中拿着袁世振的奏本又仔细的读了一遍,将自己的笔记放在一边,朱由校转头看向今天过来汇报事情的王末和杨成秀问道。 「主要,是各州县府城的统购统销之事。」 「回皇爷的话,这事儿是袁尚书居中统筹,宫里的人前去监督,现在还只是搭起来了一个架子,定下了两道各府的五类联合商会,下面的小商人,还要各地的官府衙门去做。」 闻言,杨成秀连忙开口解释道。 「因为要维持地方稳定,所以袁尚书在这件事情上很谨慎。」 「这样啊。」 五类联合商会,粮、盐、茶、铁、薪,生活的必须物资。 「给已经拉起来了大框架的各商会下道公文,让每月都将在库物资上报度支司。」 听到杨成秀的解释,朱由校的手在桌面上敲了敲,开口吩咐道。 「还有,给各地转运司行文,让他们对现在衙门里的情况进行一个汇报。」 「告诉毕自严,让他尽快调拨物资,将大宁的窟窿填上些。」 说到最后,朱由校转头看向一遍负责传旨的小太监吩咐道。 「奴婢遵旨。」 「呼。」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朱由校伸手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揉了起来。 难,太难了,这根本就不是人干的活儿。 「皇爷,孙尚书和黄尚书来了。」 就当朱由校想要小憩一会儿时,一个小太监匆匆的就跑了进来。 噗通一声来到皇帝身前跪下,小太监开口解释道。 「他们说,他们说朝鲜出事儿了,要面呈陛下。」 「朝鲜?朝鲜出什么事儿了?倭人又打来了了?」 从椅子上坐起,朱由校伸手挠了挠头,随即就脑中精光一闪。 「让他们进来。」 「臣等恭请圣安。」 孙如游和黄克瓒两人,被小太监带着进了书房后,先是行了拱手礼,而后黄克瓒开口道。 「启奏陛下,四月,定辽兵马使毛文龙奏,朝鲜兵变了。」 「现在能够确定,这件事是真的。」 「礼部呢?朝鲜那边就没个解释?」 想到自己一直在等待的事情终于发生,朱由校满脸兴奋的问到。 「有。」 闻言,礼部尚书孙如游当即点了点头,开口道。 「今日上午,朝鲜的使团到了,带来了朝鲜宣宗李昖孙子,绫阳君李倧的奏表。」 「臣观其表书,上言李珲不忠大明,故此忠勇之士相合,囚之于济州岛。」 「今请求朝廷册封李倧为朝鲜国王,以正视听。」 「终于是发生了,不枉朕去岁还特意下诏斥责了一番。」 听完了孙如游的话,朱由校兴奋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天天被政务烦,可算是给了他一个好消息啊。 「这是造反,这是大逆不道。」 转了两圈后,朱由校的表情突然变化,忿怒的看向孙如游道。 「下旨,申斥朝鲜伪君及其臣民。」 「臣已经拟写好了草稿,请陛下御览。」 闻言孙如游当即从袖子中拿出一份奏章,递给了身边的小太监。 朝鲜兵变的消息,早在五月之时,毛文龙就奏过一次,说是有朝鲜人逃跑如了定辽右卫,但当时没能送到皇帝的案头上来,只是兵部和礼部商议之后,让人探查消息的真实性。 毕竟,这种自家番国内部发生兵变属于是丑闻,事关重大,要是乱报是要吃排头的。 而现在,朝鲜那边的使团来了,毛文龙的探子也确确实实的探听到了消息,两相印证之下。 朝鲜,确实是兵变了。 「这个语气,不够强烈,要改改。」 看完了孙如游的拟写的国书草本,朱由校摇了摇头。 只是斥责了一下朝鲜那边李倧和臣子的大逆不道,就没有后续了,这太过于轻飘飘了。 历史上,朝鲜那边发生兵变,消息扩散后,大明上下直接引起了剧烈震动。 原因也很简单,统。 这个就要提到当年的援朝战争了。 当时还是光海君的,万历二十年,战争爆发后,李珲被他爹李昖光速册封为王世子,并且临危受命,分朝抚军。 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无一错版本! 当然,其中的作用,只能说小的可怜,而且这世子地位还没受到大明的承认,没有正式的册封。 万历三十六年,他爹李昖死后,靠着战争中积累的人望,李珲坐稳了王位,而大明这边也开始闹腾起了国本之争,万历直接再懒的干涉,直接就给册封了。 而十五年后的现在,李倧在一群人的支持下,直接发动兵变,或者说反正,将李珲囚禁在了济州岛。 这种抢皇位,还是以侄抢叔,在刚刚走出国本之争的大明眼里,可就太辣眼睛了。 历史上,当时正在登州节制毛文龙的袁可立听闻后,直接就被惹炸毛了,给天启上书,言曰:李珲袭爵外藩已十五年,于兹矣,倧即系亲派,则该国之臣也。君臣既有定分,冠履岂容倒置。即珲果不道,亦宜听大妃具奏,待中国更置。奚至以臣篡君,以侄废伯,李倧之心不但无珲,且无中国,所当声罪致讨,以振王纲。 翻译翻译就是,这李珲再是对大明保持着吕布对丁原般的忠诚,那也是大明朝廷册封的啊,你这个李倧干事儿前和老大我连个招呼都不打,是不是太没纲常了。 当然,袁可立也没真的动手干朝鲜一傢伙。 老袁的目的其实是敲打朝鲜,好让毛文龙能从朝鲜那边得到补给。 事实也证明,能让大明的压力得到缓解。 而现在,孙如游的这道斥责,虽然严厉,但却没表现出要干涉的意图来。 不过这也难怪,从万历援朝后,大明对于干涉属国的兴趣就大幅度下降,后期干脆就不想管,就差根本不在乎了。 这在一个特意布置过的干涉主义的皇帝眼里,怎么能行呢? 「不但要申斥,还要有所行动。」 让人将奏本还给孙如游,朱由校一边走动,一边叮嘱道。 「朝鲜伪国君臣的这番行为,是大逆不道,要严惩。」 「而你的这道奏本,并没有说出该如何去严惩。」 「臣聆听圣训。」 闻言,孙如游连忙低头,向皇帝请教。 「让朝鲜造反的人,迅速都退回到各自的地方去,重新认被囚禁在济州岛的那个李什么的,为国君。」 「李珲。」 听到皇帝的话,黄克瓒开口解释了一句,但随即就摇头道。 「朝鲜那边,别的不说,篡位的那个李倧恐怕就不乐意。」 「李倧他不乐意了,他还敢杀了那李珲不成。」 听到黄克瓒的话,朱由校冷笑一声。 「恐怕,还真的敢。」 闻言,黄克瓒点了点头分析道。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朝鲜虽然自古为我华夏番属,但到底是蛮夷,不明礼之大义。」 说到这里,黄克瓒表情一动,又小声道。 「再说了,那李倧不敢杀,他手下总有人敢杀。」 「指不定人家送他回宫的路上,船沉了淹死呢。」 听到黄克瓒的话,朱由校的表情有些古怪。 黄克瓒说的这是当年让廖永忠给沉了江的小明王。 第605章 万恶的奴隶贸易 「这,的确是个问题。」 想到了后世济州岛的位置,朱由校皱了皱眉头,看向黄克瓒问道。 「天津水师总兵沈有容,他现在在哪儿?」 「启奏陛下,沈有容如今正在整顿自山东到江苏的沿海卫所,清剿海上倭寇。」 听到皇帝的话,黄克瓒低头思索了一下回答到。 「五日前的公文,他人如今应该在凤阳,向中军都督府右副都督曹文诏讨要粮草。」 「水师向陆师讨要粮草,怎么个事儿?」 听到黄克瓒的话,朱由校的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 这个和他设想的不一样。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水师是独立的衙门,和中军都督府搅和在一起是想做什么? 「是中都转运司的事情。」 听到这话,黄克瓒就知道皇帝没仔细的看奏本,还要他来解释。 「这件事情是毕阁老、袁阁老,还有山东黜置使袁可立安排的。」 「去岁曹文诏南下清缴山东白莲教之时,借用了天津水师总兵府的粮草,当时定下的是今岁漕粮北上后,在山东归还。」 「但因为兵祸,山东也遭了灾,今岁粮食短缺,时不时就会发生哄抢之事,各个漕运商行都不敢将大批粮草转运入山东,只敢将粮食卸在临清之后,由山东转运司负责转运。」 「但山东转运司的人手有些不足,故此需要由水师亲自前往途中押运。」 「哦,这般啊。」 听到黄克瓒的解释,朱由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对漕运进行了改制,但现在运力明显有些跟不上了。 就像后世,少量物品,三中一通还能运的了,但大规模运输,永远都是专业的海运、陆运公司。 毕竟,转运物资这种事情,民营永远比不上官营,更别说是军营了。 「朕不是转运司对内地卫所进行整合么,为什么还是会人手不够?」 看着黄克瓒,朱由校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卫所改转运司这事情,有些不好做。」 闻言,黄克瓒看着皇帝解释道。 「如今朝廷新制,原归五军都督府管理的诸多卫所都在改编,后军都督府、沿海御倭所、三道的巡检司和转运司,还有民间的漕运商行。」 「这个,牵扯实在是太多了些,所以做起事情来有些难以理清。」 「这样啊。」 听到黄克瓒的解释,朱由校皱着眉头回到椅子上坐下,给自己点上了一锅烟。 吞云吐雾好一会儿后,朱由校看向黄克瓒道。 「传诏给沈有容,让他先回京一趟,天津水师的船只也要全部带回来。」 「至于说山东、中都、江苏三道的沿海御倭所,让后军都督府管辖,负责防务。」 说着,朱由校的手在桌面上敲了敲,看向黄克瓒问道。 「如今,石景厂的军械,一年的产量能装备多少新军?」 「如果不考虑损坏的话。」 低着头思索了一下后,黄克瓒开口汇报导。 「刀枪剑戟等冷兵器,一年可供八万人使用,镇虏铳等火器,一年可供五万人使用。」 「若是以京营的装备标准,只够三万人。」 说到最后,黄克瓒又补充了一句。 「京营换下来的老旧兵器,还没有熔炼重铸吧。」 「已经有七成被拉去重铸了。」 闻言,黄克瓒眨巴了一下眼睛说道。 虽然皇帝定下新的京营各卫装备标准,换下来一大批的老旧装备。 但装备制造上,考虑到成本问题,还是优先使用旧有军械铸造。 很简单,用生锈的破装备重新熔炼铸造军械,总比矿石要快要便宜不是。 「这不就浪费了嘛。」 听到黄克瓒的话,朱由校不由的摇了摇头。 「南苑最近有几个新的大仓起用,以后换下来的旧军械,登记在册,都拉到南苑存起来,朕有用。」 「那每年的装备新造量,恐怕要低一些。」 闻言,黄克瓒连忙开口给皇帝打了预防针。 「低就低吧。」 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无一错版本! 对于黄克瓒的意思,朱由校心中明白,开口道。 「石景厂那边,该招工就招工,这种事情,只要盯的紧些,别让苛责我大明的百姓,百利而无一害。」 「臣明白。」 听到黄碟话,黄克瓒不由的将头低了下去。 不管是石景监山还是新在大宁发现的铁矿监,亦或者是辽东的鞍山监,都存在一个现象。 那就是用奴工。 那些负责监督的太监,有皇帝的警告在头上压着,不敢将大明的百姓当耗材使用。 但有皇帝的明示,那些太监为了给自己攒点儿棺材本,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向了战俘。 就以前番大宁为例,兵部去核查军功之时,新设大宁监的太监表现的比他们还急。 兵部刚刚清点完了人数,让将俘虏的左耳割下来记功,太监们就忙不迭的将那些人送去了新发现的矿山开始挖矿。 秉持着一个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的原则,大宁监正在开工建设的矿山死亡率让兵部的人看了都直摇头。 这么用人是有伤天和的。 相比于大宁,据兵部长驻辽东的官员所言,鞍山监那边,现在更是过分。 很多下面的小军官,他们抓到建奴之后,直接就联络鞍山监的太监,将俘虏卖给了矿场,然后拿着太监给的收条和人耳朵去寻上官录功。 你说这种功能录的下来吗? 录不录的下来,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鞍山监背靠皇宫,又和辽东转运司有关系,虽然每个战俘只给二十两银子的钱,但人家能够以内部价格将银子换成物资给你。 那些物资人家拿到后,转手卖到民间市场上,又能赚上一笔。 这种事情发生的多了后,兵部现在都派人在矿山上长驻,免的还要四处跑。 现在,黄克瓒已经听说,在熊廷弼的冷眼旁观之下,营州那边的后军都督府兵,对于进山清缴不服管教的鞑靼人是相当的积极,没少将境内不服王化的朵颜人往鞍山驿卖。 据说朵颜十二家的贵人中,都有让卖到鞍山驿去的。 现在的大明,后军都督府的辖下那是独一档的缺德。 「只让沈有容回来还不行,此事还需要个机敏的人去做。」 对于黄克瓒在想什么,朱由校不知道,却听他接着说道。 「传诏,让辽东转运使杨嗣昌回一趟京城。」 「朕有些事情,要让谍报司去做,礼部的人到时候配合一下。」 「臣遵旨。」 第606章 要让他自己献土内附 「朝鲜那边,来的是什么人。」 下了几道诏书,为接下来拆分朝鲜做准备后,朱由校看向礼部尚书孙如游问道。 「启奏陛下,主使叫做金忠善,原名叫冈本越后守,是个归化了朝鲜的倭人。」 闻言,孙如游将朝鲜那边派来人的信息,给皇帝说了出来。 「此人颇为仰慕儒学,倭国入侵朝鲜之时,其人之军为先锋,然未战就先投降了朝鲜,之后的战争中,他率军抵御倭寇,后因功被朝鲜先王赐名金忠善。」 「朝鲜发生了兵变,派个倭国人来给我大明通传消息?」 听到孙如游的话,朱由校的表情变的非常精采。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 他是真的没想到,万历援朝之后,居然还留下了这么一个人。 「朝鲜人自己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事情,不敢派自己人来,就只能派了个归化的倭国人。」 说着,孙如游颇觉晦气又不爽的撇了撇嘴。 这些朝鲜人啊,是真的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逆不道的事情都做下了,现在居然还敢派个外人来给大明报消息。 当然,就算是朝鲜人干下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孙如游也丝毫没有向皇帝提出要不要见见朝鲜使臣的话。 就算没有也不会。 现在朝鲜干出这种事情,不让朝鲜国王亲自来,起码也得来个世子王弟之类的人物,才有可能见到大明皇帝。 不然的话,可就太掉大明皇帝的价了。 大明的臣子想见到皇帝都不容易,更遑论外邦之人了。 「倭国人。」 不知道孙如游在想什么,朱由校的脑海中思索,这是不是一个顺带着介入倭国的契机。 这个时间点上,倭国已经结束了战国的诸村械斗,进入了德川幕府,但还没有闭关锁国——因为让大明在朝鲜给撅了一场,倭国可是老实了两百多年,一直被米国人叩开国门——黑船事件。 「礼部有没有问过那个倭国人,倭国现在对朝鲜,还有觊觎之心吗?」 好一会儿后,朱由校看向孙如游问道。 「这。。。」 听到皇帝的话,孙如游的表情瞬间就僵硬了。 他只顾着气愤朝鲜派个倭国人来,这种事情就没关心过。 不过,到底是老官僚了,思索着礼部打听到的消息,孙如游迅速就做出了判断。 「启奏陛下,礼部对金忠善在朝鲜的过往已经打听过了,十余年前,他被朝鲜国王李珲派往了边境,防备建奴,是天启二年因为抵御建奴不力,才被调遣回去。」 「哦,是个废物啊。」 听到孙如游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 这金忠善,实际上也是个废物呗,明朝边境上就透的跟个筛子似的。 「依臣之见,此乃李珲防备金忠善之举,为的就是断了他和倭国的联繫。」 听到皇帝的点评,孙如游仿佛没听到,接着说道。 「而他本人此番被派遣到大明入贡,想来也是因为对那李珲有怨。」 「嗯。」 听到孙如游的分析,朱由校点了点头。 被人丢边境上和山里的野生建奴倒腾了十年,领的还是那软趴趴的棒子兵。 这金忠善对李珲有怨气也是能理解的。 「礼部派个人去,打听一下这人和倭国国内还有没有联繫。」 「有联繫了就报给谍报司的骆思恭。」 「朕打算让朝鲜乱起来,倭国那边不能不防。」 「陛下,这。。。」 听到皇帝如此直白的说出打算在朝鲜搞事,黄克瓒和孙如游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冷气。 大明,除了朱棣那个损种,曾经弄死过安南的「准」国王,吞併安南外,还从没有一个皇帝干出过这种对番属国下手的事情。 「怎么,觉得朕的想法有问题?」 看到了黄克瓒和孙如游脸上的表情,朱由校斜着眼睛问道。 「启奏陛下。」 深吸了一口气,孙如游开口道。 「朝鲜乃是昔年太祖所定不征之国。」 「如今,陛下此举,恐怕,恐怕。」 「朕没说要征讨朝鲜。」 听到孙如游的话,朱由校轻笑一声,从椅子上站起。 「如果朝鲜要献土内附,朕也不好拒绝不是。」 「这。。。」 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无一错版本! 闻言,黄克瓒和孙如游对视了一眼,心中直呼不可能。 那朝鲜说到底是番邦,朝廷不出动大军进行征讨,怎么可能会献土内附。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没有理会相互使着眼色的两人,朱由校提起笔来,在挂在房间内的舆图上,朝鲜,尤其是济州岛的位置,划上了一个圈。 「回去多读读史书,从李唐灭高句丽开始,新罗、百济、高丽,再是现在的朝鲜。」 「好好的研究研究,朝鲜的那群野人的边境线,是怎么增长的。」 「臣等谨遵圣训。」 听到皇帝让读书的话,黄克瓒和孙如游停下对视,同时躬身行礼道。 「朝鲜的事情,先拖着,再申斥。」 转过身来,眼神幽幽的看着两人,朱由校开口道。 「朕打算对朝鲜下手的事情,你们要保密,绝对不许将这件事情泄露出去。」 「臣等遵旨。」 看到皇帝的眼神,黄克瓒和孙如游明显是察觉到了皇帝对此事的重视,连忙再次应声。 挥手示意两人离开,朱由校提笔根据他的记忆,在身前的地图上画起了圈。 从辽东半岛开始,大连、营口、葫芦岛、天津、威海、青岛、连云港、上海、台州、泉州、香港、防城。 一连十二个圈,基本上够了出了华夏主大陆架的海用大港。 什么?怎么没杭州湾? 杭州湾那地方,别看是靠近大陆架,但湾内的水势复杂,暗礁太多,根本就不适合海船的尖角船底航行。 当年郑和船队在南京外的龙江船厂造好,驶出长江后,宁愿在福州的长乐太平港修整也不北上不是没原因的。 「十二个港口,再加上夷州、琉球、济州岛、东京湾,就构成了一道海上长城。」 放下手中的笔,朱由校往后退了几步,看着一连在地图上勾勒出的航路,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倭国的手,应该已经伸入了琉球。」 「还有夷州那边,颜思齐和郑芝龙应该也冒头了。」 「现在容易拿下来的,估摸着也就只有济州岛了。」 脑中的念头转到这里,朱由校转身将笔丢回砚台,向刘时敏问道。 「天津知府李邦华,最近有奏章上来吗?」 「回陛下,都是例行公文,没有特别奏事的内容。」 闻言,刘时敏思索了一下后,回答道。 「传旨,让李邦华对天津的海港建设写一道总结的奏章,十日进京来见朕。」 第607章 天经地纬,继往开来 「朝鲜那边的确搞的不像样子,但是陛下,想做什么?」 内阁之中,听了黄克瓒和孙如游带来的消息,毕自严的眉头皱的能夹死只苍蝇。 如今大明事物繁忙,不管是内阁还是六部,手里都积压着大量事情需要处理。 这个时候要是再和朝鲜干起来,那可真的就是要三线作战,往死里作了。 「陛下说,要让朝鲜献土内附,但具体的内容我们猜不到。」 闻言,黄克瓒摇了摇头道。 「但现在能确定的就是,天津水师,恐怕是要开赴朝鲜的。」 「不错。」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见状,孙如游也跟着点了点头。 「此外,辽东转运使杨嗣昌也要回京来面圣。」 「杨嗣昌和天津水师。」 「那各地的军队呢?」 闻言,抓住了问题关键的毕自严问道。 「有没有诏书,传给辽东的军队?」 「这。。。」 对视了一眼,仔细的思索了一下和皇帝的对话内容后,黄克瓒摇头道。 「没有。」 「除了水师外,陛下没有让调遣任何的军队。」 「那这就有问题,或者说没问题了。」 闻言,毕自严坐在椅子上,捻着自己的鬍鬚道。 「自大明至朝鲜,不管是商人还是使臣,走的都是陆路,入辽东,自山海关而来。」 「可此番陛下想要对朝鲜有所动作,却仅仅调遣了水师。」 「这就说明,陛下是真的没有直接出兵的打算。」 「可是,这仅仅是猜测。」 闻言,黄克瓒开口劝说到。 「现如今,大宁方才安定,戚金率一万京营撤至遵化不过十日,朝廷是万难再可支撑的起一场战争,更遑论是灭国之战。」 「阁老还是面见陛下一番,好安人心啊。」 「不错。」 黄克瓒的话音落下,孙如游也跟着劝说道。 「现在人心浮动,水师调动肯定是瞒不过人的。」 「且朝鲜又是我大明番属,消息传出后,必然引起轩然大波啊。」 「这。。。」 闻言,毕自严的表情也犹豫了起来。 打算干预朝鲜这种事情,即便皇帝要求保密,但能瞒的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消息总是要传出去的。 「这。。。好吧。」 犹豫了许久之后,毕自严嘆了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算是答应下来两人的请求。 不过这见皇帝,当然不能说去见就去见,总要有个合适的理由。 第二日清晨,同汪应蛟一起,让对方带着草修出的算学考纲,毕自严两人就到了南苑。 然后他们就发现,皇帝今天没有在 「这舆图上济州岛的位置,他对吗?」 看着身前屏风上挂着的舆图,朱由校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舆图上,大明这边的位置,还算是准确。 但是到了海外诸国,那个就只能说歪的辣眼睛。 济州岛,这个韩国有名的岛屿,舆图上不是没有,而是偏移的利害。 本来是和江苏在一个纬度区的济州岛,搁舆图上直接对标到了山东境内。 知道大明对番国不重视,但你不能不重视到这种程度啊。 「应该,对吧。」 听到皇帝的话,邢云路表情讪讪的开口道。 他也知道,皇帝对于地图有种离谱的直觉,能一眼就看出舆图上大明疆域的偏移。 但现在皇帝指着的地方是海外,你让他说他也说不出个结果来啊。 「我把这东西送给你们,你们一年了,也没研究出来怎么画?」 将目光从舆图上挪开,伸手指了指身后那个又让人从钦天监搬回来的大木球,朱由校好奇的问道。 「暂且,还没有。」 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无一错版本! 闻言,邢云路惭愧的低下了头去。 大明的天文学,你不能说是退步,只能说是考古式研发,人才还是有的。 但皇帝让人送来的这个球,就纯属难为人了。 地球仪这东西,中原不是没见过。 早在元初,忽必烈时期,和郭守敬同期的波斯人(被捉到来的)扎马鲁丁,任职回回司天台提点期间,带来了回回历,为后来的郭守敬修授时历打下了基础,还制作了苦来亦阿儿子,汉译地理志。 这个东西,以木为圆球,七分为水,三分为土地,分别用绿色和白色表示,此外还绘制了江河湖海,并用小方井来表示幅员广袤和道里远近。 当然,原件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儿去了,能知道有过这么个东西,还是钦天监的官员们翻了古今通集库后才知道的,对于如何制作根本就不清楚。 所以,皇帝让人送来的大木球,一直都是个大木球,没有变成地球仪。 「朕,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说你们了。」 看着站在身前的邢云路,朱由校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现在还只是地理大发现的初期,还能跟得上,不急。 睁开眼睛以转头,朱由校就看到了毕自严和汪应蛟两人正好奇的站在一群钦天监的天文生后面。 没有理会二人,朱由校扶着邢云路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搬了一把椅子,在院中坐了下来。 「首先,我们能够确定,我们脚下的这片大地,是个球,对吧。」 「是。」 看到皇帝一副要给他们上课的样子,邢云路的表情上露出一抹古怪,连忙点头到。 「早在前汉,张衡就有言曰,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子中黄,孤居于内,天大而地小。天表里有水,天之包地,犹壳之裹黄。」 听到邢云路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而后问道。 「既然知道脚下这是一个球,为什么不能将舆图画在上面呢?」 「这。。。」 听到皇帝的话,邢云路若有所思,而远处的一群钦天监的天文生,也有很多人皱起了眉毛。 「上下之纪、天地之经纬也。」 「天经地纬。」 「我们在这球上画出两个圈,一横一纵,相互交叉,不就可以确定一个点的位置了吗?」 伸手在地球仪上比划了一下后,朱由校给出了「提示」。 「臣悟了!」 搞科研的,基本上都是一点就通的聪明人。 现在听到皇帝说出的话,邢云路当即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笔,拿笔来。」 顾不得礼数,邢云路就大呼小叫了起来。 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朱由校摆了摆手,向着毕自严和汪应蛟走了过去。 第608章 给天文学家和数学家们上上强度 「陛下此时关注舆图,可是为了给征讨朝鲜做准备?」 见到皇帝过来,毕自严连忙抬手行礼问道。 「征讨,征讨个屁。」 「舆图都错成那样了,还指望着水师能将船开到对的地方去?」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刚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工部的人也是废物,错的这般离谱的舆图,都能送到朕的书桌上来。」 变脸真快。 见到皇帝这样,毕自严和汪应蛟两人心中同时嘀咕了一句,没有接话。 工部的事儿,要骂人骂徐光启去。 从皇帝的话中听出了不是一定要动兵的意思,毕自严看了眼汪应蛟,只见对方从袖中拿出了一个本子,递给了身边的小太监。 「臣等今日来,乃是臣已经写好了算纲,呈于陛下御览。」 「哦?」 闻言,朱由校一挑眉头,接过考纲看了起来。 大明的数学发展,其实还是很利害的,基本的加减乘除这些东西自是不说,连开平方的内容都有。 而且或许是因为毕自严也参与了进去,这算纲上,还罗列出了很多都是以物资调用为例的题目。 「不错,很不错。」 看完了考纲,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刚想说什么,一转头,朱由校就看到了正在围作一团争论着什么的邢云路等人。 「两位都是算学大家,朕这里刚好有个问题,两位可否给朕解答一二。」 说着,朱由校用手中的本子点了点立在花园中的那个大木桥。 「徐尚书从西夷手中,译出了一本书籍。」 「在书中,他将一个圆中最长的那条直线叫做直径。」 「两位能不能告诉朕,这球外表的面积是多少。」 「这。。。」 闻言,毕自严和汪应蛟对视了一眼后,同时的沉没了下来。 这个问题,貌似真的没人研究过啊。 看到两人的表情,朱由校也是察觉到了一丝空中的尴尬,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问道。 「那这个圆的面积,是多少?」 「启奏陛下,径一围三。」 闻言,毕自严下意识的就开口道。 这个东西他学过,也用过。 几何学上,中国不是没有发展,只是缺少一个总结。 汉代赵爽的《周髀算经注》中,就已经提出了径一周三。 后面的祖沖之圆周率就更不用说了,领先了世界几百年,古人根本不会用,或者说看不懂,为此哪怕到了康熙年间,民间还在用简单的3来当做圆周率的计算标尺。 「是三点一四。」 伸手拽了一下毕自严的袖子,汪应蛟开口到。 「陛下所书的算法初论中,有过数字的解释,以及圆面积与周长的计算。」 「这是当年祖沖之算出来的,陛下在对数字的描述一章中,提出了计数保留法,用四捨五入的规则,将之定为三点一四,称为祖率。」 「嗯。」 听到汪应蛟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 他写的东西,汪应蛟还是认真看过的嘛。 至于说毕自严,很明显,这位忙的根本就没顾得上看,只是草草的翻阅过。 「徐尚书的几何原本,毕师若是得了空闲,你要好好的看一看,可收穫良多啊。」 伸手指了指毕自严,朱由校看着立在花园中的木球,又开口问道。 「现在,朕再来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现在这里的这个木球,他的体积,是多少。」 「体积。」 听到皇帝的用词,毕自严稍微琢磨了一下,就明白了意思,同时皱着眉头思索了起来。 关于球的研究,中国古代是有的。 不知道是谁写出来的,经过张苍、耿寿昌两人补充删订的《九章算术》,在【少广】章中,就提出了「开立圆术」。 问:有积一万六千四百四十八亿六千六百四十三万七千五百尺,问为立圆(球)径几何? 答:置积尺数,以十六乘之,九而一,所得开立方除之,即丸径。 翻译翻译就是将球体积先乘16再除以9,然后再将结果开立方根求就能得出圆的直径。 现代人都知道,球体的面积是4π半径平方,而《九章算术》中球体积公式是要大差不多六分之一的。 唐朝时期,大概率是玄奘西行开地图,李二凤打通西域之后,《九章算术》传入了印度,而印度的数学家摩诃毗罗,不知道是能力不足,还是能力不足,原封不动的将这个公式给抄了过去。 请您收藏_6191书1吧(六\\\九\\\书\\\吧!) 在华夏,对于九章算术中的错误发现,比印度那边抄错其实是要早的,不过因为太先进没人看得懂,就失传了。 早在三国时期,曹魏数学家刘徽,就对九章算术提出了质疑,同时提出了他的计算球体体积的方法——牟合方盖。 简单点来说,就是採用像一个牟合的方形盒子作为模型,利用微元法来算。 但是,刘徽失败了,他到死都没弄明白微积分的原理。 在书的註解中,刘徽清晰的承认了自己的不行:欲陋形措意,惧失正理。敢不阙疑,以俟能言者。 翻译翻译就是,相信后人的智慧。 而后人的智慧,也没让他失望,华夏大地从来不缺少人才。 一百多年后的南北朝时期,华夏又出现了一位神人祖沖之。 很多人知道祖沖之是个大数学家,但不知道,他的儿子祖暅同样也是个数学家。 有祖沖之圆周率的铺垫,在编撰父亲所留的数学巨作《缀术》时,结合刘徽流下的牟合方盖,祖暅提出了「幂势既同,则积不容异」的祖暅原理。 翻译过来就是,夹在两个平行平面间的两个几何体,被平行于这两个平行平面的任何平面所截,如果截得两个截面的面积总相等,那么这两个几何体的体积相等。 嗯,知道很多人将以前学习的内容都忘了。 搁西方,这套原理被叫做不可分量原理,也叫做卡瓦列利。 大明的天启三年这个时间点上,这位卡瓦列利仁兄,还没提出他的原理。 顺带提一嘴,卡瓦列利的老师,叫做伽利略。 对,就是那位证明日心说、自由落体定律,让罗马教廷给关了个终身紧闭的近代科学实验奠基人。 华夏的数学,自徐光启之后,基本上就陷入了停滞。 一直到了清中后期,数学家徐有壬才在他所着的《截球解义》一书中,全面的讨论了球的体积、扇形体积、表面积,球带底面积和球冠表面积等数学问题。 而这位徐有壬,被太平军杀害于1860年,鸦片战争都打完二十年了,很难再说是自主研发了。 不说后人的事,此刻看着花园中的球体,毕自严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以前人提出的圆球体计算方式,是啥来着? 「回到最初的问题。」 对于毕自严和汪应蛟的无能回答,朱由校双手背在身后,走向了在场的邢云路、李之藻等一众天文学家。 「同样也是问你们的。」 「这个问题就是,现在摆放在这里的这个球。」 「他的表面积是多少。」 「表面积。。。」 听到皇帝的问题,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皱眉思索了起来,甚至于有的人忍不住蹲在地上,捡起地上的树枝画了起来。 对于有些人的无礼行为,朱由校没有出声。 因为算球的表面积,关系到数学、天文学、地图学能不能取得进步。 第609章 为什么大航海华夏没有跟上世界的脚步 地图学想要弄的好,需要完成一系列的事情。 我们都知道,地球,是个不规则的椭圆形,能估算是一个圆球体。 因为地球曲率的存在,地面不可能像是地图上一样,是一个规则的平面。 所以在绘制舆图时,要如何的将曲面变成一平面就成了关键。 在地图学上,对球体分割后,加上经纬线,也就形成了坐标系。 在后世,常见的坐标系有两种,分别是高斯投影和utm投影。 而现在,朱由校这个皇帝,就给在场的众人好好的上了一课,那就是圆球,怎么让他能够应用在舆图上。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看着皇帝手中的那个捲成圆柱体的纸,邢云路机械的点着头。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口中喃喃低语,李之藻宛若魔怔一般,怒声骂道。 「利玛窦这个狗东西,对这些东西一直都藏着掖着。」 「我说那舆图怎么有问题,原来是最重要的东西他根本就没教我!」 此刻,皇帝手中的东西,解开了李之藻长久以来,心中的疑惑。 这样东西,在后世叫做墨卡托投影,也叫正轴等角圆柱投影,是1569年,荷兰地图学家墨卡托专门以航海目的,设计的一套制图系统。 郑和时期,华夏的航海学还很先进,但也就先进在了造船业上。 然而,大明的造船业,其实是蒙元一路从赵宋时期继承下来的底子,在航海学上,其实已经开始出现了落后。 这一点,在开闢航路上就表现了出来。 1433年前,郑和下西洋,一次行程一般的用时在两到三年时间。 1492年,哥伦布到达美洲。 1519年,麦哲伦开始环球航行。 1521年,麦哲伦死在了吕宋。 1522年,麦哲伦船队经印度洋返回欧洲,环球航行,也才用了三年。 1569年,墨卡托投影出现。 这一年,是大明隆庆三年,大航海的时代彻底到来。 一个误差小到在后世依旧能够被用来做航海图和航空图的坐标系,再加上成体系的天文学和地图学,让欧洲人在大航海时代占尽了先机。 为什么欧洲人对于美洲,对于亚洲的兴趣那么浓厚。 因为人家能确确实实的在详尽的地图上看到,能算出具体的距离,目标地的大小。 而华夏有什么。 李之藻与利玛窦等人合力弄了一个堪舆万国全图,还到处都是偏差。 从最高层的统治者开始,对于自己国土大小都没有一个明确而清晰的认识,对于美洲到底有多大都也没一个清晰的认知,这怎么可能会对开疆拓土这种事情有想法。 「臣轻信西夷传教士,将错误的堪舆图呈于先帝,臣有罪。」 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了一个头后,李之藻抬头目光炯炯的望着皇帝。 「臣请陛下教臣此等堪舆之法。」 「自孝宗之后,国家不重礼法,先人造下的孽,不是你一人的罪过。」 上前伸手将李之藻从地上扶起来,朱由校笑着摇了摇头。 「起来吧。」 「对于这个东西,朕也只是略懂一些皮毛,具体要如何将之用起来,还需要诸位臣工一起来研究研究。」 说着,朱由校转头看向毕自严和汪应蛟道。 「这其中有着不少的算学之术,毕师和汪公,可不能藏拙啊。」 「臣等自当效力。」 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的毕自严和汪应蛟两人连忙拱手应下。 他们两人此刻也好奇,脚下的这个大地,到底如何测量的才能在舆图上标记出来。 「天经地纬,首先,我们要确定如何在这舆图上画出经纬度。」 「经线,自北向南,纬线,自东向西。」 「这两条线在这圆球上交叉,也就表示出了一个点。」 「那么朕先在来问诸位,我大明的京城,在这球体上,在什么位置呢?」 「这。。。」 听到皇帝的话,李之藻等人皱眉思索了起来,但有的人却是欲言又止。 「你知道?」 看到了一个年轻人跃跃欲试的样子,朱由校当即开口问道。 「臣以为,我大明乃天朝上国,应该在中心。」 被皇帝点名,那年轻人站起来说道。 「马屁精。」 请您收藏_6191书1吧(六\\\九\\\书\\\吧!) 不待对方再说,朱由校笑骂了一句。 「这是你的弟子?」 转头看了眼那年轻人,邢云路鄙夷的看向了李之藻。 「别乱说,那人是以前钦天监的学生,不学无术的废物一个。」 「是吗?」 闻言,邢云路摇了摇头,围着已经画上了线的木球转了一圈后,开口道。 「臣以为,纬线,当从赤道开始。」 「而经线,当从紫荆城中线开始。」 「两条线各向两边延伸,最终汇合于一处。」 「你这不还是在拍马屁么。」 听到邢云路的话,李之藻心中不由的嘲笑一句。 赤道的概念,古人就有。 浑天仪上的赤道环、黄道环、地平环、子午环等圈儿,其实就已经有了地球仪的雏形。 而现在,随着李之藻与邢云路两人合力,又有皇帝从旁相助,很多以前的天文学概念,开始被在舆图上标註了出来。 而随着标註的进行,一个问题,就摆在了众人的眼前。 这个经纬度的初始点有了,它要怎么才能算出来呢? 要知道,在如今的这年代,做出六分仪前身象限仪的罗伯特·胡克和艾萨克·牛顿两个人都还没出生呢。 而此时的欧洲,是用航海钟,计算经纬度。 而在大明,则就要请出另外一个工具了,郑和当年用过的牵星板。 手中拿着一个由十二块正方形乌木板做成的牵星板,手臂伸的老直,对准天边的一颗星星,不一会儿,李之藻的心中就有了答案。 「其实我们还能用日晷来计算经度。」 看着正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李之藻,邢云路捋着自己的鬍子道。 「当晚上北极星出现后,也可以用它来来测算纬度。」 「可是这需要大量的观察。」 闻言,李之藻放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着邢云路和他身旁正饶有兴趣的皇帝道。 「即便是当年的郭守敬,也是在天地各方进行了多次的测算,最终才算出了我们看到的那些数字,做出了大统历。」 「现在陛下教的这办法到底适用不适用,臣心中忐忑。」 「那就四海测算。」 听到李之藻的话,朱由校当即以挥手道。 「此乃千秋大计,花多少银子,朕都不在乎。」 第610章 磨刀霍霍向朝鲜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但确定一套整体的地图坐标系,这是一个需要长期推算,然后一步一步验证的工作。 在场的这些人,邢云路、李之藻,都是当今世界上顶尖的天文学家,而毕自严、汪应蛟也是出色的数学人材,再加上皇帝从旁给出主意,很快,一套简易的推算方式和今后的规划就定了下来。 而后,皇帝都点头了,毕自严也不好说什么,当场就写了条子,让作为钦天监监正的李之藻就拿出了一套可行的简易测量法,并且现场挑选出了人,用新的方式,前往大明各省道进行测算。 「朕感觉,权责还是有些不明。」 看着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离开的钦天监官员,朱由校手中端着一杯茶水,不由的开口道。 「毕师你看。」 「户部、工部、兵部、礼部、钦天监都要舆图,而且很多地方都需要非常准确的舆图。」 「但是我大明的舆图,很多年都没有再做过精确的丈量测算了吧。」 「是。」 闻言,毕自严点了低头。 「臣依稀记得,上一次进行天下舆图校订,应该还是在当年张居正丈量天下田亩时,顺带着做的。」 「是了,神庙之时,内阁辅臣来来往往,也就只有张居正敢为天下先了。」 摆了摆手,朱由校转头看向李之藻和邢云路。 「方才研究出来的这套办法,你们回去之后,多算一算,看能算到多准确。」 「臣等遵旨。」 闻言,已经整理好了草稿,打算离开的邢云路和李之藻连忙应了一声。 「你们修的这套考纲,非常好。」 带着毕自严和汪应蛟离开小花园,向着书房而去,朱由校对身边的毕自严道。 「校订完成后,就刊印成册,先送到国子监,让那些个监生们好好学上一学。」 「每个月,都要组织考试,朕要看他们的成绩。」 「臣明白。」 闻言,汪应蛟点头补充到。 「国子监的监生、翰林院的庶吉士多好浮藻之词,有这算学考纲,想来也能让他们收收心。」 「而且,如果近日商议出的这套办法若真的能行得通,所有算出来的数字都能对的上,那接下来朝廷就需要大量精于数算之人。」 「汪公是个会用人的啊。」 听到这话,朱由校笑着摇了摇头。 「朝鲜那边的事情,你们都听说了?」 带着两人来到书房落座,朱由校从刘时敏的手中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问道。 「听说了。」 闻言,两人同时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而后毕自严开口道。 「臣在得知朝鲜生此大逆不道之事后,心中愤懑难言。」 「那毕师可真有我大明首辅的威严了。」 看了眼老狐狸,朱由校对毕自严对朝鲜发生兵变的事赶到愤怒是一点儿都不信。 这位可是个现实人,精力都在新政上。 朝鲜那边,只要动乱没牵扯到大明,恐怕他是理都不想理会。 「朝鲜那边,朕打算做一个尝试,最终的目的能不能达到不重要,重要的是朕想看看,我每年花三十万两银子养着的水师,到底能不能出海。」 「这。。。」 闻言,毕自严低头思索了一下后道。 「天津水师如今编制过两万人,如果全都出动,恐怕会造成海疆空虚。」 「臣觉得,出动三千人,五艘大船,十艘海船足矣。」 对于皇帝打算在朝鲜地头上整个活儿的想法,毕自严是猜的透透的。 甚至于,他心中都忍不住暗戳戳的在想,皇帝是不是打算将对鞑靼人那套抓人挖矿的手段,也给用在朝鲜人身上。 「朕打算拿下济州岛,将那个被废的朝鲜国君,叫李什么来着,给握在手中。」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有些犹豫。 沈有容的训练的水师,毕竟没有经历过像样的海战,而且他还打算让沈有容给朝鲜来个仁川登陆-济州岛版。 反正自从孝宗之后,本来是从海上进贡的朝鲜改为了走辽东陆路,天津那边搞出些动静来,京城这边的朝鲜使臣知道后,也来不及反应。 等消息传到朝鲜国都汉城(今首尔),大明水师都差不多到济州岛,黄花草都凉了。 「到时候,朝鲜那边不管怎么样,我们也都好有个控制。」 请您收藏书吧! 「只派三千人,够吗?」 「臣对于朝鲜虽然所知不多,但从舆图上看,那济州岛是个小岛。」 闻言,毕自严当即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臣翻阅史料,发现孝宗之时,朝鲜入贡,改海路为陆路,一个是因为我大明境内有倭寇泛滥,而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朝鲜人造不出大船,他们的船只,在海上年年都有沉默的,甚至于有漂到福建去的。」 「天津水师臣虽未亲自见得,但据兵科给事中查报,据是坚船猛炮。」 「以此强军攻下一岛屿,据岛而守,后方又可海运粮草辎重,朝鲜那边是奈何不了的。」 「有点儿道理。」 闻言,朱由校点了点头,毕自严这算是将他的心思摸的差不多了。 以最小的代价介入朝鲜局势,然后坐山观虎斗。 要是这俩姓李的能在朝鲜半岛上拉着各自的支持者打起来,那就再好不过。 到时候正好可以收割一波劳动力。 而若是打不起来。。。 总有办法让他打起来。 「毕师觉得,什么时候动手最好?」 「十月之前。」 闻言,毕自严当即开口道。 「到了十月,朝廷今岁的漕粮可以运输大半到天津或者京城,那时水师出征,正好可以带上。」 「而且,十月之后,海上虽然开始转冷,但却没有结冰。」 「待到大军攻下济州岛后,正入寒冬,朝鲜人就算是想要抢回李珲,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等沈有容、李邦华等人进京,在南海子廷议。」 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后,朱由校点了点头,当即下令道。 「到时候,毕师来做安排吧。」 「臣领旨谢恩。」 闻言,毕自严松了一口气,连忙拱手谢恩到。 这就是他今天来的目的。 既然不能阻止皇帝,那就将这事情揽到自己的身上,好歹能控制一下局势,不要到时候弄的大明给陷进去。 第611章 大戏开演 「末将天津水师总兵沈有容,率众将恭请圣安。」 九月初,率领一众将官,经历了一轮风尘僕僕的赶路,沈有容终于是带着一众人赶到了南海子面圣。 「朕安,平身吧。」 ????????.??????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看着眼前活脱脱就是一个再世关二爷模样的沈有容,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现在的大明陆军,已经过了青黄不接,将领能拉出来一堆,实在不行,武略院的那些个生员也能往上顶。 但水师不一样。 水师将领是真滴缺,就沈老将军能抗大旗。 挥手示意沈有容带着一众将领落座,朱由校先是看了一眼坐在汪应蛟身后的杨嗣昌,而后才开口道。 「今天,朕将诸位臣工召集到这里来的目的,想来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 「朝鲜那边出了件僭越谋逆,以侄反叔的事情,朕打算对朝鲜动手。」 皇帝说话之时,房间之内,小太监、文书都已经离开,只留下了毕自严、汪应蛟、黄克瓒、沈有容、杨嗣昌等一众有牵扯,或者将要被派遣去的人。 「今天廷议的目的,只有一个。」 「如何才能用最小的代价,拿下济州岛,从而让汉城的那群乱臣贼子不敢轻举妄动。」 已经落座的沈有容在听完皇帝的话后,先是看了一眼堂中,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当即站起来,对皇帝拱手到。 「启奏陛下,济州岛之地,当年朝廷援助朝鲜,臣亦在军中,击退倭人后,曾经到过济州岛。」 「那济州岛之地,虽然名为岛屿,但却有中原一县之地,地势平坦,且气候适宜,朝鲜本土若有战事发生,王族屡次都逃往那里避难。」 「今我大明天军自海上而去,朝鲜人必定惊恐万分,不敢派军与我对峙。」 「拿下济州岛,威胁朝鲜如探囊取物。只要海上后援不断,水师即可横行无阻,上可保半壁江山海域安稳,下可令朝鲜君臣投鼠忌器。」 「彩!」 随着沈有容的话音落下,堂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喝彩声。 主要是沈有容这话说的是铿锵有力,让人听了不由的不信。 手向下按了按,示意沈有容坐下,朱由校看向辽东转运使杨嗣昌开口问道。 「杨嗣昌,让你到济州岛那边去,对朝鲜进行一个分化,你能做到吗?」 「启奏陛下,臣。。。」 听到皇帝的话,虽然回京之后,从不少的六部大员口中,都听说了朝廷要交给他大任务,但杨嗣昌明显是没想到过是这种大任务。 到别人的地界上对别国进行一个拆分。 从椅子上站起,杨嗣昌嘴唇蠕动,最终咽了口唾沫道。 「陛下剑锋所指,就是臣赴汤蹈火之地。」 「济州岛,臣愿意去。」 「朝鲜那边的事情,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看到杨嗣昌的样子,毕自严开口安慰道。 「现在朝廷疲惫,在朝鲜那边不会投入太多的兵力,也不希望朝鲜的事情弄的太过,所以才需要你去坐镇。」 「最主要的,就是要保证,朝鲜不会像是曾经的倭国一般,出现大量的倭寇肆虐海疆。」 随着毕自严的开口,在场其他要被牵扯其中的各部尚书也纷纷开口,给杨嗣昌安顿了起来。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早就和皇帝商议过的。 在挑起朝鲜俩王的内斗后,将朝廷在整军过程中,换下来的一些个旧的军械走私给双方,以换取粮食。 今岁的税收差不多已经出来了,以长江为界来看,南方有湖广、江西等产粮大省撑着,情况还算好。 但山东、河南等地的税收就难看的多了。 朝廷以实物收税后,发现山东等地也存在着大量的农田抛荒之事。 现在再不想办法开源搞粮,等粮食危机真得摆到檯面上的那天,事情就难处理了。 一群高官你一言我一语的给杨嗣昌说完了朝廷这次任务目标后,黄克瓒见到其他人都已经说完,抬头看向上面一直沉默着的皇帝。 「陛下,臣心中还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行。」 「臣平日里也会在军中巡查,发现军中不少将士至今仍未娶妻。」 从椅子上站起来,黄克瓒脸上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 「那就是朝鲜的女子,是不是也可以弄一些回来?」 无错版本在6x9x书x吧读!6x9书一吧首一发一本小说。六九书吧读 「朝鲜的女子,能行吗?」 听到黄克瓒的话,皇帝还没开口,在场的不少官员都皱起了眉头。 看着黄克瓒,孙如游的脸上明显有一丝厌恶之色。 「每次朝鲜哪边的使臣来时,也是带了不少养出来的女子在大明贩卖,其中礼部这边可是留下了不少的官档记载,那些女子可都是刻薄的利害,将不少人的家中都给弄的鸡飞狗跳。」 「你这就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飢。」 听到孙如游的话,黄克瓒当即就摇头道。 「朝鲜使臣带来的那些,就跟那些风流女子一样,都是精心教导出来的,会说汉语。」 「我说的那些个女子,就是那个,那个。」 话说到这里,黄克瓒有些说不下去。 这毕竟是大明廷议,在场的都是朝廷高官。 将贩卖朝鲜女人的事情就这么放在明面上说出来,让黄克瓒还是有些感到羞涩。 「不会说汉话的。」 就在黄克瓒脑子飞速运转,想着该如何形容时,朱由校适时的开口道。 「这个事儿,能试试,毕竟汉话可以学嘛。」 本就因为道德值不高,而暗戳戳的在让太监搞奴隶贸易的朱由校,笑着看向黄克瓒道。 「而且,能让将士们安安心,也是极好的。」 「日后史书上,怕是要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听到皇帝的话,作为内阁首辅的毕自严心中不由的暗暗自嘲一句。 「启奏陛下,臣已经拟好申斥朝鲜九大罪的圣旨,请陛下御览。」 从身边拿起一封早已准备好的圣旨,毕自严从椅子上站起,开始对着众人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太祖赐名朝鲜,尔俱为我大明番国,历代国王世子,皆顺服上国之人,赖有天庇,方有嗟尔小国生存之道。」 「然今有逆臣李倧,不识天命,目无王法,行僭越废立之举。。。」 第612章 金忠善:完了,完了,全完了 「行王师征讨,以正视听。」 「告布天下,咸使闻之。」 随着礼部尚书孙如游朗声诵读完大明下发给朝鲜的圣旨,包括金忠善在内的一众朝鲜使臣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更有甚者,直接就瘫软在地上,被吓的尿了裤子。 无论是妄图进犯朝鲜的倭国,还是在辽东捣腾出一个「小」乱子的建奴,大明两百五十余年的威严,一次又一次得到验证。 尤其是此番前来京城的朝鲜使臣,更是亲眼看到了如今在皇帝不遗余力的支持下,大明京营的战斗力有多么的强大。 别说是将他们朝鲜按着打的建奴了,现在蒙古人都成了大明练兵的对象。 如此强到爆表的战斗力,让朝鲜人根本难以生起反抗之心。 尤其是为首的金忠善,作为一个归化了朝鲜,曾经和大明一起打丰臣秀吉的倭国武人,自身的本事有多大且不说,但看形势的能力是有的。 就朝鲜现在的那个情况,如果大明真的要出兵教训。 躺平等死吧。 「天使,我朝鲜并无僭越谋逆之心,此皆为李珲不忠上国,屡屡出有逆言,臣等方才行此悖逆之举,万望上国明察。」 听到金忠善的话,孙如游冷声训斥道,丁点儿的面子都没有给留。 「怎么,贵使打算抗旨不尊?」 作为一个参与了南海子会议,清楚的知道皇帝打算的尚书,孙如游此刻对眼前跪的这一群朝鲜人,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嘲弄。 但凡是了解过朝鲜历史的华夏人,对于这个半岛国家上的人,都不会存在丝毫的好感。 现在的李氏朝鲜,最初的根基不是当初的箕子朝鲜或者卫满朝鲜,那个让汉武帝灭后设了四郡。 半岛朝鲜的最初,是唐初的新罗。 唐高宗李治灭高句丽和百济之后,趁着吐蕃犯境,李唐调兵回防,新罗出兵占据了整个半岛。 从这之后,但凡中原势弱,朝鲜都会趁着机会想方设法的将边境线移动一下。 北宋时期,持续了一个世纪的辽丽战争,让高丽将边境线迁移到了鸭绿江,鸭绿江以东六州,尽归高丽。 大明建立之后,朝鲜依旧贼心不死。 在朱祁镇倒腾出了土木堡这个黑天鹅事件后,朝鲜就变的不安稳了起来。 成化三年,宪宗对辽东犁庭扫穴之后,朝鲜也开始蠢蠢欲动。 当然,这些人是没胆子和刚刚扬了辽东建奴的大明叫板,他们看上了建州,这个大明不怎么管的荒山地界,时常越境袭扰重新给大明当狗的女真。 面对这情况,已经开始面临蒙古威胁的成化属实是没精力抽出兵力对朝鲜进行教训,只能让辽阳副总兵韩斌修筑了鸦鹘关,防止朝鲜使臣窥视辽东虚实所建。 再往后世,还有长白山的问题。 欺软怕硬,爱占小便宜,写在了朝鲜人的骨子里。 如今,在仔细的研究过了中原历代和朝鲜的边境问题记载,再想想那个朝鲜国王李珲在大明徵讨朝鲜时,朝鲜军队出工不出力的表现,就不由的让人想多。 朝鲜这是不是打算趁着大明和建奴之间的战争,想要占便宜? 尤其是,这个李珲被人推翻的理由中就有一条,不忠大明。 这种想法一旦萌生,孙如游对于朝鲜人就没有了丝毫的好感。 所以,现在孙如游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将这群朝鲜使臣给坑死在这里。 连大明的圣旨都不接了,到时候出兵征讨的理由就更充分了。 「不敢不敢。」 听到了孙如游清冷的声音,金忠善也知道大明律中,抗旨不尊是个什么罪名,连忙高举双手,打算接下孙如游手中的圣旨。 「接了圣旨,就早些回去吧,别在大明停留了。」 没有第一时间将圣旨放在金忠善的手上,孙如游又开口叮嘱道。 「早些回去告诉那个李倧,好好想想,给怎么给大明一个解释。」 说着,孙如游将已经捲起来的圣旨放在了金忠善的手中,而后一甩衣袖,对身边的人挥了挥手,带着众人离去。 「上国尚书!上国尚书!」 看着头也不回的孙如游,一群被丢下朝鲜使臣,不管是正使还是副使,都纷纷大呼小叫了起来。 然而,任凭他们如何呼叫,孙如游等人却是连头也没回。 不过,四夷馆前的景象,还是吸引到了别人的目光。 就比如说,住在朝鲜人隔壁的林丹汗使臣,尼克鲁一行人,此刻正脖子伸的老长看着跪在地上那一群哭天喊地的朝鲜人。 「我方才听了老半天,貌似是朝鲜那边有人造反,将朝鲜国王给囚禁了起来。」 转头看向身边的心腹,尼克鲁皱着眉头道。 「明人这是要,征讨朝鲜?」 「不可能吧。」 闻言,那心腹不确定的说到。 「明人是疯了吗?四处动兵,他们就不怕。。。」 「这。。。」 尼克鲁的眉头皱了皱,对心腹道。 「你去到街上去打听打听,看看明人最近的军队有没有调动。」 「是。」 那心腹答应一声,回到院子中换上一副明人的衣物,脑袋上扣着个瓜皮帽,就从后院翻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朝鲜人这边。 在四夷馆门外哭哭啼啼了小半个时辰,却是没有等来任何一个大明有身份的官员,最终只等来了一群督促他们尽早离开的锦衣卫和身后的军兵。 看到这一幕,金忠善等人总算是明白,大明这次是没有在和他们开玩笑。 他们,要尽早将消息送回国内,看看到底能给大明给出个什么说法。 对于朝鲜人的离开,大明这边丝毫没有阻拦的就放这些人离开了京城。 甚至于,鸿胪寺还专门派人组织了一下四夷馆中的其他的番邦人,一起到永定门给送了一下。 突出的就是要在其他番邦的眼中表现出来,大明不是不讲道理的,还是给了朝鲜人时间来好好的解释问题。 而就当朝鲜人先行派出的人急匆匆的从辽东绕道赶汉城时,接到了命令的沈有容与杨嗣昌等人,也已经踏上了前往天津,登船出发的道路。 第613章 牵星过洋,华夏古人的聪慧 「李公,我们这是去打仗,你带这么些人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繁星点缀夜空。 天津城的军港之中,一面大红色的长幡,上书【东海总管杨】五个大字,随风飘扬在港口之上的一艘万石巨舰之上。 看着聚集在船头夹板上望着天空的一群人,杨嗣昌的脸皱的跟个苦瓜一样。 本来以为,接下去朝鲜搞一波事儿的活就已经够为难人了,但那里想到,还有这么一难等着他呢。 现在杨嗣昌年纪轻轻,就已经爬上了皇帝随口编出来的一个正三品的「东海总管」的位置。 然而此刻,这本该属于是他的旗舰,却被李之藻带着一群人给占据了。 虽然这钦天监监正只是个正五品,而他这个东海总管是正三品,但杨嗣昌还真不敢让人将李之藻一行人给赶走。 且不说谁能经常见到皇帝,就是印信的制地,就让杨嗣昌硬不起来。 没办法,谁让他皇帝临走前,为了避免给日后留下一些问题,让人临时用木头给他刻了个东海总管印。 当然,为了让人干活,免的杨嗣昌觉得自己会卸磨杀驴,朱由校还给了杨嗣昌一块礼部侍郎的印信,不过这个是虚衔,让他作为和朝鲜沟通使用的。 「你在这渤海湾上飘了两三年,就没发现这星图是错误的?」 听到杨嗣昌的话,李之藻先是低下头扭了扭僵硬脖子,而后才一脸古怪的问道。 「你到底是怎么带着船队在辽东和天津之间往来的?」 「错?哪儿错了?星图错了有什么关系吗?」 闻言,杨嗣昌可谓是一脸懵逼。 「我带人在这海上航行,全都靠着那些个年迈的舟师,他们中很多人都是一辈子漂在海上,其中有不少的人还是从当年援朝的船队中下来的。」 「我可是亲眼见识的,他们就是闭着眼睛,都能引导着船队来往辽东。」 「得亏神庙当年援助过朝鲜,这天津还能让你找到可用之人。」 闻言,李之藻直接被气笑。 「不然啊,你小子再是命大,我琢磨着你都得漂到倭国去。」 感情这小子带了这么久的船队,对于牵星术是一点儿都没用心的了解过啊。 笑着摇了摇头后,李之藻转头对身后的人喊了一句后,拉着杨嗣昌往船舱方向而去。 「贝盛,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可千万给我在星图上标註错误。」 「老师放心。」 听到李之藻的呼喊,一个手中正举着一个牵星板的年轻天文生口上只是口上动了动,但眼睛依旧盯着天上的星辰。 天文生,唐代隶属司天台,明清则隶属钦天监,人数有六十个,分属天文、时宪、漏刻三科,掌管观候推算,由钦天监通过考试从监生生员中补选,优异者可升补博士或参加科举。 当然,这都到王朝末年了,钦天监里大多数的人也都改了路子,和阴阳混淆,权毫势要之家若是死了人,总会有人找他们择日入殓。 不过,这用心找起来,矮子里还是能拔出来高个的,这个贝盛,就是钦天监中难得的一个头脑聪明,而且还仔细的研究过牵星术的人。 而说到牵星术,就需要提到星图。 简单的就可以理解成后世科幻小说中,航行宇宙时用到的地图。 华夏大地上,星图的第一个版本,应该是西汉张衡在担任京都洛阳担任太史令期间,着作的《灵宪图》。 这张图上记载了较亮的星星2500百个,常明的星星124颗,有名的星星320个。 《灵宪图》中对星星的记载,与后世天文学的记载大致相符。 为什么说大致呢,因为星星也是会变位置的,这就导致张衡的星图很多地方不准确。 大明使用的星图,是当年郑和下西洋后,根据途中的天文观测记载,由钦天监所绘制。 然而,在大明皇帝捣腾出坐标系这一概念后,钦天监所存的星图,就不够用,或者说失准太多了。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常年漂泊在海上的渔民,是必须要会牵星术的,不然漂到哪儿去都不知道。 在这个年代,牵星术就是后世的导航系统。 华夏近代三大屈辱,银河号事件,为什么最终硬生生的将委屈给咽了下去。 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导航系统让人给拿捏的死死的。 导航系统信号给你一掐,没了指引,真的是上炕都费劲,近海都出不去。 没了导航的银河号,飘在公海上直接就成了铁棺材,你就是说不送货了想回家都不行,只能就近找地方停靠。 因为没了导航就不认识回去的路,天知道会跑到谁家海域里面去! 导航就是眼睛,这也是为什么一个地球大气层上面,套了四套不同的导航系统,米国佬的gps,华夏的北斗,毛子的格洛纳斯以及欧共体的伽利略。 欧美两边,也不是一条心。 这玩意儿,你可以不准,但不能没有。 而彼时,没有导航,大明沿海的一些渔民行船出海后,却依旧能找的到回家的路。 他们可能不懂什么叫做牵星过洋,什么叫牵星术,但根据常年积累下的经验以及对周遭海域的熟悉程度,连牵星板都不用,直接举起手掌对着星星比照一下,通过看星星在多少只手指上,就能大概的估算出自己的位置。 在航海的过程中,参考天空中某颗或者几颗星星的位置,就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位置。 当年的郑和船队,以【过洋牵星图】作为导航,【惟观日月升坠,以辨东西,星斗高低、度量远近】,最终【牵星为准,所实无差,保得无虞】。 而在星图中的星星记载的星星越多,牵星术就会越是精准。 而现在,李之藻带着钦天监的天文生们出海,他们的任务很是简单。 根据那日在南海子中,一群人倒腾出来的计算方法,重新对星图进行校准,同时用皇帝最新定义出的【角度】这一概念,完成大明天文学的革新。 「对于我们脚下是个球的事情,前元之时,郭守敬就已经证明了。」 同杨嗣昌一起走在前往船舱的路上,李之藻给杨嗣昌普及起了科学知识。 「那一次,东至高丽,西至云滇,南到琼州,北尽铁勒,四海勘验。」 「最终,郭守敬以四方所测图例为证,得出了:惟谓海水附地共作圆形,亦焉地如鸡子,中黄孤居天内。」 第614章 杨嗣昌:酒水不错,我也弄些去 「这不是张衡所说的吗?」 既然回了一趟京城,对于京中皇帝的言论,杨嗣昌自然是打听过的。 对于脚下的大地是个圆球这件事情,杨嗣昌虽然心中难以接受,但背下来还是能做到的。 毕竟,皇帝都认可了,头皮发痒么去唱反调。 「这套说法是张衡提出的,但郭守敬证明了。」 见到这小子抬槓,李之藻不由的翻了一个白眼。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这次去朝鲜,打仗的事情你们的,我们也有我们的事情。」 「我们这次出来,陛下还给了一个任务,就是让我们算上一算,我们脚下的这个球的曲率是多少。」 「曲率?那是什么?」 听到李之藻口中蹦出来的陌生词语,杨嗣昌的脑门上一堆问号。 「嗯。。。」 看着杨嗣昌睿智的眼神,李之藻沉默一下后,解释道。 「这个问题说起来有些复杂,你可以简单的理解为,曲率就是曲线偏离直线的程度。」 「想来你在海上漂了这么久,也已经发现了,即便是有千里眼和高高的桅杆,但在海上,人眼能够看到的距离是有限制的。」 「而出现这个限制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们脚下的这个叫做地球的存在,是有曲率的。」 说着,李之藻从袖中摸出一本书,递给了杨嗣昌。 「这是我从徐光启的《几何原本》中,摘抄出来的简述,你若是有时间了可以好好看看。」 「好。」 闻言,杨嗣昌连忙从李之藻的手中接过了书,当做宝贝似的放入了袖中。 徐光启的几何原本,在京中的文武百官眼中,就是一个薛丁格的猫。 他存在,但也不存在。 存在,是因为徐光启确实是翻译出了这本书。 不存在,是因为徐光启没翻译完,而且在翻译的过程中,书就落到了皇帝的手中进行校准,根本就没在市面上发售,想弄都没地方弄去。 上有所好,下必效耶。 皇帝喜欢杂书的行为,在以前的那些东林掉书袋的眼里是离经叛道,但如今朝堂上敢这么说的人已经不多了,更多的都是皇帝读啥我读啥,以求写出来的东西在皇帝那里能入的了眼。 「杨总管,李监正。」 就当两人往船长室走的时候,一个年轻的校官来到两人身边,拱手道。 「吃食已经准备好了,还请两位移步。」 「好。」 也不推辞,李之藻当即跟着对方向着船上的伙房走去。 在一艘木船上,厨子是一个非常考验技术的活。 因为你需要在将饭做熟的同时,还要保证不会将船给点了。 当然,能作为杨嗣昌的旗舰,这个问题是不需要考虑的,有着特意做出的灶头。 而且大容量的船上,装载有不少的煤炭用来生火。 「这味道不错。」 手中拿着一根铁签子穿着的大红龙虾,李之藻吃的满嘴流油。 渤海湾上的海虾,又叫红虾、赤虾、大青虾,本地人也叫汪子虾,肉质紧实滑嫩,入口甘甜,没有土腥味。 手掌大小的虾子,带着壳儿,去掉虾线后,从中间一分为二,摸上盐、蒜泥、辣椒串好,经过烤制后,滋滋的冒油,蒜泥和胡椒入味。 而在海虾外,还有白灼梭子蟹、海蛎汤、炖蛏子、烤飞鱼,不是临出发时从市场上买的,就是顺手从海里弄上来的好东西。 「来点儿?」 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享受的喝了一口后,李之藻将葫芦递给了杨嗣昌。 「这是?」 从李之藻手中接过红葫芦,嗅了嗅其中的味道,杨嗣昌不解的问到。 「地瓜烧,临走之时,陛下让人送给我的。」 人在海上生活,要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风湿。 海风吹的多了,再是强壮的人也要面临风钻骨头的问题。 什么? 军队不能喝酒? 开什么玩笑。 现代之前,很多国家漂在海上的水手,给人的第一映像就是酒鬼。 原因也很简单,在海上淡水很难保存,而葡萄酒、白兰地、杜松子酒这类酒水则很容易保存。 欧洲人进入美洲,搞起了种植园后,发现了比上述酒水更便宜的酒水——朗姆酒。 从古巴开始,以甘蔗为原料,方便酿造的朗姆酒迅速席捲了加勒比海地区和大西洋海域。 乃至于有种说法,用朗姆酒在海上能钓到加勒比海盗。 至于说吃海鲜喝酒,会导致尿酸增高,嘌呤堆积,风湿更严重。。。 吃饱了撑的才会考虑的问题。 「爽快。」 学着李之藻的样子喝了一口葫芦中的酒水,杨嗣昌顿时斯哈一声。 「这酒可真烈,比我给转运司兵丁配的那黄酒辣的多了。」 「这是给人喝的,都不是最烈的。」 「我听说军中还有一种法酒,是用来裹伤口的,比这还要烈。」 听到杨嗣昌的话,李之藻摇了摇头。 「这地瓜烧的酿造之法,早就在京中传开了,你就想着弄上些?」 「想要得自己买,但哪里有钱去买啊。」 闻言,杨嗣昌先是瞟了一眼,发现宫里那个派来的太监不在后,才开口道。 「而且,就算有好东西,也先是配给京营,再给后军、中军两个都督府还有天津水师,哪里能轮到我们这些三娘养的。」 三娘养的,这是皇帝重金养军后,现在大明军丁中的一种说法。 亲娘养的,自然就是豹韬、虎贲、龙骧等京营亲军,那真的是皇帝用真金白银在养活。 二娘养的,就是曹文诏的中军都督府、熊廷弼的后军都督府两府府兵,天津水师,以及四川王三善麾下整编出来的川军。 直属府兵都是有明确的数额,每年也能拿到真金白银,待遇上也是好一些的。 而三娘养的,就是原来的卫所兵丁,以及从卫所兵丁之中拆分出来的转运司、巡检司兵丁了。 对于这些人,朝廷的新政惟一的好处,可能也就是在职责之外,允许捞外快了。 就比如说转运司的兵丁,只要完成朝廷的转运目标,你再运些什么,都是不会管的。 当然,税是一定要纳税的,朝廷转运的物资也要纳税。 和以前的不同就是,纳税之后转运司可以拿着税票去户部退税。 这个也是对地方一种限制了。 第615章 毕自严:能咋办,杀呗 「物资上的事情,还是要你们自己多多想办法,朝廷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 对于杨嗣昌口中「三娘养的」这话,李之藻也是心知肚明,当即摇了摇头。 朝廷现在的难处,别说外官了,就是京官也是云里雾里。 而作为钦天监的正堂官,李之藻心中自然也是有一桿秤,对于朝廷钱粮上的面临的问题,也听徐光启提到过几嘴,稍微有些明白现在朝廷有多难。 「你这次到了朝鲜那边,想来也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什么事能做。」 「明白。」 听到李之藻的话,杨嗣昌点了点头。 这种或明或暗的话,包括内阁首辅毕自严、吏部尚书周应秋在内的不少人都和他说过,甚至于说宫里面派来的那个太监,就是专门干这种事情的。 到了朝鲜之后,不用藏着掖着,该贪就贪,该搞走私就搞走私。 朝廷要粮,官员要钱,只要交上来的数量不要太离谱,你能捞多少全靠自己。 至于说能将事情给干成赔本买卖。。。 那到时候恐怕就不止是皇帝要生气,恐怕满朝文武都想好好的认识一下这么个干走私都能干赔本的大人材了。 对着杨嗣昌点了点头,李之藻没有再多说什么。 人都是社会动物,李之藻在朝堂上虽然属于是个小透明,但对于捞点儿钱的事情总是不会拒绝的。 现在但凡是个知道朝廷打算对朝鲜动手的人都明白,这是个皇帝特意抛出来捞钱的机会。 只要你有本事,擦干净自己的屁股,能上去在饼上咬上一口皇帝也不会管。 所以李之藻也就动了心思。 就当李之藻和杨嗣昌一起在前往济州岛的路上时,京中。 南海子里,沈有容等人虽然已经踏上了去朝鲜搞事儿的路途,但这会,却是少不了的。 听着兵部尚书黄克瓒的汇报,朱由校一手撑着自己的腮帮子,眼神时不时的往在场的官员身上瞟一眼。 看不出来,平日里一个个嘴上大义凛然的群臣,这他给开了思路,这心居然也能这么黑。 听锦衣卫那边的汇报,包括吏部尚书周应秋在内的不少人,都在想方设法的往东海总管府里面塞人,想要捞钱。 哪怕是在他这个皇帝眼里,是个爱民如子好官员的毕自严,也请了杨嗣昌好几次过府,给对方递话。 「朝鲜那边的事情,兵部盯紧一些,杨嗣昌毕竟还年轻,到底能不能抗的起担子还不一定。」 挥手示意黄克瓒落座,朱由校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在场众人吩咐道。 「户部、度支司也不要闲着。」 「臣等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当即带着在场众人拱手应了一声。 「毕师陪朕走走,其他人都回去吧。」 从桌上拿起宝印在黄克瓒的奏报上用了印后,朱由校对在场官员挥了挥手,示意滚蛋。 「山西那边,孙传庭做的如何了?」 「山西。」 听到皇帝问的事情,毕自严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紧张的提了起来。 「山西境内,自大同始,贪官污吏不计其数。」 「山西巡抚、大同总兵、副总兵、知府、蒲州知府,四品以上官员三十余人,其他大小官吏、将领、商贾无数,都有参与晋商走私之嫌,山西官场之腐败,令人心惊。」 「整个山西,都烂了呗。」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苦笑一声。 历史上的大明,有两个巨大的创口,一个江南的东林,一个山西的晋党。 这两群人,给华夏政坛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教训,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资本渗透官场,形成小圈子金融体系后,对于政体生命的透支有多严重。 一个本能苟延残喘的皇朝,在资本的渗透下,迅速的就烧空了血条。 「对于送回来的那些人,孙传庭是个什么态度?」 虽然已经杀了不少的人,但是对于山西的问题到底如何处理,朱由校心中还是有着犹豫。 南直隶的士子干政问题,被他用强力手段镇压了下去,这还没个半年时间,要是再清晰一遍山西官场,消息传出去后,可就太伤民心了。 官场上一查一窝贪官,百姓怎么看? 这要是再有白莲教之类的玩意儿一鼓动,怕不是又是一窝子反贼就冒出来了。 大明的识字率不低,百姓也不是螨清那种被人奴役了两百余年,已经到了麻木的程度。 「孙传庭在奏报之余,只写了八个字。」 闻言,毕自严当即狠声开口道。 「杀一儆百,破格提拔。」 「你同意?」 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毕自严,朱由校点了点头问道。 「山西巡抚吴仁度、按察使王豫立、大同总兵张国柱三人,孙传庭令豹韬卫士卒从他们家中光是白银就查抄出了不下八十万两白银。」 「而山西一年上交朝廷的赋税,都没有这个数。」 「如果再算度支司和内财府、内务府派去山西查抄出来在各地的大小铺子、作坊、矿山,还有贪污受贿用的古董、地契,将这些都换算成白银,恐怕不下七百万两。」 「多,可真多。」 听毕自严给自己说完了山西那边的情况,朱由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商人这种生物,可真的是杀之不绝啊。 「此外,孙传庭还奏报了一件事情。」 就当朱由校为大明经济有多烂而心痛时,毕自严又开口到。 「孙传庭在大同查到,当地不少的商人都和土默特部有联络,在归化城(今呼和浩特)有探子。」 「他说,现在土默特部已经非常的王化,不少的鞑靼人都学会了种地。」 「蒙古左右两翼,朕什么时候将他们放在眼了。」 听到毕自严说孙传庭是多手齐下,在军事上也没有放松警惕,朱由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给孙传庭行文,土默特部那边,只要老老实实的做生意,就不要轻启边衅,现在山西还是要固本培元,然后才能考虑出关的事情。」 「是。」 闻言,毕自严连忙点了点头,开口道。 「孙传庭在给内阁的公文中,请求赦免山西部分只和土默特部做生意的商人,以安土默特人之心。」 「准了。」 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朱由校点了点头,当即下令道。 「传旨给孙传庭,对于山西的商人,只和土默特部进行互市的人,可以赦免。」 「但是敢干走私的人,尤其是曾经往辽东给建奴走私物资的人。」 「将所有的人都给朕挖出来。」 「宁杀错,毋放过。」 第616章 晋商好人多啊 第616章 晋商好人多啊 感谢晋商。 此刻,坐镇大同的孙传庭看着手下探子又从塞外送回来的情报,心中不由的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自从隆庆封贡后,大明和鞑靼人土默特部各自警惕的放下了互相对着的武器,五十余年下来,土默特部上到头人下到牧民,都已经习惯了和大明互市的日子。 孟子有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自古以来,无论中原还是草原,无论东方还是西方,一个国家,一旦统一陷入了安乐之中,那么距离大船倾覆也就不远了。 往前了说,有正在强盛之刻倒腾出一个安史之乱的李唐。 往后了说,有冷战倖存者美帝,习惯了金融业投机,渐渐的开始去工业化,一步一步给自己完成了阉割。 新任大统领还没宣誓呢,就带着全家人玩起了金融收割。 国会山股神洛老太太:噁心,我都知道让我丈夫好歹演一下呢,你这演都不演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ps:我没玩,在这里插个旗,明年的米国更加精彩。 搁十七世纪,土默特部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例子。 当年在俺答汗手中,啪啪啪的往嘉靖脸上甩巴掌的土默特部鞑靼人,如今已经在晋商的互市下被泡软了骨头。 前前后后,不知道派出了多少探子,甚至于孙传庭都亲自带人跑到归化城东四十里地熘达了两次。 现在,每三天就会有一堆散落在草原上的斥候,源源不断的将土默特诸部的情报传回来。 这大同的情报工作,可比广宁那边好做多了。 广宁那边还要自己安排商队,派出探子,冒着让鞑靼人抢劫的风险才能弄到点儿情报。 但这大同不一样。 大同这边,已经从增量市场变成了存量市场,开始了内卷。 大同这边,有朝廷的互市榷场,有太僕寺的马市,有民间百姓的走私,这就让土默特有了太多的可选择。 内卷之下,利润有限,那些个大晋商渐渐的也就放弃了继续再在大同做生意,而是将目光望向了东方的察哈尔、建奴等对象。 在详细的了解过大同的情况后,孙传庭这才在对晋商的处理问题上,有了抓大放小的选择。 对于联合在一起的,如韩、张、范等大家族,孙传庭选择了下狠手,一寸一寸的往下挖,甚至于有滥杀的趋势,都誓要将这些人都给剷除掉。 而对于一些个以家庭,以村为单位的小商队,孙传庭则选择了放过和招安。 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自己为什么到大同来。 去岁冬季里,西苑的那场火,至今仍烧在孙传庭的心中。 杀些小门小户有什么震慑力,只有拔掉一些个山西的豪门,打掉山西的宗族势力,才能让京城的皇帝消气。 从桌面上抽出一张宣纸,沉思一阵后,孙传庭开始给皇帝写奏章。 宣府那边,据说前往居庸关的道路已经挖出了一个羊肠小道,那么从大同往宣府的道路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只有道路挖通,山西这边的官员也好,商人也好,才能不再冒出来这种敢干往辽东搞大宗走私的人。 山西才能恭顺! 「将军。」 就当孙传庭写完奏章,将要开始誊抄之时,郭培民从外面匆匆的走进来。 「怎么了?」 抬头看了眼这个小年轻,孙传庭好奇的问到。 「我要走了。」 闻言,郭培民将一封凋令展示给孙传庭看,同时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武略院调令,我被调去了东海水师总管麾下任奋勇武德使。」 「升官儿了?好事啊。」 听到郭培民的话,孙传庭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恭喜道。 「恭喜恭喜。」 普通的正五品武德使升任正四品的奋勇武德使,这意味着郭培民在以勛贵子弟为主的武德使中,真正的崭露头角。 「恭喜什么啊。」 听到孙传庭的话,郭培民的脸色瞬间就苦了下来。 「朝鲜那边发生了谋逆的事情,前国王被囚禁了起来,朝廷震怒。」 「陛下让天津水师前往济州岛,组建东海总管府,我现在要赶去天津,坐上后续输送辎重的船追赶他们。」 听到郭培民的话,孙传庭神色一动。 京城的消息他知道,但知道的不多,都是从通政司的邸报和京报上来了解。 而在皇帝关于泄密的问题发了n多次火的情况下,朝廷到底打算对朝鲜怎么动手的消息,到底是没被传的满大街人都知道。 而听郭培民现在话中的意思,很明显,他从他爹武定侯郭应麟那里得到消息了。 「都有谁去了?」 拿起茶壶给郭培民倒上一杯茶水,孙传庭好奇的问到。 「辽东转运使杨嗣昌、天津水师总兵沈有容。」 接过茶杯在椅子上坐下,郭培民脸上满是不想去。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朝廷根本就不会派军队去朝鲜,这次去的水师就已经是所有的兵力了。」 「那朝鲜再是弱小那也不是三千水师就能拿下来的啊。」 「你说我这去了。。。」 话说到这里,郭培民的意思也表达的很清楚。 这小子觉得去朝鲜没前途,所以不想去。 不过也难怪。 近现代前的华夏历史上,水师就没受到过重视。 以当年郑和船队为例,除了郑和与王景弘这俩带队的太监外,跟着郑和的其他文人将领得到了什么。 作为郑和手下负责领兵的虎将李参,最终也才以从征有功,授忠武校尉,累迁定远游击将军。 而大明的如今,即便从大明倭寇横行的那个年代走过来的陈璘、沈有容众水师将领,那也是曾在陆地上打出声名的悍将。 就说沈有容,那也是曾跟在戚继光身后在蓟州干蒙古升的官儿。 总而言之就是,搁华夏混水师圈子,没前途啊。 「水师,杨嗣昌。」 听出了郭培民话中的意思,孙传庭不由的靠在椅子上,伸手捋了捋自己才蓄了没几年的小鬍子。 「杨嗣昌这人,同我一般,都是见了陛下后的幸进之臣,他怎么会去管水师的事儿呢?而且还是朝廷新设的东海总管府。」 双眼中闪过疑惑,孙传庭只觉得颇为不解。 毕竟,大明多少年都没真正的重视过水师了。 第617章 东海总管府和五军都督府一个级别? 第617章 东海总管府和五军都督府一个级别?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调你去东海总管府麾下任职的事情,是兵部下的令,还是陛下的圣旨?」 歪着头思索了好一会儿后,孙传庭才开口问道。 「是陛下的圣旨,但用的是后军都督府熊廷弼的名义。」 闻言,郭培民当即解释道。 「这次去朝鲜,包括成国公朱纯臣在内,不少在京养老的勛贵都要和我一起去。」 「熊廷弼?山西卫所归后军都督府那都是洪武年间的旧事了,怎么会用他的名义?」 听到郭培民的解释,孙传庭的脑门上冒出了一堆的小问号。 当年朱元璋拆枢密院为五军都督府安顿众将领,后军都督府领在京四卫,并署外北平都司、北平行都司、山西都司、山西行都司、北平三护卫、山西三护卫兵马军事。 但自从丧在土木堡的成国公朱勇用三大营扒拉走了五军都督府在京领兵权后,文人也跟着拿走了五军都督府管在外兵事的权力。 虽然皇帝有将当年的老制度重新拉出来的意思,但这个时候用熊廷弼的名义调人,还是容易让人多想。 孙传庭可是知道,京中有不少人言里话外,对熊廷弼这个领兵的文人是非常的忌惮。 别的不说,这个时候用熊廷弼的名义调人,若是在内阁没有留下备份,恐怕熊廷弼脑袋上就得顶老大的一口黑锅了。 「你能肯定,你接到的调令,是京城来的?」 眉头皱成一团,孙传庭向郭培民问道。 「肯定啊。」 对于孙传庭心中所思所想,郭培民的政治觉悟还是有些低,没有弄明白其中的弯弯绕,当即从袖子中拿出调令公文,递给孙传庭。 「这可不是有人假传军令,上面不止有五军都督府熊廷弼的还有宫中的小黄门一起来了的。」 「那这。。。」 接过公文,仔细的看了看朝廷的防伪标记,尤其是军中调令公文的特有花纹,确定不是假的,看完了公文上的内容后,孙传庭更加的不解。 以后军都督府右都督熊廷弼的名义,令豹韬卫武德使领两百兵丁,至东海水师总管府麾下听用。 而在后军都督府印章的隔壁,还印有皇帝手中那块武德司的正印和兵部尚书黄克瓒的正印。 兵部尚书的印可能有伪造的可能,但武德司的正印绝对没有伪造的可能。 因为这块印就没在礼部备案,满大明除了完成改制的地方,也就只有皇帝和内阁知道。 在京的高官们很多人连这块印拓出来是个什么样都不知道。 看到这块印信,就没有了皇帝打算坑熊廷弼的顾虑,那么这调令是为什么呢? 「东海总管府,和后军都督府一个级别的?」 低着头思索了好一会儿后,孙传庭的脑中不由的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看向郭培民,孙传庭开口问道。 「成国公朱纯臣,他到东海总管府是任什么职务?」 「没有职务。」 闻言,郭培民摇了摇头,开口道。 「京中派遣去东海总管府的众勛贵中,只有我和其他几个在武略院受过训的人被授予了实职,成国公还有其他几个侯爷和伯爷,都没有授职,只是说听用。」 说着,郭培民又看了一眼孙传庭的表情,解释道。 「我爹说,朝廷这次对朝鲜动手,就是想从朝鲜那边弄到些粮食,而诸位勛贵过去也是捞钱的。」 「他年龄大了,身子骨有些不好,所以就想让我。。。」 说到这里,郭培民的意思也表达的差不多了。 就是皇帝给众勛贵一个发财的机会,而老武定侯郭应麟身子骨不好,没法亲自去,就想到了自己现在已经混出了点儿名堂的儿子。 「那也不对啊,这种事情往往都是挂个名字,什么时候要勋爵亲自出面了。」 摇了摇头,孙传庭对郭培民话中的意思表示了反对。 京中背地里的一些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就比如说给人放印子钱。 国子监门外,可是有不少的人打着定国公徐家的名义给人放高利贷。 当然,这事儿定国公家也就出个名头收些钱,真正给人放贷的实际上都是在京的一些个士绅豪右。 说来惭愧,天子脚下,国公勛贵之家根本就不敢干一些个夺人家产的事情,攒不下多大的家产。 但凡他们看上别人的家产巧取豪夺,那些个文官就敢提个笔桿子往皇帝哪儿捅,紧接着就能给你炮制出一场勛贵之家欺男霸女的好戏,逼着皇帝处理勛贵。 正是因为此,京中的勛贵在听了皇帝让人传去能在朝鲜捞钱,不管是干下多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朝廷都不会管的消息后,才一窝蜂的涌了上去。 不过,若只是让勛贵们捞钱,皇帝他没必要用后军都督府调武德使啊。 「你稍后去挑选一些得力的人手,让他们跟着你一起去朝鲜那边好好干,不要有怨念。」 想通了这其中的关键,孙传庭将手中的公文递回给了郭培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东海总管府,以后恐怕是朝廷的一个重要衙门,你现在过去,可是占了不小的便宜,这是陛下在酬你在辽东的功劳啊。」 「真的?」 听到孙传庭的话,郭培民怀疑的看向了孙传庭。 去海外,主力还是水师,这能有个前途?还是酬功? 「陛下胸中豪意海纳百川,虎吞天下,不要用你那点儿可怜的眼见揣测上意。」 看到郭培民的眼神,孙传庭就一巴掌拍到了对方的脖子上。 「本官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是是是。」 看到孙传庭认真的表情,郭培民连忙答应下来,又和孙传庭说了一些话后才起身离开。 看着郭培民离开的背影,孙传庭坐在椅子上思索了起来。 郭培民找他的本意,是想让他在皇帝那里求求情,好不去朝鲜。 但和皇帝的接触下来,孙传庭清楚的知道,那道调令既然已经送到了大同来,就说明皇帝已经拿定了主意,不会轻易更改。 而且,调武德使去东海总管府,这还说明了朝鲜那边的事情,恐怕在皇帝的计划中,占了很大的比例。 「陛下,你到底是想做什么?」 第618章 杨嗣昌:不对啊,这地儿怎么看都不像是囚禁人的地方 济州岛。 虽然在皇帝的心里,是打算给棒子提前n年来个仁川登陆的预演。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但实际上天津水师出征济州岛,连炮都没放几发,济州岛周围的朝鲜小船就一窝蜂的逃离,然后被送到海底餵了鱼。 三艘大船,五艘小船,外带一千两百兵丁,连后面的大部队都没等,就轻轻松松的占据了济州岛,将岛上的土着当羊给圈了起来。 「这里是个好地方啊。」 虽然是今天才下船,但杨嗣昌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在开战前,他们就已经在济州岛环绕一圈,观察过地势。 济州岛这地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放在中原也有一县之地。 而且,岛上淡水、平地、良港都不缺少,只要用心,很容易就能经营起来。 「冬季不是太冷,夏季不是太热,是个养人的地儿。」 听到杨嗣昌的话,正在用鬍鬚油保养自己大鬍子的沈有容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后世朝鲜的两个国家,北面那个占据的多是些丘陵密布的地方,但南边儿那个占据的都是好地方,平原众多,气候温和。 而这八个字,在华夏人眼中,那就代表着耕地众多。 围着济州岛转悠了一圈儿后,杨嗣昌心中就明白,他担任东海总管,真的就是来捡功劳的。 皇帝给出的要粮的任务,杨嗣昌觉得都不用他去朝鲜里挑外撅了,这光是济州岛,就足够完成了。 后世的济州岛,总面积一千八百五十平方公里,耕地面积7万公顷,折合五百七十平方公里。 这是个啥概念呢。 三分之一的济州岛,都是耕地。 身为前辽东转运使,还在皇帝哪儿报告过两淮的粮荒问题,杨嗣昌对于大明现在民间的土地矛盾的认识,可以说是相当的清晰。 他觉得,他只要在中都、江苏、浙江、福建等东南沿海省份贴出告示,招民开荒,只要管饭签长契,恐怕那百姓就蜂拥而来了。 只要度过前两年开荒期,后面济州岛就能成为一个产粮大户。 「爹,杨总管,出事儿了。」 就当杨嗣昌沉浸在开荒种地的遐想中时,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怎么了?」 回过头去看向来人,杨嗣昌有些不虞的开口问道。 正做白日梦呢,让这人给拉了回来。 「礼部给的消息不对,那李珲不是被囚禁在济州岛。」 咽了口唾沫,深知事情大条的沈寿岳不敢怠慢,连忙将自己探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我四处打探了一下,这济州岛上都是当地的土人,连朝鲜人都没几个。」 「朝鲜人对这地方根本就不重视,不像是会往这里流放前朝鲜国王啊。」 「坏事儿了。」 听到这话,沈有容和杨嗣昌两人心中同时格登一声,拉着沈寿岳就问起了详细情况。 他们这到底是跑到哪儿来了?! 「江华岛,不是济州岛?」 看着聚集在桌前的一群人,朱由校此刻真可谓是满脑袋的小问号。 「谍报司在朝鲜那边的多路探子都传回来消息,说李珲被囚禁在江华岛,而不是在济州岛。」 「国书上为什么说被囚禁在济州岛?」 听到骆思恭的话,朱由校转头,虎目圆睁的看向了礼部尚书孙如游。 「这,这,这臣不知啊。」 看到皇帝那饱含杀意的眼神,再看看周围其他各部主官吃惊的表情,孙如游是满头大汗,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他是真的没想到,能闹出这么大的一个乌龙。 天津水师都扬帆起航了,结果锦衣卫在朝鲜的探子回报,说朝鲜兵变后,李珲被囚禁的地方在江华岛。 「可,可能是通事将朝鲜的国书翻译错了。」 「胡说八道!」 听到孙如游的话,不用皇帝开口,毕自严就出声呵斥道。 「那朝鲜又不是倭国,国书上用的是我华夏的汉字,那里还需要有通事翻译。」 当年万历援朝之时,有那翻译吃了上家吃下家,让大明朝堂上可是闹出了好大的一场笑话。 从那之后,下面且不说,礼部对于翻译问题可是相当看重。 尤其是皇帝知道万历援朝时通事翻译的事情,现在孙如游这么说,是打算在将整个礼部都放到皇帝的怒火下面去烤。 「臣有罪。」 毕自严的话音落下,孙如游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将头死死的磕在地上。 「臣未经核查,贸然上报,请陛下治罪。」 「现在是治你罪的时候吗?」 见到孙如游的样子,朱由校气就不打一处来。 「那水师都已经出发在海上飘着,估摸着都快到地方了,结果你告诉朕目的地不对。」 「这是什么,这是烽火戏诸侯!」 「臣等请陛下治罪。」 见到皇帝这明显是已经有些压不住怒火,堂中的一众文武官员纷纷跪下请罪。 这次事情是真的弄大条了,而且还不单单是礼部一个衙门的事情。 皇帝、内阁、兵部、工部,在谍报司的消息传回前,都以为派水师过去将被囚禁在岛上的李珲给弄到手里,然后里挑外撅,让朝鲜内斗起来就行了。 结果现在,箭射出去了才知道,靶子没对上。 大明要惩戒番邦,结果目标地点搞错水师就出发了。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别说是震慑了,直接就是贻笑番邦了。 「陛下,臣以为当遣快船,赶快将这消息告诉沈有容和杨嗣昌。」 察觉到了身边一群人跪下的身影,孙如游开口给自己找补道。 「此外,应当再往朝鲜下一道收复前元故土的圣旨。」 「臣来时已经查过,前元之时,在济州岛设耽罗军民总管府,负责管辖岛上的牧马所,首任主官乃是我华夏之人左亨苏。」 「前元末年,趁我太祖驱逐鞑靼之际,高丽窥视济州岛,向顺帝索要,顺帝虽然答应,但当地的鞑靼人抗命不服,终为高丽人所杀。」 「那济州岛,本该是我大明的!」 错已经犯下了,该怎么补救? 孙如游给出的答案是将错就错。 感谢当年朱元璋捏着鼻子承认了蒙古人的正统,说其是得天命入主中原,又以失天命而失天下。 有当年朱元璋的这套说辞在,大明对于蒙古帝国曾经的土地有法理上的继承权。 「。。。」 孙如游的话音落下,堂上顿时寂静一片。 不是,还能这么找补的? 第619章 杨嗣昌:朝鲜需要一个黄巢啊 「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像倭寇?」 看着岸上被士卒们驱赶着聚集在一起的朝鲜人,沈有容小声的向身侧的杨嗣昌问道。 「你别瞎说,我们只是来打探打探消息,可没有烧杀劫掠。」 听到沈有容的话,杨嗣昌白了一眼对方。 「我大明出兵可是仁义之师,行事与倭寇是不一样的。」 「可是这些人。。。」 「我没有拿这些人当奴隶,只是让他们到济州岛上去开荒种地,而且这些人在听说我们是大明来的后,可是争着来干活的。」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对于沈有容看奴隶贩子的眼神实在是受不了,杨嗣昌咬着牙争辩道。 这话是真话,他真的没想着当奴隶贩子。 而他们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看能不能捉到个什么朝鲜的士绅豪右,打探打探消息,看能不能打听到那个李珲到底是被囚禁在哪儿。 「这都已经是我们拿下的第六个。。。县城了。」 对于朝鲜人的聚居地,沈有容思索再三后,还是用县城来形容。 「还是没弄到消息,有关于那个李珲到底是被关押在哪儿。」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 闻言,杨嗣昌嘴角扯动,露出一抹冷笑。 「这不是正在做么。」 「朝鲜人又造不出大船,只要我们封锁了海上。」 「朝鲜乱不乱,关我屁事。」 后世人常说东亚怪物房,华夏、朝鲜、倭国、安南,这四个国家放到其他大洲都是乱杀。 但这其实是个误会。 后世的朝鲜和安南,有信仰加成,而且还经历过大师兄的手把手教学,而倭国则是经历了战国诸村械斗的内卷,又吃了儒家最后的红利心学,再加上科技时代的红利,这才完成了爆种。 搁如今的这个年代,真能称的上是怪物的,也就只有华夏一个。 以为朝鲜为例,这蒙元都亡了两百年年了,朝鲜还在玩种姓制度,你就不知道他到底从大明这儿学习到了什么。 这个事情还得从唐朝时的新罗说起。 借着李唐灭高句丽、百济的契机,本来是朝鲜半岛上的一个部落的新罗,完成了半岛的统一。 然后,他们就用部落的那一套建立了国家。 新罗的统治集团是由三姓王族和六部贵族组成,为了巩固特权地位,朝鲜的大姓贵族以森严的「骨品制」来划分血统与阶级地位。 朴、金、昔三姓是新罗统治集团中最大的贵族,不但可以世袭王位,还独占整个官僚体系,拥有无尚权力,称为「圣骨(第一骨)」。 而其他的大小贵族则依次分为「真骨(第二骨)」、六头品、五头品、四头品等四个等级。 各骨品之间自我封闭,互不通婚。 而在此之外,还有三头品、二头品、一头品、平民、奴隶等各个低级阶层,这些阶层属于非骨品。 这一套类种姓制度,印度人看了直呼内行。 李唐亡国,中原大乱斗时期,朝鲜半岛也开始了乱斗,从新罗进入高丽时期。 后周柴荣之时,高丽从中原引入了科举制度和文武散阶制。 早在秦汉之时,华夏人就喊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然后为人才的选拔和上升阶梯问题从两汉闹到隋唐,催生出了科举。 而高丽,不负人望的将科举制也给玩成了种姓制。 赵宋那边搞文贵武贱,而高丽也在文武两班中特意强调,文班地位高于武班。 然后,南宋干道六年(1170年),催生出了一场武人政变。 当元末中原又一场大乱斗,朝鲜半岛上也开始了一轮乱斗。 大明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李成桂推翻高丽,建立了李氏朝鲜。 作为一个开国君主,李成桂还是有些能力的,对于文武两班之间权力斗争带来的社会动荡,是有所认识。 作为一个封建人君,李成桂没有选择放开上升通道,以达到强国的目的。 他选择了对两班制度进行严格的整顿和规范,确立了以两班为核心,更加严格的社会等级制度。 在这一套制度中,两班不再是单纯的官僚阶层,直接将文武官员、贤人学者及其子孙的广泛社会群体都给包含了进去。 李成桂限制了参与科举的资格,只有两班成员可以参与,他精心的设计出了一套复杂的身份验证体系,来保证只有符合条件的两班家庭的成员,能够参与到国家的政治活动中。 对于两班之外,李成桂细緻的将之分为中人、良人、贱人等社会阶层。 中人多为降级的官僚或技术官员,这些人的地位低于两班,但高于良人。 而良人就是农夫、工人、商人,属于是社会的主要劳动力,负责缴纳赋税和服兵役。 在良人之下,就是贱人,包括但不限于巫师、屠夫等等,这些人不但社会地位低下,在法律和社会权利上也受到很大的限制。 而这些所谓的中人、良人、贱人,都没有资格参与科举。 通过垄断教育资源、限制非两班人士的升迁机会,以及通过联姻等方式加强内部联繫,朝鲜的贵族形成了一个严密的社会网络,牢牢的把控着朝鲜的政治和经济命脉。 对于朝鲜人的这一套,杨嗣昌看了只想说,这特么就差一把火,就能烧透整个朝鲜。 大明不是没有户籍歧视,就比如贱户、军户什么的。 但贱户那属于祖上造孽,而且在总人口的占比非常之小。 而军户,则是出产了大明过半的读书人,哪怕是到了如今,每年的进士里,也有两到三成是军户。 在简单的了解了朝鲜的社会制度后,杨嗣昌就惊奇的发现,都不用太多,就两三百的士卒,他就能在朝鲜点燃一把烧尽半岛的大火。 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打听到了,不过是个坏消息。」 就当杨嗣昌已经放弃寻找那个李珲,打算直接在朝鲜手动搓出一场动乱之时,沈寿岳手中拿着一份舆图,匆匆的找了过来。 「我捉到个县令还是郡守什么的官儿,是全州金氏人。」 「他说,朝鲜的那群人造反之后,将李珲囚禁在了江华岛。」 「江华岛?」 沈寿岳的话音一落,沈有容和杨嗣昌两人的脸色都隐隐有些发黑。 江华岛在哪儿呢? 他就在如今朝鲜的国都,汉城(首尔)的西面,后世米国佬仁川登陆的地点,就在江华岛的边上。 而大明想要到达江华岛,出了山东威海卫,对海就是江华岛,天气晴朗之时,海上隐约都能看到。 从沈寿岳手中拿过舆图拉开,看着标註在朝鲜国都旁边的仁川,杨嗣昌忍不住嘀咕道。 「我说陛下怎么总念叨什么仁川登陆,合着李珲就被囚禁在哪里啊。」 第620章 勛贵加青帮,效果拔群 既然搞明白了位置,那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将在朝鲜南陆「招募」的人用船运到济州岛后,杨嗣昌和沈有容两人拉着后续的船队,调转船头就向着朝鲜国都而去。 能将李浑捏在手里最好,如果真要捏不住。。。人还是死了的好。 同皇帝有过交流,又被朝中大员们递过话,杨嗣昌清醒的知道,朝廷,尤其是皇帝,要的是朝鲜亡国。 将李浑捏在手中,好处是日后记录这段史书的时候,大明这边能落的个好名声,不至于说让后世人骂大明是战争贩子。 毕竟,当年土地欲望强烈的两汉,那在开疆拓土之时,那不是一直都挺废汉使的么。 而大明这么直接借着人家有事儿抄傢伙干,在史书上还是挺容易落人口实的。 就当杨嗣昌起程向着礼成港而去时,被孙传庭安过心的郭培民,在一路奔波入京面圣短暂停留后,就连夜赶到了天津,然后就见到了等候武德使一起出发的一个庞大的勛贵团和他们的家丁,在此等候往济州岛运输粮草的船只。 在见过了一群可能沾亲带故的人后,郭培民寻上了本地的父母官,天津知府李邦华。 「见过李知府。」 脸上带笑,郭培民对着李邦华拱手行礼。 「小侯爷多礼了。」 对于郭培民,李邦华虽然只是听说,但对他的身份自然是了解过的。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李邦华虽然对于这些个勛贵膏腴子弟没什么好感,但此刻还是愿意同对方有所交往。 无他,利尔。 天津城,虽然前番回京后,从皇帝那里领到了一个将天津港建设为北方海运重地的任务,但李邦华对于到底要怎么做,怎么管理,怎么收税,依旧是一脑门的雾水。 没办法,当年朱元璋两桅大船入海的禁令在南方虽然是名存实亡,但在北方却是依旧存在,而这也让大明在海务管理上存在着巨大的空缺。 尤其是海港的建设,不能说是一帆风顺,只能说是错中找对。 前后两任知府,袁可立和李邦华两人,都是在摸索着研究,这三桅大船,到底怎么才能安全的停进泊位,怎么快速的卸货,怎么收到充足的税款,还有周边的一系列配套措施。 以及,对于民间存在的各类组织要怎么处理。 各种各样,层出不觉的麻烦等着当地官员。 而如今,这些勛贵子弟的到来,可谓是给天津港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这些勛贵子弟,就算再是废物,他们脑袋上那勛贵两个字,却也足够的吓唬住一些个漕帮、运帮、青帮之类的非法组织了。 没错,就是青帮。 天津就在运河边上,本就聚集着大量的船工、水手、跺工,而随着天津三港的建立,以及辽东转运司在此卸货、装货,这些人也就渐渐的混入了海港。 这些混迹于市井间的小人物聚集在一起,真可谓是是让天津知府衙门头疼的存在。 下狠手打吧,打完了港口事物没法处理了,谁还给你装货卸货啊。 就这么放着不管吧,这天津城到底是听朝廷的还是听漕帮的可就不一定了。 而如今勛贵的到来,却是给了李邦华另外一种解决问题的思路。 既能对这些人形成一个管理,又能在出了事情后,片叶不沾身的将这些人处理掉。 早在郭培民到达天津前,以成国公朱纯臣为首的勛贵团体,就在天津大肆招募所谓的「家人」。 在京城,皇帝是不允许养家人了,他们以前养的那些个家人,除了个别的,诸如管家、奶兄弟之流的没让摁头,下面的一些个家丁反正是都让皇帝当做地痞流寇给送到西山挖煤去了。 而在这外面,你要是养些个家丁,皇帝就懒得管了。 尤其是,这次勛贵们是要到朝鲜捞钱,那肯定是要有得力人物使用的,皇帝更是让太监私下递话,国内你得遵守法度,不许豢养私兵。 但到了朝鲜那边,只要别闹的太过分,闹到朝堂之上,你玩的再花都不管。 甚至于,成国公朱纯臣还从皇帝那里拿到一块「四海安定」的腰牌,有这东西,就能从东海总管府手中买到兵甲,以供手下的人在朝鲜使用。 有了这基本条件,一群勛贵直接就在天津港打着招募家人的名义,招揽起了家丁。 而后,天津周遭的漕帮、青帮之流,就理所当然的和勛贵们搭上了线。 漕帮、青帮这些帮派多是由底层人自发的组成,其目的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保证大伙儿能有口饭吃,不让大户或者官府之流的压榨太狠。 当然,也有的直接就是黑社会性质。 挨了一扁钻就嘎的古龙先生有句话说的好,叫做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但是,江湖的深处是什么呢? 江湖的深处,是宦海,也就是官场。 青帮也好,漕帮也罢,在官员的眼中,都是一些个上不得台面的存在,这些人渴望得到官府层面上的照顾。 而现在,勛贵和漕帮,那可真的就是破锅配烂盖,王八看绿豆。 勛贵需要有人去替他们在朝鲜开疆拓土的捞钱,需要有人卖命。 而漕帮的底层成员需要一条活下去的路,上层人员需要一条上升阶梯。 两相结合,可不就是1+1大于2了么。 漕帮出人,勛贵出名找路子,最终得到的物资三七分成。 啥?勛贵能拿七成过分了? 多少人想赚这三成还没门路呢。 在皇帝的授意下,一种很新的玩法,正在天津港萌芽。 「李知府,这是陛下的密旨,你看看。」 同李邦华一起进了知府大堂,在屏退了左右之后,郭培民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件,递给了对方。 「这是。。。」 对于朝廷接下来在朝鲜搞事儿的打算,李邦华虽然从心中不贊成,但却是选择了不折不扣的执行。 没办法,刘时敏那个太监问了他一个两难的问题。 是让大明的百姓受苦受难,还是让朝鲜人受苦受难。 如果是朝堂上那些个整日里假大空的人来选择,恐怕就真的是会选择让大明的百姓受苦受难,以图大明朝廷所谓的名声,所谓的祖宗法度。 反正受苦受难的不是他们。 但李邦华这个治理天津的父母官却是不会。 因为他见过。 请假条 过年回家,有写就更 第621章 李邦华:这忙我不敢帮啊 「真的要这么做吗?」 匆匆的看完了皇帝让郭培民带来的密信,李邦华抬起头来,有些不忍的问到。 信上要求,天津这边要准备对海东总管府从朝鲜那边送来的东西进行接受,尤其是粮食,要求一粒不落的全部入仓,然后转运京师。 粮食肯定不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 这些天,朝廷已经在将一些军械往天津运输,再结合勛贵在天津招募家丁,很容易就能弄明白将要来的粮食是从哪儿来的了。 「朝鲜不臣,以大军征讨之,有什么要不要做的。」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郭培民现在对于人命已经有了一种漠视,对于李邦华的不忍自然是难以共情。 「而且,我给你看这份信的目的,可不单单是让你准备接受粮草,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李府君张罗一二。」 「何事?」 闻言,李邦华眉头一皱,察觉了不事情的不简单。 「勛贵那边如今是已经找到了些人,我也去看过。」 从袖中又拿出一份清单递给李邦华,郭培民开口道。 「这些人身上到底还牵扯到一些东西,所以需要李知府通融通融。」 「。。。这事不好通融啊。」 接过信件看了没几眼,李邦华就将信件给合了起来。 郭培民这是疯了不成,居然找他要犯人,而且还是天津地界上一些个劫道越货的进狱系人材。 虽说天津已经经历过一轮扫黑除恶,领头的人也早就被砍了脑袋,如今还被留在天津海岸边上修地球的都是些手上没血的人,但这些人没个七八年的劳动改造别想称谓老老实实的良民。 现在郭培民要这些人,可真的让知府公不敢答应啊。 「此事,陛下是否知道?」 见过名单递回给郭培民,李邦华深吸一口气后问到。 「你觉得没有陛下点头,就凭我武定侯郭家有几个爵位够削的,敢空口白牙的找你要囚犯?」 闻言,郭培民摇了摇头道。 「这事儿就是陛下所说,但不会有任何的公文下发。」 「毕竟朝廷法度在哪里,有的事情陛下也不好开口。」 「。。。」 听到郭培民的话,李邦华的眼皮子不由得耷拉下来。 郭培民说的这话,你说他是信还是不信呢? 从监狱里将犯人拉出来用,也亏这郭培民敢开这个口。 「事关朝廷法度,此事我恐怕。。。」 对郭培民摇了摇头,李邦华并不想给郭培民帮这个忙。 先不说这皇帝授意是真的假的。 就是私自在在押人犯上倒腾事情,这要是让人给捅到了朝堂上,那他的乌纱帽也就差不多戴到头了。 你哪怕是让他帮忙招募普通的小民呢,都比将主意打到罪犯身上好啊。 因为相比百姓,罪犯那可是上了交给刑部大理寺壮纸的,考成法一考,这挪用罪犯的事情可就暴露了。 ps:两天三场酒,快喝死了。 郭培民想要的这人犯数量不小,不可能说都用病死之类的搪塞过去。 「李府君,真的就不能通融通融?」 看着李邦华脸上不容拒绝的表情,郭培民皱了皱眉头道。 「朝廷法度,除非有公文,不然我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第622章 在外面的时候称职务 「李邦华不愿意?」 听说郭培民无功而返,成国公朱纯臣的眉头皱的跟团乱麻一般。 「不是有陛下的信件吗?他为何拒绝?」 「陛下的信中又没说能让郭家小子提走人犯,那李邦华定然是不愿意的。」 不待郭培民回答,立在朱纯臣身侧的西宁侯宋裕德就开口道。 「你们可能没听说,但我可是知道,那李邦华若不是陛下亲点的天津知府,恐怕早就遭人弹劾罢官了。」 「怎么回事?」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听到宋裕德的话,屋子中的一众勛贵都将目光移了过去。 「东林的事儿呗。」 闻言,宋裕德一耸肩道。 「那李邦华和东林元老邹元标是同乡,据说还是对方的学生,弹劾他是东林中人的奏章听说早就堆满了监察寺的案头,但都被周应秋给压了下去。」 「我听说,现在连周应秋都被弹劾了。」 「哦~~~」 听宋裕德说到这里,在场众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抹瞭然的笑容,有几个更是声音拉长,发出一阵怪笑。 原来不是李邦华不愿行方便,而是不敢行方便。 现在恐怕有大把的人将目光放在了李邦华的身上,要是他在没朝廷正式公文的情况下,恐怕立马就有人上书,打算将他李邦华给办了。 到时候就算有皇帝的青睐,恐怕李邦华不死也得褪层皮。 「这现在天津大牢里的那些个人既然没法提出来,你们还能从哪里弄来好手?」 挥手止住众人的轰笑,朱纯臣说着,但目光直往武定侯世子郭培民身上瞟。 「郭家小子。」 「我带回来的那些人都是豹韬卫和武德司的在册士卒,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随意调遣他们。」 对于朱纯臣话中的意思,郭培民自是明白,但却是连忙摇头道。 是,他从从孙传庭哪儿带来的的确都是从叶赫一战中活下来的老卒,但这些人他哪里敢调去干私事。 要知道,在皇帝给他们到朝鲜捞钱的机会前,皇帝可是先不许勛贵私役士卒的。 当初,那可是英国公张惟贤挨家挨户,将京中勛贵家中都走了一个遍,将被私役的士卒都给找了回去。 什么,为什么英国公张惟贤去,勛贵们会老老实实的交人? 那张惟贤是捧着皇帝甩到他身上的马鞭去的,这要是不交,恐怕半天时间不到,锦衣卫就找上门了。 当时的皇帝,可是闹出了兵变,身上杀心最盛的时候。 「我听说,朱世叔在督察两淮盐政时,手下搜罗了不少的好手,为何不从这里面找呢?」 先拒绝了朱纯臣的提议,郭培民就又将问题抛回给了对方。 「我也想,但看到我的去信后,袁世振那厮根本就不给。」 闻言,朱纯臣一脸便秘的摇了摇头。 「那姓袁的说的好听,说什么中都、江苏两道改制不久,地方治安不整,所以要盐政编练的民壮不能随意调动。」 「。。。」 听到朱纯臣的话,在场众人顿时一阵沉默。 简在帝心的袁尚书,他们还是不敢得罪的。 「我这边倒是有一个人选,就是不知道诸位敢不敢用。」 就当众人面面相觑之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年轻的声音。 「骆家小子?」 转过头去,看到人后,朱纯臣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沉思。 骆养性,骆思恭的儿子。 「什么人?」 想到对方的背景,朱纯臣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后,开口问道。 「他叫颜思齐。」 注意到了在场众人的目光,骆养性连忙坐直身子,开口道。 「我爹。。。」 「咳咳。」 骆养性的话没说完,就听人群中郭培民咳嗽了两声。 「说职务。」 「哦。。哦。」 听到郭培民的话,骆养性先是愣了一下,但随机就反应过来,乱忙改口道。 「骆正卿说,根据谍报司海外的探子传回的消息,这人是一个人在倭国,但心向大明的海寇。」 第623章 颜思齐能成事儿? 「海寇?」 听到骆养性的话,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紧接着眉头就纷纷的皱了起来。 「你小子是不是疯了,通倭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看着年纪轻轻的骆养性,朱纯臣忍不住开口训斥到。 倭,是大明不能提的一个滑稽。 不管是通倭还是倭寇,那都是大明的一个痛处。 对于大明朝廷来说,虽然前有戚继光领着人将沿海给犁了一便,后有月港开海,勉强算是将沿海的无业游民给安稳了下去,但倭寇仍然是大明头上的一个紧箍咒。 而通倭,对于勛贵们来说,则更是触及到灵魂的伤痛。 一旦被人告发说是通倭,那可就真的距离身死族灭不远了。 大明第一个戴了通倭帽子的人,是胡惟庸。 而胡惟庸通倭了吗? 大概率是真的通了。 因为胡惟庸通倭这事儿,从胡惟庸案发的洪武十三年,让朱元璋一直给记恨到洪武二十九年九月,《皇明祖训》修成颁布之时,还特意在【日本国】旁边用小字注释:虽朝,实诈,暗通姦臣胡惟庸谋为不轨,故绝之。 大明和倭国的梁子,那是早在开国之时就结下了。 虽然万历援朝之后,倭寇对于大明来说已经不再是问题了。 但现在这屋子里,一群勛贵,这要是和倭这个字有了勾结,反手让人给捅到了朝堂之上,那他们可就真的乐子大了。 「不是倭寇,是个在倭国的海寇,是大明人。」 听到朱纯臣的话,骆养性又开口强调了一次,而后道。 「是泉州那边的商户,去年锦衣卫报上来的,消息被压了下来,也是老关系了,和当年援助朝鲜有关。」 「哦。」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纷纷恍然的点了点头。 大明的对外贸易,是不能放在桌子上说的,但是桌子上的人都知道。 以漳州月港为中心,周边的海商都聚集在哪里。 当年锦衣卫派往日本的间谍,就是混在了月港前往倭国做生意的船队之中,才让大明朝廷得知丰成秀吉死的消息比倭国人还早。 「天子南库那边的事情,不都是宫里的公公们在管吗?我们这么勾搭,是不是不太好?」 月港,又称天子南库,一直都有宫中太监在那边捞钱。 但事实证明,天高皇帝远,太监在月港根本就捞不到钱。 「我听我爹。。。咳咳。」 说顺嘴,爹字就说了出来,但随即骆养性就察觉到不对,改口道。 「骆正卿给陛下汇报过,但陛下觉得那姓颜的恐怕不能成事儿,而且这事情朝廷也不好直接出面,所以就让我爹就让我将这事告诉各位,各位若是有想法,锦衣卫。。。谍报司可以从中牵个线。」 看着一个个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的勛贵,骆养性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回忆了一下他爹骆思恭安顿的一些话后,继续开口道。 「我说的这个颜思齐,是泉州那边很大的一个海寇,也能说是海商,在沿海有几支自己的船队,但苦于没个身份,所以一直在想方设法的在朝中找个靠山。」 「他手下私兵很多?」 听到骆养性的话,郭培民皱眉问道。 他到底是在武德司受训过的,对于这种养私兵的事情,是有些敏感的。 「在大明没有,但在倭国有,据说是不少。」 闻言,骆养性点了点头道。 「锦衣卫在泉州的探子传回的消息说,这人想要在倭国的京都提刀上洛,希望事后能得到朝廷的册封。」 「提刀上洛?」 听到骆养性说的这个莫名其妙的词语,再结合后面的册封,在场的勛贵都不是蠢人,当即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造反呗。 「他在倭国有这么大的势力?」 惊奇的看着骆养性,朱纯臣好奇的问到。 「这就是为什么陛下说这个颜思齐难成事的原因。」 摇了摇头,骆养性脸上的表情表明了他也不相信颜思齐能成事。 倭国人正规军的战斗力,当年援朝战争大明也是见过的。 那倭国现在再是小国寡民,也不是区区一个海寇就能解决的。 这要是让你解决了,那大明朝廷的脸面往哪儿放? 咳咳。 这要是让你解决了,那大明也就该解决你了。 「那骆正卿的意思是。」 听到这里,郭培民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让这个颜思齐带人到朝鲜先看看成色,若是能做事了,待朝鲜那边的事毕,倭国那边再试试也不晚不是。」 闻言,骆养性当即开口到。 「那就试试吧。」 听骆养性说到这里,朱纯臣的眼睛在骆养性身上放了一阵后,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天津招募民丁,将人送到陛下定下的那个济州岛,待到那颜思齐人来了,我们见见人,也才能做下决定。」 「那我这就给我爹传消息。」 听到朱纯臣的话,骆养性连忙应了一声后,离开了屋子。 「世叔,这。。。」 看着骆养性离开的背影,郭培民有些犹豫的看向了朱纯臣。 「这骆养性来这里,是宫里的授意。」 看了一眼在场的其他勛贵子弟,朱纯臣开口提醒了一句。 言下之意就是,这事儿恐怕是皇帝的安排。 「嗯。」 听到这话,在场的其他人纷纷点头,同意了朱纯臣的说法。 骆养性骆家,虽然是当年嘉靖的家臣,算是勛贵,但到底没有名分。 这次捞钱,是皇帝给勛贵们的一个机会,这骆养性参与进来,还是有些突兀的。 也只有皇帝的授意才能说得通。 「那我。。。」 看着朱纯臣,郭培民犹豫了一下后问道。 「这事情要在陛下那里,最少也要在武德司留个案底。」 不待郭培民说完,朱纯臣就开口道。 身为万历的女婿,皇帝的姑父,朱纯臣对于皇帝这个位置有多么的善忌,可谓是心知肚明。 而且,身为一个软骨头,朱纯臣更是清楚,如何在波谲诡秘的朝堂上保身。 「将我们今天说的这些话,都报上去。」 「明白了。」 稍微一思索,郭培民就明白了朱纯臣的意思。 这就是防着皇帝卸磨杀驴的一种手段了。 第624章 徐光启:既然精度不够就用笨办法来做 「这群人还真的是人敢说你敢信。」 看完自己儿子送回来的信件,近些日子处于一个火大尿黄状态的骆思恭是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的这个儿子。 你要说有能力吧,也没多大的能力。 你要说他没能力吧,怎么着也是大户人家出身,从小跟在他身边也是有些见识的。 这次他让儿子跟在勛贵的身后,给传递有关颜思齐的消息这事儿,他本来都没指望,主要目的就一个,跟勛贵集团打好关系,跟着捞些钱。 皇帝将锦衣卫拆分为饕餮、正廉、谍报、从龙四部份,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从嘉靖年间开始,他们骆家世代任职锦衣卫高管的时代算是过去了。 虽然也没几代人。 对于这个局面,骆思恭是乐于见到的。 原因无他,他们老骆家,根本就不是玩政治的料。 无论是跟着嘉靖入关的骆安,还是万历时期,骆思恭的老丈杆子赵梦佑和亲爹骆秉良,那都是看似任职锦衣卫指挥使风光无限,但背地里在官场上吃了老大的亏,若不是皇帝还念当年骆胜的那一丢丢情份,早就不知道埋在那个阴沟里了。 现在皇帝对锦衣卫职责进行拆分,他骆思恭只负责海外谍报探查,这对于骆思恭来说,可不知道是卸下了多少的担子。 然而,在出了个天津水师搞错目标的情报错误后,朝廷上到皇帝,下到六部,可是狠狠的丢了一个面子。 而身为谍报司正卿的骆思恭,虽然明面上是被皇帝下令,将消息压制在了南海子里,但背地里谍报司对海外消息探查不利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京城的大小官员的耳朵。 而此刻,倭国那个颜思齐,正是骆思恭找回面子的第一步。 小心的将儿子的书信折迭起来后夹入一封空的奏章封面中,又在上面贴上了「绝密」的封条,骆思恭看向身边的人问道。 「泉州月港那边的人,都联络好了吗?」 「回指挥,派去联络的人还没回来。」 闻言,那贴身长随当即开口汇报导。 「泉州那边的商人,多久都没联络了,陆川现在亲自南下去寻,脚程再快,估摸着也得两三个月才能给回报。」 「他就不能走海路坐船吗?」 虽然知道长随的话在理,但骆思恭还是有些不爽。 主要原因还是现在朝堂上对此事的热度没下去,他有压力。 「杨嗣昌卸任辽东转运使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现在天津港的海船大多数都在往辽东跑,想要和辽东那边的衙门谈货运的事情,没多少船愿意南下啊。」 那长随笑着将他探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也是,都忙着赚钱去了。」 闻言,骆思恭点了点头。 现在的大明,到处都是赚钱的机会,尤其是辽东那边。 因为有龙兴银号的支持,辽东巡抚衙门每季度可以拿到比别的省份多一倍的银币份额。 在这一政策的支持下,辽东衙门和不少的民间商号都谈拢了协议,只要他们能够平价将物资从天津港运到营口港,物资款能用三成银币支付,这对于很多走南闯北的商人可是个不小的刺激。 「朝鲜的事情,还得再想办法拖一拖。」 将手中的奏章交给长随,示意他拿去归档,骆思恭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了自己的大班房。 上了令人准别好的马车后,随着马蹄的一阵滴答,骆思恭来到【临时地理测量衙门】。 名字起的很随意,但权力却是不小。 别看这衙门连个正经的官印都没有,是钦天监监正李之藻挂印,但参与其中的人,在如今的大明却都属于是重量级。 要么,是像李之藻、徐光启、邢云路这样的科技上的巨人。 要么,就是骆思恭、孙如游这种官场上的大拿。 经历了一个月时间,两百余人短时间的验证之后,新式的测量坐标法已经得到了验证,如今正在大明的四处铺开。 当骆思恭进了大院,就在本来是花园的地方,看到了从辽东回来,黑了不止一度的工部尚书徐光启,正踩在一个梯子上,手持一把长尺,一个放大镜,在一个巨大的圆球上研究着什么。 「徐尚书,忙呢。」 对着徐光启拱手算作是行礼,不待文书帮忙,骆思恭就自顾自的搬起一把椅子,就在圆球的下方做了下来。 提问:当技术难以达到精度要求时,要如何尽可能的降低误差? 答案:尽可能的往大了造。 和皇帝让人送给钦天监的那个木球不一样,现在徐光启身旁的这个木球,在当今的这个时代,也算的上是一件奇观了。 这是一个光直径,就足有三丈的木球。 虽然一群人倒腾出坐标系统时,徐光启不在现场,但当他回到京城,仔细的学习过后,一眼就看出了精度的问题,而后提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放大。 既然以现在的算学功底难以做到精确定位到地球仪上的一个点,那么就将底图做的无比之大,然后用大明丰富的人力物力去一步一步的验证,去核实。 现在徐光启身前的这个木球,在当今的世界上,是真正的超脱时代。 「骆思恭?」 见到了来人,徐光启在身边文书的搀扶下,从椅子上走了下来。 在旁人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徐光启感慨的出声道。 「时至今日,方才明白昔年秦皇车同轨,书同文的用意,也才明白李贽为何敢言,秦皇乃是千古一帝了。」 「他还说太祖高皇帝是千万古一帝呢。」 听到徐光启的话,骆思恭轻笑一声道。 他可是知道,徐光启和李贽的关系,这两人都是泰州学派,李贽算是徐光启的师叔。 谁敢说大明文人深受理学毒害,就往死里打。 大明的文人,尤其是万历中后期的文人,面对着已经走入歧路的儒学,那是相当的狂妄。 先有提出「无父无君非弒父弒君」这种暴论的何心隐,后有反对理学空谈,提倡功利主义的李贽。 「驱逐鞑靼,再造中华,敢言不是千万古一帝?」 斜着眼瞟了眼骆思恭,徐光启问出一个诛心的问题。 「。。。」 听到徐光启的问题,骆思恭尬笑着挥了挥手。 这徐老官儿,也忒坏了。 居然用送命题来问他。 第625章 骆思恭:炫耀啥,我这就找皇帝要去! 「你们的人,都准备好了?」 看出了骆思恭的尴尬,徐光启没有继续再在这个註定说出来的话是拍朱元璋马屁的问题上纠缠,而是看着骆思恭开口问道。 「好了。」 闻言,骆思恭当即从袖子中拿出一份名单,递给了徐光启。 「根据那日我们商议的,国内的测量,交给工部,沿海的交给诸多卫所还有转运司,国外的则由我们锦衣卫来做。」 「嗯。」 点了点头,徐光启拿着名单看了几眼后,就又交还给对方,而后带着骆思恭进了后院的仓房之中。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这是?」 看着屋子里堆了一地的仪器,骆思恭瞪大了眼睛。 天文学,一直以来都是一门非常深奥的学问。 深奥到,他在中国古代属于谶纬之学。 而现在,看到这地上放着的一堆小型天文仪器,还有边上堆积的一堆木头盒子,骆思恭就感到头大。 虽然皇帝那里放松了对谶纬之学的限制,但锦衣卫却没放松。 跟着皇帝学点儿算学、学点儿天文没关系,但有的容易鼓动人造反的书籍,锦衣卫却是不敢放松。 而且,锦衣卫这是要找探子,找人到海外去搞测绘。 这种行为在后世叫什么,叫间谍行为。 现在徐光启给骆思恭展示出这么一大堆的仪器,这让锦衣卫的探子要怎么进行工作? 「这个,是不是多了些?」 从脚下捡起一个木头盒子,骆思恭试探性的看着徐光启道。 「徐公可能没去过国外,但我在朝鲜待过。」 「这要是我拿着这么一堆认不出来的东西在人家地头上瞎晃荡,是个人都会觉得我可疑啊。」 「你给我们这么一堆东西,我谍报司的那些探子可怎么用啊。」 「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才有了这个。」 伸手在骆思恭手中的木盒子上拍了拍,徐光启笑着道。 「这是我和邢云路刑公一起根据浑天仪做出来的。」 「我们已经测试过了,虽然不能保证一定准确,但目前却是足够使用了。」 说着,徐光启打开了骆思恭手中的木盒子。 如果让后世人看到徐光启手中固定在盒子中的东西,一定会高呼一声「六分仪」。 六分仪,一定是大航海时代,王冠上最为闪亮的那颗星。 在六分仪和八分仪被发明出来前,海上航行,主要依靠星盘和直角象限仪。 在n多年的经验积累下来,1730年,美国人哈德利和英国人戈弗雷各自发明了八分仪。 然而,其测量原理却是十七世纪,牛顿在直角象限仪提出的。 是的,就是在1620年往后差不多四十年的时间里,牛顿提出了六分仪的基本原理。 然而,现在的大明缺少的不是科技积累,而是朝廷的支持和突破方向。 因为象限仪,郭守敬郭神仙早就弄出来了,只是没人重视罢了。 在皇帝和一群科技大牛捣腾出了用星星来确定位置的方法后,对几何学与天文学有着深刻学习的徐光启回京后,和邢云路一合计,结合牵星板,就将六分仪制作了出来,而且还经过了验证。 通过对地平线或海平线与中午的太阳或某刻固定星星之间夹角的测量,就可以清楚的确定纬度。 现在,徐光启手中的这个六分仪,就是简化再简化之后的版本。 「就这么大点儿个东西,就真的能测量吗?」 学着徐光启的动作,拉下来几块遮光滤镜,以免天上的太阳亮瞎自己的钛合金狗眼,骆思恭怀疑的操作着手中的六分仪。 经过了好几次的调整之后,最终读出了两个旋钮上的数字。 「这个,就是经度。」 记录下数字,经过一番计算,又拿出怀中的本子,经过了好一会儿翻找之后,徐光启教着骆思恭算出了北京经度。 毫无疑问,经度是个零蛋。 「为什么是零呢?」 看着徐光启,骆思恭问出了自己内心的疑惑。 「经度的概念,是陛下提出的,你觉得为什么?」 斜了一眼骆思恭,徐光启忍不住又诛了一波心。 「。。。」 闻言,骆思恭当即沉默了下来。 他想起了几日前,在六部联合上的一道奏本,要在紫禁城南边重新修建一座钦天监,或者说天文台。 世界的零经度线,也就是本初子午线,要从故宫的中心线过。 这道奏章,在当时还引起了好一番的争论,不少的言官都上书说用以前的就够了,新建纯属废钱。 当然,这些人的话,皇帝是明显听不进去的,因为这些人连经度线,本初子午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这一刻,骆思恭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说本初子午线要从紫禁城的中心线过了。 一切都是为了恭顺! 「这个人是我的学生,叫做李涯。」 吩咐人拉来大车,让将要交给锦衣卫的六分仪都给装车准备运送后,徐光启又拉来了一个年轻人,对骆思恭吩咐道。 「今后就由他教你们锦衣卫如何测量经纬度。」 「经度我知道了,这个纬度?」 听到徐光启口中又冒出来的一个词语,骆思恭不解的问道。 「那就要用到这个了。」 从袖中拿出一个蛋给骆思恭展示了一下后,徐光启笑着道。 「你们先学会经度的测量,至于纬度的测量,需要用到这个东西,宫中的匠人们还在嘉靖制造,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哦。」 见状,骆思恭就打算伸手接过徐光启手中的蛋,不成想,徐光启却是将手收了回去,并不打算交给他。 「这可不能给你。」 将蛋表收回自己的怀中,徐光启脸上露出了「吝啬」的笑容。 「我这块可是京中大匠制作的第一块蛋表,陛下赐我的。」 「。。。好你个徐老倌儿。」 看着徐光启,骆思恭好一会儿后,才伸出手指着对方。 这是炫耀,这就是在赤裸裸的炫耀! 被徐光启炫耀了一脸,骆思恭铁青着个脸出了测量衙门。 让人将东西都送往锦衣卫衙门,然后组织人手授课后,骆思恭乘着马车向着南苑而去。 不就是蛋表吗? 他这就去找皇帝讨要一块! 当骆思恭紧赶慢赶的来到南海子时,皇帝正一眼上带着个放大镜摆弄着身前的东西。 而在他的身边,则是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皇后和她妹妹。 「臣骆思恭恭请圣安。」 被小太监带着进了书房,骆思恭小声的请安过后,就站在原地,伸着脖子看皇帝摆弄手中的东西。 最早的怀表,大概是在公元1462年,也就是大明的天顺六年,当时的义大利人在一封信中提到了「怀钟」一词。 然而,真正意义上的怀表,是在十六世纪初期,由德国纽伦堡的钟表匠所做,被称为「纽伦堡蛋」,也就是徐光启给骆思恭看过的那个蛋表。 而到了如今这个时间,欧洲怀表的样子,差不多已经与现代相似。 不过,这种怀表在欧洲也是个稀罕货,现在这个点儿上,基本不可能被传到大明来,没看利玛窦给万历的礼物都是体型不小的自鸣钟么。 至于说怀表,利玛窦当然也是有的。 冯时可的《篷窗续录》中曾言:西人利玛窦有自鸣钟,仅如小香盒,精金为之。一日十二时,凡十二次鸣。 但这块怀表,并没有给万历,最终被他带进了坟里。 不管是利玛窦献上的自鸣钟,还是大明自己仿造的,都属于是摆钟类型,其精度虽比不上后世的机械錶,每日的误差在一刻钟以上,分配到每日的1440分钟后,也就是百分之一的误差。 但这点儿误差,也足以让欧洲人用它来进行航海,用时间来确定自己所处的纬度。 将最后一块零件装到表上,上紧发条,又扣上盖子后,朱由校看着眼前的蛋表满意的点了点头。 「想要吗?」 将自鸣钟,或者说蛋表装好后,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伸手捏了捏趴在桌子上,看他组装的徐慧儿那有些婴儿肥的脸。 「陛下说了这块要送我的。」 眨着两个大眼睛看着朱由校,徐慧儿大有一种你不给我就哭的感觉。 「陛下。」 看着两人的交流,徐皇后有些无奈的拉了拉妹妹,然后给皇帝眼色示意了一下。 「嗯?」 一转头,看到低着头立在房中的骆思恭,朱由校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他刚才的行为,是不是有些不庄重了。 「骆爱卿,是什么时候来的。」 挥手示意徐婉儿带着妹妹离开,朱由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开口道。 「臣骆思恭恭请圣安。」 早就察觉到了皇帝的行为,骆思恭就已经低下了头,此刻听到皇帝的话,连忙道。 「臣进来不久。」 「哦。」 让太监给骆思恭搬把椅子,朱由校看着骆思恭开口问道。 「骆爱卿来寻朕,是为何事?」 「臣。」 听到皇帝的问话,骆思恭先是看了一眼徐贵妃手中捧着的那个蛋表,而后双眼中满是不好意思的开口道。 「臣今日来,是想请陛下赐臣一块蛋表。」 「你也想要啊。」 听到骆思恭的话,朱由校有些见怪不怪的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刘时敏。 见状,刘时敏在房间中的一个架子上拿起一块蛋表放在托盘中后,拿到了骆思恭的身前。 「臣谢陛下天恩!」 看到眼前的蛋表,骆思恭当即就高兴了起来,连忙谢恩道。 「你先别急着谢恩。」 伸手止住骆思恭接下来的话,朱由校看着对方道。 「这块蛋表,算作是朕提前给你的赏赐。」 「你知道朕说的是什么吧。」 「臣明白。」 闻言,骆思恭连忙开口道。 「朝鲜和倭国的事情,臣一定尽心竭力,保证完成陛下的託付。」 「嗯。」 点了点头后,朱由校对骆思恭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带着东西离开。 「这是朕送出去的多少个了?」 看着骆思恭离开的背影,朱由校靠在椅子上,看着刘时敏问道。 「第十七个。」 刘时敏说着,还看了一眼身边的架子。 在那上面,还放着二十余个拳头大小,但样式都不一样的蛋表。 这些都是宫中的大匠的作品,被皇帝拿来送给高官或者勛贵。 宫中的匠人,一直都在研究如何制作出精度更高的机械钟錶,这些东西就是他们制作出的试作品,拿来送人再好不过。 而在民间,宫里的铺子也在销售着自鸣钟,价格还不低,最便宜的都要五十两白银,这也算是一种创收和鼓励了。 毕竟,上有所好,下必好焉。 希望他的这种带货,能够推动大明的精密机械加工。 重新坐回椅子上,又从身前的小木箱中拿出一堆机械玩弄起来,朱由校打算再组装一块试试。 摆钟和发条怀表,还是有一些相似之处的。 两类钟錶相同的地方就在于,他们的机芯,都是由发条、擒纵装置和均力锥轮组成。 擒纵装置控制表的往复运动,均力圆锥轮则是用来补偿主发条弹簧变化的张力。 两类的钟表的区别在于,摆钟是由摆来提供主要动力,发条辅助,而怀表则是发条提供主要动力。 将摆钟动力改成发条动力并不难,擒纵装置也不是很复杂。 真正有难度的地方,是均力圆锥轮。 这是一个有凸起螺线的锥形盘,连在主发条上的链条就绕在这个盘上,以调节发条动力的转变。 上发条时,越缠绕,螺旋直径越小,发条绷得越紧,但链条终端的力却不会增加,而在驱动钟錶时与之相反。 有这么一个小装置,发条的力就会稳定的输出给擒纵装置,确保走时的准确性。 而也只有在研究这么个小东西的时候,才能明白后世机械手錶为什么卖的那么贵。 发条簧钢和均力圆锥轮早在加工之初就已经是计算的设计好的,需要成套使用。 就在朱由校思索之时,已经打发妹妹去睡觉的的徐婉儿抱着儿子又走入了大堂。 坐在皇帝的身侧,徐婉儿一边给儿子餵奶,一边小声的道。 「夫君早些睡吧。」 手中拿着一件大氅披在皇帝的身上,徐婉儿小声的道。 「睡不着啊。」 闻言,朱由校放下手中的小镊子,伸手捏了一下儿子的小鼻子后,感慨的出声道。 「在西夷将此物献给皇爷爷前,大明是没有人能够造出这种自鸣钟的。」 「承认不如别人并不耻辱,耻辱的是,我们落后却还不自知,依旧坐井观天,觉得是天朝上国。」 「大明的每一个皇帝,都有他要肩负的历史责任,皇爷爷的那份历史责任他没有完成,全都压在了朕的肩膀上。」 「如今,朕不能将这份责任再放到朕儿子的肩膀上去。」 「陛下。」 听到皇帝如此直白的表示出继承人的选择,徐婉儿忍不住往朱由校的身上靠了靠。 嗅了嗅徐婉儿身上的奶香味,朱由校看着眼前的一堆零件陷入了沉思。 他刚才的话是他的真心话。 明末,是华夏又一个思辩的时间,是最后稳住世界霸主地位的时机。 一旦错过这个机会,就算没有螨清的入关,最终也必然是在无边的自大中迎来落后。 第626章 杨嗣昌:这情报就特么没一次准确的! 「朝鲜国都汉城旁边最大的港口,也就只有一千六百人守备?」 听着探子抹黑从岸上捉回来的舌头口中的情报,沈有容有些不敢相信。 「应该是真的。」 听到沈有容的话,杨嗣昌肯定的点了点头。 「那个叫金渐荣的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光裤子都尿了好几次,想来是不敢骗我们的。」 「好歹也是王都旁边的港口啊,驻军只有不到一千人。。。」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无奈的摇了摇头,沈有容对朝鲜人的军备松弛已经无力吐槽了。 「我真的想不到这朝鲜人是怎么能睡得着觉的。」 这也难怪当年让倭国差点儿给捅穿。 「杀上岛去,找到李珲!」 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缺少防备,沈有容也不怠慢。 次日一早,天津水师的旗舰之上,手中的苗刀直指岸边,沈有容大声的下令道。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漂在海上的大明水师舰船纷纷向着海岸边驶去。 不等船只靠岸,就已经放下一艘艘小船,由上面的士卒划着名,向着岸边冲去。 待上了岸,沈有容同杨嗣昌两人,骑着马,带着身后的队伍一路疾行,在岛上搜索了起来。 然而,岛上的景色却是让不少的人眼睛都给看直了。 先是听到流水嗤嗤作响,又有人声响起。 待靠近去后,却见到溪水中就有朝鲜百姓在其中洗澡。 「这朝鲜的民俗怎如此不堪,一大早晨的这成年男女就在溪中混浴不说,居然还不穿衣服?!」 伸出脖子看了一眼,又将目光收回来,惊奇的看着身边的沈有容,杨嗣昌道。 「你说他们不堪,他们还笑我们中原人身上多污垢呢。」 听到杨嗣昌的话,沈有容无奈的摇了摇头,失笑道。 「当年,我随军入朝之时,曾听士卒中多有传言,说是朝鲜人多嘲笑我们士卒身上衣物太多,身上不清爽。」 说着,沈有容对身后的士卒高声吼道。 「传我军令,全军加快赶路,谁再敢乱看,老子挖了他的眼睛!」 对于朝鲜的民俗,如今沈有容不想评价,他只担心扰乱军心。 就算你们是想要抢钱抢粮抢娘们,也得等到正事办完后,将身上大明水师的制式盔甲脱下来。 「是!」 听到沈有容的话,他身边的传令兵当即应喝一声,将命令传了下去。 而就当沈有容招呼着手下兵丁赶路之时,溪水中的朝鲜百姓见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这队甲冑明亮的军队来,都觉得新奇,纷纷观望了起来,就连那溪水中的妇女都立起身子,丝毫不觉得羞愧。 「直娘贼,如此山清水秀的地方,都让这些不觉羞耻的蛮夷给糟塌了。」 注意到了溪水边上时不时冒出头来的朝鲜百姓的脑袋,杨嗣昌心中不由的骂了一声。 他在朝鲜两年多,对于百姓求存这四个字也算是了解。 辽东那般苦寒地方,在朝廷出钱出粮的屯田后,百姓踊跃参与,只为一口吃食。 而朝鲜这边地势平坦,气候还比辽东温润,居然就让这么些蛮子给占据了,可真的是暴殄天物。 不出半个时辰,杨嗣昌一行人就顺着溪边的小道,找到了岛上的一个小土城。 因为主将沈有容是个曾经给戚继光作配,在长城边上锤过蒙古人的猛人,所以天津水师的水兵,在训练上,更偏向陆军,那都不是正儿八经的水兵,用后世的话说就是水师陆战队。 两千余人,齐声吶喊着,一窝蜂的就向着土城冲去。 朝鲜的土城,本来就低矮,连云梯都不用,两两相帮,轻轻松松的就能翻越。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大明的军队就已经沖入了城中。 「大明天兵在此,反抗者死!」 当军兵抢下城门之后,随行的将官跟着礼部的通事学过简单的朝鲜语,当即就高声喊道。 攻下小城容易,然而待到沈有容和杨嗣昌两人进城打听消息之后,两人都无语的捂着自己的额头。 娘希匹,又走错地方了! 「这礼部的情报不准就罢了,这他们的舆图怎么也不准,等这次回去,我非得参上他们一本不可。」 伸手在身的小桌子上锤了一下,震的桌子上的陶碗都跳了起来,杨嗣昌怒声骂道。 这朝鲜怎么说也是大明的番属国,礼部却是连人家的舆图都弄不明白。 那李珲被囚禁的地方弄错就罢了,这江华岛标註的位置都是错的。 朝鲜国都汉城西边的海上岛屿众多,有江华岛、西检岛、东检岛、三木岛、茅岛、舞衣岛等等。 然后,大明礼部对江华岛的标註位置是错误的。 本应该是最大一个岛屿的江华岛,被礼部标註成了西检岛,而江华岛的名字则被标註在了更靠南方的三木岛上。 「让人封锁全岛,我们迅速上船,再来一次。」 伸手拍了拍杨嗣昌这个年轻人的肩膀,示意对方消气,沈有容对礼部官员做事糙虽然也有气,但还没有忘了此行的目的。 「好。」 听到沈有容的话,杨嗣昌点了点头,开口道。 「留下两百人控制此城,将这座岛上的人都集中起来。」 「我们带人去江华岛。」 「你是想。。。」 闻言,沈有容斜着眼睛看了过去。 你小子没想做好事儿。 「来都来了,那能白来一趟。」 「这个岛屿也不小,归大明了。」 说着,杨嗣昌从椅子上站起来,向着外面走去。 见到杨嗣昌明显这是有黑化的趋势,沈有容看了一眼身边的一众将校,一挥手,带着人也跟了出去。 「杀上岛去,找到李珲!」 和上次登错岛不同,这次是杨嗣昌手中持着一柄长剑指着眼前巨大的岛屿。 这次没有错,目标是对的。 不过。。。 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沈有容带着身后的士卒宛若一条巨龙,沖入了江华岛上,朝鲜人驻军的军营之中。 用左手上套着的小皮盾挡掉朝鲜人射来的小箭矢,沖入人群的沈有容一挥手,手中的长杆苗刀就削掉了一个朝鲜士卒的脑袋。 「大明天兵在此,胆敢反抗者死!」 「杀!」 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身为敢单枪匹马就往海寇军中走一遭的猛人,沈有容自是勇武无比。 跟在沈有容的身后,天津水师的队伍一击就冲散了江华岛上的朝鲜守军。 「一个冲锋都没坚持下来,后面的人就哭爹喊娘的逃散了。」 就当沈有容指挥着手下的人打扫战场之时,杨嗣昌骑着马熘达着过来。 「阵斩三百多人,生俘两千余人,沈将军还将一个朝鲜所谓的正四品的护军拦腰斩成两段。」 说着,杨嗣昌上下惊奇的打量着沈有容。 「沈将军祖上莫不是关圣人?」 「我祖父是举人,还做过一任县令,我也见过不少的文官,怎么你这个进士就跟个碎嘴子一样。」 听到杨嗣昌的话,沈有容古怪的看着杨嗣昌。 「原来是弃笔从戎,报效国家之士,失敬失敬。」 听到沈有容的话,杨嗣昌连忙拱手道歉一句。 沈有容的家世,他还真的没打听过,只知道这人是个武举人,哪想到还是个官宦子弟。 「只是在下见沈将军之勇,惊为天人。」 「我家的族谱早就在嘉靖时的倭乱之中丢失了,那里知道是不是祖上改过姓。」 「不过你说我长的像关武圣,这话我都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了。」 说着,沈有容没好气的开口道。 「你还是赶快令人去寻那李珲吧,可别误了事。」 点了点头,杨嗣昌环视了一圈战场,磨着牙道。 「已经让人去了,我感觉,这次我们能抓到一条大鱼。」 自打从海上进了朝鲜沿海,这大军得到的情报就特么没一次准确的。 从捉到的舌头口中,明明得知的是这附近只有一两千的守军。 结果等到他们登上这江华岛后,迎头就撞上了朝鲜派驻在此的三四千守军。 得亏沈有容是个足够勇猛的将领,不然没有在没有火炮相助的情况下,想要拿下这个江华岛恐怕还不容易。 「寻几个将官过来拷问汉城军情,其他的人都将衣甲扒了关押在这破军营里,等后面的船来了,都送到济州岛上去。」 看了眼不知在想什么的杨嗣昌,沈有容对身边的将校开始下令道。 「还有,派人回去船上,将火炮搬一些下来,我们要在这岛上留一段时间。」 「是!」 随着沈有容的一声令下,明军按照各自得到的命令,分散四周动了起来。 「杀!杀进去!」 就当沈有容击破朝鲜驻军主力之时,沈有容的儿子沈寿岳正带着一支两百多人的军队,进攻关押着李浑的宫殿。 说是宫殿,实际上就是一座小土城,在沈寿岳的带领下,轻轻松松的就攻了进去。 「这就是那个李浑?」 当沈有容和杨嗣昌进了所谓的宫殿后,就见到了浑身发抖,跟筛糠似的李浑,还有他的女人和子女。 说到底,这李浑到底是有大明正经册封的朝鲜国王,朝鲜国内的李倧等人不敢做的太过分,将人直接给弄死。 「下国国主见过上朝使臣。」 见到身着官袍进来的杨嗣昌和一身血污,但身形壮硕的沈有容,李浑此刻丝毫不见往日里,心中对大明的不恭顺,虽然身子还在哆嗦,但却是老老实实带着自己的女人儿女一大堆跪了下来。 而李浑,更是膝行上前,对杨嗣昌和沈有容行礼。 别看后世棒子搞去汉搞的是风生水起,但到底是改不了曾经给中原当狗的经历。 以往大明来朝鲜传旨的使臣,朝鲜君臣都需要恭恭敬敬的到迎恩门跪接。 此时虽然这地方不对,但在刀子的威胁下,这人明显是很老实。 「。。。」 见到李浑的这个样子,杨嗣昌和沈有容对视一眼后,沈有容向旁边退去,避开了李浑的大礼。 而杨嗣昌则是从身后跟着的一个太监手中接过一封明黄色的圣旨,拉开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朝鲜者,大明之番属也。有逆臣李倧,不服王化,不识天命,妄行谋逆之举,特使天兵征讨。」 「然朝鲜国王李浑者,亦为狂妄不知天命之人,前番征讨建奴,彼辈心存叵念,暗通逆贼,陷我大军于危难之间。」 「今特令东海总管杨嗣昌,天津水师总兵沈有容,率军征讨,奉我朝之正朔,理朝鲜之阴阳。」 「钦此~~~」 随着杨嗣昌拉长声音念完圣旨,跪在地上听完了圣旨的李浑是一脸懵逼。 作为朝鲜国王,而且当世子时还和大明将领有过交流的人,李浑自是学过汉话,研究过儒学的。 大明给他的这道圣旨,越听就越觉得古怪。 因为,这道圣旨,并没有明确的说出对他的处理方式。 「敢问上使,小王,小王接下来要做什么?」 恭恭敬敬的又磕了一个头,李浑看着身前的杨嗣昌,试探的问到。 「你不用做什么,安心住着就是。」 听到李浑的话,已经将圣旨重新交还给身后太监的杨嗣昌摆了摆手道。 「有我们在,李国主的安全是一定能保证的。」 说着,杨嗣昌就示意将士将李浑带下去。 「这江华岛,是个好地方啊。」 当李浑被带走后,已经大概的在土城中搜颳了一圈的沈寿岳手中提着个金质的茶壶走了进来。 「我听说,这江华岛历来是朝鲜君臣的避难之所,只要北方的建奴南下劫掠,那些人就一窝蜂的往这岛上涌来。」 「这岛上不管是粮秣还是金银都不缺少。」 「我刚才粗略的走了一圈,光是这座土城,恐怕就够我们这次出兵的开拔之用了。」 「粮秣、人口之类的东西,杂家就不管了,你们看着处理。」 听到了沈寿岳的话,殿中的太监开口道。 「但是金银之物,三七分成,你们拿三成,剩下的七成献给陛下。」 「公公放心,我等明白。」 听到太监的话,杨嗣昌和沈有容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笑容。 ps:朝鲜民俗并非杜撰,最早出自宋朝外交使节徐兢所着的《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往后还有日本人占据朝鲜后,实在是看不下去,在朝鲜人的袒胸女装前给加了块布。 第627章 棒子噁心人是自古的 第627章 棒子噁心人是自古的 「各部自行寻找扎营地,靠近土城扎营,记住,岛上的所有的产业,包括官员的家产,一律封存,派人驻守,等后续船队前来接收。」 江华岛上王宫的大门外,一张不知道从哪儿寻来的桌子后面,杨嗣昌正在发号施令,对岛上进行控制。 这次来到江华岛的水师只有四千多人,除去留在船上的水手外,能拿的动刀兵的士卒,都被两人拉到了岛上。 「总管,那些俘虏怎么办?」 待到杨嗣昌下完命令后,当即就有人开口问道。 「将脑袋上顶着官职的人留下,剩下的都赶到那军营关起来。」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闻言,杨嗣昌当即就开口道。 「稍后我调五百兵丁给他,让他将船上的火炮和药子搬下船后,让他尽快将这些人运到济州岛去。」 「另外,他到济州岛后若是见到辎重船还没有返航,就让辎重船也听他的命令,一起来运送俘虏。」 对于岛上俘获的朝鲜士卒,甚至于生活在岛上的百姓,杨嗣昌和沈有容都没有放虎归山的想法。 皇帝让他们到朝鲜来,不是捞一票就走,而是要在这里长久的留下,消耗朝鲜的实力,最终收复前汉故土的。 所以,这些朝鲜人就要合理的利用起来。 「这是什么动静?这般让人渗的慌。」 等到杨嗣昌和沈有容将接下来的事情都安排下去,他俩总算是有机会在岛上转悠起来。 作为朝鲜王室躲避建奴南下劫掠的地方,江华岛属于是李家最后的自留地,这地方的建设到还算是有那么一丢丢的样子,有个城市的雏形。 唯一的缺点,恐怕就是这小城没城墙了。 不过也难怪,这岛屿就在礼成江外,而长期南下劫掠的建奴又没有造船的技术,大海就是天然的屏障,自是不需要城墙。 小城的道路上倒还算干净,没有太多的狼藉。 不过,就在杨嗣昌在岛上转悠,路过一处宅院之时,突然就听到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什么动静,还有腔有调,倒似有人唱曲一般。」 好奇的看着那处院子,杨嗣昌有些摸不着头脑。 「回上国天使的话,这是我们江华岛上的民谣,叫礼成江曲,是专门诉苦的曲子,和上国前朝有关。」 听到杨嗣昌的话,明军控制江华岛后,自是有那见风使舵的棒子贵人选择当狗,开口解释道。 「据说上朝那边还有诗词说这曲儿,我记得是。。。」 「雪压江边屋,风鸣浦口樯。时登草阁挂南窗。云海杳茫茫。斫脍银丝细,开樽绿蚁香。高歌一曲礼成江。肠断贺头纲。」 「前朝?那个前朝?」 闻言,杨嗣昌好奇的问到。 他是个文人,对于弹琴唱曲儿这种风雅之事颇感兴趣。 漂在船上的那些日子里,若不是宫中那太监带了歌姬解闷,杨嗣昌估计自己都能闲的亲自提着二胡给船上的水手们唱上几曲儿了。 虽然没听过这朝鲜人念出的词,但杨嗣昌从结构上能听出,这应该是元人仿柳永的《巫山一段云》所写的小调。 见到杨嗣昌感兴趣的模样,那个朝鲜人不敢卖关子,连忙一五一十的解释起了这个曲子的历史。 却是据说在赵宋,据说是宋徽宗时期,那个时候的朝鲜还叫高丽,有一个叫做贺头纲,颇为擅长下围棋的赵宋商人带着船队来到了当时的礼成港,然后就看上了一个有夫的高丽美妇人。 那妇人的丈夫爱好下棋,于是叫贺头纲的商人就投这个美妇人丈夫所好,与之下棋,并故意输旗给对方。 等到那妇人的丈夫确信贺头纲的棋艺拙劣不堪后,贺头纲便提议和商人赌一盘,以他的商船和美妇人为赌注,而其结果自然无需多说,贺头纲这个赵宋商人胜了,带走了美妇人。 这高丽人失魂落魄,就对着远去的赵宋商船在礼成江边上击节而歌,回首夫妻往日恩爱和如今的凄凉悲惨后痛苦自责、追悔莫及的心情自己悲伤的心情,这就是《礼成江曲》的上半截。 而此曲的后半截,则是这商人坚定不渝的感情终于感动了上苍,使行船改变了航向返回原地,这时妻子为表达重逢的喜悦而吟唱。 「一个骗子,一个赌徒,破锅配烂盖,乌龟配王八。」 听这朝鲜人说完了这曲儿的意思,杨嗣昌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出声骂道。 「这高丽男人自己贪婪,看上了人家的商船,便拿妻子做赌注,他既然有敢占便宜的胆,怎么就没承担报应的量。」 骂着,杨嗣昌转头看向身边的士卒道。 「将里面那个唱曲儿的给我拖出来,抽他三十军棍。」 说着,杨嗣昌往地上啐了一口。 「是!」 听到杨嗣昌的话,他身边的士卒连忙应喝一声,就上前破门了。 「噫!」 看着杨嗣昌的动作,那朝鲜贵人顿时就跟鹌鹑一样,连忙将头低下,不敢再出声。 「消消气,这朝鲜人你接触的多了就习惯了,你觉得他们噁心,他们还编排我们呢。」 伸手拍了拍杨嗣昌的肩膀,沈有容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开口到。 「你别觉得那高丽人见到便宜押上婆娘也要占,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后,到处泼妇一般哭爹喊娘的臭人就觉得奇怪。」 「朝鲜这种人多的是,当年让倭国打了后,你是没听说过那朝鲜使臣到大明来是怎么求援的,就差到承天门前撒泼打滚了。」 「跟这种人相处,你就得有当爹,随时抽他们的觉悟,一定不能惯着。」 「哼。」 听到沈有容的劝解,杨嗣昌尤是不爽的冷哼一声。 一转头看到那个给他们当狗的朝鲜贵人,杨嗣昌一摆手,下令道。 「把这个也拉过去,抽上三十军棍,不然老子不爽利。」 「明里暗里的说谁呢,噁心谁呢。」 「天使饶命,天使饶命啊!」 提看到杨嗣昌的话,那朝鲜贵人顿时就慌了。 他不过是介绍了一下朝鲜的民谣曲子,怎么就给自己讨来一顿军棍。 听着那朝鲜贵人的惨叫,杨嗣昌胸口的郁气总算是松了几分下去。 「这是干什么呢?」 就当士卒抽那朝鲜贵人抽的正起劲时,这次跟着来的太监刘洋好奇的来到了杨嗣昌的身边。 「有人当着我的面暗中嘲讽大明,我让人抽他军棍。」 闻言,杨嗣昌开口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当着你的面暗中嘲讽?」 脑袋上飘着几个问号,刘洋一时间没理解杨嗣昌的话。 但随即,他就将这事儿抛到了脑后,一个朝鲜人挨军棍算啥啊。 「沈将军,杨总管,看看杂家都搜到了什么。」 说着,刘洋对身后的两个人挥了挥手,就见他们拖了一个布袋上前来。 「什么。」 闻言,杨嗣昌和沈有容两人都好奇的看了过去,随即就发出一声惊呼。 「人参?!」 人参,满满一袋子的人参。 「这个应该是叫做高丽参。」 听到了两人的话,刘洋先是开口解释了一句。 常说的大补的和神药的人参是长白山人参,高丽参虽然不如长白山人参的药效好,但也属于是五加科植物,有有大补元气、生津安神的作用。 而这东西,在这江华岛上,却是像路边药店里的当归一样,在那土城中搜刮出来一大堆。 「我这儿还有一个更好的。」 在两人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刘洋神秘兮兮的给两人展示了一下怀中的木盒。 「什么?」 见状,杨嗣昌和沈有容的好奇更甚。 在中原,被一个个药铺当镇店之宝的人参被用麻袋来装,两人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宝贝的。 「你们看。」 打开手中的木盒,刘洋将手中的东西给二人看了起来。 只见檀木盒子中,用明黄色的绸布放着一根人参。 与装在麻袋里的人参不同,这根人参的头上还带着足足七片叶子。 「那些都是高丽参,这一株,可是宫中御用的人参。」 「这其中有什么门道吗?」 看着盒中那人参上捆着的红绳,杨嗣昌好奇的问到。 「我也只是听人提到过一句,说人参的叶子越多,年份就越长。」 闻言,刘洋开口解释道。 「我在宫中当差之时,听那御医提到过一嘴,说人参这东西,十年才长两片叶子,五十年长四片叶子,百年的也才能长出两片。」 「而这一株,有七片。」 「嘶。」 听到刘洋的话,杨嗣昌和沈有容两人顿时深吸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华夏人就有了越老的东西越好的概念。 此刻,刘洋手中这人参在两人的眼中,已经成了无价之宝。 「啧。」 砸吧了一下嘴,恋恋不捨的看了一眼刘洋怀中的盒子,杨嗣昌开口到。 「你将这人参拿回去献给陛下,这些高丽参,我就让人拿去给士卒们补补身子。」 「嗯。」 闻言,刘洋当即就点了点头。 他怀里的这人参,估计已经有一百多年了,都快成精了,明显是个宝,他是不敢吃的,这东西恐怕也就皇帝敢吃不怕遭报应了。 不过,吃这地上麻袋里的人参,他们却是捨得。 「干!这是什么鬼东西,又苦又涩,一锅好好的鸡汤都让糟践了。」 傍晚时分,开饭时间。 天津卫水师在朝鲜王族避难的土城外,支起了一口口的铁锅,煮着饭食。 然而,沈有容手下的一个都头却是瞪着双牛蛋大小的眼睛瞪着锅里。 对于杨嗣昌和沈有容让火头军的往锅里加的好料,这人确实不认识。 「就是,也不知道这伙夫怎么想的,也不缺粮啊,怎么往锅里加树皮。」 「就是,听说上一锅都有人吃的流鼻血了,怎么还敢加。这我们打仗都没见血,反倒是让他们弄的见了红。」 见到上司带头,其他的士卒也纷纷跟着开口抱怨。 而在大伙儿一起声讨的时候,却还是有那见识多的人在闷声发大财,拿着个筷子在锅里寻找被同袍们嫌弃的「树皮」,欢快的往嘴里送去。 别管是辽东的人参还是这高丽参,那可都是人参,这别说是沈有容在沿海地区招募的兵卒了,就算是在京城,这也是只有少数达官显贵才能享受的东西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京营军官都没难得一尝。 啪的一声,一双正在锅里偷偷的打捞着宝贝的筷子被人从身后敲落,碰在了锅上。 待那士卒转身看去,却见沈有容正站在他的身后,而杨嗣昌则是满脸的笑。 「见过沈将军,总管相公。」 看到杨嗣昌和沈有容,那都头连忙站起来,带头见礼。 「要说你们这些人,真他娘是穷惯了!」 黑着脸瞪了一眼那都头,沈有容又看向那个捞的欢实的士卒。 「还有你,这么吃也不怕将你小子给吃的晕过去了。」 「将军。」 听到沈有容的训斥,那士卒当即讪笑一声。 「你们啊,就是穷命,我看这小子日后是个日后能发达的命。」 伸手在那士卒的肩膀上拍了拍,杨嗣昌笑着道。 「你们说的这树皮,叫做人参,在我大明那可是地主老财都没资格用,我一月的俸禄也买不了几根,能拿来吊命的好东西。」 「咱们到这朝鲜来一路海上奔波,你们中有的人都蔫了,若不是还要你们接下来挡住朝鲜人的反扑,我可捨不得将这东西拿出来让你们吃。」 「总管相公,这东西是真的难吃啊!」 这都头也算是军队里的中层军官,和沈有容、杨嗣昌也是熟人,叫苦道。 「难吃你不吃便是,多喝些汤不就行了。」 闻言,杨嗣昌笑着摇了摇头。 「要不是没这条军法,看你们这糟蹋东西的样,我琢磨着沈将军都要抽你们板子了。」 「就你们糟蹋的这些高丽参,那就是掺进马料里,马都能蹦起来三丈高。」 说着,杨嗣昌伸手在刚才自己打落筷子的那士卒的脖子上拍了一巴掌。 「还有你们这些京城武略院来的小子,不要认识这是宝贝,就不要命的吃,把这一锅十个人的量,都吃到你们的肚子里去。」 杨嗣昌的这话一落,那士卒顿时脸色涨红。 「我可是都已经让人打听过了,今天下午,吃的流鼻血的都是你们这些京城武略院来的。」 这话一出,现场已经围过来了的士卒中顿时发出一声闹笑,杨嗣昌手下那士卒也不好意思的咧开了嘴。 从锅边拿起一个空碗给自己盛上半碗鸡汤,喝了一口后,杨嗣昌看着周围的士卒道。 「总之就一句话,每个人都吃上些,就当吃药了,过了今天可就没这店了。」 「我们现在已经拿下了江华岛,将那李浑捉到了手里。」 「在援军到来之前,无论如何,你们都要将这里给我守住。」 第628章 杨嗣昌:都不用我找,这不瞌睡来了送枕头么 用过了晚饭,安排好执勤的士卒,在海上摇晃了许久后的明军终于是在江华岛坚实的土地上睡了一个安稳觉。 然而次日的一早,从临时的住所里出来,杨嗣昌和沈有容两人的眼圈却是有些黑。 「药劲儿有些大。」 看着杨嗣昌的黑眼圈,今岁已经六十五岁的沈有容沈老将军挑了挑眉头,开口调笑道。 他只是喝了一碗鸡汤,结果一晚上都非常的精神。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这文人也是个身体好的。 他昨晚睡不着在军帐里读军情,可是听说了这杨进士让人给他找了两个朝鲜女人的。 看杨嗣昌现在还能站起来的样子,沈有容只能感慨一句。 年轻就是好。 「是有些大。」 颇有感触的点了点头,杨嗣昌答应到。 他并不知道沈有容在想什么,若是知道了,肯定会吐槽沈有容这是年纪大了生不动了。 要知道,这沈老将军也是个多子多福的人,光儿子就有八个。 「都这个时间点了,想来那些朝鲜人也该得到消息了。」 伸手理了理自己腰间的佩带,杨嗣昌抬头望了一眼太阳升起的地方,喃喃自语道。 而与此同时,朝鲜汉城的王宫之中,一场争吵正在发生。 那江华岛,就在半岛大陆架西面不远处,还是朝鲜君臣的避难所,现在被人拿下失去了联络,这汉城当夜就知道了。 更何况,在登上江华岛前,杨嗣昌等人还上错了一次岛。 在得知江华岛上出事儿之后,朝鲜小朝廷也顾不得如今内部的矛盾了,紧赶慢赶的将周边各地的兵马往京城调遣,浩浩荡荡四万余人,散散落落的在赶往汉城的路上。 俗话说的好,棺材横头来一脚,死人肚里自己知,这朝鲜如今到底是得罪了谁,他们自己心知肚明。 虽然倭国也有进攻朝鲜的可能,但当年的那场战争在朝鲜到底是留下了不少的倭国人,也没消息穿来说,德川幕府又生起了对朝鲜的想法。 所以,这占据了江华岛的人,也只能是明军。 已经有那眼尖的探子,在岸边看到了大明船只旗帜上上那明晃晃的「大明」两个字了。 在他朝鲜君臣猜测中,本来不太可能直接干涉朝鲜内政的大明天兵,此刻却是已经下场了! 这他们派去的使者,不会是让明人直接给砍了祭旗吧。 面对着占据了江华岛的明军,勉强粘合在一起的朝鲜小朝堂几乎就要散架了。 在说这一点前,首先要说一下朝鲜的政治局面。 庙小妖风大,池小王八多这个词语,在朝鲜的身上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大明朝堂上党争严重,而一个小小的朝鲜政坛,也分出了北人、南人、西人三个政治团体。 壬辰倭乱,也就是万历援朝之后,北人派以战时主战论的名分和郑仁弘等人在庆尚道发动义兵带头救国为基础,在朝堂上占据了主导地位。 而彼时还只是世子的李浑手中是有兵权的,自然而然的就和这些人走到了一起。 等到战后,朝鲜北人就开是了拆拆乐,北派以党内不同的核心人物为主,分化为了骨北、肉北、中北、小北、清小北、浊小北。 这个叫「东林内闹」。 万历四十一年,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朝鲜国王离婚杀了自己的弟弟永昌大君,又囚禁了自己的嫡母仁穆大妃,这让身为在野党的南人、西人两个政治团体开始团结在一起。 这个叫「阉党形成」。 在这里,不得不吐槽,这亲儿子到底是长的像他爹。 不过,与大明那边党争归党争,军队不会动而不同的是,朝鲜这边是真抄刀子干的。 李浑在萨尔浒之战中,派出军队的不作为行为被大明皇帝下诏申斥后,更是给了他们造反的藉口。 天启三年三月十二,西人金瑬、李贵等人夜晚起兵于汉城西郊,从彰义门攻入汉城,由于负责汉城卫戍的训练大将李兴立已被收买,选择按兵不动,政变军队非常顺利而流畅的攻入了李浑居住的昌德宫并开始纵火,李浑逃走后又被抓了回去。 现在的「国王」李倧被扶上王位后,自然而然的就要投桃报李。所以,李浑的外戚柳希奋、柳希发兄弟,以及李尔瞻、李尚恒、李日馨、郑之准等北人党的脑袋,这会儿就被取了下来。 这个叫东林七君子身死狱中。 如今,朝鲜派往大明,告知上国发生政变的使臣还没回来,这大明的水师就先将炮口架在了江华岛上,还控制了李浑,却是让朝鲜君臣心中产生了巨大的恐惧。 这个,叫做仁川登陆。 从陆地上,朝鲜和大明唯一的交界处是辽东,所以对于辽东如今的情况,还有双方的军事实力,朝鲜君臣也是心知肚明。 如今明军在辽东的军队,都不用全来,就是来上个五六千,这朝鲜就能改朝换代了。 毕竟朝鲜军队的那个鸟样,自古以来就不咋样。 现在,杨嗣昌的到来,可谓是给朝鲜北人党中,还没被清洗的人一个大大的鼓励。 而以西人党为首的造反派,此时却是两股颤颤,生怕天兵下来将他们的脑袋给割了。 不过,他们都不是最为惊慌的一个。 此时,最为惊慌的人,还要属被人扶上了朝鲜王位的李倧。 现在,李倧非常担心,大明这是要取他的脑袋。 「诸位臣工,我们现在,现在该怎么做?」 看着下方还在争论的群臣,李倧将身前的桌子拍的咚咚作响,开口问道。 「派,派人去面见上国天使,陈述我等乃是忠于大明的?」 看着上方的朝鲜国王,有人小声的开口提议道。 「有用吗?」 看着那人,李倧瞪大眼睛问道。 人都打到门上来了,这个时候派人去,恐怕连人见不到。 「王上。」 看着有些惊慌失措的李倧,人群中有人开口到。 「臣李适愿为使臣,面见上国天使,劝干戈为玉帛。」 「李,李适,你愿意去?」 听到李适的话,在场众人纷纷将目光移了过去。 「臣不才,定然劝服上国收兵。」 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倧,李适低下头开口道。 「好好好,就你了。」 闻言,李倧说着,转头对身边的侍从道。 「快快快,准备礼物,让他都带着去,一定要劝服上国啊。」 随着一阵鸡飞狗跳,朝鲜这边一点儿都没有大明传令出兵建奴,他们拖拖拉拉的样子,十几辆大车在几百乌合之众的护卫下,就拉着礼物,向着礼成港而去。 「李适,谁啊?」 从探子的口中听说朝鲜派来了使臣的消息,杨嗣昌看着沈寿岳问道。 「好像是劳什子汉城府判尹。」 闻言,沈寿岳翻了翻手中记录拷问被捉到的朝鲜官员道。 「判尹,什么官儿?」 闻言,在场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对于朝鲜官位不了解的他们,都不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但想到这人的官职到底是带了个朝鲜国都汉城的名,想来也是个大官儿。 「见见?」 看着杨嗣昌,沈有容提议到。 闻言,杨嗣昌捋着自己的下巴,思索许久之后才点头。 「见见吧。」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带着一大堆礼物的李适被大明的船从礼成港口的小船上,送到了江华岛。 上了岛后,看着岛上一片兵荒马乱,鸡飞狗跳的样子,李适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痛心。 江华岛这个地方,在朝鲜政变成功后,李适是来过的,他当时被授予汉城府判尹之职,负责押送李浑到江华岛上,事后还被授予左捕盗大将之职,维护汉城及周边秩序。 通俗的说就是,这个江华岛上的产业,有很大一部分都被他捞到了自己的荷包里。 这个产业,可是包括了人的。 因为朝鲜独特的「奴隶制」,这个捞,就意味着这岛上的男奴女婢,很大一部分都属于他。 看着路边正在挖坑埋尸体的朝鲜奴婢,李适有些难过。 这都是他的! 虽然心痛,但想到请缨来到这江华岛上的目的,李适眼中的难过就隐藏了起来。 「小国使臣李适,拜见上国天使。」 被士卒领着进了明军的军营,一进帐篷,李适就噗通一声,规规矩矩的跪下,一路膝行上前,到了帐篷中间才停下。 「。。。」 看着李适的行为艺术,杨嗣昌的头上冒出一堆黑线。 大明当过出使朝鲜使臣的人没几个,虽然礼部的人说过朝鲜人的骨头软,但没想到这么软的。 「咳咳。」 手放在嘴下咳嗽一声,杨嗣昌看了一眼身侧的太监刘洋。 见状,刘洋当即又将昨天的那封废话圣旨,拿出来给李适念了一遍。 「这。。。这。。。这。」 虽然能听的懂汉话,尤其是这太监还是一口标准的京腔,但李适的脑子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看官职就知道,左捕盗大将,这是个武职,他是个武夫。 「敢问上国天使,这是要我朝鲜如何做呢?」 跪在地上,思索了好一会儿后,李适才抬头问道。 「这是你该问的问题吗?」 听到李适的话,杨嗣昌眼睛以瞪,当即训斥道。 「回去告诉你们的那个李倧,让他好好的想清楚,发生这种谋逆的事情,到底是该如何给我大明一个交代。」 说着,杨嗣昌看了一眼门口的士卒,示意对方将这李适带离。 「天使,天使?!」 被人架着出了帐篷,李适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站在明军的营寨前大呼小叫了起来。 「那个人,还在外面叫着呢?」 军营之中,刚刚点检完了李适带来的礼物,将一株红珊瑚重新放回了车上,刘洋看向前来看热闹的杨嗣昌问道。 「这么多的东西就听了那么几句话就被丢了出去,他哪儿来的胆子回去。」 闻言,杨嗣昌身手拿起那株红珊瑚一边打量一边道。 「我打算等到了晚上,让两个士卒将那人偷偷的带进来,再试探试探。」 「这种事情杂家不插手,杨总管放手去做。」 又拿起一个金饼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刘洋兴奋的道。 「杂家,只管能捞到多少钱。」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夕阳西下,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几个明人大汉,李适哆嗦着问道。 「跟我们走就是,别多问。」 拿出一个麻袋往李适的脑袋上一套,几个士卒拖着他就往岛上的土城而去。 土城中的一处宅子里,脱下头套后,看到坐在上首的杨嗣昌,李适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小的李适,见过上国天使。」 「李适。」 说了一下对方的名字,杨嗣昌开口问道。 「听说,你还是朝鲜的将军,你手下有多少人?」 「回,回天使的话,手下有三千多人。」 听到杨嗣昌的话,李适双眼一亮,连忙开口道。 「若是上国天军需要进汉城,小的能让人将彰义门打开。」 「哦?」 闻言,杨嗣昌心思一动,怀疑的问到。 「你是朝鲜的将军,就这么愿意给我军开门?」 「回天使的话,小的,小的忠诚李浑王上,跟着李倧行那造反之事,也是被逼无奈啊。」 「如今上国天兵至此,小的愿意奉大开城门,迎回我王。」 说着,李适从胸前的衣服里摸出一块玉佩,放在身前。 「小的有东西献于天使。」 「是吗?」 听到李适的话,杨嗣昌的眼神中闪过三分怀疑,七分感兴趣。 下午送走这人后,他就找前国王李浑打听过了,这李适不但是造反团体的带头人物,还是亲自将李浑送到江华岛上来的人。 但现在,他却这么积极的愿意作为大明军队的先驱。。。 从椅子上站起,拿起了李适送给他的玉佩,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后,杨嗣昌心中就暗自摇头。 不值钱的破玉。 不过,有了这东西,接下来的话他就好说了。 「你起来吧。」 对着李适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起来落座,杨嗣昌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开口道。 「本官这次出使,是接了个难做的差事,本官是不愿意来的。」 「但看你小子是个机灵人,我就与你说上一说。」 「那个李浑,因为对我大明不忠,所以陛下并不喜欢他。」 「但是现在的那个李倧,我大明也不喜欢。」 「且不说他是犯上作乱,就是他既不是嫡子,又不是长子,就能成为朝鲜国王,很多的相公们都觉得不高兴,觉得这是乱了纲常。」 「这。。。」 听到杨嗣昌的话,李适低着头思索起来这话的意思。 李浑大明不喜欢,这李倧大明也不喜欢。 再结合杨嗣昌说的非嫡非长,李适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我朝鲜上代先王第八子,李浑之弟仁城君李珙如今尚在。」 「不知他可否。。。」 第629章 杨嗣昌:我等着看你们的表演 「这人能相信吗?」 站在岸边,看着被送走的李适一行人,刘洋忍不住忍不住向杨嗣昌问道。 「信与不信,有什么关系呢?」 闻言,杨嗣昌冷笑着摇了摇头。 「管他真的是有野心,还是跟我在这里作戏,都不影响不到我完成陛下的交待,无非是乱的够不够彻底了。」 说着,杨嗣昌将手中那枚李适送来的玉佩从身前的悬崖上丢了下去。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这李适,送礼都挑不出个好的。 就当杨嗣昌站在悬崖边上目送之时,大明的战船上,吹着海上的咸风,李适却是另外一幅表情。 激动,太激动了。 大明不喜欢李浑,也不喜欢李倧,而对于他提出的那个李珙,杨嗣昌也是个无所谓的态度。 这代表了什么,代表他回去若是能拉起人手,将那李倧从位子上给踹下去,大明那边也不会管。 李浑是对大明不忠臣,大明觉得他不忠臣。 李倧是以下反上,大明不承认。 而且,这李珙若是当朝鲜国王,因为是先代朝鲜国王之子,李浑仅剩之弟,大明那边也不会管。 因为这个叫做顺位继承。 这一刻,李适双眼中,那对李倧的不满,此刻俱已成长为了野心。 那么就有人问了,李适为何对李倧不满呢? 这就不得不提到那场仁祖反正了。 天启二年冬,朝鲜北部地区又被建奴给劫掠一番,李浑请大明亲爹做主,却被朱由校索要钱粮。 盘算了一下之后,捨不得粮食的李浑,提拔李适北兵使(咸镜北道兵马节度使,可以接单为北方军区下的一个旅长,上面还有元帅),以防御建奴。 然而,刚刚被提拔为北兵使的李适就在李贵等人的劝说下,参与到了西人推戴绫阳君李倧的行动中,所以迟迟没有北上赴任。 天启三年三月十二日夜,政变正式发动时,身为武人的李适行动力爆表,第一个带着部下军官二十余人赶到了约定的地点,汉城西郊的弘济院待命,而后政变团伙的李贵、金自点等人才率领着「义兵」赶到。 朝鲜的政变,真的就跟过家家似的,总共也才几百人,还都是没经过训练的新兵蛋子,指望这些人成事儿就必须有个狠人来领头。 约定的集合时间都快结束了,然而本来政变团伙推荐的领兵人选金瑬和他手下的正规部队「长湍兵」却一直都没赶到地方,而政变的消息又不知道被那个长嘴的给传了出去,导致队伍人心不稳。 情况紧急之下,李适就被人推荐为领兵人,而他也是个有能力的人,迅速就将草台班子给整顿了起来。 然而,这个时候金瑬确实令人传来消息,让他们到别的地方集结,李适最初不愿,毕竟这是干造反的买卖,乱换地方容易让人一锅给端了。 然而,朝鲜半岛的政变,从后世尹卡卡的身上就能看出来,那就真的跟草台班子一样的儿戏。 被人劝说一顿后,李适只能带着队伍换了地方,并将领头人的位置还给了金瑬。 然后,他们一把火就将李浑从宫里给烧了出来。 政变成功之后,李适先被任命为汉城府判尹,负责押送光海君至江华岛,后又给加了个左捕盗大将,负责维持秩序。 他干的这些事情,稍微一看就能知道,这纯粹就是让人当枪使,专干脏活累活。 然后,这被推上来的朝鲜国王李倧也是个狠人,这磨还没卸呢,就开始杀驴了。 政变成功,情况稳定,就要开始论功行赏。 在大明天兵下场之前,汉城之内正忙着对功臣排序分职务,而李适,喜提一个二等功臣第一,有小道消息说,他要被任命为副元帅,给都元帅张晚做副手,出镇宁边,防备建奴。 对于这结果,李适是不满的。 首先,他和抢了他领兵头的金瑬有龌龊,曾放言,要以「以违期不至之罪斩了金鎏」,毕竟造反这种事情你怎么能吃到呢?你当你是纳赛尔啊,看电影看迟到,还能当国防部长。 而后,在政变之中作为内应的训练大将李兴,压着军队没动,就被任为工曹判书(工部尚书),列一等功,比李适的汉城府判尹(顺天府尹)要高,也让他不服。 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真正让李适不满的是,他家在这场政变中,没捞到什么好处。 政变团伙中,金瑬的儿子金庆征、李贵的两个儿子李时白和李时昉、沈器远的弟弟沈器成、崔鸣吉的哥哥崔来吉、张维的弟弟张绅等人,有参与的,有没参与的,但在事后都被列了功,升了官。 但同样参加了造反,就跟在造反部队中,李适的儿子李栴却不在封功名单之中,他弟弟李遯是个文官,也没有得到升职。 这是什么,这是功赏不明。 老子拼着掉脑袋跟你造反,结果就造出个这结果? 被一脚踢去北边儿防备山林间时不时窜出来的蛮子,还是给人做副手。 这特么还不如不参加呢,好歹事前那还是个正职。 如今,得到了杨嗣昌的暗示后,李适的心中就活络了起来。 将大明的圣旨带给李倧等一众望眼欲穿的朝鲜使臣,与之一番虚与委蛇,说只要送上粮草,大明就会撤军之后,李适就忙不迭的回到了自己的府上。 「这些人,这就答应了?」 站在大明的战船之上,手中持着一根千里眼望着岸边的情形,杨嗣昌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将我们索要的五万石粮草送到了礼成港上。」 「当年让倭国人打的跑到辽东哭爷爷告奶奶的求先帝出兵,你指望这些人能有胆子和我们作对?」 对于朝鲜君臣的软骨头,亲自见识过一次的沈有容嗤笑一声道。 「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我琢磨着,这些个朝鲜人,恐怕不会心甘情愿的将东西给我们送来。」 「我估计,里面没少掺和石头沙子。」 「你怎么知道。」 闻言,杨嗣昌放下手中的千里镜,好奇的望了过去。 但随即,他就摇了摇头,明白了过来。 想来,是当年大明军队在朝鲜是让人用掺和了沙子石头的粮食招待过。 「岛上的东西搬的如何了?搬完了我们直接就走。」 既然已经知道朝鲜人献上的粮食中不好,那杨嗣昌对于这批粮食也就没了兴趣。 刚好,今天有新来的一批船只,运力大大的提高了 「我们留在这里,这些朝鲜人自己反倒不好意思打起来。」 「他们没要那些粮食,这就离开了?」 杨嗣昌领人到达江华岛的第十二天后,朝鲜的王宫之中,听说了消息之后,李倧惊喜的看着前来给他汇报消息的李适。 「禀报王上,明军畏惧我朝鲜国威,连礼成港的粮食都没敢要,就连夜离开了江华岛。」 棒子这种生物,懂的都懂,浑身上下啥都软,唯独就是嘴硬,不管是如今还是后世南北的那两兄弟。 低着头,李适向李倧按照朝鲜风俗,汇报着朝鲜的国威。 「不过,被囚禁在江华岛上的光海君还有他的那些女人和孩子,都被明人带走了。」 「哼。」 听到李适的话,李倧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明人想做什么,他们是看不起朝鲜吗?以为靠他的那个废物叔叔就能拿捏他们朝鲜吗? 「传令,让大臣们来见朕。」 既然这大明的人已经离开了,李倧也不装了,重新恢复了朝鲜人的自大,用上了只有大明皇帝才能用的称呼,下令道。 「臣遵旨。」 对于这一套,在李倧身边伺候的人也不意外,答应一声后,就连忙去召人。 对于朝鲜君臣之间正在发生的事情,杨嗣昌没有丝毫的兴趣。 带着船队一路向东南而行,上了济州岛后,杨嗣昌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江华岛,说到底还是太小了,而且就在人家朝鲜国都汉城的大门口,在哪里根本就难以长久。 刚上了留在济州岛上的大明军兵临时修建出来的码头,杨嗣昌就见到了早已到此的成国公朱纯臣。 「恭喜杨总管啊。」 「见过成国公。」 与对方见礼寒暄之后,杨嗣昌等一行人结伴来到了济州岛上的小城之内。 看着已经满街的大明服色人,杨嗣昌心中的思想之情总算是得到了一丝缓解。 「杨将军前番走的早,没在岛上细寻。」 将一个装着酒水的葫芦递给杨嗣昌,成国公朱纯臣笑着开口到。 「你知道,我们在这济州岛上,找到了什么人吗?」 「谁?」 喝了一口酒,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杨嗣昌感觉自己终于是活了过来。 虽然在海上漂的时间不算短,但对于稳定大地的渴望,是写在基因中的。 「朝鲜仁穆大妃的母亲。」 看着杨嗣昌,朱纯臣开口道。 「就是先帝时,向我大明求援的那个朝鲜国王李昖的继妃的母亲。」 「她被你带回来的李浑,给流放到了济州岛。」 「哦?」 听到朱纯臣的这个回答,杨嗣昌皱着眉头问道。 「这女人的年龄,怕是很大了吧。」 「嗯。」 闻言,朱纯臣点了点头。 「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 「又不是那个仁穆大妃,这人没什么用吧。」 低头思索一阵后,杨嗣昌摇了摇头。 要是能控制朝鲜先帝的正妃仁穆大妃,那能做的小动作就更多了。 「杨总管对朝鲜这边的情况,了解的还是不够啊。」 闻言,朱纯臣笑着摇了摇头,开口到。 「我此番来时,陛下让锦衣卫给我们送来了很多的东西,杨总管有时间可以看看。」 「这个女人,是朝鲜延兴府人,我让人私下里和她谈了谈,发现这人的家族,在朝鲜人脉颇广。」 「根据她的指认,我们在这济州岛上搜出来不少的朝鲜被流放的官员,据说都是什么据说都是些什么西人党。」 「哦?」 听到朱纯臣的话,杨嗣昌脸上顿时泛出了笑容。 「西人党?」 回想起来那夜,李适对朝鲜政局的介绍,杨嗣昌不由的伸手摸着自己的下巴。 西人党,就是现在朝鲜的掌权群体。 这些人正好能够用来和如今朝鲜朝堂上的那些人作沟通。 「另外,还有一些前些日子才到岛上的人,你带回来的那些个李浑可能认识。」 「什么人?」 闻言,杨嗣昌好奇的问到。 那个李浑被囚禁在江华岛上,按照李适的说法,他的那些臣子,差不多都被现在当权的西人党给清洗掉了,那里还有认识的。 「根据这些人的说法,都是现在汉城的那些人造反后,被流放到这里来的。」 说着,朱纯臣不知想到了什么,摇头道。 「我们到这里来也有快十日了,了解很多的东西,不得不说让人感慨,这些朝鲜人也很有意思。」 「即便是被流放了,也依旧带着大量的奴婢到了岛上。」 「朝鲜的那些奴婢还是人吗?」 闻言,杨嗣昌嗤笑一声。 他到这里没多久却也已经发现,这朝鲜虽然号称是什么小中华,但上下却是充斥着蛮夷,大量的人都是奴隶。 「话说回来,这城里的朝鲜人都到哪儿去了?」 「都集中起来,让到城外自己找地方去住了。」 听到这话,朱纯臣开口道。 「正好给我带来的那些人腾出房子来。」 「。。。你们悠着点儿,那些人可还有用。」 沉默了一下后,杨嗣昌开口提醒到。 「陛下让我到这里是来屯田的,但我大明的百姓到这里来换需要时间,那些人正好可以用来先将地刨一刨。」 「而且还有哪些女婢。」 「放心好了,岛上的公公都说了,要许给我大明的将士嘛。」 闻言,朱纯臣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这新罗婢,可是出了名的,卖回大明那可是值不少钱的。」 「至于那些男的,我们在大宁那边的矿场正在修建,正好缺少人力,送过去刚刚好。」 「。。。」 看看朱纯臣脸上表情,再看看围在他们身边的其他勛贵子弟,杨嗣昌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建设,但他怎么觉得,这些人的道德水平低的过分呢? 第630章 大明的保守派也是抽象 当杨嗣昌回到济州岛时,骆思恭的好儿子骆养性也已经到达,带着原属于锦衣卫,现属于谍报司的探子开始了活动,在整个朝鲜半岛上四处勾结。 与此同时,朝鲜这边的消息,也被飞速的送往了京城。 「干的还不错。」 先看完了杨嗣昌禀报,说他已经申斥过朝鲜君臣的奏章,再看看杨嗣昌对于济州岛情况具体汇报的信件,说他已经将李浑从济州岛上给捞出来了的,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人就这么丢在济州岛上,也不用往回来带了,带回来反倒是不好弄。 想着自己对朝鲜半岛的一些构思,朱由校提起笔开始给杨嗣昌写起了回信。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足足写了小半个时辰,对于如何拆解朝鲜,如何让朝鲜内斗,以及如何从朝鲜半岛上捞到东西,都有涉及。 半岛这地方,汉四郡自汉武帝纳入华夏领土,又在南北朝时丢失,到现在已经一千两百余年,更是经历了高句丽、新罗、高丽、朝鲜四家先后登台,其就算是有着所谓『小中华』的称呼,但对于如今的大明,说到底也是蛮夷。 所以,想要重新将半岛纳入大明的版图,就需要彻底的清理一番,不然日后铁定又会分裂出去。 所以,即便现在大明不顾代价,轻松的就能攻灭朝鲜,他也没起过心思,只是设了个东海水师总管,让去搞阴谋。 半岛上粗略给估计上个两万人,也要让在内斗中死上他个一把万,通过各种方式都给清理的差不多了,朝廷才能正式下场。 「将这信传给刘洋,让他带给杨嗣昌,不要留下什么备份,阅后即焚。」 「奴婢遵旨。」 闻言,站在皇帝身后的魏忠贤连忙答应一声,接过信件后往外面走去。 看着对方的背影,刘时敏眼皮子不由的跳了一下。 皇帝这么做的原因他是知道。 即便所有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皇帝是厚着脸皮要吞併朝鲜,也不能留下任何纸质材料。 这是朝鲜自己内乱了,大明只是有难以管理的「不法」商人在搞走私,这样日后的史书好写一些。 「骆思恭说的那个颜思齐,他联繫上没有。」 将杨嗣昌的私信折起来,夹进一本空的奏章中,朱由校看向刘时敏问道。 「锦衣卫派去联络的人走到是陆路到泉州,奴婢琢磨,锦衣卫的人材刚到泉州。」 闻言,刘时敏摇头道。 「再加上出海也要看时日,奴婢觉得等有信传回来,怕不是得到明年了。」 「我大明的海运,还是差了些火候啊。」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心中微微一嘆。 要是有后世的电报之类的东西多好,对下面的联络就不必像现在这般慢了。 放下对颜思齐这个人的好奇,朱由校又开口问道。 「李之藻回来了没有,他这次出去测的如何?」 「回皇爷的话,回来了。」 点了点头,刘时敏禀报导。 「奴婢听说,李之藻这次回来之后,工部和礼部那边就起了争论。」 「哦?怎么回事?」 闻言,朱由校好奇的开口问道。 李之藻,还让礼部和工部起争端,他的能耐这么大的? 「奴婢听说,是因为邢正卿从海上带回来的那些测量数据,和礼部所存的舆图有很大的不符,与以往的古籍记录也多有不同,所以就有人怀疑。」 「工部那边是觉得李监正测的是对的,礼部的人觉得他们是以奇技淫巧祸乱人心,吵了起来。」 「徐光启和孙如游呢?两个尚书就放任他们这么吵?」 听到刘时敏打探到的消息,朱由校的眉头不由的一皱。 他怎么觉得,大明官员们特有的一下犯上的毛病,在被他狠狠的杀了一波后,有故态重萌的趋势。 「徐尚书忙着弄那个新修的那木球,没那个精力和他们吵。」 「而礼部的孙尚书,入秋之后就病倒,已经告假了,这些日子礼部的事务都是侍郎魏广微在处理。」 看着皇帝,刘时敏小心的道。 看着刘时敏那小心翼翼的表情,朱由校心中不由的咯噔一声。 「孙如游的病,很重?」 孙如游这人处理实务的能力不怎么样,魄力也没多少,但在洗地上还是很顺应他的心意。 「是。」 小心的点了点头,刘时敏心中暗自嘆了口气。 孙如游那边,太医给诊断的结果是能扛过这个秋冬,明年就还有活头,若是抗不过去,今年冬天恐怕人就要没了。 「。。。」 沉默了许久之后,朱由校嘆了口气。 「让毕辅行文,令孙如游好生休养,礼部的事情,就让魏广微担着。」 「朕要的学纲,礼部那边编出来没有?」 「这个。」 听到皇帝的话,刘时敏先是一愣,但随即摇了摇头。 「孙尚书一直都没有过上奏,但奴婢听闻已经有了初稿,要奴婢去替皇爷寻来吗?」 「不用了,让孙如游好生养病。」 闻言,朱由校摇了摇头。 考纲这个东西,看似只是教学资料,牵扯到学术问题,但其背后却是政治目的。 当年王安石编写的《三经新义》,在现在拿出来用水土不服,而想要改变,也根本就不是礼部能编写出来的,得让毕自严去做。 「让他们慢慢编写,这种事情,朕是在与天下不知多少人为敌,记不得。」 向后仰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着,朱由校摇了摇头。 开历史倒车,想要将王安石的唯物主义给搬出来,这在朱熹理学那唯心主义已经传播了数百年的华夏是非常困难的。 尤其是大明的科举,是用朱熹批註的四书五经的情况下,一开始就很困难。 当年的王阳明,也是在这种环境下,扭扭捏捏的表示了对朱熹的批判弄出了心学,提出了格物致知,以达到对儒学进行唯物主义的补充。 然而现在的心学也已经在理学的影响下,跑到了唯心主义的路上。 「礼部和工部起了的争论的事情,你盯着些,若是有了关于争论的奏章上来,你就压着,让那些人继续争论,不要多说什么。」 思索良久之后,朱由校对刘时敏道。 「等奏章多牵扯的人多了,将文採好的给朕挑几本过来,朕要看。」 「奴婢明白。」 闻言,刘时敏连忙点头应下。 出了屋子,走在旧衙门的后花园之中,看着显的有些萧索的花园,朱由校心中微嘆。 真好奇,有了怀表,有了经纬度测量法,待有了成果之后,能给陷入唯心主义的儒家学问,带来怎样的震撼。 如果让李之藻知道此刻皇帝还在打着隔岸观火的想法,恐怕血都会吐出来,因为这京城之中,已经酝酿了一股暗潮。 一股以攻击李之藻,攻击钦天监为起点,连带着攻击工部,最终目标是毕自严主政的内阁的暗潮。 这股暗潮的主要论点,就是钦天监不恭顺。 不恭顺的点就在于,这零度经线,也就是本初子午线从紫禁城的中心线过,那么这零度纬线为什么不能从紫禁城的中心线过。 你要问那一条线,那自然是干清宫门前的那条大道了。 钦天监方才在诸部衙门中,公布了自己根据经纬度测量法制作出的新的地图,这种论调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京城之中,而后迅速扩散。 钦天监不恭顺,支持他们的人都不恭顺的论调,自然也就形成了。 作为一个非权力衙门,面对着游荡在朝堂上说他们不恭顺的声音,李之藻等人的压力可想而知是有多大。 「徐尚书,您就不说些什么?」 从海上回来,被晒黑了不止一度的李之藻,看着眼前注意力依旧放在大木球上的徐光启,忧心忡忡的开口问道。 「说什么?」 又根据最新的测量结果,在地图上标出了一座城池的地点,徐光启摇了摇头道。 「这种事情,我们又不是没经历过。」 「昔年历法之争,就是在钦天监里,我们这些搞西学的和钦天监的那些人争论了不止一日。」 「怎么你现在又替那些人说起话了?」 「徐尚书此言何意?」 听到徐光启这话,李之藻声音陡然提高,双目中满是惊讶。 「你不适合当官,适合避世研究学问。」 嘆了口气,徐光启放下手中的托盘,终于是转过身来。 「不要理会他们,用心做你的事情,陛下在看着你呢。」 说着,徐光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后,向外面走去。 「为他们说话。。。」 看着徐光启的背影,李之藻口中喃喃自语,对方话语中的意思,让李之藻有些难以接受。 如今,说钦天监不恭顺的人里面,有钦天监的自己人?! 「李之藻还是嫩了些。」 手中拿着一份最新制作出来的大明舆图,放在毕自严的书桌上后,徐光启自顾自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是官场上的常态,要是人人都跟在你的身后,那才是见了鬼哩。」 「还不是你们说什么脚下的大地是个圆球弄出来的。」 合上手中的奏章,毕自严摇了摇头。 「怎么,你不相信?」 看着毕自严,徐光启挑眉问道。 「相信,但也不相信。」 闻言,毕自严开口到。 「你们算出来的那些东西,我都自己算过,数字都能对的上。」 「而那些人反驳,却也是空口白牙。」 「甚至于,劳什子天人感应的话都说出来了。」 「你这让我怎么支持他们。」 说着,毕自严无辜的看向了徐光启。 「。。。哈哈哈。」 闻言,徐光启看着毕自严的表情先是一愣,但随即两人同时笑出了声音。 是啊,有的人反对,但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就干脆耍起了无赖,将早就被人念叨烂了的天人感应给拉了出来。 更有甚者,居然将问题的解决方式渴求到了皇帝身上,希望能从「恭顺」上下手,让他们是去皇帝的信任。 然而,那些人不知道,他们这些时不时就能和皇帝见上一面的两人,对于皇帝是个什么性子能不知道吗? 天人感应? 别的不说,就是皇长子出生后,在万历皇帝灵位前请名,皇帝做了什么。 那可是个在自己爷爷灵位前摇签筒,但对摇出来的字不满意,摇一个扔一个,一直到扔了一地木籤子后,最终才选出了让自己喜欢的字的主儿。 那是个信什么天人感应的? 至于说不恭顺就更扯淡了。 那套经纬度系统,就是皇帝一步一步引导着他们弄出来的,现在这些人居然在这个上攻击他们。 不过,这也说明了,有的人,在面对自己所不了解的东西,第一反应不是去学习,而是想法设法的去阻止,去诋毁。 尤其是以某些上了年纪,自觉满腹经纶的人。 若是其中再参杂上利益的因素,那其来的就会更快。 总算是笑够了,毕自严伸手拿起徐光启放下的舆图,摊开放在桌子上。 先是看了看上面新颖的图例标註,又看了看比过去更为清晰的字体,手指在河北、山东、中都、江苏四道主要城市位置上划过,最终在沿海地区停下,毕自严笑着对徐光启道。 「我觉得,这问题啊,主要还是出在了李之藻这次南下,你们根据测量后得到的这些东西身上。」 「有了这东西,再加上前番杨嗣昌离京前,在南苑对我们说的那些话,有的人就彻底的坐不住了。」 「食古不化之徒,于国于民都不利。」 闻言,徐光启摇了摇头,明显对于那些反对声音不是很在意。 「我当年跟在恩师身边学习良久,也见识到了很多的东西,就在那时候,我才明白,赵宋宰相王安石,为什么要托古改制。」 「所以,你就来了个托西改制?」 听到徐光启的自白,毕自严笑着问道。 对方的履历,毕自严早就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自然知道对方是万历十七年,状元焦竑的高徒,自己又是进士。 但这么一个传统的儒生,会去信传进来没多长时间(远少于佛道,回回教都多的多)的东西,就让人很难想的明白。 假借某个东西想要实现某个目的。 这么一说,很多事情自然也就能解释清楚了。 第631章 打击豹腹 「毕阁老无端说此是却是为何?」 听到毕自严的话,徐光启低头笑了笑。 对于上帝那个玩意儿,他到底是信没信过谁知道呢?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呵呵。」 闻言,毕自严笑着摇了摇头后,开口道。 「工部的差事,你恐怕要卸下,去礼部那边了。」 「这是陛下的意思?」 闻言,徐光启把玩着手中茶杯盖子的手一顿,微微转头看向了对方。 「我猜的。」 对于徐光启的话,毕自严当然是摇头否定,但还是笑着道。 「陛下不喜翰林院之事,京城皆知。而那个魏广微,却是翰林院出来的。」 「而且我还听说,陛下对那个魏广微南下办的差事,有些不满。」 「。。。」 听到毕自严这么说,徐光启的眼皮不由的搭拉了下来。 嗯,可以肯定,他要改任礼部尚书是皇帝的意思。 「可是因为京中,礼部和工部的争吵?」 「因为《三经新义》。」 闻言,毕自严摇了摇头到。 「陛下想让我主编属于我大明的《三经新义》,但我哪里能抽的出这个时间来,所以我就推荐了你。」 「。。。」 眼睛死死的盯着毕自严,徐光启心中升起了一股对毕自严的愤怒。 毕自严这厮,在拿他当靶子使。 在大明的官场上,他徐光启的人设是什么。 是从西夷哪里学到很多大明没有的东西,是西学,是异端。 但现在毕自严却是想让他上任大明最为封建,最为保守,最为正统的礼部尚书。 这他坐上去的消息传到了天下,还不得被天下人给骂的脸上都勾了芡。 「这事本来应该是袁世振来的,但他不是在南京吗?」 到底是脸皮有些薄,对于拉别人做填旋(炮灰)有些不好意思,毕自严转过脸去,开口到。 「思来想去,如今京中也就之有你任礼部尚书比较合适,毕竟你再怎么说也是翰林院出来的。」 「。。。」 听到毕自严的话,徐光启依旧保持着沉默,死死的盯着对方。 「现在朝廷新政,礼部也要改制,要将重点放在学政上。」 见到徐光启依旧不依不饶,毕自严只能嘆了口气,继续道。 「这件事情你来做方便一些。」 「你就不怕我再打死个生员?」 这次,徐光启终于是开口回话了。 不过他对毕自严问题的这个回答,却是让人觉得不对。 「你只要不是泄私愤就好。」 说这话的时候,毕自严心中想的却是,对于大明现在的生员,恐怕皇帝真盼望着打死上些,好震慑地方。 「明白了。」 点了点头,徐光启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官帽重新戴在了头上。 「圣旨什么时候到?」 「不急,还要再等等。」 闻言,毕自严笑着解释道。 「还要在等些时日。」 「一场大戏,最终可别最终弄的下不了台。」 留下一句话,徐光启连礼都没见,就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看着徐光启离去的背影,毕自严嘆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望向了窗外。 「我也担心,下不来台啊。」 「徐光启,你数典忘祖!」 「没祖宗的东西,滚出京城!」 马车行走在街道上,听着路旁时不时传来的一声痛骂声,徐光启的眉头深深的皱起。 对于骂自己的声音,徐光启是不在乎的。 自打他和利玛窦等一群西夷人搞在了一起后,骂他算什么。 万历四十四年,礼部侍郎署南京礼部尚书沈,搞起南京教案,将天主教和白莲教都给挂上了钩,说是图谋不轨时,他都干上疏辩护。 他在乎这点儿骂名吗? 徐光启担心的是,现在的京城,这个气氛明显不太对劲啊。 若是以往,京城市面上出现这种舆论风波,锦衣卫、宣政司就该下场平定风波了。 怎么这次到了现在,都有人敢当街骂工部尚书了,这俩衙门还没个动作。 怀着一肚子的疑问,徐光启回到了工部。 而和他一般疑惑的,还有沈炼的好大哥,卢剑星。 「公公,我们就这么放任这些人骂徐相公,是不是过了?」 日月兴,京城中一处有名的酒楼。 之所以有名,不是因为他的名字,而是因为他的位置。 这座酒楼,地处大时壅坊之中,六部衙门之西,台基厂之动,高度却是不矮,正好与承天门持平。 站在楼上,西侧的房间中,正好能够看到六部衙门。 此刻,宣政司中干活的几个锦衣卫,正疑惑的看着他们前面坐着的大太监,魏忠贤。 「你们只需将人记下来就可,其他的什么事都不用做。」 端着香茗抿了一口,虽然没尝出来这味道中的含义,魏忠贤还是装模作样的品了起来。 「放长线,钓大鱼。」 「。。。」 闻言,在场几个锦衣卫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吧,这里不用你们留着了。」 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对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离开,魏忠贤从椅子上站起来,仔细的打量起了窗外的六部衙门。 「这六部衙门,到底是陈旧了些,没有杂家在南海子里修的宽敞啊。」 不知想到了什么,魏忠贤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大明六部的衙门,这都多少年了,也不知道好好的修葺一番。 就当魏忠贤看够了想要离开的时候,突然他看到从南方有一骑士匆匆而来。 魏忠贤用他裤裆里的玩意儿打赌,这傢伙,绝对超速了。 「南京袁尚书急奏!」 这缇骑手中持着一封插着三根鸡毛的奏章信奉,进了通政司衙门后,就是一声高呼。 见状,通政司的当值人员连忙将对方从马上扶下来,送进班房休息。 而对他手中的信封,通正式王舜鼎看都不敢看,连忙让人将之送往了内阁。 「砰!」 手中的桌面上一拍,毕自严身前桌案上的茶杯都是一跳。 「好好好,好了一个江苏道,反了天了还。」 「有人造反?」 听到毕自严的话,周应秋就明白事情大条,也不谦让,从对方手中抢过了信件。 「江苏道乱民造反,曹文诏进驻南京。」 信上简简单单的十四个字,却是已经将南京正在发生的事情给说了清楚。 而后面,就是袁世振对事情的描述。 江苏道,出事儿了。 「要现在送去给陛下吗?」 看完了信件,周应秋咽了口唾沫,看向毕自严问道。 「锦衣卫缇骑替袁世振送回的加急信件,你觉得陛下能瞒多久?」 「。。。」 听到这话,周应秋的眉头不由的一阵跳动。 这就是皇帝耳目众多的坏处了。 一旦大明发生点儿什么大的动静,皇帝立刻就知道了,给他们连点儿准备的时间都不给。 「我现在就去永定门候着,你去宣政司等着,一有什么消息立刻给我送来。」 将信件递给身边的书办,让他拿去找人抄录,毕自严一边整理桌上的公文,一边对周应秋道。 「待到酉时,你到永定门来寻我。」 「好。」 稍微一思索,周应秋就明白了毕自严打的什么主意,当即点头应到。 就当毕自严和周应秋正在等候江苏道更多的消息时,南海子里,朱由校也已经得到了江苏道有人造反的消息。 「总算是有个胆子大的,明目张胆的将事情做出来了。」 看完了锦衣卫从南直隶送回来的消息,朱由校嘴角出现了一丝笑容,不但没有因为江苏有乱民感到惊讶,反倒是觉得出现的迟了。 「你还笑?」 被人打断了亲密,正在整理身上衣物的徐婉儿一转头看到皇帝的表情,伸出手摸了摸皇帝的额头。 这也没发烧啊。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这是排毒呢。」 伸手拍走徐婉儿的手,朱由校没好气的到。 这娘们,让他宠的没点儿分寸了,居然学他的动作。 「要是袁世振那边一直都是一副相安无事的样子,朕就该考虑,这个袁世振是不是能拉回来砍头了。」 将信件丢回桌上,朱由校从桌子上拿起一封奏章,从里面拿出这几个月,袁世振给他的奏章纸看了起来。 这次发生反革命事件的地点还是上。。 不对。 这次出事儿的地方和上次一样,依旧是苏州府。 江苏道,苏州府。 苏州府城中,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一群乱民,抢劫了一家作坊,而后就引起了连锁反应,城中的工人发生暴乱,整个苏州城都乱作了一团。 苏州知府庞元景,直接就被乱民打死在了府衙之中。 事情发生后,袁世振直接越过江苏道黜置使张经世,直接就调了祖大寿所带领的虎骧卫前往弹压,同时行文坐镇凤阳的曹文诏,让他带兵过江镇压地方。 然而,早就成了一个高压锅的江苏,那里是两卫人马就能弹压下去的。 更别说,祖大寿所带领的虎骧卫空有一个京营的名头,战斗力很是存在问题。 所以,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 这边祖大寿还没进江苏城内,江苏城内的乱民就一窝蜂的涌出了城,四散开来。 这个事情一发生,后面的事情自然也就理所当然了,四散开的乱民,将动乱也带出了苏州城。 朝廷直辖的松江府,江苏道的常州府、镇江府两府,南边浙江的嘉兴、湖州两府,都出现了乱民的踪迹。 这些人就跟疯了的无头苍蝇一般,也不占山为王,也不占据县城,四处传播着混乱,将乡间的百姓一起给裹挟了进去。 转头看了一眼已经整理好衣物的徐婉儿,朱由校伸手拿起桌子上的木尺,在徐婉儿的屁股上敲了一下,来到舆图前在地图上测量起来。 「你个登徒子!」 孩子都有了,这女人自然比以前是要能放的开。 一边伸手揉着自己的屁股,目光一边在装模作样的皇帝身上打量,看看怎么报复回来。 「距离居然这般的近。」 量出了距离,朱由校眉头挑了挑,伸手摸起了自己的下巴。 他身前的这幅舆图,和后世的相比虽然有误差,但也不会大到哪里去。 从松江府到济州岛,的的确确是比从天津到济州岛近的。 多亏他未雨绸缪,让杨嗣昌登陆了济州岛,接下来江苏道的事情,好处理了。 将尺子丢回桌面上,朱由校像徐婉儿伸出了一只手,邀请对方去后花园中散步。 「哼。」 虽然有些傲娇的白了一眼皇帝,但当某只猪蹄子伸到自己的腰间后,某人还是很顺从一起向后花园走去。 「啪啪啪~」 然而,在后花园中没走几步路,两人就听到了一阵很不和谐的声。 不要误会,这却不是这南海子混进来了其他的男人,给朱由校送了一定绿色的帽子。 而是。。。 「打击豹腹。」 听到这声音,朱由校和徐婉儿的脸色瞬间都变成了无奈。 是的,字面意思上的,打击豹腹。 来到后花园特意挖出的水池边上,就看到几只浑身遍布斑点的灰色煤气罐罐,正聚在一起兴致勃勃的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时不时的还会嗷嗷叫两声。 而在水池边上,被宫女抱在怀中,大明的皇长子朱慈熠,正睁着两个宛若黑葡萄的眼睛,专注的看着水池里的海豹。 时不时,这小傢伙还双手在空中挥动一下,有点儿小激动。 这六只海豹,都是杨嗣昌前番回京时,给他这个大皇帝从渤海湾上带回来的土特产。 根据杨嗣昌所言,这是去年他在渤海上偶然所得,本该早些献给皇帝,但却一直都没个机会。 这次进京之时,总算是能顺路给带来了。 当然,杨嗣昌是没敢说,他捉到的时候,这六个傢伙还是白色的,一看就是祥瑞之兽。结果扔到天津的咸鱼厂,寄养到自己重新想起来这档子事后,不知怎滴,就变成了眼前的这般灰色,还浑身冒出了斑点了。 「真想将这些傢伙宰了吃肉。」 看着被徐婉儿接到怀中后,目光依旧在六只海豹身上的儿子,朱由校忍不住有些吃醋。 这六个傢伙,吸引的自己儿子奶都不吃了。 「你敢。」 伸手在朱由校腰间掐了一把,徐婉儿瞪了一眼朱由校。 在往南苑送了六只海豹这件事情上,徐婉儿对杨嗣昌这人是比较满意的。 无他,这六个小傢伙是哄孩子的好东西。 天知道,过了半岁后,他这儿子是有多能闹腾,曾经闹的皇帝陪着一起熬夜,也就在看到这些海豹后,能被吸引走注意力。 「好好好,不吃,不吃。」 闻言,朱由校笑着伸手捏了捏儿子的鼻翼。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杨嗣昌当初将这些东西送来时,也不知道是谁不认识这生物,觉得不吉祥,反对养在这里的。 总不是他这个皇帝吧。 又卡文了 卡文卡文,卡的我脑袋都炸了 求意见,求意见 求意见,求意见 整理了一番,发现整理不出来个头绪,这本书大纲早就写的不知道花成啥了,我要好好的思量思量,有什么意见给我在这儿说说。 第632章 怪事处处有,大明特别多 第632章 怪事处处有,大明特别多 看着几个小太监小心翼翼的按着海豹的身子,再看看自己那在老娘怀中,伸手抓海豹鬍鬚的糟心儿子,朱由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海豹这种生物,浑身湿漉漉的,看着可爱,但接触起来一点儿都不让人觉得舒服。 但他这个儿子,对抓海豹鬍子这件事情却是乐此不疲,每天都要抓,不抓就不睡觉,也是让人无语。 什么毛病啊这。 「皇爷,毕阁老和周阁老来了。」 就在朱由校胡思乱想之时,刘时敏来到他的耳边小声的道。 「御书房。」 闻言,朱由校对徐婉儿招呼了一声后离开,向着御书房而去。 「臣等恭请圣安。」 见到整理着腰间玉带的皇帝出来,毕自严和周应秋两人连忙上前见礼。 「平身吧,大伴,给搬椅子来。」 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不必多礼,朱由校从桌子上拿起了锦衣卫的密报,让小太监拿给二人,同时开口问道。 「为江苏道的事情而来?」 「是。」 闻言,周应秋和毕自严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江苏道,以前的半个南直隶有乱民闹腾,稍不注意就是天下板荡。 皇帝此时的脸色却是非常平静。 这不对吧? 「江苏道出这种事情,意外吗?」 没有理会两人的疑惑,朱由校看着两人问道。 「这。。。」 闻言,毕自严眨着眼睛,谨慎的道。 「臣以为,这不是意外不意外的事情。」 「那毕师就是觉得意外了。」 点了点头,朱由校看着对方到。 「你觉得意外,周应秋觉得意外,乃至于袁世振这个坐镇南京的人觉得意外,但朕不会觉得意外。」 「人多必然出事儿,更何况现在发生的事情,和当年袁世振在两淮处理盐政时,虽然相似,但却差的多了。」 如果让现在一个脑袋两个大的袁世振知道皇帝的话,恐怕会一口老血就给喷出来。 对于江苏道出了乱民,皇帝不意外,但他和张经世两人,不单单是为了江苏道的乱民愁白发,也快要让南边的浙江巡抚苏茂相骂成狗了。 虽然同处长江以南,但别以为南直隶人和浙江人的关系好。 没看到朝堂之上,江南人都分出了浙党与东林,两个截然不同的党派么。 「你们看看这篇文章,挺有意思的。」 从桌上拿出一页纸,令小太监拿给毕自严,朱由校笑着道。 「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 看着纸上写出的第一句话,毕自严皱着眉头念了出来。 这句话,出自《孟子·滕文公章句》。 整篇文章,围绕着这句话,论证了士农工商的排序,认为朝廷应该重农抑商、抑工。 「除了这开头的一句话,通篇都在胡扯。」 看完了文章,毕自严摇头批评道。 「这施凤来怎么也是一科的榜眼,怎么会写出如此胡言乱语的文章来。」 「他文章写的乱,但当头的那句话是没问题的。」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看着对方问道。 「两位爱卿,可还记得朕当日说的生产工具之语。」 「记得。」 闻言,毕自严双眼一亮,当即开口道。 「陛下是想说,有恒产者有恒心,这个恒产,是生产工具?」 「对咯。」 当下世界第一大经济大师的悟性,自是相当之高。 朱由校只是开口点了一下,毕自严就明白了意思,喃喃自语到。 「南直隶的乱民是从苏州众多工坊中的工人里开始的,他们没有生产工具,所以没有恒心,这才会作乱。」 「这只是一个方面,工人们没恒心只是一点,最重要的还是袁世振在江苏降低了今岁的生产量,引起了恐慌工人们心中的恐慌。」 点了点头,对毕自严的所说表示贊同,朱由校往后靠在椅子上。 「毕竟各工厂都是一般,生产的越多,商人们银子就赚的越多,工人们也才能拿到报酬。」 「但现在朕就是搞不明白一点。」 说着,朱由校的目光非常严肃的看向了毕自严和周应秋。 「每年生产那么多的绫罗绸缎,到底都卖给谁了?」 都卖给谁了? 听到皇帝的问题,周应秋和毕自严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同时茫然的摇了摇头。 看着两人的样子,朱由校嘆了口气。 后世有句话叫做,赚钱的最好办法,就是赚信息差。 真能赚钱的行当,没人会挂在嘴上说出来。 这一点在大明的表现就是,从1567年(隆庆元年)到1644年(崇祯十七年),月港流入了大概三亿三千万两白银。 而月港每年给朝廷的赋税,从万历四年增长过万后,到万历二十三年达到三万两,而后每年都保持在这个数字左右。 按照每年都是三万两计算,七十七年,税率大概是是千分之七。 但问题是,满朝上下,除了海贸的相关利益者,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抽象且夸张。 抽象的是每年月港都能交上来固定的三万左右税银。 夸张的是,袁世振都快将南直隶两道给翻了个点儿朝天了,但是却丝毫都没能察觉到,南直隶生产出来的绫罗绸缎等奢侈品,都被通过月港卖到了海外。 坐在南海子的御书房中,朱由校一直都在等袁世振关于海贸的奏章。 但是这都等到南直隶有乱民造反了,却依旧没能等来那该有的奏章。 「月港,卖给西夷人了。」 嘆了口气,看着茫然的两人,朱由校出声给提了个醒。 「西夷人?」 闻言,毕自严和周应秋对视一眼后,同时摇了摇头,毕自严开口道。 「民间虽总有传闻,言曰西夷人富裕,尤其是那些传教士,个个有点石成金之术。」 「但子不以怪力乱神,若西夷人真有那法,怎从未见到过。」 「点石成金,笑话。」 笑着摇了摇头,朱由校看着两人道。 「算了,朕说你们恐怕也不信,派心腹人手,和锦衣卫、东厂的人一起到月港去看看,看看那些个西夷来的大船,到底都拉着什么东西来,拉着什么东西走。」 「等你们到月港那边见过之后,再说这个事儿。」 说着,朱由校让刘时敏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圣旨拿给毕自严。 「南直隶那边,不能乱的太久,朕已经让曹文诏尽力弹压,再让杨嗣昌先行派遣海船往松江试行,待探明航线后,直接让将江苏道的乱民往哪济州岛运。」 「既然他们这些在大明无恒产的人待不下去,那就让到外面去闯荡闯荡。」 「臣。。。遵旨。」 接过刘时敏送过来的圣旨,毕自严和周应秋仔细看后,发现是让内阁处理南方的乱民问题,毕自严和周应秋对视一眼后,有些挣扎的起身应到。 看着离开的两人,朱由校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 「你说,袁世振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江苏道生产的那些个东西,都被送到月港卖给了西夷人。」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朱由校靠在椅子上,向身边的刘时敏问道。 「奴婢以为,他应该是没有查到。」 闻言,刘时敏悄声替袁世振辩解。 「袁尚书在南直隶整合各地工坊、商行,若是查到帐目的话,即便他不说,宫里的人也应该早已看到,报给皇爷了。」 「但是如今。。。」 说着,刘时敏就闭上了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现在不管是袁世振还是宫里派去的太监们,都没有查到有关于和西夷人做生意的帐本。 甚至于,连西夷人都没见到。 「要不是担心弄出大乱子,再搞的沿海倭寇横行,朕真的想令人将月港封上个十年啊。」 听着刘时敏的话,朱由校摇了摇头。 搞海上贸易的那些人,朝堂上的势力或许是不如搞北方走私的东林,但在外面的力量却是不知道强到了哪里去。 别的不说,郑芝龙家族就是东南一片的大海商,或者说海盗。 第633章 袁世振:虽然不懂,但我会解 有人说,皇帝的身边有一个巨大的信息茧房,让皇帝只能听到一些片面的东西。 然而,这个信息茧房不止是存在于皇帝的身边,更存在于整个大明朝堂之上。 对纺织业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就是如今江苏周边民乱的源头。 面对这南直隶这突兀爆发开来的民乱,袁世振和江苏道黜置使张经世两人,从一开始就是处于一个一脸懵逼的状态。 这两人,一个湖广蕲州人,一个陕西渭南人,虽然都是当世良吏,但对于治理一个南方经济型城市,都是缺乏手段,或者说缺乏认识。 即便袁世振整顿两淮盐政的经验,放在整顿纺织业上,却也是显的有些水土不服。 无他,盐这东西往年都是欠下的,在大明各地也是价格透明,不愁销路。 但纺织业生产的绫罗绸缎却是不同,下牵扯到乡间的农人,中牵扯到做工的工人,上牵扯到销售的商人。 强将曾经盐业生产的经验放到纺织业上,尤其是皇帝还让江苏、安徽两道改桑为稻,就让袁世振在无意之间,捅出了一个大篓子。 牵一发而动前身。 这边朝廷以政令的形式,要求江苏道的百姓改种粮食,那边城里的工人们心中就有了想法。 正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秋风未动蝉先觉。 虽然不至于说是今天朝廷政令下去百姓不再生产蚕丝,那边城里的作坊就没了原料,停止了生产,但也是开始了酦酵。 放在市场上的表现就是,朝廷设立官店,收购生丝,原料价格一步一步上涨,城中作坊开始减产,市面上的失业流民开始增多。 而与此同时,袁世振在整合查抄来的作坊过程中,也必然会进行一定程度上的裁员。 两相结合之下,这失业率就上去了,一个火药桶开始升温。 而李自成当年能掀起一场扰乱西北的民乱,不就是失业闹的么。 再加上,这背后有人从中作梗,砰的一声就炸了开来。 「杭州府没出乱子吧。」 放下手中的纸笔,袁世振转头看向在他斜对面处理公务的曹文诏问道。 「袁相公放心,杭州兵备虽然不整,但得了相公的消息,还是提前令人戒严了城里,没让乱民攻入城中。」 闻言,曹文诏伸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他是山西人,却是被江苏这天气热的有些受不了。 「乱民我不担心,我现在就担心倭寇。」 这时,坐在袁世振对面的张经世却是开口到。 江苏道被乱民搅乱后,他们三人却是在这里联合办起了公,以求尽平乱。 说话的时候,张经世将一封公文递给身边的文书,让他拿给袁世振看。 「松江知府柳城的公文,说是最近海上有不知何处来的船只在沿海窥伺,望之有劫掠之意。」 「倭寇?!」 这个词语,在近些日子里的公文中却是第一次出现,闻言曹文诏和袁世振就是一惊。 当年荼毒沿海半壁的倭乱,可很是让人心惊。 现在江苏内乱,祸及浙江,这要是倭寇再来参上一脚,非得整个大乐子出来。 「倭寇若是再来,江苏恐怕会人心大乱啊。」 看完了公文,袁世振就感觉到一阵眩晕感袭上大脑。 大明对于倭乱的痛苦,还没有完全的忘记,尤其是沿海曾经遭受袭扰的省份。 「如果情况紧急,我可以从登州借调一支水师南下。」 看着袁世振脸上慌乱的表情,曹文诏突兀的开口道。 「早些年时,登州水师虽然被天津水师分走了大半船只,但今岁已经补上了一些。」 「若是有水师进驻松江府,人心是不是就可以安定一些。」 「登州水师你能借调?」 闻言,袁世振惊喜的看向了曹文诏。 却是曹文诏往日里只用陆军,从来没说过水师的事情。 「能调,但比较麻烦。」 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曹文诏挠了挠头,解释道。 「我整顿中军都督府时,天津水师总兵沈有容也率天津水师南下,整顿自山东至江苏的沿海卫所、御倭所,清剿海上倭寇。」 「沈总兵在离开前,将陛下令其整顿沿海卫所、御倭所的圣旨留给了我,所以能够借调登州水师。」 「这样啊。」 听曹文诏说完,袁世振恍然的点了点头后,突然眼神一厉问道。 「我却是你,你中军都督府既然兼管御倭所事,那海上而来的倭寇,你为何要用登州水师?」 「袁公这不就明知故问了吗?」 听到袁世振的话,曹文诏忍不住将目光转向了一边。 「沿海的那些个卫所、御倭所的船都是舢板小船,那里能比得上登州水师的三桅大船呢?」 这袁世振也是坏。 不管是南直隶时期还是现在的中都江苏两道时期,沿海几乎就是空防,仅有的海防能用的也多是小船,所以这海上有倭寇船只的消息才会引起骚乱。 「。。。」 看着斜过眼睛,不愿意说话的曹文诏,袁世振转头与张经世对视了一眼后,从椅子上站起,来到了曹文诏身的桌子前。 「我且问你,陛下有没有和你说过南方招募组建水师的事情。」 「这。。。」 看着袁世振严厉的目光,曹文诏犹豫了一下后道。 「没有吧。。。」 「你老实回答我!」 看着曹文诏闪烁的眼神,袁世振一拍对方身前的桌子。 「有。」 无奈的看了一眼袁世振,曹文诏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担心袁世振让他去做,只能补充道。 「在南海子时,陛下曾明言要组建多支由大型战船、海船组成的船队,天津水师就是一支。」 「那南京是不是。」 闻言,袁世振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连忙问道。 「大型水师船队不归五军都督府管,只像天津水师那般,由水师总兵府统辖,只听陛下一人命令。」 看着对方兴奋的眼神,曹文诏只能给对方泼冷水道。 「我没那个胆子私建水师。」 「不组建船队,只是提前开造船只,也不行吗?」 闻言,袁世振皱了皱眉,又开口道。 「三桅大船现在只有天津北清河船厂能造,龙江船厂多少年没造过大船了,工匠都找不齐。」 这时,坐在屋子一角,一直跟个隐身人一样的杨金水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而且龙江船厂那边的工期一直都排的很满。」 「扩建啊。」 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解决南直隶乱民问题的抓手,袁世振当即挥舞着双手道。 「龙江船厂扩建,即便是不能造三桅大船,造些两桅的也可以用啊。」 第634章 郭培民:这是给我干哪儿了? 目光先是在杨金水的身上停留了一下,袁世振重新看着曹文诏道。 「北京有附近的天津水师,那么南京也应该在松江放一支水师。」 「而恰好南京又有龙江船厂。。。」 「兹事体大,还是请示陛下吧。」 知道袁世振是起了防备倭寇的心思,但私自建一支水师出来这事儿,曹文诏实在是不敢自己决定,只能无奈开口到。 「不过,末将觉得可以先造一些小的海船,配给沿海的各个御倭所。」 「这就对了嘛。」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见状,袁世振当即肯定的点了点头。 「你从登州水师借调来一些人手,再从沿海御倭所弄一些船来,不做什么,就是那么放在松江,这江苏的人心就定了。」 私自组建水师,说句实话,袁世振也没有那个胆子。 但他给沿海加强一下防务却是可以做的。 刚好,这苏州城中那些个已经被控制起来的几万乱民也能有个去处。 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袁世振重新坐回到桌子后面,处理起了公文。 而与此同时,松江府外海,所谓的倭寇船队中。 「这到底是给老爷我漂到哪里来了,还是大明境内吗?」 船头之上,看着岸边已经列阵的土兵民勇,瞪着双通红的双眼,作为这次船队领头人的郭培民一脑门子的问号。 靠岸是不敢靠岸的,他们这支船队里拉的都是从江华岛上搜刮来的朝鲜王室存货,本打算直接在天津靠岸,然后运回给皇帝。 但途中遇上一股飓风,一番天昏地暗的躲避之后,他们就到了这里。 这就是没有成熟水文地图的坏处了。 经纬度坐标系还没有完善,他们航行完全依靠船上的舟师。 然而,这舟师也是个半吊子,对渤海上的海路了解,从登莱到朝鲜礼成港的海路也算熟悉,但到东南真就完全抓瞎了。 天知道这靠岸后,会不会让岸上的人给抢了。 「小侯爷,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就在郭培民看着岸边的土兵民勇感到烦躁之时,他的副手带着一个刚刚从船帮上被人掉上来的人匆匆跑了过来。 「已经打探清楚了,这里是松江府,离我们最近的港口是华亭港。」 「松,松江府。」 听到副手的话,郭培民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我们跑到南直隶来了?!」 南直隶拆分时间不久,很多人嘴上都没改过来。 一听到松江这名字,郭培民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这下真的就成了南辕北辙,目标是北京却跑到了南京。 「华亭港据说是在北边儿,我们要将船队开过去靠岸吗?」 看着郭培民,副手却是问出了一个废话。 因为船上的淡水所剩不多,他们已经在这里徘徊两日,勉强再能用五日,肯定是无法回到天津港的。 「让我想想。」 一手捂着额头,郭培民仔细的思索了一番后才开口道。 「先放下一支小船上岸寻找官府,然后让他们来给我们指引航向。」 对船上的舟师,此时的郭培民已经失去了信任,不敢让对方再带着自己等人搁海上乱跑。 「让带些银两上岸,最好能够给我们补充一些淡水。」 「是!」 那副手闻言,应声后连忙前去安排。 「松江啊。」 没有理会离开的副手,郭培民重新拿起手中的千里镜,向着远方望去。 他只有四五岁时,却是在长辈的带领下,到过一次南京,松江自然也是去过。 然而此时,他早已没了那段记忆。 这边,随着船队派出的人和岸边布防的人沟通,好说歹说,总算是让这些人相信,郭培民一行人是迷航后误驶入此地的大明水师,得到了些许淡水补充,又有当地渔民带路,将船队开到了华亭港的外海。 然而,依旧是没能驶入港口。 这却不是大明的官员们不相信他们的身份,而是装载着战利品的船队吃水太深,根本就入不了港。 虽然早在李唐天宝唐天宝十年,华亭县建县之后,华亭港就已经成为了重要的港口,但大明在三桅海船禁止下海的命令下的惯性,还是让港口失了维护,泥土淤积在了港口。 而郭培民这支船队,除了小舢舨外,三桅那都是基础,最大的来已经接近五桅,更何况还装着大量的战利品下,吃水线早就过了允许入港的限度。 不过,这点儿问题却是难不倒郭培民。 在留下守护船只的水手兵卒后,带着两百余人,郭培民等人还是踏上了松江府的土地。 「这些人是怎么了?」 早已接到通知,亲自来迎接郭培民一行人的松江知府柳城看着一下小船,就有那跟疯了一般,跪在地上的兵卒,同身边的官员面面相觑。 「总算是靠岸了。」 走在人群的中段,同几个亲随一起,方踏上坚实的土地郭培民就忍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这些天,他们一直都在惶恐不安中度过。 吓人,太吓人了。 海上遇到的那场飓风,虽然他们没悲催的将船给开进暴风眼去,但在边上被大风剐蹭了一下也是要人命。 虽然没有船被吹沉,但也是多半带伤,有好几艘船的船帆都被刮出了大洞。 更何况还有那日月无光,天昏地暗的时间,更是让人心中惶恐。 「敢问这位可是武定侯世孙郭将军?」 就当郭培民觉得自己活过来时,松江知府柳城已经带着人靠了过来,见礼道。 「在下就是郭培民。」 点了点头,在身旁人的协助下从地上站起,郭培民连忙抬手见礼到。 「敢问阁下是。」 「下官松江知府柳城。」 闻言,柳城连忙对着郭培民道。 「得知海上是郭将军后,下官已经令人准备好了接风宴,请诸位赴宴。」 「有劳柳知府了。」 见状,郭培民一行人连忙出声感谢,而后跟着对方向着港口处的一个酒楼而去。 就当众人杯酒正酣之时,柳城却是唤来了自己的师爷,一阵吩咐后,埋伏在港口民居之中的兵卒,也纷纷撤了出去。 却是这柳城担心这行人是假冒的人,特意令人埋伏在了港口之外。 第635章 火上浇油 经过了酒宴上的一番试探,真正的确定了郭培民一行人是大明人后,柳城飞速的让人将消息报向了南京城。 然而,此时的南京城里,袁世振、张经世等人却是一脸便秘的看着前来宣旨的太监李永贞。 好消息是,不管朝廷还是皇帝,对于在袁世振和张经世两人的治理下,江苏周边动乱了起来没有怪罪。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坏消息是,朝廷对于南直隶动乱的态度,那不能说是息事宁人吧,只能说是火上浇油。 皇帝提出,毕自严等一群高官默认所给出的这个处理方式,几乎就可以与只剿不抚这四个字划上等号。 凡动乱之民,悉数迁徙济州岛。 从李永忠的口中,袁世振等人也知道了,大明从朝鲜人那里,弄回来了一个岛,那地方是前元时期的放马地。 而其他的东西,就一无所知了。 气候环境,不知道。 岛上耕地数量,不知道。 有没有敌对人员,不知道。 本来就故土难离,朝廷现在给出的移民目标还是个一问三不知,这要是有人愿意去那就闹了鬼了。 这处理结果,还不如流放辽东呢。 辽东那边虽然苦寒一些,但朝廷好歹在那边放着大几万的军队,近些年也没再有吃败仗的记录。 接旨的仪式已经结束,南京紫禁城的文渊阁中,袁世振等一众官员正在和李永忠进行私下磋商。 朝廷或者说皇帝真正的安排,那自然是不能放在明面的圣旨上的。 「陛下有说,什么时候开始吗?」 众人方才落座,袁世振就看着李永忠焦急的问道。 移民的事情,这要是没个准备就硬搞,恐怕已经被安抚下来的那些乱民,立马就得跟着也反了。 「等杂家带来的这些人对松江府的经纬度进行测量后,就可以派遣船只,先行前往济州岛探索航路了。」 闻言,李永贞开口将自己此番南下的任务一一解释了起来。 传旨只是他此行的一个目的,而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测量经纬度,以及为将来进行大规模的殖民做准备。 这些准备包括提督徐州利国监、南京龙江船厂等一系列工厂进行扩产。 「至于说移民前往济州岛,则是需要给百姓们配上充足的东西后,才能起程。」 「皇爷让杂家给诸位江苏道的相公们带句话。」 拱着双手,对北方行了个手以视敬意,李永贞开口到。 「江苏道的民乱,皇爷心中,其实早有预料,但却没给诸位相公提醒,就是想看看,诸位相公能不能发现其中的原因。」 「但以现在南直隶民乱的规模来看,诸位相公虽然没能发现问题,但在无意中却是做了准备,为此皇爷不会治罪。」 「不能防患于未然,本官惭愧啊。」 听到李永贞的话,袁世振嘆了口气。 「陛下令我整合朝廷在江苏、中都两道的产业,又令我提督改桑为稻之事,本意是让我把我其中尺度,免得百姓失去生计。」 「而我却急功近利,最终酿成绵延江南六府的民乱,有失陛下之信託。」 「江南陈珂久远,此乃前人之患,非相公之过也。」 被皇帝叮嘱过,不能和袁世振顶牛,李永贞也担心袁世振日后回到京城告他的黑状,自然是要出声安抚的。 「如今事既已生,袁阁老想的就该是让这事在日后不再复生了。」 说着,李永贞从胸前摸出一个小本本,递给了袁世振。 「这是皇爷让杂家带给袁阁老的,阁老可以多看看。」 「臣拜谢陛下天恩。」 听到李永贞的话,袁世振双目瞬间泛红,连忙双手接过了李永贞递来的东西。 这是皇帝的信任啊。 见到袁世振翻开小本本,在场的官员纷纷围了上来,以求观览。 看着众人的样子,李永贞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皇帝给南直隶安排的事情,如果用后世人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一个简化版本的五年计划,而他就是来辅助的。 中都、江苏、浙江,两道一省接下来五年里的任务就是大搞生产。 当然,这次不是再生产绫罗绸缎这种不能吃的高档奢侈品了,而是粮食和铁器铸造。 中江浙三地,不能再像是过去那般,将大量的良田都放在生产丝绸之物上,必须为粮食生产让步。 而徐州利国监那边,在宫里派去的太监郭真的带领下,也已经开始了生产扩大。 利国监在赵宋巅峰期,有三十六个冶务,每个冶务拥有百余名冶铁工人,总计四千余冶工,而矿工更是数不胜数,年产铁三十余万斤。 现在的规模相比从前,虽然是小了亿点点,但好歹是开始了恢复。 而李永贞此行的目的,却是要去盯着,让他们铸造铁器,供应给济州岛那边的开荒业务。 同时,他还要盯着龙江造船厂,为东海水师总管府提供大船。 可以说,李永贞此行,真的是捞到了一个流淌着金水的好差事。 「这,能行吗?」 看着小本本上,皇帝要求的,明年江苏道境内,七成以上的田亩都需要种植粮食,在场的一众官员纷纷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向了品茶的李永贞。 他们今年又不是没劝过,但下面的人那里肯听。 朝廷在一定程度上是解决了磨坊的问题,那些个自耕农也肯听官府的话,纷纷改种了稻谷。 但遍布江苏道的大地主们根本就将他们的话当耳旁风,该种什么依旧种什么,就没几家改种的。 「谁不改桑为稻,谁就到济州岛上开荒去。」 闻言,李永贞冷哼一声,开口到。 「济州岛那边负责勘察的人已经回到了京城,那个岛足足有一县大,能装的下足够的人。」 见到众人脸上的表情依旧显的有些不相信,李永贞又开口补充道。 「朝廷新政在江苏道推行的很慢,新丈量出的田亩数量连太祖洪武年间都不如,皇爷是动怒了的。」 「那日,六部九寺正堂官们在南海子廷议,皇爷可是当众说了,江苏道要是再量不出个真的田亩数来,他就要去将所有的官员都给换上一遍。」 「你们猜一猜,换下来的官员,是会被派遣到哪里去。」 第636章 震撼,相当震撼。 李永贞的话,让在场的官员中心中,掀起了一阵波澜。 谁要是做不好,谁就准备着起程去那连在哪里都不知道济州岛。 别说是一些个在外久远的官员们了,就是袁世振,对李永贞这话都感觉到了一阵难以接受。 「这是,陛下的意思?」 咽了口口水,袁世振有些不敢相信的开口问道。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这般行为,和他记忆中,太不符合他记忆中的那个爱民如子的皇帝了。 「皇爷说,曾经的南直隶各地,关系错综复杂,每当朝廷官吏想做事情的时候,都会被这般那般的事情绊住手脚,总会有人给找麻烦。」 「既然朝廷的官员无法解决麻烦,那朝廷也就只能解决带来麻烦的人了。」 「咕噜。」 这句话一出,在场官员哑然一片,说不出话来,目光纷纷往身边人身上瞟。 「杂家有些乏了,就先离开了。」 看了眼在场众人,知道他们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接受他带来的消息,李永贞从椅子上站起来,对众人拱了拱手后,向着外面走去。 「李公公慢行。」 见状,袁世振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跟了上去。 这事情他还需要向李永贞详细的问问。 「这就开始了吗?」 先是看了一眼离开的李永贞和袁世振,目光又在房间内剩下的官员身上移动,曹文诏心中不由的一凛。 在南海子的时候,他听皇帝说过向外征讨,然后移民拓边的政策。 但属实没有想到,皇帝在此时就会将这件事情提到日程上。 听着耳边官员们的窃窃私语,曹文诏低头思索许久之后,突然从椅子上站起,向着外面走去。 李永贞绝对还带来了一道给他圣旨。 夜色之下,南京城中有名的酒楼,燕兴楼的雅阁之中。 袁世振、曹文诏、李永贞、王体干四人聚集在这里。 「袁相公和曹将军都是皇爷倚重之人,王公公也是宫里出来的,有些话,杂家就直说了。」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此时的李永贞丝毫不见白天给江苏道一众文官们下皇帝最后通知时候的刚毅。 舌头都有些伸不直了。 「南直隶的民乱,皇爷说若是想要解决问题,就只能让南直隶的人少下来。」 「但是,朝廷毕竟不能将屠刀指向大明的百姓。」 「所以,就只能往外进行扩张,用大明的剑,为大明的犁取得土地!」 说着,李永贞举起手中的酒杯,对两人示意了一下后,一口喝尽。 「陛下说,朝鲜那边适合耕种的地方,和南直隶这边的气候很是相像,百姓迁移过去后,也能很快的适应,不像辽东,去年冬天就被冻死了不少人。」 「所以,袁相公不能只是将参与了民乱的百姓往过迁移,没地的百姓,也要迁移。」 「还有一些个总是和朝廷对着干的世家大族,更是要在迁移的名单上。」 「杂家只是来打个前站,等济州岛的大船队回京后,朝廷就会有一道圣旨来,你们要做好准备。」 「将一些要迁走的人,都给列出来。」 「本官明白。」 听到李永贞的话,袁世振表情沉重的点了点头。 在南直隶这么久,对于南直隶这边的宗族势力,他也是结结实实的感受过了。 用后世某个电视剧中的话说。 南直隶,宗族社会,是个盘根错节的网络,就是条陌生的狗进村,都得被其他的狗给赶出去,更别说是个陌生的人。 朝廷的威严,早就被宗族的大家长所替代。 很多地方,朝廷新政所设立的乡官,连村子都进不去。 这一夜,註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637章 李永贞:套路,都是套路 「嘶~」 嘴唇嚅动几下,方从宿醉中醒来,李永贞就忍不住发出一阵痛呼声,伸手捂住了额头。 早在元朝就有了蒸馏酒水的技术,大明民间的高度数酒水也不少,更别说是江苏道一众官员用来招待从北而来的天使的酒水,那度数直逼后世。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抚着额头缓过痛苦,李永贞在几个干儿子的伺候下,完成了洗漱。 用过早饭,方出了这临时住所的后院,李永贞就看到了一个令他意外的身影。 「小侯爷?你怎么在这儿?」 看着坐在客厅中喝着茶水的郭培民与袁世振等一行人,李永贞惊讶出声。 「你不是,你不是应该在。」 「路上出了意外,我们漂到了松江府来。」 看到此间的主人出来,郭培民连忙站起来行礼道。 「听闻李公公到南京公干,特来拜会一二。」 「好好好。」 压下心中的惊讶,李永贞伸手拍了拍对方。 「皇爷本来是派人到了天津,下旨令东海水师总管府从江苏道迁移百姓。」 「你如今在这里,却不是省去了一番折腾。」 「从江苏道迁移百姓?此是何事?」 闻言,郭培民有些惊讶。 这和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啊。 见状,李永贞连忙将他们出征后,江苏道爆发出民乱的消息告诉了对方,顺便解释了一下皇帝的安排。 端起一杯茶水润了润喉咙,看着郭培民,李永贞问出了自己的好奇。 「敢问小侯爷,那济州岛,到底有多大?」 虽然他早在京城时,就从济州岛发回来的公文中,知道了济州岛很大。 但如今的这个时代,又没个照片,更没个 但对于岛上的情况到底是怎样,却是不清楚。 而他的这个问题,更是陪着郭培民到这里来的袁世振、张经世等官员心中的好奇。 「方圆数百里,不下中原一县之地。」 闻言,郭培民连忙看着众人开口解释道。 「我本早就该登船返回中原的,但为了回京给陛下有个交待,所以才耽误了十日。」 「我携人在那岛上纵马飞驰,一日跑不到头。」 「岛屿之上,人烟稀少,但却是有山有河有草,根据我们在岛上捉到的世代居住那里的俘虏言,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前元后裔。」 「前元后裔?」 听到郭培民的话,袁世振等人的眼睛不由的睁大。 大明的地图虽然不准,但也是有个样子。 他们都是看过的地图的,那蒙古人都在北方,而这济州岛却在大海汪洋之上的西边。 这上面怎么会有前元后裔呢? 「那济州岛是前元的养马地,太祖高皇帝被逐鞑靼后,那岛子却是被朝鲜人给占了去,朝鲜人不喜岛上的前元人,不许他们登上朝鲜本土,只许居于岛上,每年给朝鲜王世进贡战马。」 闻言,在岛屿上已经了解过济州岛历史的郭培民连忙开口解释。 「神庙年间,倭寇入侵朝鲜之时,那济州岛就没被倭寇占了去?」 听完解释,袁世振捋着自己的鬍子问道。 「这倒是没有听说。」 知道袁世振的身份,郭培民有些拘谨的回答到。 「哪岛上之人有说朝鲜话的,还有人说的话船队中的通事也不知是甚,所以。」 「这样啊。」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袁世振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张经世,又回过头来道。 「小侯爷此番是迷航到了南京,不知接下来要往何处?」 却是这些话在领着对方来时就已经商量过了,但到底还是要在李永贞,这个皇帝派来的太监面前再表演一遍。 「末将的船队之中,除了一船从那江华岛上缴获的宝货外,其他的多是朝鲜君臣进贡上来的粮食,在松江补充完淡水后,末将就要出航回返天津了。」 闻言,郭培民连忙搬出已经准备好的说辞。 「不若这般。」 「本官觉得,小侯爷可以将船上货物都在松江府卸下,登记造册,宝货之物,由我令江苏转运使押送京城,而粮草就地留在南京。」 说着,袁世振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李永贞。 「今岁江苏道遭了民乱,百姓耕种不利,市面上的粮价也很是高悬,正缺粮食。」 「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陛下让东海总管府从江苏道将百姓向济州岛迁移,早一日开始,也能救下不少的人啊。」 却是袁世振已经令人打探清楚了,这李永贞信佛。 别管对方是真信假信,能用来拉印象分就行。 「这。。。」 果不其然,李永贞当即犹豫了起来。 「杂家离京之时,皇爷就给杂家交代过,江苏道地少人多,袁阁老此番在江苏道的动作才会引起民乱,若是能给百姓找到一条活路,杂家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 「但是,调用粮草之事,毕竟事关重大,而我只是个内官。」 「不敢劳烦大珰,本官来写奏章请命。」 见状,袁世振当即开口道。 「调用粮草,毕竟是本官提出来的,大珰不反对便是。」 看着袁世振在这里套路李永贞,坐在椅子上喝茶的郭培民笑而不语。 回京的事情他急吗? 他不急。 在朝鲜的缴获,早就有快船带着奏章出发了,他只是押运。 只要做好和南京这边的交接,他也乐的将这个包袱甩到别人的手上。 至于说别人会不会给贪污了。。。 嗯。。。反正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还留在济州岛上,给皇帝的让人给贪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朝廷官员办事儿不利,皇帝找朝廷官员去。 而且,济州岛上那边,成国公朱纯臣等一群勛贵们,正火急火燎的带着人在岛上开荒,正缺人手呢。 他就算是回到天津,也是从那边将招募到人往济州岛运。 江苏道的百姓也是百姓,而且耗时还少,当然更好了。 对于勛贵们来说,时间就是金钱。 皇帝可是给勛贵们放出了话来,只要他们有本事组织人手去做,开垦出来多少都是他们的。 就当郭培民胡思乱想之时,那边袁世振却是已经和李永贞两人以茶代酒,碰了一杯,决定下来了郭培民船队中拉着的货物去处。 脸上带着笑容,将袁世振一行人送走后,李永贞站在院门,脸上带着笑容傻呵呵的乐着。 这运气可真好,顺路都将皇帝的一个任务给完成了。 ps:我貌似找到问题出在哪儿了,感谢被我禁言一周哪位的提醒【狗头】 第638章 朱由校:我船呢? 「七艘船!七艘!」 「那么大的一支船队,就这么没了!」 「谁能告诉朕,朕的船呢?」 手中拿着天津知府李邦华的奏报,朱由校满脸不解的看着堂种的六部尚书。 本在五天前就该抵达天津的船队至今还没消息,连个帆板都没见到。 船呢? 「启奏陛下,海上风大浪高,海船迷航乃是常有之事,宝船如今虽已经失去音信十日之久,但也不代表就是失了事。」 对于那七艘船上到底装的是什么,在场众人心知肚明。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那是钱粮,对于大明来说非常重要的钱粮。 在一众大佬督促的目光下,跟船走过一次,也算是有航海经验的李之藻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开口道。 「而且,我大明前往济州岛的船皆是海用的两万料之船,不太可能轻易翻覆,臣觉得,或许过几月就会有消息了。」 说这话的时候,李之藻非常的忐忑。 他说今天到南海子奏事,这工部尚书徐光启怎么突然将他给拉上了。 合着是拉他来顶锅的。 「晦气。」 听到李之藻的解释,朱由校强压着心中的不爽。 起运的帐本早就由快船送到了京城,让他好是高兴了几天,结果现在煮熟的鸭子没影了。 挥手示意李之藻平身,从刘时敏的手中接过茶杯,对着李之藻道。 「经纬度的事情,工部、锦衣卫、钦天监要尽快测量,这次海船在海上不知道漂到哪里的事情可以暂且放下,但是等到日后海上的船多了,这种事情肯定还会发生。」 「不说是在海上失事,就算是迷航了,我大明的船队也要有能够在测量经纬度的情况下,明白自己身处何处,向何方航行才能回到大明的能力。」 「臣明白。」 不待李之藻回声,徐光启就抢先开口道。 「经纬度之事事关重大,臣一定竭尽所能,让我大明的船队可以走的更远。」 「臣相信将来的有一天,我大明可以重现永乐盛世,宝船舰队可以再次起航。」 「徐尚书有志气!」 听到徐光启这话,朱由校赞嘆一声。 「我大明当年也是强大过的,但是因为某些行同秦桧之奸贼,卖国失土,又停了下西洋之事,朕在将来一定要重起下西洋。」 说着,朱由校看向徐光启问道。 「下西洋首先就需要宝船,但我大明如今是没有能力再造出宝船来,很多事情都要重头做起,天津港那边的船厂,工部派人过去整合一番,专门为朝廷建造海船。」 「臣遵旨。」 对皇帝拱了拱手,徐光启应声道。 「臣一定令人遍寻民间能工巧匠,争取早日造出宝船。」 「。。。」 虚着眼睛看着和皇帝一应一和的徐光启,毕自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大明的官船厂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那天津知府李邦华可是早就在信里说清楚了。 你俩可真的是一个敢吹一个敢信。 还造宝船。 能造出不漏水的三桅船只都算是本事大了。 杨嗣昌手下的那支船队里的大船可都是从民间买来的。 没办法,大明朝廷不给力,无法给朝廷的官方造船厂提供充足的物资供应,这就导致官厂时常需要到民间採买。 而採购这种事情,后世的人都知道,他容易被人卡脖子。 别看天津新建的海船厂和曾今的北清河船厂都是官厂,还有太监坐镇,但时常就会陷入缺少物料停工的窘境。 不过,对于这件事情毕自严却没有反对。 产业需要调整,工部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这个事情。 「启奏陛下,这是上月的天津的巡阅奏报。」 待徐光启重新坐下,毕自严手中拿着一道奏章,看着皇帝朗声道。 「北直隶天津府御史刘有源奏。」 「臣巡阅天津府六村四镇,访贫苦百姓七十四户,港口壮丁三十一人,天津城中富户七户,商人四户,工坊九处,呈此奏报。」 「臣所访之地,有壮丁一万七千六百人,有农夫一万四千人,工人两千九百人,鳏寡者两百二十人,无业游民甚少。」 「臣在天津盐场所见,过一千壮丁忙于盐田之上,所获甚多,乃善政也。」 「。。。」 「现天津府境内,国泰民安,农人忙于耕作,妇人忙于纺织,匠人忙于生产,无动乱之忧。」 「嗯,这个刘有源是个能做事的,他的这份这份巡阅奏报不错。」 听毕自严念完了手中的奏章,朱由校点了点头,夸奖道。 「他有没有去过他说的那些地方我们都不知道,但他能报一个数字上来却是极好的。」 「不像是有的御史,让出去巡阅地方,结果一个月就巡阅出四个字,海晏河清。」 「此为李邦华治下有功,刘有源勤勉所致,臣为陛下贺。」 闻言,毕自严看着皇帝贊了一声,而后开口道。 「现在天津卫百姓都有生计之业,臣觉得,这迁民之事,是不是能从河南先开始?」 「河南,河南怎么了?」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皱了皱眉头问道。 「河南巡抚张我续清丈田亩无力,让到河南巡阅的御史送了一封奏章进京。」 从袖中拿出一本奏章递给已经过来的小太监,毕自严就不再开口,等皇帝看奏本。 「。。。哦,朕的那些个亲戚的问题啊。」 翻开奏本看了几眼,朱由校就将张我续的奏本合了起来。 这本奏章很简单,诉苦的。 大明河南别的没有,就藩王多。 开封府的周王、徽王,南阳府的唐王,卫辉府的汝王、潞王,河南府(洛阳)的福王、伊王,汝宁府的秀王、崇王。 一个省塞进去了九个王。 张我续只是简单的想要清丈一下河南的田亩,结果他派出去的那些个衙役连人地头都到不了,就让人给堵了回去。 河南府境内的田亩,大半都被诡寄在了诸多藩王的名下。 而前去丈量的官吏衙役,一下乡就总能撞上几个拿着铁牌来的宗室子弟,对这些人他们是不敢打,不敢骂,只能好好的哄着。 但凡是动人家一下,这些个跟乞丐似的宗室子弟就拿着手中的铁牌往地上一躺,上面的郡王、藩王就递话出来了。 伸手在自己的额头上揉了揉,朱由校一时间只觉得麻爪。 山东的鲁、德、衡三王被袁可立借着山东民乱,一窝都给送到了京城,然后连着下面的郡王都让他当猪给养了。 这河南的怎么办,总不能自己在河南放一把叫做民乱的火吧。 这南直隶那边正闹腾了,河南再一乱,那可就真的是大乐子了。 「那个毕师的意思是?」 有些拿不定注意,朱由校看向毕自严问道。 「河南省的治所在洛阳,臣觉得,能不能请福王殿下前往济州岛坐镇,再从河南经天津往济州岛迁移一些百姓。」 看着皇帝,毕自严提出了一个堪称大胆的建议。 「杨嗣昌、成国公等人如今虽在济州岛,但身份上还是要差了一些,迁移过去的百姓恐怕会心生惶恐。」 「若是有福王坐镇,百姓在迁移之事上也能安心一些。」 「有道理。」 看着毕自严,朱由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突然想起了当年永乐放弃大宁,宣德放弃交趾的事情。 朱元璋当年的分封策略,从当时的角度来说,是无比的正确。 因为彼时的大明方才建立,在前元那粗犷无比的行省制度下,各地区和中央的撕裂感是相当的强烈。 以燕云地区为例,自石敬瑭割让(938年)到徐达攻克元大都(1367年),有四百二十九年的距离。 而也是同样的938年,安南从李唐的尸体上分裂了出去,直到1407年,才由张辅收复。 然后,因为政策不同,其最终的结果也是截然不同。 出于政治因素,朱棣内迁了宁王府,放弃了大宁,他死后才四年,宣德就放弃了交趾,而燕云因为一个是京城,一个有代王坐镇,最终都留了下来。 若是交趾封个藩王过去,你让宣德他放弃一个试试。 除了朱棣敢干这种给自己弟弟迁封地外,有建文削藩削的天下板荡成例在前,还有谁敢随意对藩王动手。 那大明被废的几个藩王府,可都是干出了天怒(造反)人怨的事情后,皇帝才废藩的。 殖民这种事情,还是要派个亲戚过去,给下面的百姓当主心骨才行。 「济州岛那个岛屿虽大,但是让福王叔去哪里,是不是有些委屈他了?」 手在桌面上敲动,朱由校明显是动心了,但表现的还是有些矜持。 毕竟脸面还是要的。 「臣觉得,让福王暂时在那边替朝廷安抚民心,待日后再回王府,此乃藩王报效陛下之举,岂能言曰委屈。」 看着皇帝,毕自严睁眼说瞎话道。 「此外,洛阳的伊王府虽然已经废除,但曾经的郡王还在,这些人若是也能一同过去,百姓恐会弹冠相庆。」 「好一个弹冠相庆。」 看着毕自严,在场的六部尚书中,对于毕自严口中的伊藩郡王有所了解的人,忍不住心中暗骂一句。 伊藩,一个被嘉靖废掉的藩王,这一系的藩王,从立藩的朱,到末代的朱典楧,可以说就是大明藩王中不做人的代表。 以最后的朱典楧为例,在位期间折辱缙绅官员,为了修王府,连河南府的府衙都给抢了,此外还攘夺人妻女四百余口,夺民舍三千余处。 嘉靖四十三年,有人将朱典楧告到京城,嘉靖令其拆毁违制建筑,归还所夺民女,交出教唆的小人。 结果等河南府的官员派士卒去拆建筑时,朱典楧直接派了数百人同对方在洛阳城中械斗,闹的一时之间洛阳城中大哗,称「伊王反矣」。 而后,这厮求锤得锤,直接被嘉靖以淫暴而废为庶人,丢到了开封府的高墙里面圈养了起来,而伊王爵位也被废了。 这领头的人是个什么样,其下面的人自然也是有样学样,河南府内的地痞流氓头子,几乎都是曾经伊藩一系的郡王。 现在先给福王搬家,然后再给伊藩郡王搬家。 这样一来,河南府境内宗室能领头的人就都没了。 等郡王以上的一滚蛋,差不多就将各地宗室的骨头给抽了,没了撑腰的人,这些人还不是任搓任揉。 看看现在被搬到了京城的那三位王爷,以前挂在他们名下的田亩全都被划入了皇庄,但有谁敢跳出来说皇帝抢人家财? 北京城的街道上连半点儿的风声都没透出来。 有这么一对儿损种君臣,可真的是大明百姓们的福报。 嗯,各种意义上。 「先下道圣旨问一问吧。」 不知道有人在腹诽自己,朱由校转头看了一眼刘时敏,开口吩咐道。 「问一问福王叔,愿不愿意到济州岛,为我大明开疆拓土,求一个青史留名。」 「臣等遵旨。」 见到皇帝已经定下,在场官员们纷纷弯腰下拜。 劝是不可能劝的,这要是一劝,皇帝把自己也给送过去了怎么办。 今日的事情已经商议完毕,朱由校令人送众多官员离开。 然而,看着眼前桌上的两本奏章,朱由校的心情突然又差了下来。 他的船到底是跑到哪儿去了? 那可是不少的钱粮。 「朕的钱!」 拿起李邦华的奏章在桌上拍了拍,朱由校不爽的怒喝一声。 「皇爷要不要去跑马?」 见到皇帝的心情抑郁,刘时敏上前悄声开口。 「孙传庭孙将军前些天巡视顺圣川时,得了一匹好马,令人送来了南苑,陛下要不去看看?」 「孙传庭送来的?」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瞬间就提起了兴趣,换了衣服到了马厩。 不过,到了地方后他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这才多久啊,你就来练马了。」 看着在几个太监的护卫下,正在试马的徐婉儿,朱由校的脸上露出了无奈。 这娘们,就算是有了儿子也闲不住。 「妾身爱马,怎么夫君不许?」 挥手示意几个太监闪开,徐婉儿一拉马缰,胯下的白马就扬起了双蹄,而后稳稳的落在地上,扬起了一阵尘土。 挥手赶了赶眼前的烟尘,往后退了退出,朱由校看着坐在马上娇笑的徐婉儿就是一阵无语。 这匹烈马还需要调教一番。 嗯,就决定今晚了。 第639章 袁世振:这貌似给自己抢了个烫手的山芋 「这么多的粮食?」 松江府的华亭港内,看着从船上正在往下卸的粮包,李永贞不由的发出一声惊嘆。 粮食这个东西,在帐本上看是一石一石的,但当真正的放到你面前时,其规模却是要超过人的想像。 一麻包装一石,这一艘船上就卸了五千包下来,占了小半个码头。 而现在的江苏道,刚刚遭了一难,正是缺粮的时候。 「这还只是我们从江华岛上搜出来的一部分,更多的粮食还在那济州岛上等着往回来运呢。」 脸上露出了一抹爽朗的笑容,郭培民笑着开口道。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那个江华岛,是朝鲜国王的老巢,直接就让我们给掏了,收成可不止是这些。」 说着,郭培民看了一眼身后,却见中军都督府的曹文诏已经带着自己手下虎贲卫的兵马同袁世振一起,进入了码头。 「曹将军,那些东西的押运,就交给你了。」 手中拿着一本帐目来到曹文诏的身前,郭培民拱手行礼后道。 「宝船上押运的宝货数量,我也没有具体的名录,只有这个记录了巷子数的帐本。」 「这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麻烦的差事。」 没有接郭培民递来的帐本,曹文诏有些烦躁的伸手挠了挠头,而后转头看向了身边的袁世振。 虽然早就知道郭培民一行的船队上除了粮食外,还有要献给皇帝的宝货,本来以为只是同袁世振一起在这里来接收一下后,他帮着给护送到南京城就可以了。 但哪想到,这些人的押运方式居然是押箱不押物,手里连具体的帐目都没有。 这箱子的帐本是个烫手的山芋,他曹文诏脑袋虽大,但却是不敢接。 「这箱子就不能打开吗?」 察觉到了曹文诏的目光,袁世振也感觉到有些头大。 皇帝令人押送物资的这种押箱不押物的办法,可很是给让京中京外的官员们头疼。 无他,这种方式非常「人性化」的防止了押送途中有人上下其手。 在箱子被人打开前,没人知道里面具体到底装了什么,是一堆铁疙瘩,还是一堆晃瞎人眼的金银珠宝。 看这些箱子上印有武德司的铁封,袁世振就是一阵头大。 武德司的铁封也只有武德司能打开,然后开箱验货,这需要皇帝的圣旨。 「郭小侯爷能不能告诉本官,这些箱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踌躇了一番后,袁世振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在郭培民的耳边小声的问到。 「历代朝鲜国王藏在江华岛上的金银珠宝。」 看到袁世振小心翼翼的样子,郭培民也不瞒着,上前在对方的耳边道。 「这些箱子,袁尚书可是要令人好生看管,千万不能出了差池。」 「哈。。。」 深吸了一口气,袁世振转头看了眼四周的一众官员,有些牙疼。 出了差池。 不管是江苏道,还是南京城,官员虽然他与周应秋前番已经大换过一次,但谁能保证这些人的手就真的那么干净。 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数着粮袋的李永贞,袁世振小步跑上前去,拉了拉对方的衣袖。 「李大珰,能不能请您出面,让王体干王公公将这批货物送到南京紫禁城中封存起来?」 「王体干?」 听到袁世振的话,李永贞正在数着麻包的手就是一停,眼珠子转动一阵后,摇头道。 「王公公是刘时敏的人,杂家是魏大珰名下的,这个,不太方便。」 「现在我们也没有具体的帐目,不方便查收。」 见到李永贞推脱,袁世振心中暗骂一声。 宫里的这些个狗太监,往日里见到这金银财宝都跟狗见了屎一样的往上扑,这时候怎么矜持起来了。 「而且,这些东西都是要送入陛下的内帑,若是存放在外面,难免会被人惦记啊。」 「这。。。的确是个问题。」 听袁世振这么说,李永贞贊同的点了点头,但嘴上却还是不愿意松口。 「但请袁尚书恕罪,杂家是真的不方便啊。」 「要不你将这些东西都先给运送到南京,到时候看王公公会怎么说?」 「也只能如此了。」 见到李永贞直接拒绝,袁世振失望的嘆了口气。 希望曹文诏手下的兵丁给力,能将这些大箱子都给看护好了,不会让人中间给盗了。 就当袁世振等人说话之时,粮船上最后的一包粮食也被从船上搬了下来,待到这艘载粮船扬起风帆驶出港口后,下一艘的船只也驶了进来。 「上去查验箱封吧。」 看到第一口箱子已经被人抬了下来,袁世振看向身边的文书道。 「验仔细些,不要出了纰漏。」 「明白。」 这文书是袁世振从京城带来的,对于接手这种封箱也算是早就有过经历,连忙点头应下。 上前到一口箱子前,先是查验了上面的八张交错的封条是否紧贴在箱子上,而后又检查箱盖四条边上的铸铁封棍是否有被撬开的痕迹后,文书方才提笔在手中的册子上记下签收,而后撕下一张堪合,交给郭培民。 朝廷新政,对于堪合这些都是有严格的要求。 不管这南方的官员们是否真的遵守,但已经他们私自扣下了要北上属于皇帝的宝货,为免让更多的人拿捏,这流程上就不能丝毫出错。 每当这文书查验完毕一个宝箱,而后就会有曹文诏手下的士卒上前,用一根大槓将箱子抬走。 「你说,他们到朝鲜到底是捞了多少的东西回来?」 看着眼前一个被四个人抬走的箱子,袁世振有些忍不住向身边的曹文诏小声的问到。 「这一箱子东西,恐怕就值不少的钱。」 眯着眼睛的曹文诏悄声开口道。 「我平日里没少举石锁,这箱子里面绝对装满了白银,甚至是黄金。」 「你怎么知道?」 闻言,袁世振由的开口问道。 没开箱子,曹文诏怎么知道这箱子里的东西值钱。 「他里面,就不会是装了些石头、废铁之类的?」 「以前朝廷从京城押送到南京,装着银币的那些箱子里,可没少往里面塞石头。」 「重量不一样啊。」 笑呵呵的伸手指了指那已经被压弯了的木槓,曹文诏解释道。 「根据我的经验,这一样大小的东西,银子是要比铁块、石头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更重的。」 「哦。」 袁世振也是个聪明人,曹文诏这么一说,他瞬间就明白了。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银的密度比别的东西要更大。 「末将觉得,我们现在要担心的不是这些箱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值钱的东西」 看着若有所思的袁世振,曹文诏小声的提醒到。 「朝廷从朝鲜得来的这批宝货的消息肯定是瞒不住的,若是外面的人,我手下的兵丁必然能阻挡。」 「但袁公可别忘了,家贼难防啊。」 「但这个李永贞不愿意出面啊。」 收回自己的思绪,看了眼又一个被抬下船的箱子,袁世振无奈道。 「那个王体干,恐怕是不愿意我们将这些东西都给放到南京的紫禁城里去。」 「他那边为了防着手下的人贪污,可谓是各种办法都用上了。」 「我要是那么做了,他还不得恨死我。」 「那袁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请示陛下,将这些箱子就地在南京开封。」 说完,甩了下自己的衣袖,袁世振向着远处已经摆放好的桌子的地方走去。 站的时间长了,他有些累。 「难哦。」 看着袁世振离开的背影,曹文诏摇了摇头后也跟了上去。 接收宝箱的过程,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才算是结束。 总共七十四口宝箱,已经被装上了港口门外的大车,等候运往南京城。 重新数了一下手中的堪合,郭培民对袁世振拱了拱手。 「箱子都已经交给了袁尚书,接下来几日,下官就要在这码头等候要送往济州岛的百姓,还望袁尚书能够快些。」 「这你放心,我在来的时候就已经令人将第一批参与了动乱的百姓往松江送来,到时候自会有人寻你。」 说着,袁世振又有些不放心的道。 「你们船上的粮食,可是准备充足?」 「还望袁尚书调拨一二。」 闻言,郭培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们船上的粮食分为自用和押运,这押运的粮食都已经搬下了船,自用的粮食也就够我们吃。」 「而运送百姓的口粮,还需袁尚书调配一二。」 「你这可真是。」 伸出一手指着郭培民,袁世振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这郭培民,可真是个滑头。 船上那一麻包一麻包的粮食都是有数的,在入库之前不能随意调用。 这货为了将自己撇清,居然搁这儿和他玩起了程序正义,特意让这些粮食被搬下船,走一遍松江府库,然后再重新搬上船。 「我让人安排,肯定不会误了你出航。」 狠狠的瞪了一眼郭培民,袁世振转身前去寻找松江知府。 「小伙子,有前途。」 就当郭培民一脸笑意的看着离去的袁世振时,曹文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这身板,够壮实,是个当将军的料子。」 「不敢当曹都督此般盛赞。」 闻言,郭培民连忙抬手谦虚的道。 京营之间也是有竞争的,这豹韬卫和虎贲卫谁是最强的一营兵马,那私下里可是没少过争论。 郭培民是孙传庭豹韬卫出来的,身上自然也就带上了标籤。 「你是京营出来的,让你去水师有些埋汰。」 看出了郭培民的疏远之意,曹文诏却没有在乎,而是动起了挖人的心思。 这郭培民的经历他可是知道的,参与过叶赫之战。 「愿不愿意到我军中来?」 「曹将军神勇非常,若是能跟着蒋军,那自是末将的福分。」 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郭培民打起了太极。 「但我们武德司的调动,只有陛下才能做主。」 「跟着孙传庭别的没学会,他那文绉绉的样子却是学了有三分相似。」 见对方拒绝,曹文诏也不恼,而是笑着调侃了一句。 「那就这样吧,日后说不定那天你就调到我军中了。」 就当曹文诏与郭培民闲聊之时,一阵惊呼声却是从远处传了过来。 「啊?!」 「这他们苏州府的乱民要运往济州岛,凭什么让我们松江府出粮。」 看着眼前让自己准备粮食的袁世振,松江知府柳城苦着脸道。 「这南直隶拆出江苏、中都两道是您亲自办的,如今这松江府同南京城同属南直隶,不属于江苏道啊,您要我日后找谁要债去。」 「而且,这松江府的百姓也不少,我若是将粮食都拿出来给了那些个要送出海的乱民,松江府百姓们吃什么?」 「今年这江南的粮食有多贵,您老又不是不知道。」 「那些人不是乱民,那都是我大明的百姓,分什么江苏道、南直隶。」 看着眼前不愿意承担一点儿风险的柳城,袁世振不由的呵斥道。 「日后朝廷从江苏往济州岛迁移百姓,都要从松江府走,你现在就推脱,那日后的百姓怎么办?」 「可是这。。。」 被袁世振送了一顶不顾百姓的高帽子,柳城急的头上汗水都流了下来。 这松江府的赋税真的不是能随意调用的。 而且,府库里面可还有一堆的烂帐在哪儿放着呢,这要是被翻了出来,以皇帝的脾气,他有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你用掉多少粮,我就从南京城给你运来多少粮。」 看着柳城焦急的样子,袁世振翻了个白眼,开口道。 「日后若是有人弹劾,本官到圣上面前去为你呈情。」 「那就多谢袁公了。」 听到袁世振的这话,柳城当即就抬手见礼道。 他可不就等着袁世振的这句话呢。 有了这话,他就算是搭上了袁世振的车,算是他的小弟了。 不然除了袁世振这种圣眷在身的人,谁脖子痒痒了,才愿意冒这擅动府库的事情。 「你去准备吧。」 看着柳城脸上浮现出的高兴色彩,袁世振无奈的嘆了口气,挥手下了逐客令。 这倒霉玩意儿,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大明如果都是这种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的地方大员,那还有个什么希望啊。 第640章 族谱单开一页的诱惑? 「这些人你都记下了?」 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看着眼前正在烧着一份名单的丁修,袁世振冷着一张脸问道。 「袁公放心,下官省得轻重。」 「嗯。」 点了点头,袁世振长舒一口气后道。 「这件事情做完后,你就可以带着你手下的人北上,将我的奏章带给陛下了。」 「我们都走了,那袁公您?」 闻言,丁修的眉头不由的一皱。 「若是没了锦衣卫从旁护卫,我担心您的安全。」 「那些人再是胆大,也不敢让我死在这江苏的地头上。」 听到丁修关心的话语,袁世振爽朗一笑,摇头道。 「而且,你怎么知道,我这不是想要将一些人引诱出来呢?」 「那。。。好吧。」 见到袁世振已经拿定了主意,丁修沖对方点了点头后,转身向着外面走去。 「丁爷,这些人都要抓了吗?」 看着丁修拿着松江府的人口籍贯册,一本一本往过划的样子,松江知府柳城咽了口口水,有些胆怯的问到。 「这些人和乱民有勾结。」 将手中最后一本划上了字号的册子丢给身边的锦衣卫缇骑,丁修转头瞟了一眼柳城,淡淡的解释了一句后,就示意手下的人将自己挑出来的册子抬出知府衙门。 「这是什么凶神啊。」 看着一群缇骑离开的背影,柳城哆唆了一下。 徐家,松江徐家。 那可是出过大明首辅徐阶的松江徐家。 现在这锦衣卫拿着黄册在上面一勾,就整个徐家都和乱民有了勾结。 对于治下的那些个大家族做的事情,柳城虽没参与进去,但也不能说是全然不知。 整个江苏道以及南京、松江两府的民乱,可没少有这些大家族在背后做手脚。 故意削减自家工坊工人的数量,再或者就减少工钱,短短两个月,就弄的江苏道民怨沸腾。 而在这个时候,他们又开仓施粥,在给自己积攒大善人的名头时,也将那些个吃了他家粮的百姓绑在了他们的身边。 江南各官府衙门的官吏们根本就没法施行朝廷的新政。 别说是下乡去丈量田亩了,就是去人家地头,都可能会让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刁民给打个半死。 而后,随着苏州城中的一场工人动乱,整个江南都陷入了沸反盈天的地步,依靠朝廷的军队根本就镇压不下去。 不管是袁世振,还是曹文诏,都不是嗜杀之人,对于那些见到官军来了就跪地求饶的百姓根本就下不去手,至于说那些挑起事端的人,扔下老弱病残这个包袱之后,早在官军来之前就裹挟着一些身强体壮之人逃之夭夭。 从江苏开始,一路向着四周蔓延,最终酿成了如今遍及江苏道的民乱。 你说乱民很多吧,整个江苏境内的加起来还不到十万,也就是个六七万左右,根本比不上山东白莲教的民乱。 你说乱民少吧,不是今天这个县传来说是有蝗虫一般的乱民过境,就是明天那个州上报说自家的府库让人给抢了。 就跟一块沾在手上的屎一般,甩都甩不掉。 这些人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破坏张经世、袁世振在大江南北推行的新政,削减朝廷的威严。 现在看这丁修的样子,这明显是不想继续和江苏道的世家大族们继续玩猫鼠游戏了。 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只能解决带来问题的人了。 「百户,徐家的门打不开。」 初秋的小雨之下,当丁修带着一顶斗笠骑着马来到了徐家的庄园外时,自有人上前汇报导。 「我们的人已经上去叫门了,他们不开。」 「而且,墙头上还有人手持弓箭,说若是我们的人再靠近,他们就要放箭射人了。」 「哎呦,这徐家可真的是硬气。」 听到手下人的话,丁修嗤笑一声,看向身边之人问道。 「虎蹲炮带来了没有,能用吗?」 「百户放心,用油纸包裹的好着呢,一点一个响。」 「既然这徐家这么不识抬举,那我们也就不用客气了。」 说着,丁修对那人挥了挥手。 随着几个缇骑两两一组,提着虎蹲炮上前,在徐家庄园的门外架好,墙头上的人终于是慌了。 「爹,爹。」 「火,火炮。」 看着身侧的老爹徐元春,徐今年已经四十多岁的徐衮声音哆嗦的开口道。 「老夫是老了,但没瞎。」 手中的拐杖在脚下的木板上杵出一个坑,徐元春瞪了一眼这个不争气的长子。 徐元春是徐阶的长孙。 他们徐家自从出了徐阶这个内阁首辅,除了海瑞那个二愣子和张居正联手,逼着徐家清田之时外,就是这松江一霸,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 「不用管他们,我家后山上葬着祖父,还葬着先帝所封的一品夫人。」 「我就不信,这些人敢炮轰我们徐家的大门。」 「轰!」 仿佛是要验证徐元春的说法一般,他的话音方才落下,徐家庄园外就响起了连着的七八声轰鸣声。 「爹!」 自己徐元春直挺挺的往后倒下,徐衮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将之扶着。 「。。。」 已经松开了拐杖的手,紧紧的抓着儿子,徐元春看着庄园外的锦衣卫可谓是呲目欲裂。 他方才瞧的真切,外面的炮一响,庄园墙上的家丁就齐刷刷的倒下了一片。 「别丢份儿,给老子轰准些!」 看着还矗立在哪里,没有丝毫要打开意思的徐家大门,丁修沖炮兵指挥怒吼了一声。 「这不是要先将墙头上的人给吓跑么。」 口中嘀咕了一声,指挥炮兵的锦衣卫百户看着身边的几个缇骑道。 「上前二十步,装大铁丸,直接轰门。」 「是!」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经历过严格虎蹲炮使用训练的缇骑给手中的虎蹲炮完成重新装填后,带着炮上前就对准了徐家的大门。 「轰!轰!轰!」 随着三声巨响,徐家的朱红色大门已经不是应声倒下,而是直接被打碎上半截,从剩下的半截门里,还传出了一阵阵的惨叫。 「徐家谋逆,抗拒官府,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见到门已经被轰开,丁修手中的梅莹向前一指,同时高声喊道。 「杀!」 随着一阵整齐划一的怒吼声,四五十个锦衣卫,连同跟着一起来的松江府守军一起冲进了这近五十年来,从没被外人所打扰过徐家庄园。 「我徐家世代忠良,到底犯了什么罪,你们要这般对我们!」 徐家庄园正门内的石材影壁前,已经被拖行过来的徐元春看着骑在马上,就这么进了徐家大院的丁修,鬚发皆张的怒吼道。 「抗拒官府,这个理由够吗?」 冷冷的看了一眼地上的老头儿,丁修就不愿继续和对方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将人带走。 「放开我!放开我!」 在徐元春的身后,就是他的儿子徐衮,以及一众大大小小徐家的人,再往后面,就是府上的家眷、使女之类的人。 「这么好的一处庄园,可惜了啊。」 转头看了一眼围着墙边,蹲了一圈儿的徐家壮丁,丁修嘆了口气。 这徐家的百年基业,就这般要化为乌有了。 「是不是有炮声?」 戴着一顶斗笠骑在马上,侧了侧耳朵,曹文诏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看向身边并行的袁世振问道。 「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来的炮声,想来是远处传来的惊雷,曹将军听错了吧。」 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袁世振记得这徐家的庄园貌似就在这周遭,不过他却是不想和曹文诏说他让丁修去做什么了,只是打哈哈的道。 「老七,你让斥候往那边探一探,看看是怎么回事。」 「是!」 看了眼向着远处而去的七八个骑兵,袁世振笑呵呵的对曹文诏道。 「再行五十里地,我们就出了松江府,曹将军让人小心些,是极好的。」 「这些个宝货若是让人给劫了,我今后恐怕就再也没脸面见陛下了。」 闻言,曹文诏看了一眼队伍中一口口放在大车上的箱子,苦笑一声。 「那就小心些,不要多管闲事了。」 「看样子,袁公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斜眼看着袁世振,曹文诏没好气的哼哼了一声。 「一些个琐碎事情罢了,现在有机会,刚好一起解决了,不然这江南是别想有个安宁了。」 没有解释的意思,袁世振抬起头看着天上喃喃自语一声。 「百户,虎贲卫的斥候过来,问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徐家的庄园门口,被用麻绳串成一串儿的徐家家丁正被一个一个的带出来。 而此时丁修正拿着一幅画作欣赏。 「告诉他们,锦衣卫办案,让他们滚蛋。」 将手中的画捲起来,对身边的人挥了挥手后,丁修将画卷扔到了一个放在凉亭中的箱子里。 「都赶快些,我们要在雨下大前赶回去。」 催促了一下手下的缇骑,丁修上前在徐家的家眷之中仔细的打量了起来。 「真润。」 一手捏着一个姑娘的下巴赞嘆了一声,丁修活脱脱的一个登徒子模样。 「百户看上她了?」 看到丁修的样子,他手下的缇骑当即就上前询问到。 「那我今夜就让人将她送到百户的榻上。」 「行啊,就她了。」 闻言,丁修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见状,那人当即提笔将眼前这姑娘的名字从手中的名录上给划了去。 一个女子罢了,划去就划去,这种事情没什么人会追究。 「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就敢闯我徐家,我看你是活腻了!」 这时,亲眼看着丁修调戏自己闺女的徐衮听清了丁修的官职,不由的出声怒喝道。 「等老子进了京城,我必然要在圣上面前参你一本!」 「对,我就一个小小的百户。」 对于徐衮对自己的蔑视,丁修无所谓的笑了一声。 「不过你要弄清楚一点,我不是锦衣卫,我是从龙卫。」 丁修手中的梅莺刀面在徐衮的脸上拍了拍,徐衮的脸上就浮现出几道血痕,可见梅莺只锋利。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老子是亲军中的亲军。」 「你呀,就放心的去吧,你闺女我会替你照顾好的。」 说着丁修就不再理会徐衮,目光继续在徐家的女眷身上打量。 「将军,后院的东西都已经搬到前院,就剩下那个祠堂了。」 就在丁修欣赏美人时,一个缇骑百户上前到丁修的身边汇报导。 「留个祠堂做什么,放火烧了。」 闻言,丁修冷哼一声摆了摆手。 「不要啊!」 「你敢!」 「狗贼!」 被看押在这里的徐家人听到了丁修的话,一个个面色大变,当即就有人高声呼喊。 然而,对于这些已经被捆起来之人的挣扎,在场的负责看押的官兵却是没有理会。 有那挣扎的剧烈的徐家人,更是直接就被一刀子捅死在了地上。 看着徐家庄园中,被泼上了油水,已经熊熊燃烧,在小雨中成了一个巨大火炬的祠堂,丁修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还族谱单开一页的诱惑。 还族中老人敲响祠堂中的堂鼓召集全族男儿。 来,聚集一个。 让锦衣卫见识见识,到底是朝廷的刀子更硬,还是这所谓的江南大族的男儿更多。 「刘族长,赵族长。」 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已经开始垮塌的徐家祠堂,丁修面笑肉不笑的看向两个被请来的松江大族族长。 「不知今天的这齣戏,可是精彩?」 「。。。」 听到丁修的话,刘赵两个老人此刻上下牙齿捉对厮杀,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一大早的就被锦衣卫从自己家里提熘到这徐家庄园外,是要看锦衣卫纵火烧徐家的祠堂啊。 华夏不敬神,崇古。 北方地区还好,这种崇古情绪表现的不是有多严重。 但是越往南,这种崇古情结就越是严重。 而崇古这两个字的下面,却是南方宗族社会下,族长对下方族人的严密控制。 这对于一个朝廷,尤其是一个正在推行新政的朝廷能容忍? 如今整个江苏的官员们,上到袁世振、丁修这些从京城来的高官,下到衙门里的小吏,对这些人都是恨的牙痒痒。 随着朝廷考成法的推行,现在只要做事儿就能升官,但这些人的存在,挡人的升官路了! 第641章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老宋,听说了没,徐家的祠堂让烧了。」 「那个徐家?」 「就华亭的那个徐家啊。」 「听刘家老太爷说,徐家庄园里的人都被带到了松江城里去,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真的假的?」 怀疑的看着来人,一个富相的商贾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宋家是松江府着名的暑袜(夏天穿的薄袜)生产商,这松江府城西面的袜子店,五家里有两家都是他家的。 往日里,他可是没少给徐家孝敬。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原因也无他,这松江府的地皮有六成都是人徐家的,他家生产袜子都需要从徐家进购原材料,没少被卡脖子。 「听说,徐家的那个老爷子是在昨晚上被抓到松江城里来的,我今天让小二到城南去看了看,发现那边确实是有些兵丁在巡逻,不让人靠近。」 「那这可真的是。。。」 看着这个平日里和自己不对付的傢伙,宋胖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 一大清早,松江府城中,就传出了一阵阵的流言飞语,在城中的大户间引起了一阵阵的骚动。 原因无他,丁修将事情给做的太绝了。 以往抄家归抄家,大户们之间那都是沾亲带故,相互之间也会帮衬着点儿。 烧人祠堂,这可是犯了大忌讳。 那徐家的祠堂里,别的人不说,就是被供着的那徐阶,可是曾经大明的首辅,那某些程度上可是代表着朝廷的尊严,是大户们的脸面。 现在丁修的一把火,可以说是结结实实的在江南的士绅豪右的脸上甩了一巴掌。 就当丁修寻上郭培民,让他将上百口姓徐的人都给塞进了运输的大船时,一封封的奏章,已经如同雪花一般,向着京城飞去。 「没到天津港,而是到了华亭港。」 看着通政司送来袁世振的先斩后奏,将船上的货物都给留在了南京的奏章,朱由校可谓是惊喜莫名。 这本来还打算从松江派遣船只出发,探寻从松江到济州岛的航线,结果现在一阵风,直接就将本该回来的船只给送到了松江。 「郭培民一行人平安无事的抵达松江,臣贺喜陛下。」 早就看了一遍奏章的毕自严,看着皇帝脸上那已经压抑不住的喜色,开口恭贺道。 「喜,是该喜。」 手中的奏本重新放回到桌上,朱由校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到了屏风之前。 「从松江到济州岛的航线一旦打通,朝廷在沿海一带就能游刃有余了。」 「臣觉得,还是不能操之过急,要等朝鲜那边的局势明朗一些。」 看到皇帝乐观的表情,毕自严忍不住开口道。 「而且现在朝廷开支甚重,最好是等到四川王三善平定了奢崇明之后,再大规模的派遣船队,迁移百姓。」 「待到杨嗣昌能挑动朝鲜内讧,朝廷弔民伐罪,到时候收复前汉故土方可事半功倍。」 「先做前期准备。」 点了点头,同意了毕自严的说法,朱由校又吩咐道。 「天津那边造船厂的事情,还有造船需要的其他一些物资准备,你督促些工部,让他们不要偷懒。」 「臣明白。」 对皇帝行礼后,毕自严拿着皇帝已经硃批的奏本,离开了南苑。 皇帝将从天津弄回来的那批财物的一半处置权交给了他,现在他需要研究研究,怎么将这些东西完好无损的从南京城运到北京来。 「阁老,您总算是回来了。」 方回到内阁,毕自严就看到通政使王舜鼎在原地打转。 「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对方脸上焦急的表情,毕自严连忙上前问道。 「你看看这个吧,袁世振还有锦衣卫,在松江府闯下大祸了。」 将手中的奏章,还有一封明黄色的绸子递给毕自严,王舜鼎表情严肃的道。 「他们将徐阶家的祠堂给烧了!」 「什么?」 听到王舜鼎的话,毕自严的表情也瞬间严肃了起来,连忙翻开奏章看了起来。 「学生徐文冒死上奏。。。」 一字一句的看过这个叫徐文的奏章,毕自严的眉头深深的锁了起来。 弹劾户部尚书袁世振和锦衣卫哪个带头的丁修,说两人是目无朝廷法度,枉顾人伦,目无大统。 曾经在南直隶当过官,毕自严清楚的知道,祠堂这个玩意儿在江南代表着什么。 纵火烧了人家的祠堂,哪就是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消息在京城传开了吗?」 皱眉思索许久之后,毕自严开口询问。 「还没有,但估计等到消息传入京城后,奏章能将通政司都给填满了。」 嘆息一声,王舜鼎脸上写满了苦楚。 「纵火烧了前朝首辅家的祖宗祠堂,这种事情在我朝,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啊。」 「这个袁世振,到底在搞什么。」 听到袁世振的话,毕自严终于是压不住火气,手中的奏章拍到了桌子上。 那徐阶什么身份,前朝的首辅。 你就算是要办他家,也要走个朝廷的流程,给京城汇报一下再处理。 现在这么一烧,不知道要让多少朝廷官员心寒。 「这个徐文的身份,查实了吗?他是徐阶的什么人?」 知道现在事情已经发生,生气起不了什么作用,毕自严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过了桌面上的明黄色绸子仔细的端量后问道。 「他是徐阶的曾孙,是南京国子监的学生,在听闻自家让锦衣卫给抄了后,在南京一夜都不敢停留,带着这绸子就往京城跑,写下奏章送到了通政司来。」 「这绸子据说是当年徐阶致仕时,穆庙令人从宫中拿出来赐予的。」 小心的看了眼周围,王舜鼎上前附耳道。 「我已经寻宫里的公公看过了,的确是宫中的御用之物。」 「这徐家都已经让抄了,祠堂都让人给烧了,这东西怎么出来的?」 察觉到了问题的盲点,毕自严怀疑的看向王舜鼎。 「按照朝廷往例,这种赐下的东西都应该供奉起来,或者随逝者陪葬入棺。」 「这个徐文,他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东西?」 看着王舜鼎,毕自严眼神中闪着莫名的光芒。 「阁老的意思是,这徐文!」 猜到了毕自严这话的意思,王舜鼎惊诧的瞪大了眼睛。 「你将这奏章,还有这绸子带回去,连同这个徐文一块儿给送到刑部去。」 伸手拍了拍王舜鼎的后背,毕自严从椅子上站起来,冷声道。 「我稍后去寻一趟李征仪,让他派人南下一趟。」 「明白了。」 看着毕自严眼中狠辣的神色,王舜鼎有些畏惧的点了点头,连忙拿起东西向外面走去。 次日一早,刑部衙门的大堂之上,看看跪在地上的徐文,再看看放在自己桌子上的两样东西,刑部尚书李征仪是满脑门子的官司。 这徐文的奏章他已经看过了,锦衣卫将徐阶家的祠堂给纵火烧了,也是个奇闻。 但想到毕自严让人给他递来的话,李征仪此刻硬憋着自己的笑。 毕自严在将这个徐文王死里整,给他扣上了两个罪名,要么是作为曾孙的徐文刨开了徐阶的祖坟,要么就是徐家胆敢私下擅用只有皇帝才能用的御用绸缎。 这不管是哪一个罪名,这徐文都可以说没了活路。 「砰!」 拿起惊堂木在桌上拍了一下,李征仪看着端端正正站在堂中的徐文问道。 「徐文,本官问你,这绸缎你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 「回上官的话,学生所携绸缎乃是先帝赐予家祖之物。」 脑海中想着来时哪人教的话,徐文老老实实的回答到。 「是学生家僕亡命从府上逃出时所携。」 「哦?」 听到这话,李征仪冷笑一声。 「据你的下仆所说,徐家庄园被锦衣卫团团围住,而后就被纵火焚了你家的祖宗祠堂。」 「你这家僕可真是神通广大,可否让本官见上一见?」 「启禀相公老爷,我那家僕冲出锦衣卫的包围,将这绸缎送于我后,就重伤不治了。」 敢抢先在地方的奏报进京前告状,这徐文自然是有所准备,当即就回答道。 「他的尸体现正放于我徐家在江宁县的宅邸之中,相公老爷派人一查便知。」 「哼!」 听到这话,李征仪冷哼一声,拿起惊堂木一拍。 「好一个重伤不治,你这刁滑之徒,事到如今还不如实招来。」 「先帝赐予徐阶的御用之物,在徐阶亡故后,自当随其入棺,亦或供奉于牌位之前。」 「你这厮,是不是将徐阁老的坟墓给掘开了?!」 说着,李征仪从椅子上站起,看起来非常的生气。 「什么?」 听到李征仪的问话,徐文的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响开来。 「掘,掘,掘坟?!」 这一刻,徐文已经不顾什么有功名在身,可以见官不跪的特权了,膝盖一软,当即就跪了下来。 「冤枉,学生冤枉啊!」 「这绸缎真的是先帝御赐之物,由我家僕人携带出来的啊。」 「有没有冤枉你,只要查一查就知道了。」 想到毕自严的安排,李征仪淡淡的看了一眼已经跪下的徐文,转头对堂上的衙役和文书吩咐道。 「将此人送到重监单独压下,刘泳你辛苦一趟,带几个人南下去查一查,看看徐阶的坟近期是不是让人给掘开了。」 「是!」 「卑职领命。」 听到李征仪的话,被点到名的人当即拱手应下。 「大人,大人,冤枉,冤枉啊!」 被两个衙役架起来往外面拖去,徐文口中依旧在高声呼叫。 那人给他设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过,这朝廷居然会这么怀疑他。 「尚书公,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 看着被拖走的徐文,刑部侍郎张鹤鸣忍不住上前小声的道。 「毕自严都不敢将这本奏章送到皇帝的案头,而是先送到了我这里来。」 「怎么,你敢将这东西送到南苑去?」 拿着徐文的告状奏章给张鹤鸣示意了一下,李征仪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不敢。」 闻言,张鹤鸣连忙摇了摇头,不过眼神中却是有思索之色。 都是老官僚了,对于担责还有可能触怒皇帝的事情,张鹤鸣自然是能推就推。 不过,张鹤鸣是南直隶颍州人(现阜阳),如今的中都道人,他家乡那边的宗族问题也不小,在锦衣卫放火烧人祖宗祠堂的事情,心中是有些反感的。 对于自己的这个副手想的是什么,李征仪并不知道。 「稍后,你令人将这个徐文的消息,传到街面上去。」 伸手让张鹤鸣往过来靠了靠,李征仪吩咐道。 「记住,不但要有锦衣卫纵火烧了徐阶家祠堂的事情,还要有这个徐文掘开了徐阶坟墓的事儿。」 「记住,两个事儿都要给传出去。」 「可是现在常驻宣政司那边的锦衣卫负责清查街面上的流言蜚语,若是让那些人知道的话。」 作为一个在历史上,萨尔浒之败后,明显是要收拾烂摊子的情况下,被人推荐兵部尚书,却藉故不上任的人,张鹤鸣趋利避害的本事自不是盖的,当即就察觉到了危险的味道。 「只是让你将今天的事情都给传出去,又不是去造谣,担心什么。」 闻言,李征仪摇了摇头,嘱託到。 「不要添油加醋,就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让人知道了就好,锦衣卫到时候若是问起来,就说是刑部有衙役多嘴,将事情给泄露了出去。」 「哦。」 有些怀疑且犹豫的点了点头,张鹤鸣思索着往外面走去。 看着对方的背影,李征仪不由心中暗骂一声。 都是人精。 理了理自己头上的官帽,李征仪拿起已经被文书送来的各地衙门卷宗看了起来。 而另外一边,回到自己的班房,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张鹤鸣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头。 这徐阶怎么说也是嘉靖年间和严嵩斗法,隆庆时期的安稳落地的内阁首辅,就这么着让人将祖宗祠堂给烧了? 想着这件事情,张鹤鸣最终还是抽出信纸,提笔给自己的三弟张鹤龄写了一封信,要具体的问一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张家也算是颍州当地的书香门第,张鹤鸣官至刑部侍郎,二弟张鹤腾官至云南副使,三弟张鹤龄则是留在家乡,守着祖宗基业过日子。 当场随带着张鹤鸣的信件离开京城时,关于松江府徐家祠堂被烧的事情,也就在京城之中开始了传播。 第642章 该给戚继光一个好的追封了 「师父,丁修他,会不会出事啊。」 看着坐在椅子上沉着个脸的戚金,丁白缨有些担忧的问到。 「丁修他啊。」 嘆了口气,戚金伸手在椅子扶手上一拍,差点儿就将椅子给打断。 「这小子,在外面混的时间长了,现在是什么事情都敢做。」 「烧人祖宗祠堂,亏他能想的出来!」 「师父息怒。」 看着生气的戚金,陆文昭小心的上前,替丁修辩驳道。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 「丁师弟也是给陛下效命,想来是有他的原因的。」 「陛下派他南下是去做什么的?他跑去烧人祠堂。」 闻言,戚金瞪了一眼陆文昭。 「而且他烧的若是旁人家的祠堂的就罢了,但那是徐阶的,当年的内阁首辅。」 「我叔父在时,见到徐阶都得恭恭敬敬的喊上一声徐阁老。」 「他倒好,朝廷还没廷议呢,他就将人的祠堂给烧了。」 「你到街面上去听听,现在满京城都在传,锦衣卫在松江烧了徐阶家的祠堂。」 「等陛下知道了这件事情后,还不知道得生多大的气。」 「就烧了个徐阶家的祠堂,没多大的事情。」 眨巴了两下小眼睛,陆文昭看着戚金忍不住道。 「陛下恐怕不会生气。」 「我说的是他烧祠堂的事儿吗?我说的是他烧祠堂的事儿被传开了。」 见陆文昭不明白自己话中的意思,戚金被气的在陆文昭的脖子上来了一巴掌。 「烧人祠堂,现在因为这事儿不知道多少大头巾都在提着纸笔,准备在陛下面前参上一本。」 「师父,那现在丁修他。」 听到戚金的话,陆文昭总算是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拿我朝服来,再准备车马,我舍了这张老脸,去一趟南苑。」 看了眼身边的两个徒弟,戚金一跺脚,开口吩咐道。 见状,丁白缨和陆文昭不敢怠慢,连忙下去找人准备东西。 当戚金到达南海子时,就见到一辆辆的马车正停在旧衙门前的空地上。 「还请公公通报,戚金请求觐见。」 上前和守门的士卒见过礼后,戚金小声的说了一句后,将自己的火牌递给门房处的小太监。 不动声色的将放在火牌后面的一枚银币收入自己的袖中,小太监先是看了一眼旧衙门里面,才小声的道。 「戚将军稍候,小的这就去通秉,不过今日来的官员们有些多,将军恐怕要多等些时间,可以先和我到侧房休息。」 说着,小太监唤来自己的顶班,带着戚金向里面走去。 「敢问公公,今日是发生了何事?」 同小太监走在一起,手中拿着一枚银币递给小太监,戚金好奇的问到。 「听说是因为锦衣卫在松江城弄出了大事儿,身体刚刚好了些的礼部孙尚书今日正好在衙门里,知道后啊,直接晕死了过去。」 摆了摆手,没有再接戚金递来的银币,小太监小声的解释道。 「太医说,人恐怕是要没了。」 「诸位相公就是来给陛下说这个事儿的。」 「这样啊。」 听到小太监的解释,戚金的脸色更是黑了三分。 好嘛,这丁修的事情又给填了个礼部尚书进去。 没有动太监端来的茶点,坐在小软凳上,戚金只觉得这内心是无比的煎熬。 而与此同时,旧衙门的大堂上是无比的凝重。 「孙如游,真的挺不过去了?」 看着满头汗水的张景岳,朱由校忍不住又一次问道。 「启奏陛下,孙尚书油尽灯枯,臣早在他上次病重时就已经用上了最好的补药,能撑过冬季已是天幸。」 低着头,张景岳无奈的解释道。 「孙尚书如今身体衰弱,虚不受补,臣无能。」 「又是一年,又是一个老臣离朕而去,朕这心里堵的慌啊。」 长长的嘆了一口气,朱由校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了在场众人,也不知道在场的这些人,将来又会在何时离开。 「陛下节哀。」 听到皇帝的话,毕自严连忙带着众臣宽慰一声。 皇帝表达对臣子的不舍,他们还是要表示一下的。 「魏广微。」 挥手让众人平身,朱由校看向站在毕自严身后的人道。 「孙尚书病重了,礼部的事情就暂时交给你去管。」 「臣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魏广微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但随即就收敛了起来,连忙功躬身应下。 「现在说回正事,这些个奏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前桌子上的一堆奏章,朱由校看向堂内的一众朝臣问道。 「。。。」 听到皇帝的话,在场众人的眼神都往房顶上望了过去。 这些奏章写的是什么他们都是知道的,弹劾,弹劾,以及劝谏。 弹劾袁世振、弹劾丁修、弹劾锦衣卫。 以及劝谏皇帝修仁德。 这皇帝是个会修仁德的人那才有鬼了。 知道身后的这些人都不说话,作为内阁首辅的毕自严上前一步,开口道。 「启奏陛下,此事皆由一个叫做徐文,自称为徐阶曾孙的人而起,他说朝廷的锦衣卫在南直隶查抄了徐家的庄园,还纵火烧了他家的祠堂。」 「但尚在南京的袁世振至今都没有行文告知朝廷此事,故此臣觉得此事蹊跷,已经将这人转交给了刑部。」 「启奏陛下,臣已令人南下,调查是否有徐家被抄,祠堂被烧之事。」 毕自严的话音刚落下,刑部尚书李征仪就上前一步,出声道。 「据这徐文所说,他家被抄乃是七日之前的事情,但他在五日前就已抵达京城,其人赶路时间不可谓不快。」 「臣深感疑惑。」 「锦衣卫有奏报吗?」 烧人家里祠堂的事儿,朱由校觉得是丁修那个加钱居士能干出来的,但还是要确定一下,所以看向身边的刘时敏问道。 「回皇爷的话,没有。」 摇了摇头,刘时敏开口给皇帝解释道。 「上一次,丁修的公文到京,乃是奏报其在南京发现有人故意挑动百姓作乱,他正在暗中追查。」 「他在查有人故意制造乱民的事情?」 眉头一跳,朱由校的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 南直隶的事情本就蹊跷,他早就怀疑有人在暗中使坏,不会是这丁修查到了徐家的头上吧。 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后,朱由校伸手将桌面上的奏章都给推到了地上。 「谁能给朕解释一下,这些人,是怎么知道锦衣卫在南京查抄了徐家的。」 重新看着朝臣,朱由校却是换了一个话题。 「他们又是怎么知道,锦衣卫纵火烧了徐家祠堂的?」 「臣昨日审讯这徐文时,是在刑部大堂上审讯的。」 听到皇帝的话,刑部尚书李征仪又开口道。 「臣觉得,可能是刑部的衙役没有管住嘴,将事情给说了出去。」 「保密,保密,朕是不是说过,我大明的官员要有点儿保密意识。」 听到李征仪的话,朱由校没好气的开口训斥道。 「嘴比裤腰带都松,你回去看着处理,处理不了让锦衣卫的人去。」 「臣谢陛下恕臣失职之罪。」 听到皇帝的话,李征仪当即就伏身下拜,开口道。 「老狐狸。」 看着李征仪的动作,毕自严心中道了一句。 从逻辑上讲,消息只能是从刑部泄露出去的。 但是个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写这些奏章的人,恐怕在刑部审徐文的时候,就已经在写奏章了,又不是刑部泄露出去的。 不管是皇帝还是李征仪,都明显是知道这件事情,所以轻轻的揭了过去。 「启奏陛下。」 看着皇帝,毕自严开口道。 「如今,街面上已经传开了朝廷查抄徐阶府邸的消息,但朝廷还未收到奏报,臣以为此事蹊跷,当令宣政司、锦衣卫严格探查,看看是否有奸人作祟,意图混水摸鱼。」 「准了。」 看了一眼毕自严的脸色,又看了看他身后一众官员事不关己的样子,朱由校点了点头,同意了毕自严的提议。 见到今日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毕自严带着众臣再次行礼后,转身离开了大堂。 「皇爷,戚金将军来了。」 当众人离开后,就有小太监来到了朱由校的身边,小声的禀报导。 「宣。」 稍微一思索,朱由校就明白了戚金的来意,当即挥了挥手。 「你去一趟兵部和礼部,问一问他们,戚金率军克服大宁的军功,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核查完毕,给朕一个答覆。」 「奴婢遵旨。」 奇怪的看了一眼皇帝,刘时敏有些疑惑。 刚才兵部尚书黄克瓒就在这里,皇帝怎么不询问。 而且,只是核查军功,关礼部什么事情? 看了眼已经被人带进来的戚金,刘时敏心中突然恍然。 封爵,需要礼部来操作。 同戚金擦肩而过,刘时敏连忙派人去追已经离开的朝臣。 「臣戚金恭请圣安。」 一身整洁的朝服在身,虽然已经六十八岁高龄,但戚金却是给人一种老当益壮的既视感。 出于历史上浑河血战的尊敬,也出于对大明皇帝对戚继光的愧疚,朱由校上前扶起了戚金。 「老将军撤回京城不久,应当在家中好好休息啊。」 「臣愧不敢当。」 闻言,戚金连忙拱手又对皇帝行了一礼,不敢托大。 因为戚继光的遭遇,戚金的谦卑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真要说起来,朕是亳州人,将军是定远人,都是出自凤阳人,你我可是同乡啊。」 松开扶着戚金的手,示意对方跟着往花园而去,朱由校笑着道。 戚继光、戚金那是什么,那是大明老日月旗人,当年跟着朱元璋打天下那一批人的后裔。 别看老朱将淮西勛贵给霍霍了个差不多,但对于家乡的子弟兵那可真的是够意思。 「臣有负陛下信任。」 听到皇帝表示和自己的是同乡的鬼话,戚金心中浮现出一丝暖意。 「臣的弟子在南京烧人祠堂,导致京中四处都是流言蜚语,臣惭愧。」 「丁修的事儿还没有确凿的证据,箇中缘由,现在还不急着下定论。」 听到这话,朱由校就明白了戚金的来意,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安心。 「戚将军是个带兵打仗的人,对于朝堂上的事情看的不是很清楚,南边的事情很复杂,牵扯的太多了。」 「而且丁修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就算是他做下的,朕也相信他有他的理由。」 「臣谢陛下信重。」 心中松了口气,戚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放松。 「大宁卫收回来了,朕一直都没有给将军封赏,将军不会怪朕吧。」 走到池水边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戚金也落座,朱由校看着对方问到。 「昔年,叔父曾言,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只有半个屁股落座,戚金开口到。 「臣无叔父之能,但也不敢辱叔父声名,为国尽忠乃臣分内之事,不敢希求封赏。」 「赏恩罚过,乃君之职责,朕若是赏罚不明,军中的将士们就该对朕有怨言了。」 笑着摇了摇头,朱由校看着戚金解释道。 「自朕登基之后,便已经为张太岳平反,复官复荫,戚少保于我大明有定鼎之功,朕也理当封赏。」 「然而,我大明兴文抑武多年,将领地位低下,若是朕贸然给戚少保加赠,那就成了捧杀。」 「现在将军有了克复大宁之功,朕借给将军酬功封赏之际,也就有了给戚少保追赠国公的契机。」 「臣,臣。」 听到皇帝的话,戚金当即就坐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臣,替叔父谢陛下隆恩!」 头磕在地上,戚金的虎目中泪水流出,昔年对戚继光遭遇的愤懑,这一刻终于是释放了出来。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伸手替戚金理了理官戴,朱由校口中喃喃的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当年的戚继光,平倭寇,御蒙古,辅助张居正镇守天下。 在张居正被清算后,万历出于对张居正的厌恶,将自称为张居正「门下走狗」的戚继光也给打发到了广东,最终一代名将在贫困交加中抑郁而终。 这一刻,朱由校终于是能够弥补前世的一个遗憾,给戚继光,给无数大明英勇的将士们一个交代。 看着在自己身前大哭的戚金,张宇只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酸。 这才是大明真正的嵴樑啊。 第643章 这当官儿的心思,都脏 「尚书公,我们就这样将收复大宁的军功核查给拖到现在,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啊。」 看着正在翻着一本本帐册的黄克瓒,兵部员外郎赵雍小心的问到。 「不是我要拖,而是这个军功不好核定,我在等陛下的圣旨。」 将一本刚刚看过的帐本放在一边,黄克瓒头也没抬就回答道。 「收复大宁的功劳,蓟镇总督王在晋有没有,无当卫的冉家兄弟有没有,蓟镇各地的卫所士卒又要怎么奖赏。」 「这些事情都得好好的斟酌之后才能定夺。」 说着,黄克瓒又在一本帐册上批了个准字后,才终于抬头,指了指兵部衙门中,忙前忙后的一众官吏。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但是你看看我们兵部现在,还能抽的出人手去做这些事情吗?」 「这倒也是。」 闻言,赵雍也有些头疼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要说这天启年间和万历年间最大的不同,那就是这官吏们的繁忙程度了。 兵部的官员们真的可谓是忙的脚不沾地,随时都有活儿要去做。 「你稍后替我去一趟礼部。」 伸手指了指自己桌上的一本公文,黄克瓒看着赵雍道。 「就问问他们,我们上次拟定的封号为什么不行,让他们给一个合理的理由,不然我就到陛下身前告御状去。」 「我这就去。」 闻言,赵雍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连忙点了点头。 兵部衙门到礼部衙门没有多少的距离,出了兵部衙门,才出了五六百步,赵雍就看到方才在兵部外的马车,这会儿正停在礼部大门外。 宫里来的那个小黄门正被几个礼部官员领着进去。 看到这一幕,赵雍就知道是黄克瓒和小黄门说的话起了作用,当即也不去礼部,直接拐进了路旁的小巷。 「这魏广微,是刚才到孙如游的府上去了?」 站在小巷口,看着魏广微刚刚才回来的马车,赵雍不由的嘀咕一句。 「孙尚书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咽气呢。」 从马车上下来,一抬头,看到礼部衙门的牌匾,魏广微心中喃喃自语。 这从年前他就盼着孙如游早些魂归极乐,好给他让出礼部尚书的位子。 但没想到,这孙如游的命是真的硬,居然从年前挺到了年后,居然还能礼部衙门来点卯。 无奈之下,魏广微也只能使点儿特别的手段,将听说的消息告诉了孙如游,刺激这老头子一下。 「魏侍郎。」 刚刚走进礼部衙门,还没过影壁,一阵尖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却是听到了前门动静的小黄门,直接找了过来。 「见过公公。」 看到来人,魏广微连忙上前和对方见了礼,有些好奇的道。 「敢问公公,来寻本官是何事?」 这他上午才去了一趟南苑回来,怎么会有太监寻上他呢。 「皇爷让小的到兵部询问一番,前番朝廷克复大宁的功勋,兵部什么时候能够勘核完毕。」 闻言,小黄门开口解释道。 「小的方才已经去过一趟兵部,兵部说,他们已经拟定了封赏,就差礼部的一道奏章。」 「所以,小的就在这里等孙侍郎。」 「克服大宁,兵部,礼部。」 听完小黄门的解释,魏广微一时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伸手挠了挠头。 「以收复故土之功,给戚金封侯的那个事儿。」 魏广微想不明白,礼部的一个郎中上前在魏广微的耳边小声的道。 「我记得,孙尚书清醒时是按照熊廷弼前例,给定下了定远侯的名字。」 「哦,哦,哦!」 听到身边人的提醒,魏广微终于是想起了那道孙如游拟好,但一直被他下意识给忽略,没有移交给兵部的公文。 「这个奏章呢,我们礼部还要再商议商议,才能上奏。」 明白了是什么事情,魏广微连忙给小黄门开口解释道。 「毕竟事关封爵,礼部需要慎重,查阅很多前人旧档,这样才能不至于给将来留下一些隐患,让朝廷落的个赏罚不明的恶名不是。」 「哦。」 听到魏广微的话,小黄门点了点头,又对魏广微行了一礼,就向着外面走去,走的相当痛快,丝毫没有多问的打算。 宫中的生存法则,上面安排什么就做什么,别节外生枝。 「呸!」 看着离去的小黄门,魏广微没忍住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一个丘八,还封侯,凭什么。」 嘴上骂了一句,魏广微抬脚向着礼部衙门里走去。 「这事情都拖了好几个月,兵部那边早就核查完了,我们要是再不给个结果,恐怕陛下就会怪罪了。」 「兵部都没来催,你急什么。」 闻言,魏广微瞪了一眼郎中李锐,不耐烦的道。 「再说了,定远侯,那是当年谁的封号,那是班超,班超啊。」 「他戚金一个丘八,凭什么封个定远侯?」 随着两人的渐行渐远,声音也听不到了。 看着小黄门离去的马车,赵雍顶着路中巡逻的士卒奇怪的眼神,从小巷子里走了出来。 「这魏广微进去才多久,这小黄门就出来了,怕不是连口茶都没喝啊。」 捏了捏手里的公文,赵雍快步的走进了礼部衙门。 据传闻,当日的礼部衙门里,传出了一阵吵架的声音。 次日一早,将一本奏章丢到桌子上,朱由校奇怪的看向身边的刘时敏问道。 「这封赏谁拟的,脑子进水了吗?」 「回皇爷的话,这是礼部的,不是兵部的。」 从桌上拿起另外一本奏章递到皇帝的手边,刘时敏提醒道。 皇帝昨天让人问了下对克复大宁的封赏,兵部和礼部连夜就各送来一道奏章。 看的出来,双方就没商量过。 「定远侯。」 看着兵部给出的对戚金的侯爵封号,朱由校的眉头皱了皱。 戚金出自定远戚家,用家乡作为封号,这没毛病。 但是,历史上最出名的定远侯是投笔从戎,随窦固出击北匈奴,而后又率使团出使西域,使条支、安息及至于海濒四万里外诸国皆遣使朝贡的班超,班定远。 戚金有克复大宁,收复失地的功劳能封侯,但定远这两个字他明显是扛不住的。 而且,大明是封过一个定远侯,现在还有一个定远侯。 封的那人叫做王弼,早在前元至正十六年,朱元璋创业初期就带人投靠,担任朱元璋的宿卫(警卫员),世袭指挥使,最后捲入蓝玉案被杀。 而现在还有的那个定远侯,是邓愈的后人。 「干什么,想干什么?」 将兵部的奏章扔在桌子上,朱由校声音中全是不满。 「倒反天罡吗?」 他要给戚金封侯,兵部这边给出个已经有主的侯位。 礼部那边更狠,不但要给戚金封个克边侯,还顺带着给王在晋来了个太仓伯,给冉天龙来了个酉阳伯,就连打先锋的满桂,都要给封个兖州伯。 这大明封爵是多么严肃的一件事情,以往皇帝要封爵,哪一次不是吵吵嚷嚷,礼部吹毛求疵,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跟小卖部批发似的。 「奴婢让人将奏章送回去,让他们重新拟吧。」 看着皇帝生气的表情,刘时敏开口提议道。 「这件事情就算不上廷议,礼部和兵部也应该一起商议一番,他们这样各执一词总归是不好。」 「送回去。」 指了指两本奏章,朱由校嫌弃的道。 「兵部那边不知道定远侯的爵位已经有了还情有可原,但礼部的这道奏章就不成体统。」 「奴婢听说,昨天刘才到兵部去问,兵部推脱说是礼部不给封号,所以刘才就又去礼部问了一趟,听说他离开礼部后,兵部的官员也去了礼部,然后就在礼部和魏广微吵了起来。」 低头思索了一下,刘时敏开口说起了自己听到的一个消息。 「奴婢觉得,礼部的这道奏章,是不是和这件事情有关系?」 「嗯?」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顿时感觉到了一阵疑惑。 两边吵架,结果吵出这么两道奏章,这是个什么该死的套路? 「兵部的奏章送去礼部,礼部的奏章送去兵部。」 点了点的桌子上的两本奏章,朱由校看着刘时敏道。 「朕倒要看看,他们这葫芦里卖的都是什么药。」 「是。」 同样察觉到了不对的刘时敏点了点头,连忙带着两本奏章向外面走去,吩咐人去做这件事。 当两本奏章被送到各自要求的衙门时,时间已经过了午后。 「这是,送错地方了?」 看着眼前托盘内的东西,黄克瓒有些摸不着头脑。 此时他还没意识到兵部上的那道奏章有什么不对。 「来了两拨人,一行进了我们这儿,一行去了礼部。」 已经打探过消息的赵雍摇了摇头。 「而且这奏章上这么大『礼部』的两个字,那司礼监的人不可能会认错啊。」 「那就看看?」 抬头看了一眼赵雍,黄克瓒伸手拿起托盘上的奏章,翻开读了起来。 然而没过多久,黄克瓒的脸色就涨红了起来。 「放肆!他们这也太放肆了。」 「兵部核定功勋才核完了京营,他们是怎么敢定下这么多的爵位的。」 「消消气,消消气。」 见状,赵雍连忙上前拍了拍黄克瓒的后背,替对方理顺气息。 黄克瓒的年龄也不小了,不能情绪激动。 「我昨天去寻礼部侍郎魏广微时,就已经和他说明了,让他先将给戚金的爵号定下来,但他一直都要我们先将所有的功勋核定都交给礼部才能定。」 看着黄克瓒,赵雍开口解释道。 「下官觉得,这可能是礼部觉得我们一直都没将所有的功勋名单交给他们,在给我们上眼药。」 「他当我们兵部的人像他们礼部的那群掉书袋,每日闲的吟诗作赋吗?」 闻言,黄克瓒看着赵雍吹鬍子瞪眼的开口道。 「陛下常说要赏罚分明,礼部现在却此般滥赏,他们这就是目无王法。」 「滥赏滥封,那我大明的爵位不就成了街边的白菜,将士们日后谁还愿意为我大明出生入死的打仗。」 说着,黄克瓒依旧觉得气不过,取过椅子上的官帽戴好,拿着奏章就往外面走去。 「走,我要找礼部好好说道说道。」 「哈哈哈。」 就当黄克瓒在前往礼部的路上时,礼部衙门里,魏广微已经翻看完了兵部给出封赏奏章,接着就发出了一阵畅快的笑容,看着身边的礼部郎中李锐吐槽到。 「定远侯,定远侯。」 「哈哈哈,黄克瓒这人,是连我大明的史书都不读吗?」 「他不知道南京就有一个定远侯的?」 「我的魏侍郎啊,你就别在这里幸灾乐祸了。」 看着满脸都是奸计得逞表情的魏广微,李锐开口提醒道。 「陛下让人将奏章都给送了回来,结果送到我们手上的是兵部的,那兵部手上的肯定就是我们送上去的那一道。」 「您还是先想想,兵部要是说我们越权该怎么办,那可是个可大可小的罪名。」 「他们兵部不将所有的战功封赏都给我们,还怪到我们头上来了?」 闻言,魏广微怪笑一声,开口道。 「有功不赏,那不就显的我大明朝廷不公了?」 「。。。」 听到魏广微这么说,李锐的心头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嘆了口气后低头不再言语。 这人飘了。 「魏广微,你给本官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怒吼却是传入了魏广微的班房。 「谁啊?这么没大没小,敢在礼部衙门里咆哮。」 听到前院的声音,魏广微瞬间就怒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向着外面走去。 孙如游已经病倒,眼瞅着没几天的活头,他差不多已经定下了是下一任的礼部尚书。 这有人在礼部衙门里大声喧譁,这不是在打大明的脸面,这是在打他魏某人的屁股。 「什么人,敢在礼部衙门里大声咆哮?」 带着几个礼部的文书,出了后院的办公区,还没看到来人,魏广微就高声喝问一句。 然而,令人尴尬的是,前院却是一点儿的声音都没再发出。 察觉到不对,魏广微脚下的动作更加快了几分。 然而,等他到了前院,就看到了令他呲目欲裂的一幕。 却见礼部的前院里,大大小小的官吏,都乖乖的在黄克瓒的身前站着,该行礼的行礼,该问好的问好。 看到从后院出来的魏广微,黄克瓒斜过头,冷冷的看着对方。 「本官兵部尚书黄克瓒。」 第644章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第644章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在这礼部衙门里高声咆哮,黄尚书这是想做什么。」 看到黄克瓒那恶狠狠的眼神,魏广微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伸手整了下自己腰间的玉带,才缓缓的开口道。 「此般失仪,黄尚书就不怕我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吗?」 「老夫当这个兵部尚书数载,若是怕你的弹劾,那干脆就自己上书致仕,回家养老去。」 冷哼一声,黄克瓒从袖中拿出皇帝让送来的那道奏章,看着魏广微道。 「魏侍郎不给本官解释解释,为何我们兵部只要礼部拟戚金一人的封侯名号,礼部却越权而行,一次拟了四个?」 「难不成礼部是忘了,祖宗有言,非军功社稷者,不得封爵。王在晋他们是什么功勋,居然在礼部眼里能够封爵?」 「祖宗之制,礼部自是不敢忘却。」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声音拉长,魏广微看着黄克瓒一字一顿的道。 「但兵部遮遮掩掩,迟迟不肯将朝廷收复大宁之役时,各个军镇将士、官员的功劳册交出,莫不是在隐瞒什么?」 「若只单独加封戚金一人,传出去后必然令天下人议论,言我大明赏罚不信。」 「这骂名,兵部当的起吗?」 「那我还真要感谢,魏侍郎替我兵部考虑了。」 听到魏广微的话,黄克瓒冷笑一声, 「收复大宁,朝廷给边关将士们的通赏,兵部早就核算,毕阁老票拟,陛下硃批。」 「现在第一批的粮食布匹,这会儿都已经被送到了大宁,王在晋都已经入库了。」 「现在兵部没有拿出的,乃是立功将官功绩覆核,此事关乎将士升迁,武略院生员选取,我等自然要慎重核查。」 「两件事情,魏侍郎却偏偏要将之说成一件,而后胡搅蛮缠,是觉得我黄克瓒徇私枉法,还是觉得毕阁老老眼昏花?」 听到黄克瓒一口就道破了自己的手法,魏广微脸上的表情就是一滞,但随即就强自道。 「这都几个月了,兵部还没核查完将官的功绩,是怠政吧。」 「你要是觉得我们怠政,可以去监察寺参一本,让周应秋派御史、给事中来查。」 「现在,魏侍郎能不能告诉本官,为什么兵部行文礼部给戚金拟封号,礼部却直接给陛下上奏,一次拟了四个封号。」 「。。。」 被黄克瓒逼迫到了墙角,魏广微头上的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 他的小心思,自然是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但现在黄克瓒又要一个理由。 看着眼神锐利的黄克瓒,魏广微冷哼一声,转身就向着后院走去。 「尚书,这。。。」 看着离去的魏广微,赵雍忍不住转头看向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出声阻拦意思的黄克瓒。 「翰林院里修了一辈子的书,下了趟南京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嗤笑一声,黄克瓒转身带着跟他一道来的人向着礼部衙门外面走去。 「这是个小人,你们以后和他打交道,要多留意些。」 「下官省得。」 贊同的点了点头,赵雍忍不住开口道。 「这孙尚书还没咽气呢,这魏广微就忍不住在礼部立威。」 「我看啊,他恐怕做不了礼部尚书。」 「他做不做的了,那要陛下说了才算。」 随着两人的越走越远,声音也渐渐听不到。 而与此同时,黄克瓒闯入礼部要说法的事儿,也飞速的向着其他衙门里传去。 这衙门都在承天门前,而黄克瓒找上门时还气势汹汹的带了十几个兵部的官员,大有一种砸礼部场子的既视感,是个人都会好奇发生了什么。 其他衙门的官员是如何想的且不说,气呼呼的回到了自己班房的魏广微对黄克瓒是恨的牙痒痒。 「这个黄克瓒,他当了个兵部尚书,就觉得自己是武人了吗?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给浪费了。」 拿着杯子喝了一口,犹觉得不解气,魏广微将杯子啪的一声就摔碎在了地上。 「匹夫!」 看着魏广微气愤的样子,师爷示意其他人都出去后,上前替魏广微理了理衣领。 「一计不成,我们还可以另寻他计,万不能钻了牛角尖啊。」 「又是给人以武功封爵,这般长久下去,朝堂上哪里还有我们这些文人的立足之处。」 看着师爷,魏广微终于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当年的戚继光何等的威风,不还是得靠张居正,他的那一身才能才得以施展。张居正一死,连个给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再看看现在,皇帝整天和群丘八泡在一起,我堂堂饱读圣人诗书之人,才华难显啊。」 「恩公消消气。」 提起茶壶给魏广微又倒上一杯,师爷笑呵呵的道。 「历朝历代,文人武人,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我大明开国之时,武人不强盛吗?那本该是同阶的武将,在品级上可都比我们文官高两阶啊。」 「可结果呢?太祖爷最后不还是兴起大案,将那些个人给杀了个七七八八。」 「还有宣德时,永乐爷才死了多少年,朝堂之上不就兴文抑武了,那堂堂英国公连朝都上不了。」 「这事啊,还得讲究个手段。」 「你有何教我?」 知道自己这南下寻到的师爷是个脑子活络的人,魏广微不由的问到。 「陛下的亲舅舅王升,不还没封爵吗?」 看魏广微,师爷奸笑着提议道。 「还有光庙的生母孝靖王皇后,尚在潜邸时的元贞郭皇后。」 「在陛下登基后,对他们的家人只是赏赐了银钱,别说爵位,就是世袭的官职可都没给啊。」 「只要我们找人上书鼓譟一番,礼部再上书请封。」 「只要他们中有人为非作歹。」 看着师爷,魏广微笑着补充上了后面的话。 大明的文人,是如何一步一步的打压武人的,这个事情还要从永乐年间说起,而撬动整个板块的主角,叫做张昶,是仁宗张皇后的兄长。 首先,文人们採用的方法是扩大化,扩大大明封爵的对象。 祖宗定下的非武功不得封爵在文官的包装下,就成了摆设。 朱棣刚刚驾崩,朱高炽登基,就迫不及待的给自己老婆的哥哥张昶封了个彭城伯。 正统五年,强撑着不让三杨掏空内帑的张太后察觉到自己身体不行,马上就要去见朱高炽,在其兄张昶已死的情况下,又给自己的弟弟封了惠安伯,希望他可以辅佐年幼的正统。 而此举,正中文官们的下怀,因为他们已经开始进入了第二阶段,污名化。 从宣德后期开始,一直到正统中期,大明的勛贵,或者说武勛们,日子可谓过的悽苦。 英国公张辅家就不多说了,让喜宁一个太监给欺负到了头上。 宁阳侯陈懋被人弹劾失律以致寇乱,取敌军所遗老弱,冒功求赏,被革除爵位。 武定侯郭英死后,他家两脉争爵案。 再加上后来的土木堡之败,勛贵中能抗鼎的中坚力量几乎全军覆没。 后面又有石亨被定了个谋逆之罪。 渐渐的,大明的勛贵们的形象不再是为国立有功勋,全都摇身一变,成了目无法纪,僭越而行的叛逆之徒。 再往后到了弘治年间,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俩是彻底的将勛贵这个招牌,给打落进了泥土里,彻底形成了一个为非作歹的刻板印象。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文官们玩这一套,那是相当的驾轻就熟。 而如今,面对着皇帝信重武将,这师爷又将这办法给搬了出来。 「赏,重重有赏。」 从袖子中摸出一枚银元宝,放在师爷的手上,魏广微又开口问道。 「你说,今天我和黄克瓒在礼部争吵的内容,是不是传了出去?」 「那肯定啊。」 喜滋滋的收下五两重的银元宝,师爷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觉得恩公那道奏章的内容,也可以传出去。」 「能吗?」 闻言,魏广微怀疑的看着师爷。 「我可是提议,给那个满桂都封爵的,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人人喊打?」 「我那日不是说了吗?那个满桂作战勇猛,悍不畏死,为大军先驱。寻人在市面上给他吹捧一番,不就行了吗?」 笑呵呵的看着魏广微,师爷提醒道。 「也只有给这个满桂封爵,其他的人才能知道您想要做什么不是?」 「嗯。」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魏广微示意师爷去做,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魏广微伸手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水,吹了吹水面后,嘆了口气。 背后耍弄这种小手段他也是不愿意的。 但是以现在大明的官场,要是真让他去做事儿,他又没那个能力。 他还是怀念万历年间,那个科举登科后,先熬翰林院,再熬詹士府,然后一步步的进入内阁,执掌天下的时代。 而此时的京城之中,不知有多少同这魏广微一般,怀念着旧日时光的遗老遗少们。 为此,当前脚有黄克瓒闹了一番礼部衙门,后脚就传出了魏广微封赏奏章后,京城刚刚因为锦衣卫烧人祠堂被皇帝强行按下的舆论,又荡起了一番涟漪。 而在舆论发酵之时,南苑里,听完了小太监念完的记录,朱由校忍不住开口询问。 「就没发生什么更刺激的?」 闻言,小太监立马弯腰道。 「所有事情奴婢都是如实记录,不敢添油加醋。」 「那你就先回去吧。」 点了点头,朱由校示意刘时敏给了赏钱后,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对于历史上的魏广微这个权力薰心,先和魏忠贤勾搭在一起,后又因为一些事情被魏忠贤抛弃的人,朱由校并不满意。 这是一个可以为了权力伏身和太监勾搭,但却不是一个能够为了利益背叛自己阶级的人,礼部放在这样的一个人手上,并不能让人很放心。 背锅可以,但让他主持教育系统还是想多了。 「你说着黄克瓒怎么没在礼部大闹一场呢。」 拿着小太监记录黄克瓒和魏广微争吵的全程记录,看完后朱由校嘆了口气,将之丢到了桌子上。 「大闹一场,朕不就有理由对礼部和兵部的权责进行调整了么。」 听着皇帝的呢喃,刘时敏翻了个白眼。 这希望朝臣搁衙门里闹事儿的皇帝,他可真的是听都没听说过。 「皇爷,有消息传回来了。」 就在此时,魏忠贤手中拿着两本奏章,急匆匆的跑进了皇帝的书房,将奏章放在桌案上后,他脸色严肃的道。 「启奏皇爷,丁修的奏章和他令人带回来的袁阁老的奏章,松江徐家被他们给抄了,而且祠堂也的确是被烧了。」 「真烧了啊?」 脸上闪过一丝高兴,朱由校拿过了魏忠贤放下的奏章。 对于徐阶,这个前大明的首辅,朱由校是一丁点儿的好感都没有。 将胡宗宪逼死狱中,为官几年,就霸占了松江及周边的大量田亩,这样一个贪官,若不是胡宗宪在张居正时期已经平反,而清算这种几十年前的贪污案又不太现实,他早就想将之刨坟鞭尸了。 首先翻开袁世振的奏章看了几眼,朱由校的眉头就不由的皱了起来。 抄徐家的决定,是袁世振下的,而他这么做的理由是,江苏的乱民背后有徐家的影子,但是他的证据却是相当的勉强。 徐家故意在给僱佣的佃户加租,以逼反百姓。 这种理由放到朝堂之上,根本就难以服众。 放下袁世振的奏章,朱由校又翻开了丁修的奏章看了起来。 相比于袁世振只是简单解释了一下他令人抄了徐家的事情,丁修的奏章就要详细的多,也要更加的通俗易懂。 「阻拦朝廷乡官,打砸官店官铺。」 「嘿,这徐家还真威风啊。」 看完了丁修的奏报,朱由校不由的撇了撇嘴,这南直隶的世家大族们做事儿还真的是讲究。 居然还会搞个白手套出来。 丁修带人查阻拦朝廷官员的案子,每次都是眼瞅着要抓到上级,线索就断了。 明知道是徐家人在背后搞鬼,但就是抓不到徐家的把柄。 最终也是彻底的惹急了袁世振,直接就动手将徐家给抄了,才算是找出来几个干脏活的人,他正亲自压着北上京城。 丁修都不敢在南京提审犯人! 「大伴,你将亲自将这两本奏章送去内阁,让毕阁老亲自保管。」 将奏章递给魏忠贤,朱由校看着对方强调到。 「告诉毕师,丁修没有将犯人押回京城之前,除了他谁都不许看里面的内容。」 「奴婢明白。」 第645章 这土匪也太没有礼貌了 「袁世振做的,有些过了。」 「先上车后补票,是有些过了。」 推动了一下棋盘上的棋子,朱由校笑着点了点头。 「先上车后补票,这是在蔑视国法。」 「但南方和北方不一样,其情可悯,其行可原。」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从皇帝让人将袁世振和丁修的奏本都送到自己手里,还不让别人看这件事情上,毕自严已经知道了皇帝的态度,当即道。 「然而,为了防止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也为了朝廷能够推动新政,趁着两省有乱民横行乡间,扫黑除恶之事,中都、江苏两道也应该来一轮了。」 「各地抽调不出精兵,要抽就只能从戚金手下抽调了。」 摇了摇头,否定了毕自严的提议,朱由校无奈的解释道。 「曹文诏带出去的虎贲卫五个营,两营留在山东,一营在凤阳,两营在南京。」 「山东刚遭了民乱,袁可立就算是个神仙,也没办法这么快就将山东给稳下来,山东的兵马肯定是抽调不出来的。」 「而中都、江苏的兵马,两道将原来的卫所兵、漕兵都给分了,保留下来的各巡检司、海防司兵马是信不过的。」 「让他们去扫黑除恶,恐怕到时候黑没打掉,原来安安稳稳种地的百姓就得跟着反了。」 身为一个后世人,朱由校清楚的知道,扫黑除恶这种治安问题想要消除乃至杜绝,需要做到两点,第一点是需要调动纪律严明的军队,第二点就需要异地执法。 就比如后世永平府的涉黑打人案,就是被交给了廊坊的条哥去侦办。 让本地人查本地的黑恶势力,那能查出来才有鬼了。 「戚金。。。」 想到京城里这两天街头巷尾都在谈论的事情,再瞅了一眼他今天亲自送来的一箱子奏章,毕自严摇了摇头。 戚金肯定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城的。 且不说戚金要留在京城,随时北上支援进已经在大宁牧马的王在晋。 就是在京城因为封爵问题,官员们因为礼部的那道奏章吵成一片的情况下,戚金这个封爵对象就不能离开。 「希望袁世振以雷霆手段处理了徐家,江南的士绅们能看的清形式吧。」 嘆了口气,毕自严将手中棋子放下。 棋差一招,只能投子认输。 皇帝下棋一直都喜欢推卒子过河,他虽然心中已早有应对之策,但却不能真的赢了对方。 不过皇帝在这棋盘上表达的意思也很明确。 南直隶的事情慢慢来,推卒子都能推死江南的那些个士绅豪右们。 「待到丁修将人犯带回京城,臣让李征仪审快些,臣票拟后,就送来请陛下硃批。」 「就这样办吧。」 看着皇帝点头,毕自严对皇帝行礼后,拿起桌上的奏本跟着小太监离开了书房。 「抬过来吧。」 看了眼离开的毕自严,趁着宫女将棋盘收走的功夫,朱由校看了眼刘时敏,示意他将毕自严送来的奏章箱子弄过来。 翻开看了没一会儿后,朱由校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因为魏广微一次请封四个爵位,文官们直接就吵成了一团。 有骂魏广微滥恩冒赏的,有说此举是可振天下军心的,更有趁着这个机会,想要给朱由校舅舅王升依祖宗之例封爵的。 在此之外,还有「秉公持正」之人,提议兵部核查军功太慢,应当派遣御史前去,核实军功。 对于这「秉公持正」的建议,朱由校心中顿时提起了警惕。 朝廷此番攻略大宁的军功,是军中武德司和军法司初报,兵部武选司覆核。 他好不容易才将御史干涉军中事务给剔除出去,怎么回让这些人再将手伸进军中。 一连看了几封奏章,都是这种尽说废话的奏章,朱由校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有些人还真的就是闲的没事情做了。 「传诏。」 将手中的奏本丢回到箱子里,朱由校坐在榻边,趁着宫女给自己穿鞋子时,对刘时敏吩咐道。 「祖宗有制,非汗马军功,不得封爵。戚畹周亲,不得与汗马余勛为齿。」 「武勛者,应谨记祖宗封爵不易,遵国家法度,不得为非作歹。」 「外戚者,当念天子恩惠义泽,明朝廷艰辛,不得希求恩赏。」 「官员者,需谨记朝廷封赏定制,不得妄议爵例。」 「皇爷,发明旨吗?」 看了眼正在整理箱子中奏章的干儿子,刘时敏小声的问到。 「明旨。」 点了点头,朱由校又觉得不够,补充道。 「和这些奏本一起送到内阁,然后派人拿着圣旨,不管是京中还是京外的,挨家挨户的去选旨。」 「奴婢遵旨。」 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刘时敏点了应了一声后,亲自提笔开始思索起了这道圣旨要怎么写,才能强调出皇帝在封赏这件事情上的态度。 这就是明确不会再给外戚封爵了。 而与此同时,正押送着从徐府上找到的几个「白手套」北上京城的丁修一行人,此时也已经出了山东,进入河北。 因为队伍中有装着犯人的囚车,这次肯定是不能再八百里加急连夜进京,一行人在路上紧赶慢赶的行了二十余日,才总算是快要到京城了。 沿途的过程中,地方上派来的衙役已经换了好几拨,但跟着丁修的锦衣卫缇骑们,这会儿都有些吃不消。 七辆囚车之中,装着徐家的家主徐元春,他家的管家、帐房,以及几个家丁护院的头头。 「百户,这徐元春也真是好涵养,这一路上是一句话也不说,每天都好吃好喝的,好像比我们刚捉到时候还胖了些。」 看了眼脸色严肃的丁修,一个小旗官不由的抱怨了一句。 他们这些负责护送的锦衣卫都开蜕一层皮了。 没有接话,丁修神色冷漠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而那小旗却是不停嘴,接着又到。 「这些人啊,当官儿的时候哪是哪是前呼后拥,致仕了还能享受荣华富贵,玩的女人也都是秦淮河上的名妓,这人和人啊,差距也太大了,难怪那些个读书人一年又一年的读书考状元。」 「闭嘴!」 转头瞪了一眼这嘴上没门的小旗,丁修心中决定,回去就整顿纪律。 这才南下了多久,锦衣卫的人都变的有些碎嘴子了。 看到丁修表情不好,小旗官脸色微变,嘴角动了动,总算是不再说话。 转头看了一眼在囚车中闭目养神的徐元春,丁修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这人自打进了囚车,知道要被送到京城后,就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一点儿都不像是大难临头的人。 这他将徐元春抓到之后,严密布置,确定没让徐元春传什么消息出去,这厮还有什么后手? 如果让徐元春知道丁修在想什么,恐怕他就会一口啐在丁修的脸上。 两人刚才的对话,徐元春听了个清楚,现在面上他虽然不慌,但心中却是早已是十五个吊水桶,七上八下,无比的忐忑了。 他徐家在江南,在朝堂上交友广泛,这次被押送进京,只要朝堂上给他求情,借着祠堂被烧,再有他祖宗徐阶到底是个首辅,朝廷还是要体面的,到时候即便是家产没了,但族人还是能保下来。 现在他就担心,朝堂上没人给他徐家说话。 就当徐元春思考时,车队已经过了九龙山,隐隐约约能看到北京城东门,朝阳门那高大的城门。 一熘烟儿的囚车摇摇晃晃在前,而在他们的身后五里外处,一些个尾巴却是一路跟到了北京来。 「百户,又多了几拨人,看样子他们是打算在附近动手劫人了。」 趁着一行人停步休息时,天津府派来负责同行的衙役班头在丁修的耳边小声的道。 「不会出事吧?」 这从松江府由锦衣卫亲自押送的犯人,若是让在京城周围给劫了去,他们就可以当场抹脖子了,将来肯定是半点儿的活路都没有。 冷哼一声,丁修不在意的道。 「过了长江就一路跟着,淮安不敢动手,临清不敢动手,我特意在天津城外修整了半日,结果他们还是不敢动手,现在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上前半步。」 这班头对于丁修的武力值不了解,看了看四周这荒郊野岭的,还是开口提议道。 「那要不要派快马进京,让顺天府的衙役出来迎一下,确保万无一失?」 知道自己是个啥身法,这班头没敢说让锦衣卫来接人。 「不必!」 从马鞍上取下一块抹布,擦拭着自己梅莺,丁修开口道。 「功劳这个东西,从来都只有自己去争,从没听说过拱手让给别人的道理。」 「而且我断定他们不敢动手,毕竟真想劫人,这一路上到处都是机会,哪里会跟到现在。」 「我们回来的路线早就报了上去,朝廷的驻军估计也快到了。」 「可小的看到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武器,好像还有弓弩。」 看着丁修轻松的样子,班头还是有些犹豫的道。 他没上过战场,对于这种可能要见红的事情还是有些害怕。 「做做样子罢了。」 听到班头的话,丁修伸手从对方的耳边揪下几根头发,放在梅莺刃边吹了一口气。 看着断成两截的头发,丁修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儿是天子脚下,他们要是将人给劫了,那打的就不是你我的屁股,而是皇帝的脸面。」 「朝廷被激怒后,京营能从北向南都给犁上一遍,到时候别说是救人了,就是他们背后的人也一个都跑不了。」 「他们就是需要个藉口。」 「人情尽到就行了。」 说着,丁修上下打量了一眼这班头,开口道。 「今后要不要跟着我干,我保举你进锦衣卫。」 他一路上观察了许久,这个班头是个人材,虽然没当过兵,但在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的情况下,居然会让他手下的人装作行商,打探消息。 不但有让手下心服的本事,战场嗅觉也不错,是块好料子。 这种办事儿谨慎的人,他很欣赏。 「锦衣卫。。。」 听到丁修的话,班头的神色有些犹豫。 锦衣卫的身份虽然尊贵,但他是个有功名的秀才,还是有些不愿去。 「我说小阎啊,听你口音,你是地道的京畿人,怎么会跑到天津当衙役班头的?」 没有回答班头的问题,丁修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问起了对方的身份。 「去年京城官考选吏,我考中了,但当时天津缺少官吏,我就被分了过去」 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班头低头道。 「我是通州人,在天津当班头也是混口饭吃,将来若有机会再参加科举,我还想接着考呢。」 「哦,这样啊。」 听出了班头的意思,丁修看着对方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锦衣卫要人,连皇帝那里都不用上报,直接从天津调就行了。 「阎应元,我记住你了。」 伸手在班头的肩膀上拍了拍,丁修看向自己手下的那个碎嘴子道。 「所有人警戒,摆出防备的样子。」 「人家既然一路护送我们到了这里,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就这般回去。」 「是!」 随着丁修的话音落下,囚车队伍中的锦衣卫开始了戒备。 而在押送队伍的后方,一个由五十多人组成的马队,正在观察着押送队伍。 看着已经明显有了戒备的押送队伍,领头的红头子(土匪,该说法出自水浒传)脸色生冷,遥遥的看着押送队伍离去。 他们是江苏的土匪,收了江苏大户的钱财,要将这徐元春救出去,最不济也要给弄死在押送队伍里。 但这领头之人也不傻,闲的没事做劫朝廷的押送队伍。 活得不耐烦脖子痒痒,也不用找这种刺激的死法。 这劫锦衣卫押送的囚车,和劫八百里加急有什么区别。 这真的要是给劫了,恐怕他都不用回江苏,在这北京城内就得东一块西一块了。 「大王,这马上就要进京了,您还不动手吗?」 看着虽然早已让人准备动手,但却始终不肯下令的土匪头子,马队中一个留着山羊鬍的中年人开口催促道。 「我家主人可是说了,只要这单干成了,他就给您保举一个县的县尉。」 「老子想当官儿需要你家主人保举?」 瞪着眼睛看了一眼山羊鬍,大当家转头给身后的二当家使了一个眼涩。 嗤的一声利刃入体的声音响起,这山羊鬍眼睛瞪大,伸手指着土匪头子。 「你!你居然。。。」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从马上跌了下去。 「真当老子傻啊,会相信你们的话。」 第646章 儿子和爹有时候也不是一条心 「徐老爷子,你说那些人敢不敢动手。」 骑在一匹黑色的马上,一手提着梅莺,看着蜷缩在囚车里的徐元春,丁修调笑了一句。 四周的气氛不对劲,囚车里的徐元春自然也是感觉到了,蜷缩着身体,他的脸上满是凝重。 他希望有人救他,但他绝对不希望有人来劫囚车。 进了京城大狱,他还有嘴能说。 但要是让人给劫了,那他们徐家就真的是一点儿翻身的余地都没有了。 随着囚车的行进,徐元春就越是忐忑,随着朝阳城门楼的渐渐清晰,他的恐惧也渐渐的表现了出来,身体都忍不住缓缓颤抖。 而在押送车队的后方不远处,一行人吊儿郎当的跟在后面。 那个被捅死的山羊鬍尸体已经不知道被丢到哪儿去了,这些人也没了麻匪的样子,一个个手中不见了刀枪弓弩,只剩下光秃秃的哨棒。 眼瞅着都到了朝阳门下,身后的那些人还不动手,丁修失望的嘆了口气,护送着徐元春等人到了朝阳门下。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而与此同时,看着朝阳门外民居那熟悉的景色,徐元春总算是松了口气,面上有了轻松之色。 他算是保住了。 徐元春的马车一入朝阳门,刑部早已等候在此的人就迫不及待的将人给接了过去,毫不掩人耳目,招摇过市的就押送着往刑部大牢而去。 「徐,徐元春?」 作为徐阶的后人,又是松江大族,京中自然有人认识徐元春的那张脸。 看着蜷缩在囚车中的徐元春,有人惊呼出声。 而后,徐元春被押送进京的消息自然而然的也就传了出去。 「六七天前,朝廷不是才说不知道徐家是否被查抄吗,怎么现在人就被押送到京城了。」 「当时不是就有消息,说是袁阁老令人将徐家给抄了吗?你还不信。」 「现在相信了吧,那徐家的祠堂肯定是被人纵火烧了。」 「毕自严他太放肆了!」 随着徐元春的现身,不少出了自家衙门到马路上来看热闹的官员的血压不由的升高。 被人当猴耍,这可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爵位之事,祠堂之事。」 「毕自严和袁世振怕不是疯了。」 都察院衙门的大门口,双手捅在袖内,靠在一根大木柱子上,看着道路上连城一长串的囚车队伍,周应秋忍不住小声的嘀咕了一声。 转头看了眼围作一团,个个都垫着脚张望着囚车的御史们,周应秋替毕自严和袁世振捏了把汗。 这监察寺的御史们只是出来看了个热闹,不少人的拳头都硬了起来。 这毕自严和袁世振两人要是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得吃上几箱子的弹劾。 徐阶是谁,是斗倒了大奸臣严嵩的清流人望,是嘉靖的顾命大臣,是隆庆期间安稳落地的大明内阁首辅。 这可不是韩爌、刘一燝那种没干多久,就让皇帝给撅了的空头辅臣。 某种程度上来说,徐阶就是大明文官们的一个象徵,一个符号。 而现在,徐阶的家族,徐阶的直系后人在没经过刑部断案,没经三堂会审,没经皇帝御批,就这么让人给抄家了。 这影响力之坏,可比皇帝抛弃翰林院一系官员要严重的多。 后者只是皇帝用人规则的改变,而且某种程度上给了更多人机会。 而徐家被抄,可就代表着大明到底会不会给老臣一个体面了。 神色复杂的看着李征仪在刑部大门外亲自将徐元春给接了进去,周应秋嘆了口气,向着停在监察寺门口的马车走去,他要去一趟内阁。 徐元春下狱,不知道最后会牵扯出多大的风波,又会连累多少人。 毕竟,江南是乡党盛行之地,徐家又是当地望族,这要是再像东林书院那般株连,恐怕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难,南直隶太难了。 当周应秋来到内阁时,就见到毕自严正在同兵部尚书黄克瓒两人喝茶。 「毕阁老好手段啊,用徐家的事情将戚金封爵的事情给掩盖过去,接下来恐怕就没人会在继续说礼部滥封的事情了。」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脸上难得的有了笑容,毕自严看着周应秋道。 「那些个言官们反应过来了?」 「那些个清流,又不是个个蠢笨如猪,总有聪明人的。」 也不用毕自严招待,周应秋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上茶水,在官帽椅上坐下。 「不说这些了,那个魏广微这次给朝廷找了这么大的麻烦,你打算怎么处理?」 「魏广微如今在京城也是有了声望,不少的人都说他明礼制,举荐他当礼部尚书哩。」 「反倒是我这个兵部尚书,成了怠政在先,无礼在后的奸佞之徒。」 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老脸,黄克瓒自嘲的道。 「礼部尚书,朝廷正二品的大员,那需要陛下亲点,你我都没资格决定是谁。」 伸出手摇了摇,毕自严看着周应秋道。 「而且陛下曾经同我说过,想要从礼部拆出一些权责分给钦天监,让礼部专管学政之事。」 「你觉得,那个魏广微行吗?」 「管学政?就他?」 知道魏广微下南京整治应社生员闹事是个什么表现,周应秋嗤笑出声。 「那些个学子个个都是桀骜不驯之徒,想要管束他们,让熊廷弼去试试看怎么样。」 「魏广微,他连魏忠贤那个太监都不如,那太监好歹是真的敢对生员下死手。」 「他魏广微敢吗?」 自己就是南直隶人,周应秋对当地的学生都是个什么性子自然是一清二楚。 那群人在官员们结党营私的风气下,可是敢当众结社,闹出个应社的存在。 虽然是挨了皇帝重重的一锤,但谁敢说被人教训的狠了,他们不敢做出更恶劣的事情来。 「那要不你去?」 闻言,毕自严延伸平静的看向周应秋,提议道。 「不管礼部的权责拆不拆,学政的事情总归是要解决的。」 「大明学政问题最严重的就是原来南直隶的那块地方,而我又是原来南直隶镇江人,我得避嫌。」 摆了摆手,周应秋丝毫没有接过这个烫手山芋的打算。 给皇帝当狗归当狗,但也要看怎么当狗。 整治学政,这一干就将江苏、中都两道地头上的大族都给得罪了。 他倒不是怕得罪人,而是整治学政不可能将那些个大族的人都给弄死,或者说都给迁移的丢到辽东去。 他要是去做,他周家的祖坟恐怕都得被人给扒了。 「要不还是让魏广微去?」 手中玩弄着茶杯盖子,黄克瓒不怀好意的开口道。 「他不是想法挺多的嘛,就让朝廷看看他能不能将那些个士子都给搞定了。」 「他肯定会将事情一直都给拖延下去,误的还是朝廷的事情。」 摇头否定了黄克瓒的提议,毕自严开口道。 「我倒是觉得,可以让李征仪去办学政的事情。」 「李尚书?」 闻言,黄克瓒和周应秋对视了一眼后,眉头皱了起来。 「他是江苏道广德县人,得避嫌。」 看着毕自严,周应秋开口提醒道。 「他和东林的关系差。」 摇了摇头,毕自严看着周应秋强调道。 「李三才的事情,就是他处理的。」 「让江苏人整饬江苏学政,办的轻了,朝廷的目的达不到。」 闻言,周应秋还是不贊同。 「办的严了,又有挟私报复之嫌,有碍朝廷公明。」 「那你做过吏部尚书,你给我找个海瑞出来。」 将茶杯放回到桌子上,毕自严看着周应秋没好气的道。 「我还真有人选。」 见状,周应秋笑着将自己的乌纱帽取下来,挂在了椅子上。 「官应震。」 「湖广黄州府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初授南阳知县,迁户科给事中。」 「光庙时,改太常寺少卿。」 「陛下登基后,眼瞅着韩爌与刘一燝入阁,他在方从哲告病前,就致仕了。」 「官,官应震?」 听到周应秋的话,毕自严与黄克瓒对视了一眼后,同时点了点头。 周应秋提出的这个人选,貌似的确符合整饬江苏学政的要求。 首先这人不是南直隶人,是湖广人。 其次这人是楚党,和东林关系很差。 这样一个人去南直隶,很是符合朝廷的要求。 「我再跟你们说个趣事。」 看着明显是动心了的毕自严,周应秋又笑着开口道。 「官应震有三子,长子官抚邦,次子官抚极,三子官抚辰。」 「他的次子与幼子常年跟在他的身边,亲自教导。」 「但他那个长子官抚邦却是被留在湖广,由族中老人教导。也就前些年吧,他那个长子就到南直隶去游学了。」 「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到周应秋这话,毕自严皱了皱眉头,不解的问到。 「我在江苏道主持官考,那官抚邦参加了,也考中了。」 脸上的笑容更甚,周应秋解释道。 「但是在后面核查生员身份时,我却发现,他的名字在一份名单上,只是没有被勾选。」 南直隶,生员,名单。 这三个词语组合在一起,毕自严瞬间就知道了周应秋是什么意思。 「应社?」 和东林是死对头的官应震的儿子,居然跑去参加了东林的后备军,应社。 「只是有参加的嫌疑,但没有确切的证据。」 伸出手摇了摇,周应秋接着道。 「他在那个张溥的邀请名单上,但却并没有去。」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看在他爹官应震面子上,我将这件事情给压了下来,让官抚邦在江苏一县衙里做了主薄。」 「。。。」 听出了周应秋的意思,毕自严伸手捋着自己的鬍子思索了起来。 周应秋的意思是,用这件事情胁迫官应震,让官应震到南直隶两道去整饬学政。 为了他儿子的前途,由不得官应震不卖力。 「此人是太岳同乡,据闻素有张太岳之志。」 手中捧着茶杯,双眼仿佛是失去了焦距,黄克瓒冷不丁的开口。 「我记得,神庙曾言,官应震此人敢尽言,任怨。」 「我来上奏章。」 闻言,毕自严当即就开口道。 「先将人召进京城,考校考校他的学问。」 「善。」 见毕自严要亲自举荐,周应秋点了点头后,起身到书桌前替毕自严研起了墨。 趁着这个机会,毕自严开始思索起用什么理由举荐已经致仕的官应震复起。 还没等他想出来一个合理的理由,就见一个文书领着一脸无奈的李征仪走了进来。 「毕阁老,李尚书来了。」 「阁老,你看看这个。」 将手中的供状放到毕自严的面前,李征仪沉声道。 「徐元春进了刑部后,就一直在说锦衣卫不敬先帝,还纵火烧了他家的祠堂。」 「其他的事情什么都不愿意说。」 「那锦衣卫就没给你供状?」 被打断了思路,毕自严也不恼,而是惊奇的问到。 「别提那些锦衣卫了。」 闻言,李征仪晦气的开口。 「朝阳门刚交接了人犯,那个丁修就带着锦衣卫去了南苑。」 「我们现在连他们为什么抄了虚假都不知道。」 「这。。。」 听到李征仪的话,毕自严的眉头不由的一皱。 事情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袁世振让人抄了徐家,抄的非常仓促,连手续都没给办齐。 从袖中摸出一把钥匙,打开自己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两本皇帝交给自己的奏章,递给李征仪,毕自严嘆了口气开口道。 「这是袁世振前些天的奏章,锦衣卫带回来的,陛下交给了我,还特意嘱咐,人犯回来前不许给任何看。」 「现在人犯既然已经到了,你看看。」 「前些天就到了?」 闻言,李征仪奇怪的看了一眼毕自严,而后接过奏章看了起来。 然而没看几眼,李征仪的脸色也跟着凝重了起来。 袁世振的奏章,说了跟没说似的,只是承认了他让人抄徐家。 但是丁修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表示朝廷在南直隶的新政执行不下去,尤其是在松江府,徐家的地头上,屡次有乡官被人阻拦。 两件事情稍微一联繫,就能猜到这是袁世振看徐家不顺眼,直接将对方给抄家了。 将两本奏章重新放回桌上,还特意往毕自严的方向推了推,李征仪小声的问到。 「毕阁老的意思是,按照谋逆之罪审?」 第647章 毕自严:还是得宫里的太监来背锅 「现在锦衣卫已经将徐家给查抄了,人都押送到了京城,你觉得朝廷若是拿不出一个合适的说法,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们?到时候朝廷还有没有威信?」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手上的肌肉紧绷了一下,随即放松,毕自严没有回答李征仪的问题,毕自严开口问道。 「另外,何徐元春一起被送回来的那几个人,你审了没有。」 「袁世振让锦衣卫将那些人一起给送回来,不会是没有用意的。」 「那几个人倒是软骨头。」 肯定的点了点头,李征仪有些欷歔的道。 「或许是锦衣卫已经用过刑了,那些人都不用我问,就将他们在松江府替徐家做下的脏事都给吐露了出来。」 「逼死百姓,强抢民女,欺行霸市,坏事没少干,拉出去砍了脑袋都没冤枉的。」 「但是这些事情顶多就是能将徐家的一些人牵扯进去,根本就轮不到徐元春这个老太爷,更别说是将徐家给抄了。」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管教不严就够办了他。」 这时,兵部尚书黄克瓒上前来到了李征仪的身边,声音铿锵有力的到。 「徐家怎么说也出过一个内阁首辅,现在朝廷推行新政,徐家却有这种胆敢明里暗里阻碍朝廷新政的人,此事必须要立成典型,以震慑天下宵小之徒。」 「昔年徐阶公斗倒严嵩,立天下正人之典范,他的后人居然是这种民贼。」 「。。。」 听到黄克瓒已经给徐元春下了定义,李征仪有些惊恐的看了眼对方。 这不是都说黄克瓒黄尚书是个只会干实事,不会卖弄嘴皮子的人么,怎么也学会言官给人扣帽子了。 「黄尚书言之有理。」 站在李征仪的身旁,周应秋出声附和。 「对于这种胆敢阻拦朝廷新政之人,一定要出重拳,打掉他们的嚣张气焰。」 「否则长久这般下去,恐怕国之不国。」 「本官。。。明白了。」 看看身边的周应秋和黄克瓒,再看看桌子后站着的毕自严,李征仪哪里能没有明白,这三人是在给袁世振站台。 这徐家别说是现在让人查出问题了,就是没问题也必须要给办掉。 「既要震慑宵小,又要合情合法。」 看着已经答应下来的李征仪,毕自严开口又强调了一句。 「我尽量。」 点了点头,李征仪为接到的这个活儿感到烫手。 还合情合法。 那锦衣卫将徐家给抄了,将徐元春给送到京城来就不合法,你让他怎么处理。 「我稍后会见宣政司的洪承畴一面,让他放出一些消息去。」 看到李征仪为难的脸色,毕自严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 「审徐元春时,你可以慢慢来,我派去松江查徐阶坟有没有被抄的人还没有回来。」 「我们还有时间。」 「明白了。」 点了点头,李征仪重新伸手拿起毕自严桌子上的两道奏章转身向着外面走去。 「也是为难他了。」 看着离去的李征仪,周应秋有些感同身受的嘆了口气。 李征仪干的这是个脏活,若是没有皇帝庇护,事后很容易就会被某些余孽给弹劾的。 「若非人心不古,朝廷又如何会走到这一步。」 摇了摇头,毕自严没有再说话,重新提笔开始构思给举荐官应震的奏章。 而另外一边,徐元春进京,被关进了刑部的重刑犯的消息传遍京城,各种非议层出不穷,将徐家祠堂被烧的消息又重新提到了明面上,很快各种消息就瀰漫了整个京城。 徐元春这人虽然在野,但在江南文坛之中也有不小的力量。 在官,徐阶当年留下的人脉虽然已经消磨殆尽,但乡情这种东西,永远都是无法避免的。 被锦衣卫这么「风光」的将他本人连带着管家、家丁都给押送到京城受审,着实惊动到了很多的人。 若是徐家被抄形成了惯例,那这天下的大户还不都得成了地方主官们的提款机。 合法抄家,就问你怕不怕。 不日的时候,京城在朝在野的官员们还没什么反应,没有立刻上书,更没跑动关系,只是保持着沉默。 然而到了当天的晚上,仿佛是老鼠出门觅食一般,京城上上下下都沸腾了起来。 次日一早,就有奏本被送入了内阁。 一般点儿的会说:国朝宽宥,厚待士人,酌情于理,纲纪于人,轻重宜中。 翻译翻译就是,国朝历来大度,对待士人以宽厚为上,不管这徐家犯了什么罪,于情于理,小惩大诫一番便可。 而有那思想偏激一些的,则会说。 纲纪在前,礼法在后,庙堂不惴,江湖不怨,刀俎加身,鱼肉何命。 翻译翻译就是,有人上不遵皇帝,下无视国法,不遵守程序就将徐家给办了,这是朝廷出了奸臣。 深夜之时,内阁之中。 能猜到明天不是个安稳日子,毕自严和周应秋两人直接就守在了内阁班房。 灯火通明之中,周应秋脸色发黑的提笔给一道奏章贴上了浮票。 「这些人应该和徐家没什么瓜葛,只是出于一些误解或者愚昧,所以才上的书。」 将一本奏章放下,毕自严嘆了口气。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皇帝要跑到南海子去住了。 这些东西要是都送到皇帝的跟前,让皇帝一本一本往过看,以皇帝的那个暴脾气性子,恐怕这些人是一个都躲不过廷杖。 这朝臣和皇帝,还是保持着一些距离,由内阁从中转圜的好。 「兔死狐悲。」 又给一本奏章贴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浮票,周应秋有些唏嘘的道。 「自夏言、严嵩之后,我大明的首辅中,也就张居正因为和神庙的龌龊,被人给抄了家,但张居正的后人虽然过的有些苦,如今陛下好歹给平反了。」 「而其他的首辅公,有哪位是落了个被抄家的下场。」 「更何况,你还特意让人将徐家派人阻拦朝廷公差的消息给传了出去。」 「那些心中有鬼的人不怕才怪了。」 「我明早去一趟南苑,见见陛下吧。」 嘆了口气,毕自严将手边最后一本奏章放进箱子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先休息,今夜就拜託你当值了。」 「阁老放心吧。」 点了点头,看着毕自严走向提供给内阁辅臣当值的小班房的毕自严,周应秋从椅子上起身,来到了窗前。 今天下午,他的管家来一趟,给他带来了不少的消息。 今天有不少的人都到他府上来送礼,想要关说(shuo)游说(shui),再不济也要让他透个口风。 但这种事情,他周应秋怎么敢往外透露。 窗外的月亮,不知不觉间就就落到了地平线下。 一大早,还没等今日的奏章送来,毕自严就带着一箱子奏本到了南海子,不过他并没有在就衙门里见到皇帝。 看着皇帝随手将碗赏给了一个士卒,毕自严的脸色有些古怪。 这皇帝,降级消费了。 他记得,皇帝最早赏给士卒的碗,都是御窑出的万历淡茄皮紫釉暗花云龙纹碗,那是万历年间遗留下的东西。 而刚才皇帝赏给士卒的那个碗,却是一个五彩瓷碗。 虽然都是景德镇出品的瓷器,但万历淡茄皮紫釉暗花云龙纹碗,那是景德镇已经不再烧制,将来肯定会越来越少。 而这天启青花五彩瓷碗,明显是皇帝让人特制的,那碗壁上专门印上去的天启某年某月某日制,很破坏碗的观赏。 想到了前些天到旧衙门时,看到太监们一箱一箱的往旧衙门里搬运的瓷碗,毕自严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师来了啊。」 就在毕自严胡思乱想时,已经用完了早饭的朱由校找了上来。 「今天毕师给朕带来的,不知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啊。」 「臣不敢说好,也不敢说坏。」 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毕自严抬手道。 「徐家的事情,在京城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百官上奏,臣不得不来。」 「徐家的事情啊。」 闻言,朱由校沉默了一下,招呼毕自严跟上自己。 看了眼一队刚刚结束了早操,排队去用饭的军士,朱由校转头看向毕自严。 「毕师对现在的朝局,怎么看?」 「这。。。」 先转头看了眼皇帝的脸色,毕自严微微低头,沉吟不语。 现在大明的大明朝局,看似平稳,但实际上是被皇帝强行用军队压制着。 很多万历年间的惯例,很多的祖宗之制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内阁和六部之间的关系也很微妙,全靠毕自严将事务扛在肩上。 如今,虽然皇帝已经有了嫡长子,但朝臣们依旧很忧虑,或者说更忧虑。 皇帝新政的动作到底是太大了,若是皇帝突然没了,新政停下,那对大明的破坏力也太可怕了。 虽然心中无比希望皇帝能将动作放缓一些,好给朝臣们喘一口气的时间。 但毕自严清楚,这种话谁都能说,但他这个内阁首辅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皇帝变法,身上背着太大的压力,他这个被特意挑选出来的内阁首辅若是不能积极的支持,恐怕就会严重的打击到皇帝的信心。 大明的皇帝从来都不是有毅力的人。 当年的嘉靖,早年励精图治,中年受到了太多的打击后,不就摆烂了。 而现在的大明,是万万不能有个摆烂的皇帝的。 沉默了一会儿后,毕自严低声道。 「陛下有意树立朝廷的威信,也有意弥和内廷与外廷的关系,但臣以为,不能操之过急,有的事情还是宫里的人去做。」 「毕竟外臣与内臣,其所代表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毕师看出来了?说说看。」 朱由校神色一动,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毕自严。 大明内外廷之争,可以说是历朝历代之间,最为严重的。 正统年间的王振,成化年间的汪直,弘治年间的李广,正德年间的刘瑾,隆庆年间的陈洪,万历年间的矿税太监,天启年间的魏忠贤。 註:李广就是畏罪自杀,牵连到正在收复河套的王越的那个太监。笑宗曾经派人去李广家搜查,搜出一本记录官员行贿的册子,上面记载了许多文武大臣给李广送黄(金)米白(银)米各有千百石的记录,也是个奇闻。 大明的内外廷之间可以说是泾渭分明,皇帝想要做事,下意识的就会选择去依靠太监。 本来的历史上,崇祯个二愣子在清算了魏忠贤后,没有及时的培养出自己的势力,让他不得不事事都依靠外廷去做,完全被困在了宫里,等他发现这一点后,距离自挂东南枝也没多久了。 而朱由校自登基以来,就搬到了南海子来,用地方官牵制清流,对内又压制了太监将手伸向行政部门,算是扼制住了这种内耗。 毕自严能看出来这点,甚至于不少的朝臣都能看出,皇帝只让太监经营产业,却不让太监有权力干涉地方事务,这是在降低内耗。 看着皇帝平静的面色,毕自严斟酌了一下用词后,才道。 「陛下,自太祖开国以来,天子与朝臣,永远都很难一条心,关键在一个度。」 「内阁的辅臣有自己的想法,六部的尚书有自己的想法,宫中的大珰们也会有自己的想法。」 「这些想法,同陛下想的肯定不会是完全一样,在陛下面前说的,臣等在后面做的,也一定会有差别,这些都是迫不得已。」 说这话的时候,毕自严心中非常的忐忑。 「而有的时候,宫中的宦官,可以让事情更简便一些。」 这种话,真的不该由他这个内阁首辅来说。 抬脚将一块石子踢飞老远,朱由校看向毕自严。 「毕师觉得,徐家的事情应该让东厂的人去办?」 「锦衣卫说到底是陛下亲军,袁世振即便是代君巡狩,但也不能行事无所顾忌。」 「如今只是一个徐家,就有了如此之大的波澜。」 「而袁世振在南直隶时间日久,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朝廷,都不是什么好事。」 「这件事情还是要有东厂之人参与,民间的议论之声才能小些。」 听到毕自严的话,朱由校思索良久后,突然笑出声来。 「毕师这是找人背锅啊。」 第648章 这都什么人啊,这么占便宜 「臣不敢。」 看着皇帝脸上的笑容,毕自严没忍住也跟着笑了出来,但还是躬身拱手道。 「臣只是觉得,如今内廷在外之人,不是在军中监军,就是在管着一些产业,长此以往,若是再形成一个惯例,于公于私,都不是什么好事。」 「待到时日久了,恐怕有的人就会有些想法。」 「你指的是?」 听到这话,朱由校眼神有些玩味的看了一眼毕自严。 「身份不同,所代表的意义也就不同,内廷之人,还是要在外做一些监察的活。」 「这次袁世振查抄徐家之事,若是有宫中之人在旁,京中当不会譁然至此。」 说着,毕自严看了一眼跟着自己来的几个文书,他们正抬着几口大箱子。 这里面装着的,都是从昨日傍晚到今日清晨,通政司收到后立马就送来的奏章。 有弹劾的,有规劝的,还有给徐家说好话的,但更多的是将矛头对准了正在南京城的袁世振。 「这一次徐家被抄之事,臣与李征仪能够压的下去,但若是想要袁世振能够继续留在南直隶,陛下就必须要派个人从旁监督。」 「朕想想,谁适合去。」 听到毕自严都这么说了,朱由校也只能笑着点头应下。 他也算是达成了一个能让外廷请着派太监出去的成就。 看了眼刘时敏,示意他令人将毕自严带来的奏本箱子留下,朱由校同毕自严两人在南海子中散起了步。 「这些日子,银币推广的事情,怎么样了?」 「启奏陛下。」 闻言,毕自严笑着开口道。 「兴旺银号在京城有东西南北各方,有六个铺子,在保定、天津、济南、中都也已经开起了分号,给百姓兑银。」 「前些日子,臣已经与内务府的王大珰商议过了,接下来会将铺子在各州府铺开,保证百姓能够以朝廷所定火耗兑换银币。」 「收支呢?不会是亏钱在做吧。」 点了点头,朱由校突然问道。 如今大明朝廷所掌握的金融手段非常少,可别弄到最后步子迈太大,扯着蛋了。 「除了购买铺子所耗费的钱财较多外,在僱佣人手方面已经能够做到收支平衡。」 心中嘆了口气,毕自严解释道。 「臣给兴旺银号的人出了个主意,让各地的富户可以异地存取,银号再根据所要取的数量收取一定的费用。」 「嗯。」 听到这话,朱由校点了点头。 从宋朝的飞钱开始,这异地存取收手续费,也算是各个民间银号盈利的一种方式了。 「如今,京城内兴旺银号所有的存银加起来,已经有五千万两只巨,期中有三千余万两还待铸造成银币。」 大明如今的银币品控上非常严格,纯度高,又耐磨,比民间那些成色不一的银子要方便的多,已经渐渐的被四方百姓所接受。 「接下来,臣打算继续大规模的对民间的散碎银两进行汰换,待到贵州平定,云南的滇铜可以运出后,臣打算再继续铸造银币,将民间杂乱无章的铜钱也进行规整。」 听着毕自严说一些货币政策上的事情,朱由校心中也在暗自思索。 这都几年了,大明的市场居然还没有被朝廷所铸造的银币给填满,而且看起来,银币的窟窿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银币的事情,毕师一定要盯着些。」 待到毕自严说完,朱由校点了点头,给对方叮嘱到。 「百姓民生想要稳定,那就必须要保证货币安全,从京城开始,朝廷接下来要开始渐渐的禁止散银,银币的价值也一定要控制好,不能忽高忽低,更不能再想嘉靖时那般,市场上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乱像,更不能有百姓以物易物的事情发生。」 「现在我大明并不安稳,从神庙的万历四十年起,各地时不时就会上报灾情,朕琢磨着,这种情况日后恐怕会更严重。」 「货币,还有粮食,这两样东西,关乎着百姓的生计,关系着天下能不能稳定,再怎样小心都不为过。」 「微臣明白。」 见状,毕自严连忙说道。 这些事情,一直都是他关心的重点,毕竟这么大的一个国家,维稳是第一要素。 抬头看了眼天上,太阳照在人身上,已经有些暖洋洋的感觉。 「李征仪打算什么时候审那个徐元春?」 「启奏陛下,今日午时,当众审讯。」 见到皇帝终于问起这个问题,毕自严连忙回答道。 「李征仪已经拿到了随他一起被押送进京的几人的口供,徐家在南直隶阻碍朝廷乡官下乡之事,可以确定。」 「那朕得去瞧瞧热闹。」 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朱由校对毕自严挥了挥手。 「毕师就先回去吧。」 说着,朱由校快步向着旧衙门走去。 看着皇帝离开的背影,毕自严嘴唇动了动,话终归是没能说出口。 摇了摇头,毕自严向着自己来时的马车走去。 皇帝这既然说是凑热闹,就肯定不会摆出仪仗,而是选择微服私访,这事儿他还是得派个人和李征仪说一声。 这次出行,朱由校没有像是往常一般,将徐婉儿带上。 只是让陆文昭点起了几个精干的锦衣卫,一行人就从永定门进了北京城。 马车行在正阳门大街上,朱由校依靠着车箱,小小的掀开了帘子,闻着外面飘进来的额香气,鼻翼微微动了动。 道路两侧人来人往,小商小贩穿行街市,很是繁华热闹。 「现在京城的物价,没有什么大的变动吧?」 放下帘子,看向坐在身旁的刘时敏,朱由校问道。 「因为京城周遭的皇庄这些年番薯等物都铺了开,民间百姓也已经习惯了这些东西,将米面等物和番薯混在一起吃,米面的用度已经降了些,所以物价没有像是往年那般,再随着朝廷的漕运有所变动。」 微微点头,朱由校对于京城的情况算是满意。 基础物资的价格,是社会稳定的基石,在他没有出手干预的情况下还能稳定,就说明山东、河北到京城都是稳定的。 看了眼皇帝的表情,刘时敏开口道。 「近些天,通州那边曾有上奏,说是今年涌入通州务工的壮丁比较多,朝廷是不是要控制一下?」 「通州?」 眼神中神色一闪,朱由校旋即就明白了顺天府的意思。 这事的意思是,通州的人多了就会向京城扩散,他们担心的不是城市容量,而是京城的治安问题。 「京城是天下首善之地,百姓来求个活路,怎么能将人给赶走呢。」 「让顺天府自己想办法,巡检司的人若是不够用就扩招。」 「是,奴婢会转述给顺天府。」 闻言,刘时敏微微躬身,答应了下来。 一路上,两人没有再多说话,马车在道路上行了一会儿,就来到了刑部的不远处。 「皇爷,来旁观的人比较多,咱们还要进去吗?」 将窗帘掀开一个缝隙看了眼外面,刘时敏悄声问道。 顺着刘时敏的,目光往外一看,朱由校不由啧了一声。 此时,刑部外面已经是人山人海,距离老远就能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喧闹声。 「这些人对这徐家还真关心啊。」 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朱由校摇了摇头。 不是代表着皇帝的太监,袁世振一个文官,不经中央朝廷批准,就将松江本地的式神代表徐家给办了,这简直就是在抽天下士绅的脸面。 「都安排好了?」 看了眼刘时敏,朱由校笑着问道。 「陆千户已经提前告知了李尚书,他们将刑部后门开着,陛下可以从哪里进去。」 示意赶车的小太监往刑部后门而去,刘时敏解释道。 「到时候,我们在侧门旁听,不会惊动不相干的人。」 「那就好。」 转头看了眼距离刑部衙门不远的监察寺,原都察院衙门,朱由校摇了摇头。 这些个在京的言官们可真闲,居然一个个都站在监察寺大门外的台阶上看热闹。 「臣刑部尚书李征仪,恭请圣安。」 还没等朱由校进刑部衙门,李征仪就已经带着人等在了后门外面,看到皇帝的马车后连忙上前行礼。 「进去说吧。」 下了马车,看了眼李征仪身边的几个刑部官员,朱由校挥手示意众人平身。 「都准备好了吗?」 走在前往侧院的路上,朱由校向李征仪问道。 「启奏陛下,臣将所有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意外。」 「陛下宽心。」 「那就好。」 点了点头,在锦衣卫搬来的椅子上坐下,朱由校看着李征仪道。 「徐家的事情很重要,关系着朝廷的法度该如何解释,这件事儿若是没有处理好,那今后地方上恐怕是个人都敢和朝廷对着干了。」 「你是刑部尚书,在这个时候,可要将关给朕把好了。」 「是。」 闻言,李征仪沉声应了一声后,就带着几个人向着外面走去。 当李征仪来到刑部衙门的前院时,这里早就已经设立好了公堂。 在太师椅上坐下,一拍桌上惊堂木,看着刑部大门外聚集的人群,李征仪沉声到。 「肃静!」 「威~~~武~~~」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负责维护现场治安的衙役连忙在杵着手中的水火棍,高声喊了起来。 看到现场的情况已经得到控制,外面围观的人也安静了下来,李征仪又沉声道。 「带人犯徐元春!」 「这开审来的有些快啊,朝廷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看着被从刑部后院中带出来的徐元春,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 「可不是,这昨天才押送到京,今天就急着审了。」 「你们猜,这个会怎么判?我听说这徐元春在南直隶的名望不小,而且还是当地的大族,祖上更是首辅,朝廷不会真的一点儿体面都不给吧。」 「难说哦,我听说袁阁老在南直隶,已经将徐家给查抄了,这刑部判案,恐怕最少也会给判个抄家。」 「都已经抄家了?你听谁说的?」 提出疑问的这人,明显属于那种消息不怎么灵通的人。 「你耳朵塞驴毛了?这消息差不多半个月前就有了吧,当时传的是徐家的祠堂都让人给烧了。」 「烧人祠堂?真的假的?」 正所谓,这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刑部外面聚集着的,多半都是写看热闹的人。 而此时长安街上,不少人都聚集在一起,神色颇为凝重。 一些人现在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无头苍蝇的在乱撞。 「张兄,徐公真的没救了吗?令尊就在礼部办差,就不能探听点消息吗?」 「是啊张兄,这我们和徐公都是乡里乡亲,现在他落难我们若是置之不理,日后还有谁会搭救我们。」 「袁世振在南直隶要杀鸡儆猴,谁敢救他?」 被人称作长兄的这人烦躁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事情哪里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我昨日刚一开口提到了徐公,就被家父训斥,还严令我不得掺和这件事,背后有大人物盯着呢。」 「张侍郎也是我南直隶之人,他怎会如此见死不救?徐公若是没了,那我们南直隶的大户日后还不是待宰羔羊?」 「到了那时,朝廷想怎么下刀都行,我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啊。」 「反抗,反抗什么,反抗乡官吗?」 想到自己老爹的话,这张兄看着跟前的几个人,没好气的道。 「今早我送我父亲上衙时,无意间听到有人说了一句。」 「说那徐家就是因为暗中阻碍朝廷新政做的过了,让袁阁老借着个由头给办了。」 「不就是些泥腿子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个年轻人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从椅子上站起来。 「国朝历来厚待士绅,怎会因为这点事情就要追究到底。」 「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救出徐公,再晚就来不及了。」 说着,这年轻人就站起身来,向着茶楼下走去。 「不错,不管徐家做了什么,徐公都是无罪的,必须要想办法救出来。」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人也有样学样,纷纷站起身来。 「这要时刑部给判了再去营救,可就落人口实了。」 「分头行事,咱们要快,不能等了!」 说着,几个年轻人就一起下了楼,只留下了目瞪口呆的张兄。 看了看身边笑呵呵的店小二,再看看已经没人的茶桌前,张兄张了张嘴。 「不是,你们好歹把茶水钱结了再走啊。」 第649章 没有杀头,不刺激啊 「威!!!武!!!」 随着道路两侧的衙役敲动杀威棒,一身囚服的徐元春被带上了大堂。 「徐元春,渺视朝廷,图谋不轨,你可知罪?」 见到被带到中央,却依旧不肯下跪的徐元春,李征仪也不强求,只是手中惊堂木一拍,当即喝问道。 「我徐家数代人对大明忠心耿耿,遵纪守法,从未行不法之事,何来藐视朝廷之说。」 抬起头看了眼李征仪,又转过头,看了眼在刑部衙门外围观的人,徐元春伸手将手腕上的镣铐捋了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袁世振欺我徐家太甚,竟敢光天化日之下,烧我祖祠。」 「请大人为我做主啊!」 噗通一声跪下来,徐元春看着上面的李征仪大声的争辩道。 「敢做不敢当,可真给你祖宗徐阶徐公丢人啊。」 看着地上跪着的徐元春,再看看外面突然有些骚动的人群,李征仪冷笑一声。 翻开手中的一本厚厚的供状,李征仪从徐元春还小的时候开始给对方拉清单。 「万历十五年年,你为南京光禄寺文书,在秦淮河狎妓,后又将之娶回家中,这是你的第一房小妾。」 「从那年开始,你又陆陆续续共纳娶六房小妾,其中有三人是歌妓之身。」 「依我大明律,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媒合人减一等。若官员子孙宿娼者,罪亦如之。」 「至于纳妾之事,更有严规,官民年满四十,且膝下无子之人,方可纳妾,违者杖四十。」 说着,李征仪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徐元春,你可认罪?」 听到李征仪给他拉出来的这第一个审理的罪名,徐元春脸色顿时大变。 狎妓,纳妾。 这两条罪名,也就太祖爷时被遵守,现在这皇帝拿出来在京城整过活儿外,南京城什么时候再管过这些事情了。 身体微微颤抖,徐元春牙齿打颤,但还是梗着脖子道。 「不,不认罪。」 「你不认就好,那我们继续。」 也不恼怒,李征仪又翻了一页手中的供纸,又看着徐元春道。 「万历二十三年,为了松江府内三十余亩的良田,你指令手下管家徐五,家丁赵四,打死打伤百姓六人,强抢民女一人,你可认罪?」 「李尚书,下官不认。」 见到李征仪说的都是这种陈年旧事,李征仪仿佛是明白了什么,突然硬气了起来,自信的道。 「要污衊下官,最少也得能拿的出证据,否则三十年前的事情,谁又能说的清呢。」 由不得他徐元春不自信,什么叫打死打伤,强抢民女。 他徐元春分明是灭了一家佃户满门好吗? 人都死光了,他就不信李征仪能查的出来。 「那我们继续。」 见状,李征仪又翻了一页供纸,看着徐元春继续问了起来。 接下来的问题,依旧是这种听起来严重,但要问起证据时,模稜两可的罪名,都被徐元春一个不认给顶了过去。 「呼。」 总算是念完了一本供状,看着依旧不认罪的徐元春,李征仪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念这东西,也是很累人的。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地上已经是满面笑意的徐元春,李征仪心底露浮现一抹嗤笑。 「徐元春,本官再警告你一次,你现在要是认罪,那就是坦白从宽。」 「可若是稍后查实了,那就是藐视公堂,罪加三等。」 「你可要想清楚了。」 「下官从未做下如此之多的恶事,还望尚书公明察秋毫。」 听到李征仪的话,徐元春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厮在诈他,当即抬起手来,拉的铁镣哗啦作响。 「好!」 惊堂木啪的一拍,李征仪的脸色终于是冷了下来。 「本官就喜欢你这种嘴硬的人犯。」 「来人啊,将证人带上来,今日本官就要让你这个奸佞之徒心服口服!」 「是!」 堂中的衙役见状高喝一声,对另外一边的侧院挥了挥手,当即就有六个同徐元春被一起押送进京的人犯,被带到了院子的中央。 「威~~~武~~~」 见状,站在院中的衙役们又是一阵高声齐呼。 被人架进了院中,六个人见到徐元春后就呜咽一声哭了出来。 这徐元春还能自己走到院子里,但六个人却是双腿无力,全靠衙役们拖行。 从外表上来看,这些人身上是一点儿伤口都没有,但却个个面如金纸。 刑部的人对徐元春是没上刑,但他们这些人被送进刑部的重刑房后,可都是结结实实的体验了一下刑部所特有的自产自销茶水招待——拉肚子拉到后半夜,还不让去茅房。 每个人头上剪下一点儿头发,剪成碎末后加进茶里,然后给灌下去,轻则拉肚子拉到半夜,重则肠梗阻一命芜湖。 这种手段,就是个铁人来,也得软上三分,更何况是几个平日里借着徐家威势欺软怕硬的管家、家丁之流了。 这些个打手之流遭的罪还少些,交代了平日里替徐家干过什么脏活就给了让大夫给开了药。 但作为管家的徐五,因为脑子里装了太多的秘密,那可真的就是往死里整,连徐元春什么时候开始不尿床,都交代了出来。 「徐元春,你管家招人出来你的罪名,挺多的啊。」 将手中的供状扔在地上,李征仪看着瘫软在地上的徐五,淡淡的开口道。 「徐五,本官既没有有诱供,更没有严刑逼供,这些东西可都是你自己一件一件招认出来的。」 「你招认出的罪名,徐元春全部否认。」 「你可以开始指证了。」 「老爷,小的想活命。」 看着徐元春说了一句,从地上连地上的供状都没有捡,就看着上面的李征仪,将他在徐元春的指示下所干的事情都当堂捅了出来。 纳妾这些事情,都不用徐五指认,院外围观的人心中都明白,这事儿查都不用查,肯定是真的。 这年头的大户人家,谁还没几个小妾了。 而打死打伤百姓的事情,有徐五在前面说,几个家丁在后面补充,直接将一个为富不仁的尤其是打死打伤百姓的形象,展示在了现场众人的面前。 「记录在案。」 转头对下面正在记录供状的文书吩咐了一声,李征仪看向跪在地上,面色苍白的徐元春问道。 「徐元春,你还要否认吗?」 「我,我。」 咽了口口水,看着上面坐着的李征仪,徐元春想认罪,但却是张不开那个嘴。 「你管家曾经招认,你曾经拉拢过几个士子,向他们封官许愿,给他们赠字送画。」 「要不要,本官将这几个士子也给你带来啊?」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李征仪看着徐元春诈道。 这个事情徐五只是招认过,但却真的是一点儿证据都没有。 嘴唇动了动,徐元春看着上面的李征仪,双目都有些空洞。 他的这些罪名,面上看是没什么关系,但如果一条坐实,其他的连证据都不需要,其他人就会当做是真的。 有嘴说不清啊。 而且,以往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徐元春什么时候在乎过。 自张居正和海瑞死后,大明的政治环境就越来越骯脏,天下的官员士绅,哪个谁敢说自己没收过几件字画,又有那个敢说自己没投资过他人,或者接受过他人的投资。 至于说纳小妾,娶名妓,这都是秦淮河上的风流韵事好吗? 那秦淮河是他徐元春一个人撑起来的? 感觉到口感舌燥,徐元春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这些话,他在这里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朝廷新政,严禁纳妾,京城以前纳妾的官员一个个都交了罚款,在那之后还敢纳妾的,都被吏部给派到辽东当官儿去了。 再加上现在徐五和家丁指认他徐元春派人阻拦松江府乡官下乡的事儿,一顶「欺君罔上,悖行不法」的帽子就结结实实的扣在脑袋上了。 「杀了他!杀了他!」 就在徐元春沉默之时,刑部衙门外面的围观人群众,传出了一阵怒吼。 「这种恶徒不杀,这天下没天理了!」 看看不说话的徐元春,再听听外面传进来的议论以及怒吼,不管是上面坐着的李征仪,还是暗地里跑里旁听的周应秋、徐光启,都是暗自摇头。 徐元春这次是完犊子了,就算是有在多的人从旁给他徐家喊愿,任他徐元春巧舌如簧,现场围观的人群都已经认定徐元春有罪了。 「徐家都已经那么富有了,几代人靠着收租都能坐享其成。」 偏院中,坐在椅子上一直在听着审讯的朱由校,忍住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人。 「你们说,他为什么还要贪得无厌的去侵吞百姓的田亩。」 「人心不足蛇吞象。」 听到皇帝的话,跟着戚金穷了一辈子的陆文昭嘆气道。 「而且,那徐家的人也是不少,臣觉得,可能还是他们觉得今后祖中的人多了后,那些田亩不够吧。」 就是因为穷,他陆文昭没有那个钱置办彩礼迎娶丁白缨。 「三十余万顷上好的良田不够,那天下的百姓就没活路了。」 听到陆文昭的话,朱由校不满意的摆了摆手。 在全大明,徐家都是能排的上号的大地主,大豪绅。 无他,当年徐阶给留下了太多的遗产了。 这个遗产包括物质遗产和整治遗产,要知道徐阶可比张居正还晚死了一年。 这徐家人若是因为族人数量增长太快而到处侵吞田亩导致焦虑,那他这个朱家族长怕不是可以不活了。 这天下大族,还有那个敢和大明皇族比人多,还有那个敢和大明皇族比侵吞田亩的能力。 「奴婢觉得,是因为在过去,这种事情不会影响他们。」 看了眼沉思的皇帝,刘时敏小声的道。 「毕竟,神庙时朝廷官员匮乏,这种事情别说是上达天听,就是地方的县太爷,府老爷们也不会多管。」 「过去?」 对于刘时敏的回答,朱由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的确,万历年间,皇帝的不作为,某种程度上鼓励了民间士绅大户的侵吞田亩的不法行为。 「我,我认罪。」 就在这时,在李征仪又一次强调罪加三等后,徐元春终于是扛不住压力,将头死死的磕在地上,颤抖的说到。 实际上,在今天李征仪将他拉到这刑部衙门口审时,他就已经输了。 那些个士绅豪右们或许会给他求情,给他鼓譟。 但是这门外的很多寒门士子,很多京城来凑热闹的普通百姓却是不会。 他们的大嘴,会将他徐元春受审时徐五的招供,经过一番添油加醋后,传的天下到处都是。 他徐元春,还要保住徐家,抱住徐阶的最后一丝颜面,这样将来才可能有人会替他徐家翻案。 就如同当年被朱棣给扬了的方孝孺。 一个鼓动着建文削藩削到让藩王造反成功的蠢货,在文人们的四处宣传下,居然成了忠良正臣的代表。 听到徐元春认罪,李征仪松了一口气。 这徐元春要是再不认罪的扛下去,他就得休庭,等到去松江府查徐阶坟墓到底有没有被人掘开的人回来了。 若是在给了朝堂那些聒噪的人世间,天知道这京城还会传出什么谣言来。 看了眼身边的人,示意他将地上的供职给自己捡起来,李征仪从椅子山站了起来。 「既然犯人已经认罪,本官宣布。」 「此人暂押刑部,三天后宣读判文,请大理寺覆核。」 「威~~~武~~~」 听到李征仪的话,堂中两旁的衙役连忙杵着水火棍高声喊了起来,将官府的威严展现的淋漓尽致。 随着李征仪的话音落下,徐元春整个人都瘫软在了院中。 随后,刑部的衙役上前,将徐元春,还有他手下的徐五等人都给提熘了下去。 被人架着走向牢房,徐元春没有丝毫的反应。 此刻他的双眼空洞洞一片,连恐惧的情绪都没有,他清楚的知道,徐家算是完蛋了。 而刑部的外面,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们却是迟迟不愿离去。 这以往若是有这种戕害百姓的乡贼被提审,那基本上就死当堂判死,交给大理寺覆核,皇帝终定了。 怎么今天却是只给出个三天后宣判? 这事情一点儿都不刺激,他们要看杀头! 第650章 墙倒众人推哦! 翻看完了徐五的供状,朱由校只觉得自己胸前压抑着一股怒火。 这本供状上虽然只有徐五的指纹画押是红色的,但朱由校却觉得,这根本就是一本用血写成的民间兼併史。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你是刑部尚书,你觉得,以这徐元春在南直隶干下的事情,朝廷应该怎么判?」 知道这个年代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朱由校强压着怒气,将供状合了起来,看向李征仪。 「朕觉得,这徐家的人都拉出去活剐了都不为过。」 「臣审之前,毕阁老已经同臣说过,徐家之罪,死者止于徐元春,并有命案在身者,余着流放。」 听到皇帝杀气腾腾的话,李征仪连忙上前低头道。 「徐家之事,乃是袁阁老在松江推行新政,情急之下的迫不得已,朝廷先抓人再查证已经是破例。」 「若是将徐家人都给杀了,恐怕起不到震慑天下人的作用,反倒会物极必反,天下的大户人家心生恐惧之下,难免真的会有人挺而走险,行大逆不道之事。」 「只诛首恶,而给从者留下一条活路,才能起到震慑作用。」 「既然你这个刑部尚书这个刑部尚书都这么说了,那朕就不管了。」 深吸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朱由校看着李征仪道。 「不过你要记住,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这其中的尺度,你要把握好。」 「另外,徐家的事情,不但要尽快的平息下去,还要做的无可挑剔,朝廷不能总是被人非议,落人口实。」 闻言,李征仪连忙低头应道。 「臣遵旨。」 「这次徐家的案子你尽快将招供出来的内容都给查实,然后交给大理寺那边。」 「等到朕给戚金授爵后,朕就会对刑部的权责进行一番调整。」 「你要有个准备。」 「臣明白。」 又一次点了点头,李征仪却是有些疑惑。 皇帝这是要对刑部的权责怎么调整? 不过,朱由校明显是没有要现在就给李征仪解开疑惑的打算。 摆了摆手,示意刑部的人不用送,朱由校带着刘时敏等人上了马车离开。 就当朱由校离开刑部衙门时,京城的一个偏僻的小书院内,一群人聚集在这里搞起了文会。 然而,虽然名为文会,但却没几句话是说文的,这话题还是在徐家的身上。 「徐公此番蒙难,恐怕是袁世振那厮,看上了徐家的家产啊。」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四五年前还接受过徐家的资助。 「朝廷昏政至此,打压式士绅,我等哪能坐视不管!」 「朝廷的昏政是越演越烈,我等无为至此,难不成要眼睁睁的看着松江徐家从这世间除名?」 「想那昔年,刘韩等公入狱,我等坐视不管,无人为之发声。」 「今日徐公蒙难,我等若是再次沉默,他日屠刀落到我等的头上时,还有谁来能替我们发声?」 看着现场在坐的众人,这年轻人慷慨激昂说这。 「我等必须设法营救,决不能看着徐公死在宵小之手!」 「不错,朝廷无道,我等自当匡扶,不能坐视不管。」 这人能在这里搞演说,手下自然是有他拥趸,当即就有人出声附和。 「我听说,毕阁老在南直隶为官之时,也受过徐家的恩惠,若是有他为徐家出言。。。」 「对对对,工部的徐光启徐尚书也是松江人,同样也姓徐,我就不信,徐尚书能看着徐家蒙此不白之冤。」 「我家曾对刘时敏有恩,或许我们还能从宫里想想办法。」 「那最好不过,若是我等的声音能入了圣聪,那这件事情就简单了。」 一群年轻人在院子中,也不管说的这话有没有什么避讳,可谓是畅所欲言。 而在他们身后的主房中,几个年过半百的老者,还有几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在这里喝茶。 「这个时间,想来刑部已经开始审正夫了吧。」 双目无神的望着房梁,一个老者突兀的开口道。 抬头看了眼对方,施凤来有些拘谨。 他虽然是万历三十五年的进士,殿试榜眼,前翰林编修。 但他在这老者的身前,却是不敢摆架子。 这老者叫做陈鹄,是京中有名的大儒,门下光是举人就教出了四十多个,在文坛里的名声一点儿都不比他小。 「回陈老的话,昨日徐元春被押送进京后,刑部就传出了消息,今日就要提审,希望能够早日平息流言,还京城一个太平。」 「哦。」 嘴动了动,陈鹄仿佛是在品味一般,好一会儿后才回答道。 「正夫也是糊涂,名门之后,又身负朝廷功名,他怎么能做出抗拒朝廷乡官的事情呢。」 抬着眼皮子看了眼对方,施凤来嘴角带着抹淡淡的笑容,但声音中却听不出嘲讽的问到。 「陈老,您就不去说句话吗?袁世振这次的事情,可是做的有些过了。」 「先审再查,这种事情在我大明可是从来都没发生过啊。」 「您老这次若是能执牛耳,匡扶国政,日后您的声望可就更高了啊。」 「我曾是受过其父徐璠的恩惠,但早些年,徐元春与屠隆共游天下之时,就已经还清了。」 「此番之事,他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见到这陈鹄不上套,施凤来低下头不再说话。 京城如今的舆论场就是这般,雷声大,雨点小。 真正有威望,有实力的人都在作壁上观,想看看有谁胆子大,敢第一个下场。 这小书院中的一幕,正在京城的其他书院,乃至于衙门中发生。 有人想要递话,有人乐观其成,更有人幸灾乐祸。 而与此同时,整个京城的官场,都被徐家的事情给搅动了起来,大大小小的官员们想知道,这接下来到底是要怎么处理。 甚至于,内廷之中都有了一丝波动。 而随着刑部审完,徐元春的认罪,京城之间瞬间就掀起了轩然大波,各种流言都传了出来。 为了平息谣言,宣政司的印刷机都要印冒烟了,还是不能阻止流言的传播。 「陛下,徐元春认罪,臣以为可以将消息传给袁世振,让他开始将人都给送走了」 刚拿到了李征仪送来的供状,毕自严就迫不及待的亲自将之送到了南海子。 站在皇帝的龙书案前,毕自严脸色严肃的道。 徐元春一案,朝廷办的相当仓促,想要让这事降温,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处理,给办个加急。 「济州岛是前元的故土,被朝鲜人占据两百余年,朕好不容易将之给收了回来,一定不能再给弄丢了。」 手指在桌面上敲着,朱由校出声强调道。 「臣明白。」 看着皇帝,毕自严有些紧张的道。 「在南直隶将以徐家为首的人送到济州岛的时候,臣也会令人从京城将所需的工具都准备妥当,由天津出发的船队送往济州岛。」 虽然皇帝在让杨嗣昌等人玩里挑外撅,但毕自严等人还是担心,皇帝会不会走上穷兵黩武的道路。 「内阁早些准备吧,给戚金授爵的事情,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拿起桌上的天子宝印给毕自严的奏章上用了印,朱由校看着对方道。 「另外,明年朝廷在各处的规划,各项开支也要早些做出预算,不能大意了。」 「臣遵旨。」 抬头看了眼皇帝,毕自严心中愁苦的应了一声。 大明现在各类事物繁杂,又有新政从中搅和,万历年间该办没办的事情几乎都堆到了一起。 再加上眼前的皇帝时不时就有新得想法,给朝廷「添乱」,可很是让他头疼。 「这样,袁世振如今不在京城,内阁的事情都压在你和周应秋的肩上,每一个阁臣再多配五个幕僚,官秩定从六品,由你们自己挑选。」 看了眼毕自严仿佛又老了几分的面庞,朱由校嘆了口气。 「在功名上,可以放宽松一些,从举人,甚至于秀才中选择。」 「但是要记住,只能干四年,四年之后外放为官。」 「朕好不容易才将翰林院的那些个书虫都给清理了,可不希望再有一个非翰林不入阁的惯例出来。」 「是。」 闻言,毕自严目光一闪,弯腰到。 「臣谢陛下体恤之恩。」 看着毕自严离去的背影,朱由校从椅子上站起,来到舆图前打量了起来。 对外扩张已经开始,就是不知道济州岛那边,杨嗣昌到底做的如何了。 如果让杨嗣昌知道皇帝在关心自己,恐怕他会感动的哇的一声哭出来。 难,太难了。 很多人对于朝鲜、倭国这些国家到底是有多穷,心里没一个确切的概念。 后世的电影中,总会有一个奇怪的场面,那就是小鬼子的士兵进村之后,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挨家挨户的去捉鸡撵猪,这个形象,是比较符合史实的。 因为很多的鬼子的士兵,是在侵略时,才吃到了人生的第一口肉。 由此可知,即便是完成了工业革命,倭国也是穷到了骨子里。 而与倭国一海相隔绝的朝鲜,其穷苦程度与倭国不相上下,属于是一个要物资没物资,要工具没工具的境地。 这可就苦可杨嗣昌和一众跟着过来捞钱的勛贵们,船只运量有限,不可能说是为了他们的享乐特意运东西过来。 如果只是日子无趣了些,杨嗣昌到还能忍受。 但现在,杨嗣昌觉得自己面临着另外一个重要的问题。 朝鲜内部已经打了起来。 推翻了前国王李浑的李倧,已经和因为封赏不公而选择造反的李适在汉城火併一场。 依靠着个人的勇武,李适扶持李浑之弟,仁城君李珙,拉拢汉城军兵,将李倧从汉城给打了出去。 而李倧的支持者又主要是由西人党组成,名如其人,这些人的大本营在朝鲜国境的西侧。 为了自己的脑袋不被人卸下来,李适直接在汉城搞起了大清洗,用「不忠上国」的名义,大肆清理朝堂,同时拉拢朝鲜北方边境上的军队,以图站稳脚跟。 而另外一边,被人赶出了汉城的李倧,也在金瑬等人的支持下,逃过汉江,在忠清道落了脚,而后就从朝鲜各地调兵遣将,以图夺回汉城。 这种情况下,正在济州岛上开荒的大明使臣杨嗣昌的态度,就显的至关重要。 大明想要什么,大明到底会不会直接出兵干预,在私下,三方人马已经进行了多轮接触。 而在接触的过程中,虽然已经答应了给双方提供兵器甲冑之物,但因为运力不足,这些都还在打算之中。 不过,这朝鲜双方的势力为了不让大明直接干预,却也是足够下血本。 大明答应的物资还没到位呢,双方就迫不及待的要提供「战俘」。 军事行动是个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的活。 为了供养自己这方的小朝廷,朝鲜双方不约而同的开始了各种苛捐杂税和强拉壮丁。 也别管这些人到底有没有战斗力,先将门面撑起来再说。 然而,对于这双方所提供的「战俘」,杨嗣昌只想骂娘。 这哪里是战俘,这根本就是派军队下乡,随便绑了些人就来和大明换取物资,全都是些老弱病残幼妇。 如果真的是战俘倒还好,杨嗣昌将这些人往死里用是一点儿的心理负担都没有。 但这些个老弱病残,唯独没有壮丁的百姓,杨嗣昌就有些不好处理了。 因为这牵扯到一个大明将来到底能不能在朝鲜站稳脚跟的问题。 在皇帝的计划中,真的到了大明军队下场征服朝鲜时,是需要以弔民伐罪的名义来进行的。 但是现在这双方将普通的百姓贩卖给大明,这要是都给丢到矿场之类的地方给弄个十死无生,那大明可就丢了名声的优势。 那些失去了家人的普通朝鲜百姓会如何看待买走了他们家人的明军? 将来等到大明军队下场时,那些被拉了壮丁的朝鲜士兵,和大明军队就先天结成了死仇。 当这些人将大明军队当做入侵者看待时,双方必然爆发冲突,然后就会沾染上对方的鲜血,埋下仇恨的种子。 当一件事情以血为开始时,那么就必然以血为结束。 到时候,大明要杀掉多少的朝鲜人,才能保证在朝鲜的统治。 当地人都给杀光了,大明就能真的安稳的占据这块地了? 第651章 精壮汉子也搞PY交易 「还有空闲的船只吗?把那些朝鲜人都给送回去岸边去。」 看着船只甲板上,一个个惶恐不安,面黄肌瘦的朝鲜人,杨嗣昌的脸都快拉成了马脸。 将手中一本写满了鬼画符的名册丢到这艘船长的怀中,杨嗣昌看着对方的眼睛强调道。 「今后若是没有我的命令,别再将朝鲜人往岛上运了。」 「是。」 那船长闻言点了点,但随即又开口询问道。 「那若是朝鲜人用船将人往岛上送呢?」 ??????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来一艘沉一艘,全都送到海里餵鱼去。」 「是!」 听到杨嗣昌的这个命令,船长立马站直身子大声回答一声后向着舷梯而去。 这些天,不断被送到岛上来的朝鲜人,不管是文的还是武的,大明在岛上的人都很紧张。 不管是李适还是李倧,都给他们送来了一些个朝鲜的老弱病残。 这种行为,高情商叫断舍离,低情商叫扔垃圾。 封建社会的大明,上位者都能说出不作安安饿殍这种话来,半封建半奴隶社会的朝鲜就更严重了。 社会最底层人的命,在上位者的眼中都不叫命。 甚至于朝鲜的底层人都不觉得自己是朝鲜人,当年倭国入侵时,朝鲜没少出二五仔,给倭人当嚮导。 但这些本来应该是劳动力的人,在岛上的明人眼中,却成了一个巨大的包袱。 无他,人太多了,要消耗粮食不说,人数都快赶的上大明在岛上的人了。 在大明来的移民多起来之前,杨嗣昌决定不再接受朝鲜人。 「文弱,南面来了一支船队,看上去好像是我们失踪的那支。」 就在杨嗣昌打算回他的临时狗窝处理公务时,骑着一匹配黑色的大马,沈有容来到了杨嗣昌的身前。 「我已经让哨探船靠上去了,很快就能有消息传回来。」 「哦?郭培民找到了?」 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杨嗣昌显的非常兴奋。 没办法,现在能跑海的大船本来就少,郭培民带走了他麾下近一半的船只,这要是都给在海上失事了,就算皇帝后面会给他补上,朝堂上对开海的事情肯定也会起波澜。 这海上可是他杨嗣昌奋斗出自己价值的地方,他心中万般不愿出现什么大的意外的。 「看船只的样子,是经历过一番修整,也不知道他们在飓风中是飘到了哪里去。」 调转马头,同杨嗣昌一排行走,沈有容开口将已经得到消息说来出来。 「而且,根据哨船上瞭望手的报告,船只吃水线很深,应该是装了东西的。」 「好,好啊。」 听到不是空船回来,杨嗣昌的脸都要笑出花了。 现在这济州岛上是除了粮食外,什么都缺,这郭培民就是给他拉回来上几船的囚犯来,杨嗣昌都能兴高采烈的给接下来。 「走走走,回码头。」 对着身百年的护卫挥了挥手,杨嗣昌兴高采烈的拉着沈有容调头又回了码头,等候起了从海上而来的船只。 「虽然这才离开了一个月,但我总感觉是又活了一回。」 就在杨嗣昌当「望夫石」时,已经过了济州岛南部的船队中,双手撑着甲板护栏,看着济州岛边上的景色,郭培民有些感慨的出声。 「你有没有活过一回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总算是捡回来一条命。」 忻城伯赵之龙趴在栏杆上,面色苍白的道。 他是看南京风向不对,听说郭培民说,皇帝允许勛贵到朝鲜捞钱后,死皮赖脸跟上船来的。 但哪里想到,这在海上摇晃了短短五日,他感觉自己就要去见太祖爷了,这海上的风浪之大,他这个从小长在长江边上的人都有些受不了。 「我们运气好,来的时候没有遇到飓风,等到了岛上后,赵伯爷要好好的歇一歇。」 看着赵之龙苍白的脸色,郭培民颇为的同情,仿佛是看刚刚到达济州岛的自己,当时的他上吐下泻,直接就被留在了岛上,没能参与到后面进攻江华岛的事儿,这可让他在事后分赃时,少分了钱的。 「成国公他们,真的在这岛上?」 从身旁长随的手中接过抹布擦了把嘴,赵之龙开口问道。 「这话说的,我还能骗您不成。」 「陛下知道我们这些勛贵穷苦,念在祖宗的功劳上,让我们到海外来捞钱,只要别干的太过份给捅到朝堂上去就没人会管。」 「赵伯爷就放心吧。」 在两人闲聊之中,船队已经行到了济州岛草草建出来的港口外,在小船的指挥下开始入港。 「这,这你们是从哪儿弄来的人?」 当郭培民带着赵之龙找上杨嗣昌时,还没等他介绍,就见杨嗣昌焦急的出声问道。 「都是是袁阁老的命令,从松江府上的船,都是南直隶的人,不少的人水性都不错。」 闻言,郭培民简单的给杨嗣昌介绍了一下正在排队从船上下来的百姓,或者说壮丁的来源。 「这些人,靠的住吗?」 听郭培民说这些壮丁都是参与过南直隶民乱的百姓,杨嗣昌担心的问道。 「他们的家人都在江苏道各地,有什么靠不住的。」 闻言,郭培民咧嘴笑道。 「而且袁阁老在听说了济州岛的情况后,可是答应了这些人,只要愿意到济州岛来,朝廷就管粮管钱,只要在岛上老老实实的开垦田亩,等将来他们稳定后就分给他们,还能将家人一起接过来。」 「这。。。」 听到郭培民的话,杨嗣昌转头和沈有容对视了一眼。 对于济州岛上的土地,皇帝给出的命令是开垦出来后要么归皇庄,要么归勛贵,而且对地租也有严格的限制。 这现在袁世振答应给这些人分田。。。 「现在有我大明的百姓来开垦田亩,成国公他们应该不会说什么,毕竟这地总是要有人种才,才能产出粮食不是。」 看出了杨嗣昌的意思,沈有容在对方的耳边小声道。 「而且,这些人都是壮丁,我看底子也都不错,若是能够拉出来训练一番,将来也能更好的守住这岛子不是。」 「有道理。」 深吸了一口气,杨嗣昌知道自己是犯了贪心的过。 「将人都从船上先接下来,然后我令人给他们分粮食、工具,让他们先在岛上安顿下来。」 「有没有具体的百姓名册?」 「有有有。」 这时,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赵之龙从自己的胸前拿出一本帐册,递给了杨嗣昌。 「这是袁阁老让下官带给杨总管的百姓名册,都是按照来处分好的。」 「你是?」 接过对方递来的帐本,看着眼前这明显表现的有些腿软,但身上的气质就与小官小吏不同的人,杨嗣昌迟疑的问到。 「在下忻城伯赵之龙。」 沖杨嗣昌拱了拱手,赵之龙开口自我介绍道。 「因为要将南直隶的百姓迁到济州岛来,袁阁老有些不放心,所以让小伯前来看看。」 「赵伯爷。」 给对方回了个礼,杨嗣昌对赵之龙口中说是来视察的话一点儿都不信。 「诸位,且随某来,我们到已经建起来的地方喝茶。」 说着,杨嗣昌拉过负责港口的官员,给对方交代了几句后,带着回来的众人向着已经定下将来要建总管府的地方而去。 济州岛,在前元之时属于养马地,被朝鲜人重新占据后,这里就成了流放地。 明军自打上岛后,虽然在岛上搞了一番基础建设,但因为时间不足,只是有一个样子。 看着脚下和明显是最近才踩出来道路,赵之龙有种被人给忽悠瘸了的感觉。 这那里是来捞钱的,这分明就是流放。 尤其是当他来到所谓的总管府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这就是。。。东海总管府?」 看着眼前这所谓的「总管府」,赵之龙脸色奇怪的看着杨嗣昌。 他忻城伯府上的茅房都要比这气派。 「朝下人又不会在这里搞什么建设,我大明才刚刚将这里收复回赖,条件是有些苛刻了。」 老脸一红,杨嗣昌侷促的开口辩解。 「陛下对这济州岛很是看重,将来就会有各种东西往这济州岛上运,这总管府迟早能建起来。」 将几人请进「总管府」,杨嗣昌让自己的师爷给几人上茶后,向郭培民问起了他在海上迷航,跑到松江府去的事情。 「你是说,东西都被留在了南京?」 听郭培民说本来要押送到京城的财货都被袁世振给留下了,杨嗣昌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在皇帝跟前刷存在感,刷好感的最好办法是什么? 就是给皇帝送钱,而且还要送到内帑里去,毕竟国帑的钱皇帝在花销,尤其是用来享乐时总是要被外廷说教不是。 现在听说郭培民给皇帝上贡的差事又被人掺了一手,杨嗣昌有些不高兴。 「总管放心,东西都是袁阁老签的字,签单我也带了回来。等到将来箱子里的帐本进了京,陛下就不会忘了我们的功劳。」 看到杨嗣昌面上不虞,郭培民连忙将袁世振教给他的话说了出来。 「而且,这些东西都存放在了南京城,由宫里到南京负责兑换银币的那个王体干来负责。」 「肯定不会出事的。」 「希望如此吧。」 知道事情已经发生,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杨嗣昌只能无奈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你没回来之前,我们让另外三艘船出航,去了天津港,前些天才回来,他们也带回来了不少的百姓,成国公他们正在组织百姓开垦田亩。」 放下手中的茶杯,杨嗣昌对郭培民嘱託道。 「这济州岛上应该要有属于本地的军队,而你又是将军,这军队的招募和训练,就交给你了。」 「那军械和甲冑之事?」 闻言,郭培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坐在杨嗣昌身侧的沈有容。 济州岛上要训练属于自己的守备力量,这是当初皇帝定下,他被从孙传庭的麾下调到济州岛为的就是这件事情。 但练兵这种事情,肯定不是他带着几个武德使就能做到的。 「我稍后给你调遣一个百户的精兵,再给你调拨五艘客舟作为基础。」 看到了郭培民的目光,沈有容出声道。 「若是水师不在岛上时,防御朝鲜人可能的来袭,就要交给你了。」 「沈将军放心!」 见到对方支持自己,郭培民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拱手道。 常言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沈有容是头熊,但这个熊不是形容词,而是名词。 不管是练兵还是带兵,沈有容的能力都相当之强,他手下的水师士卒可都是劲卒,哪个将军不喜欢。 「应有之意,应有之意。」 站起来给郭培民回了一礼,沈有容笑着开口道。 「我家小七将他们,可就交给你了。」 「将军放心,郭某明白。」 在场众人除了赵之龙外,明显都明白了郭培民和沈有容达成了什么交易,脸上都露出了微笑。 这就是先让沈有容的七子沈寿岚先跟着郭培民混,等到将来回去,再由郭培民举荐进武略院学习了。 待事情说完,令人带着郭培民和赵之龙下去休息后,杨嗣昌和沈有容两人站在「总管府」门口说起了话。 「郭培民的船队回来了,我们是不是令他们早些准备,再走一趟天津?」 看着沈有容,杨嗣昌笑着开口提议道。 「现在岛上什么东西都缺,为了明年能多产些粮食,农具之物还是要早些运来的。」 「不但要运农具,还要运输兵器,而且不能再一次派出五艘大船。」 摇了摇头,沈有容没有贊同杨嗣昌的话。 「我觉得那些朝鲜人是不会干看着我们在济州岛上站稳脚跟,不管是那李适还是李倧,我对他们都不放心,总觉得他们让人将那些个老弱往岛上送,是想要探听我们的情报。」 「虽然朝鲜人造不出大船,只有一些个小舢板,但若是数量躲了,恐怕终会蚁多咬死象。」 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杨嗣昌对这事也是上了心,他也担心朝鲜人摸到岛上来。 「沈将军打算如何安排?」 「这次郭培民差点儿出事儿,这事情我们还是要小心一些,我觉得三艘大船再带上五艘客舟刚好合适。」 「两支船队,一来一往,不但能够运输物资,剩下的船只也能巡逻济州岛的周遭。」 「就按你说的做。」 ps:抽时间还是码出来了。 第652章 水太冷,我不想死了 当杨嗣昌马不停蹄的安排人,再走海上运输时,京城。 因为宣政司将徐家的供状在京城到处售卖,有又锦衣卫派出人手在人群间四处宣传,将徐家的底裤都给扒拉了下来。 一时之间,京城之中议论声沸腾开来,遍及大街小巷。 ??????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如果是以前,发生这种大户人家逼的小民家破人亡,甚至于灭人满门的惨案,那就真的是屁大点儿事,花点儿小钱就能遮掩过去,甚至于说都不需要花钱。 但如今,皇帝给自己表现出来的人设是爱民如子,爱兵如子。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在毕自严等一众人亲民官的加持下,京城的官场,至少在表面上已经形成了一种风气,一种政治正确。 不管官员们私下里是怎么吐槽,心里是怎么想的,在明面上,大户欺压百姓这种事情,嘴上必须要说严惩。 不说你就是和皇帝不是一条心,和朝廷不是一条心,在明面上就要被人排挤。 这股风气,不但将京城之中先前给徐家说好话的人声音给压了下去,甚至连袁世振违规先抄家再查案的违律行为都给洗了地。 袁世振袁阁老在南直隶,一定是被徐家给逼急了,才会这么做。 当大理寺卿朱国祚送出徐元春斩首,首级要在松江府示众,徐家全族流放济州岛后,京城顿时一片欢欣鼓舞。 至少京城的百姓,在为朝廷又一次为民除害而高兴。 还没等这股风声散去,一个消息又在京城的上空炸开。 戚金以克复大宁之功封侯,皇帝又念其叔父戚继光抗倭御鞑之功,追赠送毅国公。 北京城的清晨,本应该是吵吵闹闹,人声鼎沸。 然而今日,从永定门到承天门,御道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街道两侧拉开帘幕做生意的小贩以及地痞流氓,也早见势不对,自觉的将自己藏了起来。 戚金骑着一匹白色的壮马,带着麾下的士卒,列着整齐的队伍,一路行到了前行。 而此刻的承天门下,朝廷的在京文武朝臣,已经分两班立在城门之下。 承天门上的凤楼前,朱由校双手扶着城墙,看着正迈着整齐步伐而来的士卒,心中只觉得无比满足。 这是只听命于他一人的军队,是他稳定天下的基础。 待所有士卒都已经分营站立,站在朱由校身后的刘时敏,手中拿着一个铜皮喇叭,对着下方开始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自永乐元年,宁王内迁,大宁境内鞑靼、朵颜诸部纷争不休,百姓不宁。土木天变,大明国力倾颓,关外之地屡设屡废,及至弘治,大宁不属汉土矣。」 「今有晓将戚金,携我大明京营并边关将士,克复故土,再立大宁卫,兹功体大。」 「祖宗以武立国,朕不敢废,当封爵以酬壮士,厚劳以赏士卒。」 「叙戚金前功,并克服大宁之业,封克边侯,赐世券,世袭罔替。」 「京营并参战边关士卒,俱依国法封赏。」 「先帝之时,有奸佞张四维,蒙蔽圣聪,嫉闲妒能,使果勇之士不能阵前杀敌,忠贞之人,不能为国效命。」 「自朕登基,重振武风,整饬吏治,外熄建奴猖獗之焰,内除斗唇合舌之徒,遂使国政清明,百姓安居。」 「然朕犹不敢忘我大明以武立国之本,祖宗建业之辛,有功之人,自当封赏。」 「戚继光者,大明之军魂也,南征北战数十载,不避行伍之艰,不畏贼寇之强,挽国家之倾颓,救黎庶于水火。」 「述其伟功,追封靖国公,恩荫长子戚祚国登州侯,赐世券,世袭罔替。」 「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刘时敏的话音落下,下方早就知道今天要发生什么的群臣动作整齐划一的伏身,高声呼喊了起来。 「这皇帝还真的大方,这就世袭罔替了。」 跪在地上行完了礼,从地上爬起来,礼部侍郎魏广微不由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啥?」 听到身后的动静,刑部尚书李征仪疑惑的回头望了一眼。 「地上有石子,磕到腿了。」 皇帝大赏之日,魏广微自然不敢跳出来扫兴,小声的解释了一句后,就不再言语。 纠仪官已经望了过来。 重新站直了身子,魏广微琢磨着给戚继光的封号,不由的撇了撇嘴。 这个「毅」字,可是他们礼部苦思冥想,掉了好多头发后才研究出来的。 大明已经封出去,或者曾经封出去的字号有魏、鄂、宋、曹、卫、信、黔、颍、庆、凉、英、成、淇、定、忠等。 再加上要尽量不能和各个藩王的封号相同,而戚继光祖籍又和皇帝同乡,封号和被封之人的功绩还要相合,可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查阅了大量的古籍之后,礼部才定下了「毅」这个字。 礼部给出的理由是,《左传》曰:杀敌为果,致果为毅。 戚继光一生为国杀敌,戍边护民,自当称毅。 当然,毅这个字,还有另外一种解法。 致果杀敌曰毅,强而能断曰毅,勇而近仁曰毅,善行不怠曰毅,温仁忠厚曰毅,能纪国善曰毅,英明有执曰毅,经德不回曰毅,致果克敌曰毅。 戚继光可以说用他的一生来践行了这九组,三十六个字的含义。 惟一的问题就是,用谥号给人做封号是损了些。 不过前番皇帝给张居正平反时,顺便也给戚继光将谥号从武庄改成了武毅,礼部现在直接拿过来用,也没人能说什么。 「这戚家,一门两侯了。」 看着承天门前,看着戚金带着戚继光的四个儿子接下了朝廷的封赏,魏广微心中不由嘆了口气。 「臣戚祚国,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双目中满是热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后,戚祚国郑重的接过送到自己手上的托盘。 这不是给他恩荫的侯服,而是朝廷追赠给戚继光的国公朝服。 而戚祚国的身边,在同样的磕过头后,戚昌国替自己的长兄接过了登州侯的侯服。 有些惭愧的看了眼身边的几个堂弟,戚金又重新跪在地上,沖正站在承天门上的皇帝磕了三个响头。 明面上仿佛是皇帝趁着他立功,又重新想起了戚继光的功劳。 但戚金清楚的知道,这其实是他从戚继光的恩荫中分了一份功劳。 克复大宁,再加上前番辽东的功勋,顶了天就是封侯,没有资格被赐予世券的。 这份世券,是皇帝对戚继光儿子没有继承国公的补偿。 至于说原因,给戚继光追封国公已是极限,朝臣们不可能看着一个被打压了一辈子的人突兀的成为国公,在互相妥协之下,就只能让戚金,这个有本事的人来分润戚继光的功劳了。 一场大赏之后,自然就是与民同乐。 承天门前,一张张桌子被搬了过来,京中的大师傅们也被请到了承天门两侧,现场明火明灶做菜,将自己的拿手好菜做给京营的两万余将士尝尝。 金水桥前的宴席上,打量着坐在戚金身侧的四个人,朱由校心中感嘆这戚继光基因的强悍,这四个儿子的相貌都称的上是仪表堂堂。 戚继光和元配夫人王氏是生有孩子是生有孩子的,但因为当时的战事,孩子都没有保住,而王氏也失去了生育能力。 戚继光的五子,分别名为祚国、安国、昌国、报国、兴国,最大的长子生于隆庆元年,次子早夭,都是三个小妾生下的。 根据民间野史的说法,张居正猝逝,戚继光被调广东后,王氏嫉妒戚继光纳妾,又看他失了势,卷了钱财跑路。 但实际的情况却是,当时戚继光的后台张居正没了,本人又正被人攻讦,朝堂上大有要杀了他的节奏。 为了保住家人,戚继光让王氏带着四个还没成年的儿子,拿着钱财跑回了登州卫籍老家,登州那世袭的老部下们好歹能照顾一下。 这万一要是出了事儿,他戚继光一个人抗了。 而后的结果,自然也就不用多说。 借着万历对张居正的厌恶,好不容易才让万历个蠢货自断臂膀,文官们怎会让戚继光重新起势。 万历十五年九月,河南道御史傅光宅建议再次启用戚继光,结果喜提罚俸两月。 同年腊月,大明军魂在贫困交加之下,病逝家中,享年六十一岁,落的个和替北宋力挽狂澜的名将狄青一样的下场。 然而,令人齿冷的是,戚继光病逝后,朝廷并没有赐下祭葬,一直到两年后戚继光的长子戚祚国出了孝期,亲自到北京城才求到了恤典。 而戚继光的谥号「武庄」,更是到了万历自己已是垂垂老矣之时才赐下的。 而戚继光这几个儿子的日子也不好过。 在皇帝给戚继光平凡前,戚祚国给戚继光修好年谱后,还是戚继光曾经的同袍兼部下沈有容,捐资为其刊刻并作序的。 大明亏欠了戚继光太多太多。 「敬戚武毅!」 手中的高高酒杯举起,而后将酒水倒在地上,朱由校看着在场的众臣高声。 「臣等同敬。」 见到皇帝的动作,身为内阁首辅的毕自严连忙站了起来,将杯中的酒水倒在了地上。 「敬戚武毅!」 随着一阵呼声,承天门前的气氛渐渐的热闹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大理寺对徐家的判决,也随着锦衣卫的八百里加急,向着松江府而去。 收到大理寺的判决书后,袁世振也不怠慢,当即就亲自来到了松江府。 他一定要看着徐家人被送离松江。 刚刚到了松江府两天,才将船上运回来的马匹卸下,还没歇口气,这次的押船船长就收到了袁世振再次起航的命令。 看着急性子的袁世振,船长祈求道。 「袁阁老,您老人家就行行好,让我们歇几天。」 「我这船上很多人都是新手,还没习惯海上漂泊,这么强行起航,是会死人的啊。」 「生病的人都留在松江府,缺的水手你到吴淞江守御千户所挑去。」 「走这一趟,我再每人多赏一个月的俸禄。」 没有理会船长的哀求,袁世振选择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些人在江面上都站不稳,让他们出海那是在害他们。」 闻言,船长一脸义正辞严的拒绝道。 「不就跑一趟船嘛,我手下的人还能干。」 「。。。」 看着这变脸的船长,袁世振就是一阵无语。 「想来济州岛那边也缺精通水性的人,你再去民间招募些水手来,你手下生病的人都留在松江,人命重要。」 「谢袁阁老体谅。」 闻言,船长低头谢了一句,转身吩咐自己手下的准备交接要送走的人员,同时吩咐人在港口紧急招揽了五十多个水手。 当一个个徐家的,或不是徐家的青壮年被装上船只,随着港口上方一声洪亮的「开船!」,海船开始拔锚,扬帆,调转方向。 而在这个时候,几艘船上突然响起了一阵大喊大叫,甚至于有人直接跪在船只甲板上,对着岸边的袁世振大哭求饶。 面无表情的看着已经开始离开岸边的船只,袁世振对传来的哭喊声恍若未闻。 这些人他可再是熟悉不过了。 这些人可不止是徐家的族人,还有徐家的一些姻亲家族,松江城内的一些商户,民间到处瞎哔哔的书生,总之都是些不稳定因素。 「我死也不去海外!」 突然间,一个大头巾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大喊大叫着就跳下了船,掉进了冰冷的海水中。 「我也不去!」 「海外都是贱民去的!」 「父母在不远行!」 有了一个带头,其他的几艘船上的人也有样学样,随着噗通噗通的落水声,十多个人一起跳进了海里。 而其他船上还有更多的人大喊大叫,蠢蠢欲动。 不过,还不等他们有所动作,现场的情势就是一转。 「救命!救命啊!水太冷了!」 「快救我,救我,我不会游泳!」 「不要拉,不要碰我,快点,拉我上去,我不要死了!!!」 「活该。」 本来还对有人跳海有些担心的袁世振,在听到海面上隐隐约约传来的呼叫声后,嗤笑一声,转头对身边的侍卫道。 「收拾收拾,我们回南京。」 而在海面上,那十几个跳海的人,很快也被船队中的水鬼给打捞了上来,船队如期出港。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再叫嚷着要跳海以死相逼了。 不过,这求饶声、哭喊声却是始终未绝。 ps:写文查资料的时候,无意间找到一个剧《少林武王》,有攒劲的节目,推荐大家去看看。 第653章 公法分立,军警分家 「这松江城没个四五年,恐怕是难以恢复元气了。」 走在松江城显的有些萧索的街头,看着匆匆而过的行人,腰间挂着一个葫芦的沈浪嘆了口气。 「朝廷新政让他们改,他们不愿意,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不愿意,那袁阁老也就只能将他们都给送到海外了。」 同沈浪站在一起,松江城中最大的丝织工坊主宋硫笑着道。 「不过他们都没了那是好事儿,今后我进生丝时,能少交上一笔孝敬。」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9 「那你恐怕是想多了。」 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宋硫那胖乎乎的肚子,沈浪摇头道。 「袁阁老下了死命令,松江府境内不得种植桑树,凡种植者,必须全部砍除,今后必须都要种能吃的东西。」 「公文明天就从南京城送到松江府衙门。」 「朝廷的命令不是六成吗,我松江为何是全部?」 听到沈浪的话,宋硫的脸色就是一变。 皇帝给江苏、中都两道下的死命令,田亩必须要有六成种植粮食。 但在执行的过程中,这个六成总是有各种钻篓子的办法。 就比如说,将种植桑树的良田直接就从田亩册上划去,让田亩变成山地,问就说是没人种荒废,又碰巧的长出了桑树。 结果现在,袁世振这疯子直接釜底抽薪,连桑树都不许种了! 「那徐家一没查,二没判,袁世振都敢让人将徐家给抄了,人如今在这江南,说的话可是比朝廷的圣旨都管用。」 「至于松江为什么是全部。」 眼神中出现一抹嘲讽,沈浪憋着笑道。 「怎么,松江每年多交赋税的事儿你忘了?」 「。。。」 闻言,宋硫的脸色就是一阵青一阵紫一阵。 当年朱元璋给松江、苏州、江西、浙江人加的惩罚性赋税,一直都是勒在他们松江人脖子上的一道绳索。 现在这惩罚性赋税不但得照交,还不许种植桑树,这让他们这些工坊主还怎么活。 「消消气。」 看着宋硫涨红的脸,沈浪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那袁世振好歹是没有让你把你家的工坊都给关停了。」 「那没了生丝和让我将工坊都给关停了有什么区别?!」 「嗯。。。。那些织机还是你家的?」 歪着头,沈浪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宁愿他都给抢了!」 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宋硫狠狠的瞪了一眼沈浪,抬脚向着自己府上而去。 他要赶快派人去打探打探消息,看沈浪说的是不是真的。 「慢点儿,慢点儿。」 见状,沈浪连忙快步跟在了宋硫的身边。 「这松江府以后不产生丝了,不还有江苏道其他各府吗?」 「将其他各府将生丝运到松江府来,我还不得赔死啊。」 挥了挥手,宋硫一点儿和沈浪接着谈的意思都没有。 虽然这年头没有要将工厂建在原材料供应地的理论,但商人计算成本那是本能。 更何况,这淮安沈家做的还是船队运输生意,朝廷的漕粮有一部份都是承包给了他们。 这就是朝廷的一条忠犬。 在没有弄清楚袁世振的真正意图前,宋硫才不会想要和沈浪谈呢。 那么,袁世振是想做什么呢? 他想人为的将江苏道各地工坊的生产成本给拉上去的同时,再将就业率也给拉上去。 江苏的丝绸生产,是百姓以户为主,收蚕缫丝,然后由专门的人将蚕丝收集起来,送到各府工坊去生产的一种半集中式方法。 而现在,袁世振打算趁着现在的机会,搞一手人为干涉。 产丝的地方不负责织造,负责织造的地方不负责产丝,再通过朝廷向乡下渗透的官店皇店负责中间的运输,来达到统筹、控制江南工商业的目的。 这样朝廷就成为了江苏,这个大名最为富庶的地区真正的主人。 然而,袁世振的想法是好的,但这他现在对江苏道的控制,却是弱了许多。 大明的生产单元,一般都是以户为主。 整个江南都沸腾了起来。 因为徐家被抄,刚刚安稳了一点儿的江南民乱,又有复起之势。 不过对于这些,袁世振并不担心,因为他已经收到了杨嗣昌的回信。 济州岛缺人,缺汉人! 管他是什么人,只要敢闹腾,家产都给搜刮出来后,都送到济州岛放马去。 同袁世振信心满满的打算再干一票相比,朱由校此时的心情却是要差上许多。 一身便衣,带着十几个人站在道路的中央,看着路边那人声鼎沸的赌坊,朱由校的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 就在刚才,有一个京营的士卒,脸色苍白的从那赌坊出来。 军中禁赌,但军外不禁赌。 南海子周边因为有大量京营、城建营士卒及家眷迁移居住,已经渐渐的有了小城的雏形。 然后就有了那胆子大的,将赌场开到了他这个皇帝的枕头边上。 「回皇爷,匠人、军兵因为皇爷的恩典,手里都有不少的继续,所以就有奸滑之徒盯上了他们。」 「不单单是军营周边有,皇庄、官场周围也有人在做这个买卖。」 看着皇帝生气的样子,刘时敏小声的解释道。 皇帝今天出来散心,他是特意将人给带到这里来的。 「丁修,你带人去将领头的人都给抓了,直接就在这儿斩首示众。」 转头看着已经休息好了身子的丁修,朱由校不耐烦的吩咐道。 「刘时敏,你去传旨,让刑部尚书李征仪来见朕。」 「再让戚金点起一营兵马,朕有用。」 「臣遵旨。」 「奴婢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两人应了一声后,都转身去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梅莺抗在肩膀上,带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卒,丁修一路横冲直撞的就闯进了赌坊。 「小子,你是什么人,敢来你胡爷我这儿生事。」 看到来意不善的丁修,赌坊的打手头目当即就上前喝问到。 无论古今,敢开赌坊的人,没一个是善茬。 尤其是在封建时代,为了保证放出去的钱能收的回来,这些人特意会蓄养一些个手上有血的亡命之徒。 看了眼这在这壮汉的带领下,向着自己等人围过来的人,丁修是一丁点儿的耐性都没有,挥了挥手。 「一个不留。」 「是!」 能跟在皇帝身边的从龙卫,那几乎是个个都让皇帝给洗成了死脑筋。 此刻听到命令,当即一个个抽出腰间的配刀,捅向了在场明显是看场子的人。 「杀人啦!杀人啦!」 随着第一刀子的捅下去,赌坊之中顿时响起了一阵惊叫声,紧接着就是乱作一团。 赌坊的人忙着上前和从龙卫放对,赌客则是一哄而上,将庄家的钱财抢了后就跑。 这些人没一个是蠢货。 这赌坊现在明显就是让人给砸了场子,而且还是往死里砸,抢了东西就跑,只要别被人给点了,那这抢来的钱就是自己的。 没有理会从赌坊中一窝蜂窜出来的赌徒,朱由校铁青着脸走进了赌坊之中。 看都没看被砍伤、捅伤,在地上哀嚎的打手,朱由校拿起一个破碗,并其中的木制骰子,坐在一张赌桌旁边摇了起来。 「皇爷。」 就当朱由校摇骰子摇的正欢时,已经去传了命令的刘时敏来到了皇帝的身边。 「戚金点好兵马了?」 没有抬头,朱由校声音冷淡的问到。 「今日值守的士卒已经到了外面,剩下的人一刻钟后就能集合起来。」 闻言,刘时敏连忙回答道。 戚金带兵纪律严明,反应速度非常快。 「将这些人都带上,我们进京。」 随手将碗中的骰子甩了出去,朱由校拿着破陶碗啪的一声就砸在了一个打手头目的脑袋上,鲜红的鲜血顿时就流了出来,但这人却是一声都不敢吭。 「臣等恭请圣安。」 当朱由校到达承天门前时,内阁辅臣、六部尚书都已经等候在了这里。 「朕安,平身吧。」 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平身,朱由校在太监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后,看向大理寺卿朱国祚问道。 「朱爱卿,你给朕说一说,依我大明律,赌博之人该当如何处理。」 「启奏陛下,依《问刑条例》,凡参赌之人,一律皆罚杖八十,并没收赌金。设赌之人与参赌同罪,并罚没房屋收入官。」 「官员赌博者,罪加一等。」 「抓赌抓赃,只惩所获赌徒,赌徒不得随意供认曾与合人先赌。」 听到皇帝的问话,朱国祚稍微思索了一下后,当即就将大明律上关于赌博的条目背了出来。 身为万历十一年的状元,即便已是六十五岁的高龄,但朱国祚的记忆力却是极强。 「太祖爷当年,是怎么处理赌徒的?」 眉头皱了皱,朱由校又问道。 他清楚的记得,朱元璋所修的《皇明祖训》中,对赌博的害处分析,同后世的观点无异。 假赌博之名以攘人财,与盗无异。利人之失以为己得,始而贪人所有陷人坑阱,既而吝惜情生,妄想复本,苦恋局内,囊罄产尽,以至无食无居,荡家败业。 (赌博者以不正当手段获取他人财物,这种行为与强盗无异。他们起初贪图他人的财物,设下陷阱诱人上当;随后又因吝啬而妄想翻本,沉迷于赌局之中,最终导致家财散尽,无家可归。) 虽密友至戚,一人赌场,顷刻反颜。一钱得失,怒旋兴。雅道俱伤,结怨结仇,莫此为甚。 (赌博会使亲密的朋友和亲戚反目成仇,甚至因为微小的输赢而大怒,完全丧失了文雅和道义,结下深仇大恨,对社会风气的破坏极为严重。) 且好赌博者,名利两失,齿虽少人即料其无成,家正殷人决知其必败。沉溺不返,污下同群。骨肉轻贱,亲朋耻笑。种种败害,相因而起。 (好赌之人,无论年龄大小,都会被人认为没有前途;家境殷实的人家,一旦沾上赌博,也必定会走向衰败。他们沉溺于赌场,与下流之人为伍,被亲人轻视,被朋友耻笑,各种弊害接踵而至。) 朕是以严赌博之禁,凡有犯者,必加倍治罪,断不轻恕。 以朱元璋的暴脾气,对于赌博的惩罚,绝对不可能就是打板子这么简单。 「太祖爷。」 听到皇帝的话,朱国祚忍不住头上流下了冷汗。 「洪武二十二年,太祖有诏,凡赌博者,无论设赌参赌之人,断腕籍没家产,罚子孙做苦役或充军。」 听着朱国祚的话,刑部尚书李征仪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禁赌断腕之法,早在建文之时就已经不再执行,哪怕是成祖永乐年间,这条法令也不会真的被执行。 毕竟,当时京最好赌的人是好圣孙儿朱瞻基。 那位好斗蛐蛐,也是赌博的一种。 「知道就好。」 点了点头,朱由校转头看向刑部尚书李征仪。 「朕让戚金带了一营京营进京,他们今后改名巡防营,就交给你们刑部了去管了。」 「你带着他们,将京城之中大大小小的赌坊都给朕扫上一遍,禁赌。」 「今后刑部专管各地巡检司,只管查案,不管断案,断案之事交给大理寺。」 「臣遵旨。」 听到皇帝的话,李征仪连忙拱手应下。 但随即,李征仪,还有在场的官员们就一起反应过来,刚刚皇帝到底说了什么。 刑部和大理寺的权责,这就调整了? 李征仪转过头同朱国祚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解之意。 刑部专管查案,大理寺专管断案,这没问题。 可是,地方上的巡检司归刑部统调,那专管断案的刑名司,是归刑部管还是归大理寺管? 「臣斗胆,敢问陛下,顺天府刑名司,该由刑部管辖,还是大理寺管辖?」 对皇帝拱了拱手,李征仪开口询问。 「此外,各地巡检司兵丁,理应由五军都督府并兵部管辖,若是由刑部管辖,恐现争权之事。」 「巡检司的兵丁改名叫巡警,属衙役之列,不属军兵。」 闻言,朱由校将一份自己早就写好的条陈递给了刘时敏,让他拿给李征仪。 他早就有意将公检法分开,再建立一套后世的警察治安系统。 趁着这次禁赌,刚好将这件事情给拿到檯面上来。 请假条 今晚是真的没时间了 第654章 这就不是个合格的官员 。。。谁先开口说个话啊。 内阁之中,气氛非常的沉重。 坐在上首,看着下方正在大眼瞪小眼,意图用眼神杀死对方的刑部尚书李征仪和兵部尚书黄克瓒,毕自严头疼的伸手捂着自己的额头。 皇帝说要对刑部和大理寺的权责进行调整,结果两边还没谈妥,兵部在知道巡检司要归刑部管后,也参与了进去。 这和原来说好的不一样啊。 从各地都司卫所拆出来的巡检司,从程序上讲,本来都是直接归兵部管理了,怎么现在却划分给了刑部去管呢? 而且,皇帝从戚金的手下拉出一个正儿八经的京营,就改了个名字叫巡防营,怎么就归刑部管,不归兵部管了。 真要是这样执行,那这大明以后军事问题,到底是问兵部还是问刑部。 他这个兵部尚书是不是就能直接下岗了? 提供最快更新 「黄尚书别这般看着李某啊。」 终归在性子上是不如黄克瓒爆裂,而且也更懂得明哲保身,为此李征仪先软了下来,开口道。 「地方知县、知府的查案、断案之权被拆分了出来,分别交给了巡检司和刑名司,而朝廷六部也早就改有所动作,只是因为牵扯太多,陛下方才放在了如今。」 「南直隶发生的事情,黄尚书想来也是早已听说,几十个乱民就能沖州破府,若是因为此等事情就调动军队,大动干戈,劳民伤财啊。」 「你们要管地方上的衙役,你们自己去挑,为什么要直接将巡检司接管过去。」 听到李征仪的话,黄克瓒脸色涨的通红。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在吃他黄克瓒的现成。 他早已经察觉到了皇帝对兵部在军事上没能力的不满,中军、后军两个驻地都在外面的都督府就是表现。 作为一个兢兢业业的老黄牛,黄克瓒屡次三番下公文到各省都司,令他们抽调精锐人马,组建守备司、巡检司,甚至还派遣了兵部的官员出去巡查。 别的地方且不提,就是河北、山东两道各府城的巡检司,那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敢说能比的上京营和前后两军都督府那见过血的府兵,也比不上守备司的兵马,但也要比那些个卫所的花架子要靠谱。 现在皇帝嘴皮子一动,这些人从军兵就变成了衙役,但凡是个政治生物都没法接受。 他要是就这么沉默着接受了,那以后也别当一部尚书了,尽早致仕退休吧。 能把自己衙门权责都给让出去的尚书,在官场上是站不住脚的。 但这火气又不能给撒到皇帝的身上,所以黄克瓒对着李征仪就是火力全开。 「某来问你,若是巡检司的兵丁都归了你们刑部去管,那些原来卫所军兵的卫籍要如何处理?」 「他们的俸禄又要从何处而来,是你们刑部给他们发吗?」 「还有,地方衙役的职责是安民查案,但现在不少从卫所改编而来的巡检司可都是配有火器的,你说这些东西要不要收回来。」 「啪啪啪。」 拍了拍手,将在场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毕自严开口到。 「好了,好了,都消消气。」 「朝廷新政,各省、府、州县都要设立巡检、邢名两个衙门,巡检司划归刑部管辖的事情,要慢慢的去做,不可能是朝廷一纸命令,所有人都能接受,要慢慢的去解释,去说服。」 「另外,朝廷内省各地卫所都在渐渐的废除,改设州县,都有什么地方需要守备司,兵部尽快给内阁一个章程。」 看了一眼黄克瓒,毕自严戳破了对方的怒气,但还是给了黄克瓒台阶下。 别以为他不知道,黄克瓒将精锐都放在了守备司,在和而巡检司里面放着的都是些人精。 现在巡检司要改归属,如果黄克瓒有要留在兵部的人,那就尽早上公文往守备司调,他这边给用印。 「。。。」 看到上面毕自严的目光,黄克瓒的面色总算是好了些。 「县设巡检局、州府设巡检司,省、道设巡检巡检厅,直归刑部管理。」 「衙役数量、兵甲配置、职权范围这些事情,刑部尽早定下来。」 「那原来的按察司呢?」 毕自严的安排刚说完,周应秋就开口询问。 「是裁撤,还是改制。」 「各个府县分拆为刑名、巡检两部,查案权和断案权分开后,按察司的权责也要做相应的拆分。」 「而且,现在刑部管巡检,大理寺管刑名,但刑部尚书是正二品,大理寺卿是正三品,两边的品级不相称。」 「如果不做调整,就算是各府县将刑名和巡检拆分了开来,巡检那边恐怕话是不会将断案之权交给刑名。」 「方才陛下去宫中看望太妃前,曾对我言,大理寺卿要升到正二品。」 对周应秋点了点头,毕自严声音平淡的开口道。 「这。。。」 毕自严的话音落下,诸部尚书、侍郎纷纷低声商议了几句后,将目光看向了大理寺卿朱国祚。 眨巴了两下眼睛,朱国祚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自己该是个什么表情。 大理寺不再覆核刑部已经核过的案子,而是直管各地查案,权力大增,自然是该高兴。 但是,想要将这份权力从刑部安安稳稳的接过来,就是一个非常考验人能力的事情了。 而朱国祚有这个能力吗? 很遗憾,并没有。 作为万历十一年的状元,朱国祚先授修撰,再进洗马,又进谕德,是朱由校爹泰昌的老师。 抗倭援朝期间,朱国祚刚从礼部侍郎迁为吏部侍郎,就被人以「纵酒逾检」弹劾,回家闲住了十八年。 等到泰昌登基想起了这个曾经的老师,朱国祚才重新回到京城当官儿。 然而,还没等他在到京城呢,泰昌就把自己给玩死了,朱由校登基。 秉持着对翰林书生的不信任,朱国祚就没捞到个实权,被朱由校丢到了大理寺卿,这个只需要每日翻翻刑部送过来的卷宗的位置上。 对于一个已经习惯了养老的官员,现在突然让他去和别人抢权,可真的是有些难为人了。 看着在场众多官员虎视眈眈的目光,朱国祚的脸皱成了苦瓜。 没有金刚钻,莫揽瓷器活。 这是如今京城官场上的名言。 现在的京官,尤其是六部尚书这些高官。 你可以想法疯狂,行事激进,只要你能说服皇帝,皇帝就会给你兜底。 但你要是占着位置做不了事情,那结果就只能圆坨坨的滚蛋。 朱国祚突然想要致仕回家养老了。 「朱公就不说些什么?」 就当朱国祚的大脑有些宕机时,毕自严看着对方开口问道。 「下官,下官觉得。」 被毕自严点到名,朱国祚下意识的就开口诉苦。 「如今大理寺人手不足,若是管辖各地刑名司,恐怕会出现混。。。乱。」 简单的一句话还没说完,朱国祚就在他对面刑部尚书李征仪的严厉眼神中停了下来。 而在场的其他官员则是古怪的看着朱国祚。 这人是什么毛病。 今天廷议的目标是刑部、兵部、大理寺三个衙门重新分配权责,以及地方上按察司一分为二。 但是你这个要加权的衙门主官在这个时候却是诉苦,表示自己衙门能力不足。 你这不是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了大庭广众之下吗? 看了眼朱国祚,毕自严面无表情的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宣布一声休议后,给周应秋了一个眼神后,想着外面走去。 「朱国祚不是个能成事的人。」 并肩走在前往干清宫的路上,毕自严突兀的出声道。 「一辈子不是读书就是教书,你指望他能做什么。」 摇了摇头,周应秋颇为头疼的道。 「我将今天朱国祚在廷议时的表现告诉监察寺的人,接下来就会有人弹劾他才能不配位。」 「但现在的问题是,朱国祚若是走了,谁能接过大理寺的担子。」 「魏广微,如何?」 眯着眼睛,毕自严提议道。 「前些天礼部在封爵的事情上做的有些过了,魏广微这人的心思不正,不能让继续留在礼部。」 微微点头,周应秋对毕自严提出让魏广微去大理寺的行为颇为贊同。 因为他那想要一次封三个爵位出去的事情,魏广微在官场上还是积攒了不少的声望。 有人骂魏广微是奸佞,说他是滥封爵位,坏朝廷体统。 也有人夸魏广微有古之伯乐之风,是识人之贤。 现在内阁已经有十几封举荐魏广微上任礼部尚书的奏章了。 「那礼部尚书呢?」 拿着笏板的手动了动,周应秋问道。 「让官应震去江南整顿学政的事情还没定下,现在礼部尚书的位子又空着,魏广微迁大理寺卿,恐怕不少人都会起心思。」 或许是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够,周应秋最后强调道。 「尤其是吴亮嗣。」 「还有亓诗教?」 听出了周应秋是什么意思,毕自严笑着道。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周应秋只是点了点头。 大明朝堂上的党争,无论是万历还是天启,都逃不出两方势力。 齐楚浙宣昆和东林。 吏部尚书吴亮嗣和即将起用的官应震是楚党。 被方从哲给按住了的亓诗教和河北道黜置使周永春是齐党,浙党头子沈一贯死了,姚宗文、刘廷元也早让皇帝给办了,但还是有几只小狗小猫的。 宣党那边,领袖汤宾尹虽然早年因为会试舞弊被劾,最后让当时的吏部尚书孙丕扬给虢夺了官职归家,但人和熊廷弼的关系好,天知道在皇帝骂过孙丕扬的情况下,熊廷弼会不会举荐汤宾尹复起。 至于说昆党。。。这就是东林放出来混进其他诸党中搅屎的一群人,领袖叫做顾天峻,是南直隶人,早就在三党内闹时候,让齐党给收拾了。 现在东林是让皇帝将头按的差不多了,但其他几个党派的人若是让在朝堂上渐渐的起了势,尤其是皇帝新政没少得罪文人士大夫的情况下,难免不会让朝堂渐趋平稳的朝堂再起波澜。 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俩一样,在这朝堂上几乎就是光棍。 更多的人还是被别人推着在走。 「各科给事中如今是你在管,让他们多盯着些吏部。」 转头看了眼周应秋,毕自严笑着开口道。 「尤其是吏部在选官时的糊名法,一定要严格执行。」 「好。」 知道毕自严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周应秋没有再多劝,两人加快脚步,向着干清宫而去。 不过此时,朱由校这个皇帝却是不在干清宫,而是在景阳宫。 偏殿之中,被一阵轻声啜泣声吵醒,问了刘时敏是什么情况后,朱由校痛苦的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头。 他就不应该在景阳宫睡这么一个午觉的。 他来的时候,万历的女儿,他的姑姑仙居公主正好进宫来看望老娘李太妃。 「皇上让纯臣去海外替朝廷开疆拓土,那是将来能青史留名的差事,你是既是我大明的公主,又是为人妻的,于公于私,都要支持。」 伸手拍着自己女儿的后背,李太妃虽然心疼,但嘴上还是在劝说。 「而且,现在我那孙儿跟在皇上身边服侍,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 「你怎么能在娘亲这里来哭着说着不是好事呢?」 「可是,可是我听回来的人说,我夫君他在海外病了。」 抬起头,仙居公主可怜兮兮的看着李太妃。 「远在异国他乡,你说若是,若是。」 「皇上就在前殿,你说什么不吉祥的话。」 在女儿的手背上拍了拍,让她住口,李太妃脸色严肃的道。 「我令人去打水,你洗漱一番,稍后老身做上一桌酒菜,你配皇上喝一杯。」 「皇上心怀天下,让皇上给你说。」 说着,李太妃从床上站起来道。 「正好,若是我那好孙儿今日若是跟在皇上身边,你们娘俩也能见见。」 说着,李太妃就让身边的宫女太监去打水,而自己则是向着景阳宫的小厨房而去。 皇帝来时显的有些困意,她就让皇帝在这里睡下了,还说要让皇帝尝尝她这老婆子的手艺。 现在女儿来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皇帝和皇家人亲近亲近。 第655章 你泄密了你知道不 这怕不是将万历赏下来的珍藏都给搬了出来啊。 看着眼前李太妃做出来的菜餚,朱由校脸色奇怪的看了一眼身旁正给自己盛菜的老太太。 和曾经万历时的奢糜相比,这桌上的菜算不得丰盛,但以目前宫内的开销,却最够称的上是豪华。 饭前点心,是宫里特供的松子糖、枣泥饼、乳酪酥,以及从南直隶那边传入宫廷的薄荷蜜、荔枝膏等甜食。 八菜一汤,菜中最贵的,是一道烧鸭胗,这是曾经万历最喜欢吃的,汤则是银耳羹。 而饭后茶水则是龙井,不过却是假货。 大明的茶文化氛围非常的考究。 朱元璋出身贫苦,深知底层茶农的辛苦,深知龙团凤饼之类的制茶工艺之繁琐,耗费民力之重,洪武二十四年,以行政命令的形式,【罢造龙团,惟采芽茶以进】。 朱元璋的此举,在给下层茶农减负的同时,也将赵宋时已经发展至巅峰的旧式制茶工艺送进了历史的垃圾堆,让包括茶膏在内,延续了上千年的唐宋制茶工艺就此消失,也让中国茶文化从炙烤煮饮饼茶法转变为直接沖泡散条茶「一沦而啜」。 这种技艺上的改变,对于攀附风雅之人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然而却也让茶叶真正的走进了万千百姓家。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然而,对于有钱人和喜欢攀附风雅来说,茶叶的生产工艺如何改变,都不会改变他们对奢侈品的喜好。 是的,奢侈品。 团茶是没了,但各类散茶也在市面上冒头。 两百多年下来,到了如今的天启年间,民间就已经出现了五十多种名茶,其中以龙井、松萝、罗芥、虎丘、武夷五种为其中极品,这龙井也是宫中贡品。 不过,大明皇帝都有不同的口味,洪武喜欢喝黄山毛峰,万历喜欢安化黑茶,崇祯喜欢都匀毛尖。 而朱由校这个皇帝却是被刘时敏进行了茶叶管制,平日里除了有限的优质茶叶外,就只能喝点儿菊花茶。 而他能喝出这龙井是假的,则是王体干从南京给他送回来一盒茶叶。 龙井,产于浙江杭州风篁岭,本名龙泓,又名龙泉。 嘉靖时的学者田艺蘅曾言,今武林诸泉,惟龙泓入品,而茶亦惟龙泓山为最。 而真正能产出龙井,或者说龙泓的茶田,不过十余亩之数。 因为杭州是大明着名的产茶区,所以市面上冒充龙井的赝品非常多,所以很多喜欢龙井的大户人家在制茶区都会亲自跑去盯着茶叶的採摘。 而王体干给他送回来的这龙井,据说是徐阶的曾孙徐本高亲自到杭州採摘回来的。 ps:感谢提醒,我前面光顾着查人,忘了看去世时间了 而一同送回来的,还有一幅文徵明的《品茶图》,(现在夷州故宫博物院)。 又拿起桌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朱由校的眼神往身边站着的刘时敏身上瞟了一眼。 看到皇帝的眼神,刘时敏有些搞不懂原因,将脑袋给凑了上去。 「皇爷怎么了?」 「你尝尝。」 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茶杯,朱由校笑着道。 「这茶不错,赏你了。」 「奴婢谢皇爷。」 察觉到皇帝的语气不对,刘时敏不敢怠慢,连忙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的表情就变的有些古怪。 皇帝从来不是一个小气的人,王体干令人给皇帝送来的龙井他也喝过,香气比这个要更加的清香。 但刚才李太妃让人将茶叶端上来的时候,可是说了,这是陛下去岁过年时,将没喝完的贡品茶叶赐下来的。 「这茶叶不愧是陛下所赐,奴婢还没喝过这般香的茶水。」 明白皇帝是在给李太妃留面子,刘时敏笑着说了一句,将茶杯放下后,就向后退了几步。 他的心中却是已经下定决心,回去就去寻王末和魏忠贤好好的查查。 这宫里都强调了多少次了,你要捞钱滚出外面办差去,搁宫里面上下其手是怎么个回事儿。 不知道刘时敏在想什么,朱由校抬头看了眼对面小桌后面,两眼还有些红的姑姑仙居公主。 食不言,寝不语,这吃饭时还好说,现在饭吃完了他该说什么。 平时里这亲戚之间也不熟啊。 「太妃,求您给我家王爷做主啊。」 就在朱由校思索着该说点儿什么时,一阵哀求声却是从殿外传了进来。 「嗯?」 听到这声音,朱由校惊奇的转头看向了外面。 「现在宫外都在传,说我们家王爷不忠不信,仁德有失,忤逆陛下,陛下要将我家王爷流放海外。」 听到这声音,殿内的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朱由校更是惊奇的看向了今日要留他吃午饭的李太妃。 然而,李太妃此时也是一脸懵逼。 她就是让皇帝来和皇帝亲近亲近,怎么着还有人跑到她这里来苦诉了。 「外面是谁?」 转头看了眼刘时敏,朱由校眼神锐利的问到。 「奴婢这就去看看。」 见状,刘时敏不敢怠慢,连忙向外面走去,很快就又回到了皇帝身边。 「是德王妃,进了景阳宫后就在殿外跪下了。」 说着,刘时敏看了一眼李太妃。 「想要李太妃在皇爷这里求情,不要让德王到海外去。」 目光在对面的李太妃身上停留了一下,朱由校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李太妃拱手行礼。 「今天在太妃这里,朕吃的很是舒服,日后若是有机会,还要劳烦太妃再为朕做几顿。」 「朕现在去看看,这德王府上是闹什么么蛾子。」 「皇上身负天下万民,不必在乎我这老婆子。」 已经察觉了外面的事情不对经,李太妃连忙对皇帝说了一句后,忐忑的看着皇帝离开。 「你将皇上在我这里的消息告诉别人了?」 皇帝一离开,李太妃就迫不及待的让殿中的宫女离开,上前拉住了女儿的手问道。 「德王妃今日在我府上女红,母妃让人来告诉女儿时,她也听到了。」 「我的儿啊。」 被仙居公主的话给气到,李太妃顿时就有一种想抽这个女儿的冲动。 将皇帝的消息传出宫外,就已经是犯忌的事了,而现在外面跪着的德王妃明显是来搞事的。 这她今日这顿饭,别说是给皇帝和她女儿拉关系了。 这关系不降都是好事儿了。 第656章 肉要烂在锅里 被带到景阳宫的偏殿,一看到皇帝,德王妃就滑跪在地,声音悽惨的求饶。 「臣妾求陛下,饶我家王爷一命!」 「这市面上怎么什么流言飞语都有,朕什么时候说过要将德王叔怎么样了?」 靠在椅子上,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德王妃,朱由校的眼皮子动了动。 这可不是那种干打雷不下雨,这是真的在哭。 听到皇帝的话,德王妃楞了一下。 实时更新,请访问??????9.?????? 皇帝的这话倒是不假,藩王出海的事儿,从来都只是街道上流言,前段时间,内阁也才传出了要请福王到济州岛坐镇的消息。 而德王呢,也是让前番皇帝给人搬家给吓到了。 看看自己从山东搬家到京城,都遭遇了什么。 整个德藩的田亩,没了,全都划归了皇庄。 下面的宗室,跑了,还顺带着卷跑了自己的银子。 自打搬进十王府后,德王,或者说整个德藩上下的男女老幼心气儿就没顺过。 现在听内阁那边传出消息,说什么福王要到济州岛去坐镇,还过几年就回来的鬼话,已经吃过一次亏的德王,那是一丁点儿的都不信,那福王能回来才有鬼了。 福王都要去海外,他这种从宪宗时就分出去的藩王还能少的了? 要知道,那福王即便是当年国本之争和皇帝他爹抢皇位,那怎么说是也皇帝的亲叔叔,要知道大明即便是当年的朱棣,也只是让建文落了个失踪的下场。 而现在,德王也没心思管福王到底去不去海外了,反正先在宫里装装可怜,别让自己被送去海外就好。 所以,在听说自己那串门的媳妇儿回来告诉自己,今天皇帝在景阳宫看望李太妃后,德王才忙不迭的让王妃进宫哭诉。 听说今天皇帝回宫到了李太妃宫中,才让自己老婆进宫来,在李太妃面前哭诉。 看着上方面色不好看的皇帝,德王妃面色动了动了,而后哭的越发厉害,直接将脑袋往地上砸了起来,吓的偏殿中的小太监连忙上前拦着。 「陛下!」 「宫外现在传的有鼻子有眼,说陛下要将德王流放海外,妾身万望陛下看在同宗骨肉的份上,放过我家王爷一回。」 「这娘们也是个狠人。」 看着德王妃那在地上碰的血肉模糊的额头,朱由校忍不住咋舌。 「德王叔呢?他一个大男人不来见朕,让你一个妇人到宫中来哭诉,他有出息了啊。」 接过刘时敏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朱由校看着下面跪着的德王妃开口道。 「回去吧,现在还没轮到他呢。」 「将来去海外,那都是莅政署事的实封,朝鲜那么好的一块地儿,他就是想去朕还捨不得给他呢。」 「别整天听风就是雨的。」 「去把头上的伤口包扎一下,你搅扰了朕和李太妃叙话,你去好好的给李太妃赔个罪。」 「德王叔若是闲的没事做,就让他到南海子来寻朕,朕给他安排个差事。」 说着,朱由校从椅子上站起来,就向着外面走去。 「妾身谢陛下隆恩!」 皇帝后面的话德王妃没有听进去,但前面的却是听了个清楚。 皇帝没想现在就让德藩外迁。 这对于德王妃来说,今天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一个个的不思进取,这朝鲜还没拿下来呢,有的人心中就不想去,你说这种人还能指望他们能成什么事儿。」 走在回干清宫的路上,朱由校忍不住向身边的刘时敏吐槽道。 「裂土实封,比当年太祖爷给诸藩王的条件还要好,这德王倒好,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就琢磨着不去了。」 「奴婢觉得,对于诸多藩王来说,这实封比生活在京城还可怕。」 「毕竟自当年靖难之后,就有过宁王造反,郡王谋逆,他们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 看着皇帝不忿的表情,刘时敏开口替藩王辩驳了一句。 「现在陛下要实封,诸多藩王担心是要多过高兴的。」 「谋逆的罪名可是要比在王府里安稳的过日子要可怕的啊。」 「呵呵。」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没有做评价,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走了好一会儿,朱由校才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刘时敏表情严肃的道。 「肉,要烂在锅里。」 「肉,要烂在锅里?」 脑袋上浮现出几个问号,刘时敏看着皇帝前面走着的背影,有些想不明白皇帝这是何意。 没有理会后面的刘时敏,朱由校熘达着往干清宫而去。 如果问明末崇祯干的最蠢的事情是什么,一千个人能给出一千个答案。 但其中有一件事情,一定是他废唐王朱聿键,将之囚禁凤阳。 在华夏历史中,这种眼瞅着国家进入了衰退期,急需续命的时候,有哪一个皇帝成功的做到了? 答案一定是很多人都想不到的,汉灵帝,刘宏。 面对着后汉那已经形成了庞大规模,开始尝试着动摇国家根基的门阀,刘宏接受了刘焉的建议,废史立牧。 幽州牧刘虞、益州牧刘焉、荆州牧刘表、扬州牧刘繇,或多或少都参与了汉末的诸侯混战。 但也是其中的刘焉和刘表两人,成功的给刘备输血,让季汉给了四百年的大汉一个体面的结局。 而大明呢。 因为崇祯防备宗室跟防贼一样,在他没送儿子到南京的情况下,四帝一监国,才挺了十八年时间。 那刘禅在诸葛亮死后,人好歹让国家运行了二十九年,姜维数次北伐,最后是实在扛不住了才亡的国。 「臣恭请圣安。」 刚刚回到干清宫,朱由校的屁股还没挨上椅子,小太监就带着毕自严与周应秋两人到了朱由校的面前。 「都商量好了?」 从宫女的手中毛巾擦了把脸,朱由校开口问道。 「启奏陛下,大理寺卿朱国祚年迈不堪大用,其人恐无能力统领全局。」 没有回答皇帝的问题,毕自严脸色严肃的道。 「臣举荐刑部尚书李征仪任大理寺卿。」 「李征仪任大理寺卿,那刑部尚书呢?」 眉头皱了皱,朱由校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拆分权责时所犯下的错误。 没有选出合适的主官,就贸然的事情给提了出来。 请假条 写不动,停更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