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别怪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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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令尊已于两点三十一分过世。”
几位穿着制服的医护人员,歉然对往生者贝庆凯的三个女儿说道。
次女晓雨和三女晓阳立即放声大哭出来,只有长女贝晓风仍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们,难以相信这是事实。
今天上午十一点多,她还在学校上课,突然接到父亲工地的工头打电话给她,告诉她没绑安全索的父亲从六层楼高的鹰架上掉下来,已被送往医院急救。
她赶紧通知同校的二妹晓雨,再到附近的中学去接小妹晓阳,然后一同赶往医院。
他们到达医院时,父亲仍在加护病房急救,她们一直坐在手术室外等,没想到最后仍传来父亲过世的消息。
贝晓风很想哭,却流不出眼泪,只是茫然不知所措。
爸爸走了,不但所有的生活重担全落在她身上,甚至连父亲留下来的债务,也得一并接收。
她们的父亲是个温柔的好男人,很疼爱她们三姊妹,但个性天兵的他不管做什么事都会失败,不是带回一债,就是一身伤。
或许他不是天兵,而是不知人间疾苦。
案亲出身富贵之家,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衣食无缺,后来和同为千金小姐的美丽妻子结婚后,生下她们三姊妹,却逐渐家道中落,再也供应不起她们富裕的物质享受。
于是父亲开始尝试出去找工作,没想到不但没让家里的经济状况改善,反而雪上加霜。
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所谓的传销,还没赚到一毛钱,就先花了十几万买了一大堆的清洁用品、健康食品。直到现在,家里还堆着许多没用完的清洁剂和过期的健康食品。
第二份工作,他天才地为一位刚认识不久的同事作保,结果那位同事跑了,所欠下的债务,全部转移到父亲头上。
家里的房子、车子──还有所有能卖的、不能卖的,全被债权人卖了还不够,只差没把她们三姊妹抓去当童工。这时,她们的母亲终于受不了丈夫的天真愚蠢,毅然和他离婚,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母亲离开后,天兵的父亲又陆续找了好几份工作,但总是赚到的钱少,赔的钱多。
端盘子把人家整迭盘子全打破、卖东西不小心把人家东西弄坏,再不然就是把自己弄伤──到厨房工作,菜刀切到自己的手指,当场血流如注;到面包店帮忙,也被烤箱烫伤,休养了大半个月。就连骑脚踏车送报或送羊女乃,都会摔进水沟里!
他大半的薪水不是赔偿人家的损失,就是用来支付医药费,另外还有一堆虎视眈眈的债权人,等着瓜分父亲仅有的薪水。幸好她从国中开始,就利用假日打工帮忙负担家计,否则一家四口现在大概早就饿死了。
只是没想到,神经大条的父亲,这回真的把自己害死了!
爸爸死了,家里的经济重担真的全落到她头上了,她哪有时间哭泣?她得照顾晓雨和晓阳,还得努力赚钱偿还父亲生前遗留的债务。
她才十七岁,而她的未来,却如此茫然……
第一章
三年后
近来蓬勃发展的信义计划区里,有间知名的进口精品店,名叫佛莱斯。
这间精品店窗明几净、陈设整齐,而且商品货色齐全,售货小姐态度亲切,无微不至,所以在上流社会间满有人气的,经常有重量级的政商名流或官家夫人小姐前来购物。
将近中午时,店里没什么客人,贝晓风穿着整齐洁净的制服,在摆满昂贵精品的陈列架前兜转,利用空档时间,进行每天例行的清洁及整理工作。
她是个纤瘦而高挑的美人,乌黑的长发整齐地梳拢在肩后,额头上方夹着一只小发夹,露出洁净饱满的额头以及秀丽细致的五官。
她的举止轻柔优雅,语调甜美悦耳,乍见之下,可能会以为她是哪家千金,其实她才不是什么富家小姐,她穷得几近赤贫。
她拿起一只高价的银色皮包,对着光线转动皮包,认真检查闪亮的银色皮面,发现皮面上附着几丝灰尘,立即用软布小心地拭去。
“欸!晓风,妳过来一下。”这时,她的同事杨海芬和佟玲珍突然走过来,将她拉到一旁。
“什么事?”贝晓风莫名其妙地问。
“晓风,下个月就是妳的生日了吧?”杨海芬笑着问。
“是啊!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贝晓风不解。
“难得今天店长出差不在,所以我和玲珍决定提前送妳一份大礼!”
“不用了啦,我明白妳们的心意就好了。”贝晓风很感激。
她们虽是她的同事、前辈,却一直像好姊妹一样关心她、照顾她,有时她快穷得没钱吃午餐,也是她们二话不说替她叫便当,免费请她吃。
“不行!其实我们也没有太多钱,没办法送妳什么好东西,但这个礼物可不用花我们一毛钱喔!”佟玲珍神秘地摆摆手,害贝晓风的好奇心也被挑起了。
“到底是什么大礼啊?”
“就是我们决定让妳试穿店里的名牌服装一次,过过干瘾,看妳想穿店里哪一套衣服都可以。”
“试穿店里的名牌服装?这……我不知道该选什么衣服,也没有特别想穿的,所以还是算了,谢谢妳们的好意。”
虽然在精品店工作,但贝晓风并不恋慕名牌,因为她很清楚,这些东西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绝不可能属于她,所以从来不会有非分之想。
“那怎么行?!”杨海芬手插纤腰,皱着眉说:“生日一年只有一次耶,再说店长又正好出差,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每个人都巴望得很,妳怎么可以错失良机?如果妳不知道该穿哪套衣服,我帮妳找啦!”
“可是……”
杨海芬根本不肯听她拒绝,早已转身找衣服去了。她在挂着名牌套装的衣架前绕了一圈,利落明快地取出一套紫粉格纹长袖短裙套装,典雅高贵,感觉有点小成熟,是香奈儿的经典畅销款,非常受到仕女千金的青睐。
“我一直梦想穿这套衣服,实在美呆了,不过既然妳生日,就先让妳试穿看看好了!”杨海芬拿着衣服在她面前比画,幻想这套衣服已经穿在她身上。
“可是我──”
“没有可是!”贝晓风还想挣扎,但杨海芬已不由分说,将衣服和她一起塞进更衣室里。“快去换吧!别忘了出来让我们看看,我们帮妳拍照留念!”
“海芬──”
“乖!”砰!
包衣室的门被关上,贝晓风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只能顺应民意,乖乖地月兑掉身上的制服,开始换衣服。
贝晓风才刚进更衣室,玻璃门的铃铛声就叮咚响起,代表客人上门了。
“糟糕!怎么这时候有客人上门呢?”杨海芬嘀咕着,赶过去招呼贵客。“欢迎光临!”
“妳好!”男性顾客一进门就礼貌地打招呼。
“您好……噢!”当杨海芬看清他的样貌时,嘴里只能发出痴傻的低呼。
好、好帅的男人!但说帅实在太笼统了,她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形容词,来赞美这位登门的贵客。
年轻──看他的样子,绝对不超过三十岁,举手投足间充满活力与朝气,和一般脑满肠肥、老气横秋的政商名流截然不同。
帅气──高挑而挺拔的身材,让人很难忽视他的存在,五官极为立体,像极了电影明星。
亲切──俊逸爽朗的脸庞上噙着一抹温文有礼的微笑,看得出教养极好。
斑贵──合宜的名牌服饰,衬托出他尊贵不凡的气质。杨海芬在精品界纵横多年、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他是再标准不过的名门贵公子,而不是那些拿女人的钱来打点门面的小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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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他有点眼熟耶!是哪位名人吗?
“请问先生想看看什么吗?”
“是这样的,我想送一份生日礼物给我的母亲,但不知该挑什么好,妳能给我意见吗?”
“好的!请问先生贵姓?该怎么称呼您呢?”杨海芬忍住快滴下的口水,继续堆满笑容问道。询问客人的姓氏,可是她们最基本的待客礼仪。
“我姓冯。”他淡淡回答。
“冯?您是冯君翰先生吧?!”
噢──她不会认错的,他绝对就是冯君翰!杨海芬真庆幸自己平常就有阅读八卦杂志的习惯,这会儿才能迅速认出他来。
说起这位冯君翰先生,最近可让上流社会刮起一阵不小的旋风,他年轻英挺、温文有礼,最重要的是──他是只不折不扣的金龟婿。
他是冯氏企业的负责人冯坤邦的三子,母亲詹佑馨则是名门之后,冯君翰的外公更不简单,曾经任职经济部高级官员,在政商之间人脉关系相当好,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因此连带冯氏企业在商场上也是无往不利,事业愈做愈大,据说资产已累积至上百亿。
最新一期猎犬周刊前不久才报导,冯氏企业三少东冯君翰甫自国外学成归国,即将加入冯氏企业,成为冯氏的生力军。
“被妳认出来了。”冯君翰苦笑着摇头。
才回国不到一个月,他已经被众多娇嗲的交际花和社交名媛缠得额际抽疼,本想利用午休时间低调外出,购买母亲的生日礼物之后就返回办公室,没想到还是被眼尖的店员认了出来。
“冯先生相貌英挺,我只看一眼就认出来啦!”其实她一开始没认出来,而是听到他姓冯才迅速拼凑出事实的,不过她当然不会承认。
“您好!我叫杨海芬,很高兴为您服务──刚才您说打算送令堂生日礼物,我建议您送个既好看又实用的皮件如何?请跟我过来,我为您介绍。”
杨海芬将他带往靠近更衣室的皮件柜前,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这些都是当季最新款的商品,如果是送给令堂,我建议您考虑这个皮包,它是gi的新款限量包,样式颜色高雅大方,最适合上流贵妇及名媛使用,因为是限量,所以全台不会超过五个,而其中三个在我们店里,这是仅剩的最后一个,如果送给令堂这么珍贵的礼物,她一定很高兴。”
“是吗?”冯君翰拿起包包看了看,款式还满顺眼的,颜色也很适合母亲,况且他对女用皮包并不太了解,既然店员推荐这个,那么应该不错。他点点头,没问价钱就直接取出信用卡交给杨海芬。
“那么就决定这个了,请妳替我包──”他话说到一半,后方更衣室的门正好打开,一位粉紫美女从里头翩然而出,像一只飞舞的彩蝶。
她没发现店里有其它客人,径自转身望着镜中的自己,歪着头道:“海芬,衣服还满合身的,但腰身好像有点大耶……”
杨海芬一看到贝晓风端庄姣美的模样,立即忘了客人的存在,惊喜地嚷道:“欸,好看耶!这套衣服穿在妳身上,真是太好看了!”
“真的吗?我──”贝晓风微笑转身,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店里竟然有一名陌生的男子。
是客人吧?
那是一个极为出色的男人,而那个男人一双黝黑的瞳眸,宛如晶亮的黑色琉璃般,瞬也不瞬直盯着她。
这个男人好俊朗!贝晓风粉颊晕红地望着他,脑中突兀地浮出一堆赞美:眉宇清朗、玉树临风、卓尔不群、俊美无俦、风姿飒爽……
然而好像用尽世间所有的形容词,都无法形容他的万分之一。
她知道好女孩不该这样直盯着一个男人,她也想礼貌地移开自己的视线,可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它像有自己的意识般,执着地定格在他身上。
冯君翰也忘我地凝视着她──这个女孩,真的很迷人!
她是很美,但他不是没见过美女,生长在注重包装的上流社会,各式天然、人工的美女都见过,她们或许比眼前这个女孩美,但就是缺少这女孩所拥有的──一种清新怡人的气质。
那种感觉,就像你在连吃了一个礼拜的大鱼大肉之后,突然看到一盘清爽的生菜色拉一样,令人打从心底感到喜悦。
她很美,但不是魅人心魂的妖艳之姿;她端庄,可晶灿流转的双眸明亮动人;她清丽,又兼具妩媚的风情;她清瘦,却有一双他见过最匀称完美的长腿。
他不是十七八岁的少男,不长不短、不冷不热的恋爱他也谈过几次,但从来没有这种怪异的感觉,心脏跳得像要蹦出胸口。
他的视线牢牢地胶着在她身上,最荒谬的是,当他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忘了呼吸。
两双深邃的黑眸像是磁铁般互相吸引,谁也舍不得先转开。旁观的杨海芬和佟玲珍也诧异地感受到这股奇妙的火花,两双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打转,谁也不敢开口打破这份奇妙。
最后,是冯君翰按捺不住率先出言攀谈:“妳好!”
“你、你好!”贝晓风发现自己盯着他看太久,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叫冯君翰,目前在冯氏企业工作,很高兴认识妳!”
这样的话几乎可以说是搭讪,他以前从来不曾做过这种事,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么做,但在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的意念就开始不受理智控制,思绪行为完全月兑轨。
冯氏企业?贝晓风疑惑地眨眨眼,杨海芬马上热络地插嘴介绍道:“冯先生客气了!其实冯先生是冯氏企业的副总经理,同时也是冯总裁最宠爱的小儿子吶!”
氨总经理?!
老天……贝晓风感觉自己指尖微微颤抖。她早猜到他可能颇有来头,没想到他竟会是冯氏企业的小开。
她不由自主缩起双脚,想藏起脚上那双舒适干净,却和服装完全不搭的陈旧女鞋,幸好冯君翰只是望着她的脸,不曾注意到她的鞋子,否则一定会感到奇怪。
“我能否冒昧请问,妳叫什么名字?”他嗓音低哑,是刻意放柔的语调。她看起来那么文静可爱,他真怕吓到她。
“我……我叫贝晓风。”贝晓风两眼迷蒙地望着他,像被催眠似的,小嘴喃喃吐出自己的姓名。
“贝晓风?很可爱的名字。”她娉婷温雅,气质出众,看得出是大家闺秀,但冯君翰眸中却浮现些许疑惑。“我以前不曾见过妳,令尊是哪位?家里经营什么事业呢?”
社交圈其实很小,虽然过去九年他都在国外求学,但几乎每年寒暑假都会回台湾,偶尔也会跟随父母参加宴会,所以台北地区的上流社会人士,他虽然未必个个认得,但多少听人提起过,而姓贝的──他真的连听都没听过。
“呃……”贝晓风涨红脸,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的父亲早已过世,她家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家族事业,她目前也只是这间精品店的店员。二妹晓雨和三妹晓阳都还是学生,虽然也会打工分摊家计,但最主要的经济重担还是她一人支撑。
他显然把她误认为某个上流社会的名门千金了,她该告诉他实情吗?
以前她很少为了自己的家境自卑,毕竟那是她无法选择或改变的,错不在她,她何需感到羞赧?然而在他面前,她就是没由来地退缩,她不想看到他眼中的鄙夷与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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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最近才刚搬到台北,而我的父母家人……都移民到加拿大了,目前并不在台湾。”僵滞片刻后,一串连她自己都诧异不已的话,从她嘴里急吐而出。
话一说完,贝晓风立刻捂着嘴,懊悔不已。
她怎么会撒这种漫天大谎?她根本不想这么说啊!她本来打算老实告诉他,她不是什么名媛千金,只是这间精品店的店员,但她的嘴却偏偏像有自己意志似的,说出这番谎言。
她只是因为不想被他瞧不起,一时胡涂才撒了谎,但如果被拆穿了……他只会更瞧不起她!
她好后悔,恨不得将刚才说出的话吞回肚子里!
“原来如此,难怪我对『贝』这个姓氏没什么印象。”深信贝晓风是名门千金的冯君翰,毫不怀疑地相信了这个解释。
“不……不是的!其实我不是──”
受不了良心谴责的贝晓风正打算向他自首,杨海芬却笑着打断她的话。“贝小姐虽然也刚成为我们的客户,但她真是一个有教养又善体人意的大家闺秀,我们几个店员都很喜欢她。”
“是吗?”冯君翰听了,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深浓了。
贝小姐?贝晓风诧异地望着杨海芬,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变得这么客气。后来见她偷偷朝自己挤眉弄眼,才知道杨海芬是在替她圆谎。
贝晓风又羞又愧,觉得自己好可耻,第二次开口要招认:“不!冯先生,其实我是──”
“啊!冯先生,刚才您说要这个皮包是不是,我马上替您包起来,请稍候。”杨海芬笑容满面地询问冯君翰,技巧地再次打断她的话。
“好的,麻烦妳了。”冯君翰对着贝晓风笑了笑,便跟着走到柜台付帐。
贝晓风怔忡不安地望着冯君翰伟岸的背影,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咬着柔女敕的下唇发呆。
岸过帐的冯君翰,提着装有皮包的精美提袋朝贝晓风走来。
“贝小姐,妳买完东西了吗?”他温文地笑着问。
“嗯……”贝晓风发现他笑起来眼睛会瞇成一条线,单侧的脸颊边还有一个酒窝,让人感觉好温柔、好迷人、好有魅力,她捂着自己怦怦响的心口,双眼也跟着迷蒙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走吧,我送妳回去。”难得遇到心仪的女孩,冯君翰想把握机会多亲近她。
他的年纪虽然还不算老,但其实也到适婚年龄了,若是谈得来,他会以婚姻为前提,诚心地与她交往。
“什么?”送她回去?那个被她称为家,但却像仓库一样破破烂烂、只能勉强遮风避雨的地方?她连忙摇头。“不!不用了──”
“太好了!贝小姐,妳的司机不是身体不舒服不能来接妳吗?那么妳就不用搭出租车了,让冯先生送妳回去正好!”宛如媒婆的杨海芬又抢白道,还不断用眼神暗示她配合。
这个傻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位冯大少看上她了,笨蛋才会把天上掉下来的大好机会往外推!
要是能够成为冯氏企业的少女乃女乃,她作梦都会笑醒!
“可是我──”贝晓风依然不想和冯君翰有更多接触,深怕谎言被拆穿。
“真的吗?那真是太凑巧了!请妳在这里稍等,我去把车开过来。”
冯君翰朝她们笑了笑,随即面带喜色去开车,看得出他真的很喜欢贝晓风。
他一走出精品店大门,贝晓风马上苦着一张脸嚷道:“怎么办?我根本不是什么名门千金!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撒谎骗他?我好可恶……呜……我不能让他送我回家啦……”
“傻瓜!谎都说了,妳能怎么办?至少得把这个谎圆得漂亮一点呀!再说冯大少喜欢妳,这是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大好机会,别人烧了八辈子香都求不来,妳该好好把握,千万别浪费了!”杨海芬叮嘱道。
“可是──我家只是破烂仓库改建的违章建筑,怎么能带他回家嘛?”贝晓风真的快哭了,她真的没想到冯君翰会和她有进一步的接触。只怕他一看到她堪称贫民窟的家,就会吓得口吐白沫,当场倒地不起。
“说妳傻,妳还真傻!妳不会随便编个地方让他载妳去,他若要求进屋,妳就说于礼不合,或是家教严格、怕人说闲话婉拒他就好了,我看这冯大少温文有礼,应该不会做无理的要求才是。”
杨海芬想尽办法替贝晓风编织借口,谁叫这只金光闪闪的金龟婿居然看上她们的好同事,她才不愿让贝晓风错过呢!
“对啊!可别糟蹋这个上天赐给妳的翻身机会,否则我们也会呕死!”佟玲珍也嘟嘴嚷道。
这时,一辆银色的bmw跑车停在门外,杨海芬看见冯君翰下车朝店里走来,赶紧转身将自己的皮包拿来,塞进贝晓风怀里。
“这是我辛苦存了两个月的钱,才忍痛买下的名牌皮包,先借给妳用,里头有小钱包,回程时妳就用我的钱搭车吧!”
“可是──”贝晓风还打算说些什么,冯君翰已经走了过来。
“已经好了吗?我把车开过来了。”
“好了好了!贝小姐,谢谢妳的光临哟,快让冯先生送妳回去吧!”
“但是我──”
“拜拜!如果新货送到,我会再打电话通知妳过来。”
“呃……”
“谢谢您的光临!”这回杨海芬和佟玲珍异口同声地鞠躬行礼,摆明了送客。
“唔……谢谢妳!”贝晓风知道大势底定,自己无法再改变什么,抛给两位同事一个哀怨的眼神后,才乖乖跟着冯君翰走出精品店。
忐忑不安地上了车,贝晓风打量崭新名车的高级内装,忍不住用手去抚模细致光滑的核桃木内装。这是真的吧?
冯君翰扣好安全带,转头凝视她:“贝小姐──对了,我可以叫妳晓风吗?我想我们应该已经算是朋友,所以可以直呼名字吧?”
“当然……可以。”他好听的嗓音喊着她的名字,让贝晓风听得骨酥肉麻,虽然她还是有些不安。
“晓风,妳家住在哪里?”
“呃?我家、我家在……”贝晓风傻住了,她当然不能说出自己家的地址,但临时要她编,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地方。
啊!蓦然一个地址突然窜入脑中,她月兑口道:“我住在仰德大道一百号。”
其实这是精品店里一位客户家的地址,上回客户买了大批东西,要求送货到府时留下地址在店里,因为非常简单好记,所以即使不是刻意,她还是记住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送妳回去。”冯君翰微微一笑,发动引擎行驶上路。
他转动方向盘,汽车流畅地在马路上奔驰着,贝晓风紧张地捏紧小手,迟疑地开口:“阳明山很远耶,你送我回去……不会影响你上班吗?”
“不会的,我的工作时间还满有弹性的,只要把自己应做的工作做完,不延误重要事情,就没有问题。”他一面注意路况,不时分神打量她。
“妳怕我吗?”
“呃?”他突来的问话,让贝晓风愣了愣。
“妳一直在发抖,是不是我太唐突了,让妳以为我是登徒子?”他注意到她有时会微微颤抖,以为她是因为害怕,不知道她只是心虚。
“不──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登徒子她不是没见过,许多陪同女友或情妇到店里购物的风流贵公子,她见过太多了。许多人一进门,一双色瞇瞇的贼眼就在她身上打转,有些更下流无耻的,还会趁机偷吃她豆腐,因此久而久之她练就了一双好眼力,通常只要一眼,就能判断出此人品格的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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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冯君翰──绝对不可能是登徒子!他的眼睛太正直清澈,丝毫感觉不出半点邪气,如果他是那种之徒,那她只能说是自己看走了眼。
“谢谢妳愿意相信我,我晚餐总算吃得下了。”冯君翰装出松了口气的样子。
“噗!”贝晓风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秀丽绝美的笑颜让冯君翰几乎看傻了。
她真的很美!他欣赏的眼不时分神偷瞄她,如果不是顾虑行车安全,他真想就这么定定看着她,永远别转开视线。
她拥有细致白皙的肌肤,彷佛看不见毛细孔,晶莹水灵的大眼流转着温柔的眸光,挺直的琼鼻秀气可爱,让他差点忍不住想在俏皮的鼻头上印下一吻;还有那点缀在完美脸蛋上的精致樱唇,真是红润诱人。
他舌忝舌忝唇,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容易被引起,他还一直以为自己是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呢!
不过,他当然不敢以粗鲁的行为污辱她的美好,瞧她端庄娴静、气质优雅,坐姿端正笔挺、目不斜视,一看便知是谨守礼教的大家闺秀。
他哪知道,她根本是紧张得无法动弹!
他不记得自己曾经这样细看过一个女孩子,更不曾这般欣赏过一个人,以前他打死不相信“一见钟情”这四个字,也对所谓的“一见钟情”嗤之以鼻。
他认为那样的爱情太过浮滥肤浅,根本只是寂寞男女排遣空虚所搞出的名堂而已,没想到如今自己却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
现在他总算能够体会那些“一见钟情”的人的心情了,原来世间真有这样的感情,才第一次见面就相见恨晚,恨不在一瞬间将没有交集的过去,通通一次补齐。
“妳在哪里长大?念什么学校?目前做什么工作?”
冯君翰迫不及待地想和她说话,想多了解她,想了解她的一切。
只是他不知道,他无心的问题却把贝晓风吓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章
“啊?”
贝晓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些问题,根本没事先预想,这会儿他临时问她,她马上被问倒。
“呃……这个……我在台中长大,念……念英国一所乡间大学,因为刚回国,所以目前……目前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骑虎难下的贝晓风结结巴巴地编织谎言,虽然她恨透了说谎。
其实她是土生土长的台北人,别说什么英国乡间大学,就连台湾的大学她也没念过一天,谁叫她穷得付不出学费呢?至于工作──她哪敢承认自己只是精品店的店员?
“我空调是不是开得太冷了?瞧妳都冷到牙齿打颤了。”冯君翰好笑地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一些,并且调整出风口,避开她的方向。
“谢、谢谢!”贝晓风窘迫地道谢,不知该感激他的体贴,还是懊恼他竟然看不出她在说谎。
“妳刚才说妳在英国念书?真巧,我也刚从国外回来不久!我上个月才回来,过去六年,我一直在柏克莱念书。”冯君翰浅笑着道。
“呃?真……真的吗?”不愧是留洋回来的,气质果然不同。
望着他俊逸迷人的外表、斯文卓尔的气质和温柔亲切的笑容,还有驾车时专注认真的神情……她忍不住沉醉地瞇起眼。
她真的很喜欢他!
饼去二十年她从来不敢奢求爱情──不管对方是普通人还是富家公子。
普通人家或许不介意她家徒四壁,但她忙着赚钱替父亲还债,还得千方百计筹钱让两个妹妹读书,根本没有时间也没心思谈恋爱,至于富贵人家──她不是不敢想,而是从来不去想。
她从十岁开始就知道,麻雀变凤凰只是美丽的神话。
若不是今日偶遇他,而他又错认为她为上流名媛,她根本没有勇气接近他。
她若说出实情,他会厌恶她、鄙视她吧?她捏紧手心,咬住自己的唇。
反正,今天过后他们可能永远不会再相见,就姑且撒一天谎,让自己在他的心目中,是美好且值得回味的记忆吧!
她怀着复杂的心情,战战兢兢地与他交谈,不时编织谎言满足他的好奇心,在她感到如坐针毡、忍不住想跳车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
“到了!就是这里没错吧?妳家看起来挺大的。”冯君翰将车停在仰德大道一百号门前,打开车窗,仰头打量围墙内雄伟的建筑。
“是啊。”她也是今天才知道!
贝晓风暗自苦笑,跟着注视那栋豪宅,发现大门的门柱前贴着“刘”这个姓氏的名牌,她脸色一变,赶紧下车假装与他道别,好挡住那块名牌。
幸好这栋豪宅光是大门就气派恢弘,冯君翰停车的位置距离门柱有段距离,因此他并没有发现,就算她没挡住,他也未必会发现。
“晓风──”冯君翰转头望着她,挂在脸上的笑容多了份渴求。“我在想……不知道妳愿不愿意给我妳的电话号码?我很欣赏妳,想更加认识妳,多了解妳,妳可以给我吗?”
“这……”如果是其它时刻相识,她或许会乐得双手捧上自己的名片,偏偏他们的相遇,是在误会及谎言的交织下促成的,虽然心痛不舍,但她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不愿他将来发现实情。
她犹豫为难的表情落入冯君翰眼中,他以为她不愿意,眼眸霎时一黯。
“对不起!我们素昧平生,只是偶然相遇,提出这种要求可能太唐突了。妳一定在心里笑我自作多情吧?”
冯君翰的落寞,让贝晓风大感不忍。
“不!我怎么可能那样想呢?”她急忙澄清。
“那妳为何不肯给我电话号码?还是──妳讨厌我?”这个想法让冯君翰又垮下了脸,贝晓风看了真是心疼又焦急。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我不讨厌你,真的不讨厌!”事实上她很喜欢他,喜欢得感到惶恐,她只怕他不喜欢她,怎么可能讨厌他呢?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妳不愿给我电话号码呢?”冯君翰绝对是个意志坚强的人,不问到答案誓不罢休!
“这……是因为……”贝晓风苦思了半晌,好不容易才又挤出一个答案。“因为家父管教严格,不允许我和不熟识的男孩往来太密切。我爸爸虽然人在国外,但已委托伯父照顾我,如果让伯父知道我和男孩子有牵扯,一旦让我爸爸知道,他一定会很生气,所以我……”她相信这个答案,应该能让他知难而退了吧?
不料冯君翰听了之后反倒眉开眼笑。原来是因为家教严谨,所以不允许她随意和男人交往?这个好办!
“没关系!明日我就登门拜访令伯父,亲自向他表明我的诚心,相信他会答应我的。”
他相信贝晓风的父亲之所以如此保护她,是因为疼爱女儿,怕她年纪轻,识人不清被人欺骗。但他是一片真心,并不是只想和她玩玩而已!
如果将来交往顺利,她甚至有可能是他的妻子,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愿轻易放弃,他会极力争取这份刚要开始的爱情,不惜亲自拜访她的伯父,先求他的谅解。
“不──”贝晓风听了险些昏倒,要是他真的登门拜访还得了?那时他就会立刻发现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无计可施的她,最后只得投降。
“其实、其实把电话给你也没关系啦!爸爸总是怕我被人骗,但我信得过你,相信你是好人,所以给你号码也不要紧,相信他不会反对的。”
“真的?妳答应给我号码了?”冯君翰喜出望外,俊逸的脸庞因欣喜而发亮。
“嗯,我写给你。”她向他借了支笔,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写在他的掌心。“这就是我的手机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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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给我妳房间的电话号码呢?”他疑惑地问。
“啊?因为……我有时不在家,所以你打我手机会比较方便。”她慌张地“解释”道。
“我知道了,谢谢妳!”冯君翰望着掌心那串数字,欣悦之情溢于言表。
他终于要到她的电话号码了!联系他们之间那条微妙的线,总算是没被切断。
他握紧掌心,就像呵护一颗珍贵的宝石。然而此刻他不得不离去,因为下午的上班时间早已过了。
“那我要去上班了,妳先进去吧,我看着妳进家门。”冯君翰温柔地望着她。
“不!不用了……”贝晓风吶吶摇头。那又不是她真的家,若是胡乱闯进去,只怕当场傍人撵出来,那才糗吧?
“你──你先走,我想看你先走。”她僵笑着找借口。
“如果这是妳的要求。”冯君翰不再坚持,温柔地一笑,轻声道:“我会再打电话给妳。再见!”
“嗯,路上小心。”贝晓风微笑挥手,目送他的进口轿车驶往山下。
当冯君翰的银色跑车完全消失在山路的尽头时,贝晓风颓丧地收回高举的手,低下头,重重叹了口气。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只因一时胡涂,竟让她惹出这么一个大麻烦。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懊恼后悔,因为后悔无济于事,最重要的是工作。她立刻转头找寻最近的公车站,准备赶回店里。她偷偷跷班跑出来,若是被店长知道,只怕工作不保。
好不容易找到公车站,又花了一段时间等公车,终于公车来了,她宛如看到救星般立刻冲上车。
因为不是上下学的尖峰时间,所以下山的公车人并不多,空位起码剩下一半,但她却选择站着。
贝晓风修长纤细的身躯,裹着漂亮的紫格纹套装,右手抓着吊环,随着老爷公车摇摇晃晃。
背后不时飘来几道诡异的眼光,她知道车上的乘客一直用怪异的眼神盯着她,她一身名牌套装,确实和大众化的车厢格格不入,不过她假装不在意大家的眼神。
没办法,她一个礼拜的车资加上午餐费也不过五百块,要她花上百块坐出租车回店里,是不可能的事。
等她终于回到市区,再转车赶回店里,已经是下午三点的事了,幸好两位同事并没有怪她,只有满肚子的话想问。
“晓风,怎样?第一次约会愉快吗?”杨海芬兴奋不已,几乎以为受到冯大少青睐的人是自己。“真好!说不定妳很快就要变成冯家少女乃女乃啦!”
“对啊!抱喜恭喜,妳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佟玲珍笑咪咪地道贺。
“妳们别这么说,我和他是不可能的。”只怕假扮凤凰的麻雀还没飞到树上,就被生气的猎人一枪打死了。“我去换衣服。”
贝晓风迅速闪进更衣室,将身上价值不菲的套装换下来。
一路上她都很小心,没把衣服弄脏,即使公车上有位置她也不愿坐,连一丝灰尘都不敢沾上。
换好衣服出来,杨海芬和佟玲珍仍不放过她。
“妳为什么说妳和冯大少不可能?妳看不出他喜欢妳吗?”她们绕着她问。
贝晓风把香奈儿套装挂回衣架上,仔细用蒸气熨斗烫平后,才平静而略带哀伤地说:“他是冯氏企业的小开,而我是什么?我配不上他的。”
“妳该不会想放弃这个麻雀变凤凰的大好机会吧?”杨海芬睁大了眼,一脸不赞同。“开玩笑!皇宫打开大门迎接妳,妳还拒绝进去呀?”真是气死她也!
“我有自知之明!现在他会对我有兴趣,是因为他以为我和他同样来自上流阶层,所以很容易就接受我。物以类聚,同阶级的人本来就会自然凑在一起,这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一旦他发现我其实不是上流千金,而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店员时,他一定会生气,并且立即甩了我,与其将来被鄙视抛弃,不如不要开始这段感情。”
说她没勇气也好,骂她是胆小表也罢,总之她不希望他厌恶她、瞧不起她。她希望自己在他心中的印象永远完美,这样的心情她们能了解吗?
佟玲珍理直气壮地道:“哎呀!他若甩了妳,那是因为他不够爱妳,所以妳要尽最大的力量让他爱上妳呀!只要他爱上妳,就算将来他发现妳骗了他,妳根本不是富家千金,相信他也不会忍心责怪妳,反正爱都爱了嘛,妳们说对不对?”
“玲珍说得没错!只要他真心爱上妳,什么欺骗、家世的问题,自然就会迎刃而解了,妳干嘛顾虑那么多?”杨海芬跟着帮腔。
“妳们──妳们不会懂的!”她们不是她,怎会了解她心中的痛苦与挣扎?
“我们是不懂!老天把一桩天赐良缘送到妳面前,妳为什么要把机会往外推?妳明明也喜欢他,不是吗?”
“我……”贝晓风羞红了粉颊,无法否认这个事实。“就算是,那也改变不了我们不合适的事实。”
“你们看起来那么登对,怎么会不合适呢?如果妳指的是家世背景的差距,那也未必是负面的影响,说不定他就欣赏妳和他截然不同的背景啊!万一他知道实情后真的把妳甩了,那只能说他也不过是个嫌贫爱富的势利鬼,离开他正好!”
“海芬,妳实在很会说话。”说得她毫无回嘴的余地。
“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再说,难道妳不想月兑离贫穷的日子吗?”
“月兑离贫穷?”贝晓风喃喃重复。
“对啊!妳一年到头缩衣节食,拼命省钱给妹妹念书,喜欢的东西不能买就算了,有时连基本的温饱都办不到,这样的日子妳过得不累吗?难道妳完全不想改变它?”
累啊!她当然累。贝晓风的眼眶泛红。
案亲留下将近一百万的债务,她们三姊妹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把债还清,可是她还是无法好好地喘口气,因为还有妹妹的学费得支付……所以,她依然得努力存钱。
她吃得省、用得省,不知多久没买过新衣,一双鞋穿得快烂了还不敢换新,却依然追不上家中所需的开销。
饼了今年暑假,二妹晓雨就要上大学了,私立大学的学费是天价,她一定付不起,但就算是国立大学,对她们而言也不便宜啊!
不过无论用任何方法,她都要让晓雨晓阳顺利进入大学就读!
斑中毕业后没能继续升学是她最大的遗憾,然而那是无可奈何的事。谁叫父亲留下大笔债务撒手人寰,而她偏又是长女,为了不让她们姊妹三人流落街头,只能选择放弃学业,以一天三份工作,几近不要命的方式努力赚钱,才换来今日稍稍安定的生活。
所以,她不要妹妹和她有相同的遗憾,晓雨和晓阳都是好女孩,她要让她们顺利念书,将来觅得一份好工作和好丈夫,至少──不必像她这么辛苦。
澳变?她当然也想啊!问题是如何改变呢?
她穷是事实,家世不好也是事实,难不成真要她撒谎去骗个金龟婿回来?骗得了一时,骗不了永远啊!
然而,她真的对终日为钱辛劳的生活感到疲乏。她累了,也倦了!
她希望有一双强壮的臂膀为她遮蔽外头的风雨,让她能像个幸福的小女人,被他守护在臂弯中永远保护着,让她不必再为了金钱苛待自己。这种想法错了吗?
她希望可以随心所欲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两个妹妹也可以受到更好的栽培──这样的念头,是罪恶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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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叹一口气,淡淡地说:“我再好好想想。”
“什么?妳还要想?!”如果这等好运是落在她杨海芬头上,就算用爬的,她也要爬到冯君翰面前去!“妳──”
她还准备高谈阔论,刚巧门口的铃铛声响起,提醒她们有客人上门了。
“欢迎光临!”贝晓风赶紧迎过去,顺道躲开海芬的唠叨。
她真的需要更多时间,好好想一想。
“君翰!”
一声娇呼传来,冯君翰从办公桌前抬起头,看见盛装打扮、一身香气的姚孟兰走进来。
她是标准的社交名媛,打小就被琼浆玉液、华服美食惯养得宛如一朵娇艳的花朵,精致的妆容和昂贵有品味的服装,更为她出色的容貌加分,称她为上流社会之花一点都不为过,即使偶尔发发大小姐娇气,也还不至于令人厌恶。
“孟兰?怎么有空过来?”冯君翰起身招呼她。
冯姚两家是世家,冯君翰和姚孟兰相差一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交情不错,无论外貌、学历、家世都很匹配,因此两家人非常看好他们这一对,只是目前谁也没点破,就让小两口自由发展吧!
“来看看你啊!我没打扰到你吧?”嘴里虽然这么问着,姚孟兰却已径自找好位置坐下,冯君翰瞄了眼办公桌上待审的紧急文件,只能苦笑着说:“没有。”
“君翰,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来找我?再忙,约我吃顿饭也可以吧?”
姚孟兰有些哀怨,她原以为他回国后会积极的与她碰面,谁知道……唉!今天若不是她主动找上门来,他不知什么时候才打算和她碰面呢!
“我刚回国时,妳和姚伯父姚伯母不是才请我吃过洗尘宴吗?”距离现在不过一个多月,他不觉得很久了啊,况且他也忙着适应工作,实在没时间和她见面。
“那不一样嘛!”姚孟兰撒娇道:“不管!人家今天特地过来找你,你得陪我吃顿饭,不然我就向冯伯父、冯伯母打小报告,说你不理我……”
这句话半带娇嗔,半是威胁,冯君翰只能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等会儿我请妳去吃晚餐,这总行了吧?千万别向我妈告状,她会剥掉我一层皮!”
谁叫他们是世交,而他妈又那么疼她呢?连他都把她当成好妹妹,自然对她礼让三分了。
“没错,你知道就好!”虽然知道冯君翰只是开玩笑故意逗她,但姚孟兰还是很高兴。双方家长的认定,让她也笃定自己将会是冯君翰的妻子。
不是她自夸,放眼整个商界,还有谁能够与她匹敌?最适合君翰的终生伴侣,当然非她莫属!
“那妳等我一下,我把文件看完──”
“什么?!你还要看文件?不准!先陪我去吃饭。”姚孟兰不敢相信,她人在他面前,他竟然还看得下文件?
“孟兰──”
“快嘛!”姚孟兰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冯君翰依依不舍地望了还摊在桌上的文件一眼,无奈地道:“唉,算我怕了妳!等我把东西收好,我们就去吃饭。”
没看完的文件,只好等吃完饭再回来看了。
姚孟兰听了,立即露出灿烂如花的笑颜。她就知道他宠她!
于是她放肆地提出更过分的要求:“陪我去诺曼底吃饭,我想吃他们的松露鹅肝冷盘和蜂蜜煨小牛胸。”
“法国菜?”冯君翰快昏了,八九道菜吃下来,都不知道几点了,他还有文件没看完哪!
“你不愿意?你讨厌法国菜?”姚孟兰杏眼圆瞪,粉腮娇嗔地鼓起。
“唉!”冯君翰叹口气,彻底认了。“真的不是这样!妳想吃法国菜?好,那我们就去吃法国菜,别生气了。”
谁叫他从小什么都让她,一次不让她,就好像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
只希望等她大小姐高兴了,他还有精力赶回公司把文件看完才好。
晚上将近十点,贝晓风拖着疲惫的身子步下公车,走向家门。
她通过一排矮窄的平房,最后一间陈旧的房子,就是她们三姊妹的暂时栖身之所。
那是一间仓库违章加盖的二楼,空间不大,大约十坪左右,而且设备简陋,幸好水电浴室都有,还有一个小厨房,最重要的是房租便宜,一个月两千元,自从父亲过世后她们一直住在这里。
她拉开大门右侧的铁卷门,昏暗的室内堆满杂物,一楼是附近工厂囤积货物的仓库,不过已经很久没人管理了,多年未清的仓库又脏又乱,她们都戏称这里是福德坑。刚开始大家都不相信这里有人住,见她们三姊妹出入,还以为是漂亮的女鬼呢!
她通过被货物堆得只剩一条小路的走道,爬上铁制的蓝色楼梯,每踩一步就发出吱吱咯咯的声响,每当这时候,她就会庆幸她们三姊妹都是纤瘦的身材,否则难保哪天楼梯不会突然垮掉。
踏上楼梯的最后一阶,看见木门的毛玻璃透出鹅黄色的灯光,她立即露出真心的微笑。
不管再怎么破烂,这里总是她的家,有她挚爱的家人在这里,每天晚上回家,她就打从心底感到温暖。
她推开门,看见二妹晓雨和小妹晓阳坐在餐桌兼书桌的四方木桌前,晓阳在复习功课,而晓雨则在打毛线,见到她回来,两人不约而同齐声呼喊:“大姐!”
“妳们还没睡啊?”她藏起满身的疲累,对妹妹们露出笑容。
在她们面前,她永远表现出开朗、阳光的一面,即使家中只剩一百块吃饭,她也不会让妹妹们知道。就算生活的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也只会躲在棉被里哭,绝不会让妹妹们跟着她一起担心──虽然家中的经济状况她们其实一清二楚。
“我们在等妳啊。”晓雨对她憨憨一笑。
晓雨是个甜美可爱的女孩,身材不像晓风和晓阳那么高挑,娇娇小小的,个性憨傻,很惹人怜爱。她喜欢笑,她一笑起来,嘴唇下方就会出现两个深深的梨涡,晓阳常取笑她可以用来装口水,但那正是晓雨的正字标记,只要她一笑,身旁的人就会感到温暖。
至于晓阳呢──绝对没有人会质疑她不是美女!她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和晓风一样瘦瘦高高的,才高一的她,身材发育得愈来愈好,面孔清秀绝丽,头脑好、功课棒,从小学开始,就有许多男孩子骑着脚踏车追在她身后,想跟她做朋友。
怎奈晓阳生性高傲,对那些臭男生根本不屑一顾,因此到现在连半个男朋友都没交过,所有的心思全放在课业上。
“对了!今天隔壁的王妈妈给了我一包绿豆,我煮了绿豆汤,我去端来给妳们喝。”晓雨放下打了一半的毛线,兴高采烈地走向被当作厨房的小棒间里,端出闷得软烂的绿豆汤。
她的手艺不是最好,但因为在家的时间最多,因此吃的东西一向是由她料理。
贝晓风中午没吃,而晚上只吃了一碗肉燥饭,这会儿真的饿了。她接过晓雨盛好送过来的绿豆汤,迫不及待喝了一大口。
“唔……”绿豆汤刚入口,她倏然脸部表情一僵,这味道──
她缓缓转头去看晓阳,晓阳的反应和她一样,都是面部僵硬,一口绿豆汤含在嘴里,不知道该吞下去还是吐出来。
她们两个人对望几秒,硬着头皮把绿豆汤吞下肚后,才异口同声地问:“妳加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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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贝晓雨愣愣地重复,好像今天第一次听到这个字。不过蓦然地,她跳起来大叫:“啊──我忘了放糖!”
“难怪完全没味道!”没有味道的绿豆汤,喝起来比毒药还可怕!
“加点糖就好了,我去拿糖。”晓风正要起身,晓雨却低下头愧疚地说:“没有糖了!上次糖用完我一直忘了买。对不起!”
“唉……算了,没关系!”贝晓风知道她生性迷糊,也不怪她。“不然先把绿豆汤冰起来,等明天买了糖再吃好了。”
这时,只见贝晓阳慢条斯理地从书包里取出一瓶枫叶造型,装有浅褐色液体的玻璃瓶放在桌上,懒洋洋地问:“加这个可以吗?”
“啊,是枫糖耶!”贝晓雨高兴极了,万般宝贝地捧起来小心观看。“妳怎么会有这个?”
“是那凯子硬要送我的,想不拿都不行!”贝晓阳拂了拂短发,轻哼了声。
“妳是说妳的家教学生?”晓雨小心翼翼地问。
虽说是家教学生──其实是晓阳的同班男同学,据说家里有钱得要命,什么游泳池、网球场都有,还有一大块草皮可以打高尔夫球。
从国中开始晓阳就替他补习,礼拜一到礼拜五,每天放学后补一小时英文和国文,对方提供丰盛的晚餐,每个月还可以领到一万块,着实替家里减轻不少负担。
只不过,那位家教学生不知哪里得罪晓阳,晓阳提到他时总没好口气,不是叫他凯子就是痞子,再不然就是呆子,总之──若不是为了丰厚的家教酬劳,相信晓阳不会靠近他周围五公尺之内。
“嗯,他从加拿大带回来的。”那家伙几乎每年寒暑假都出国去玩,而不管去哪个国家,他都会带回当地最有纪念价值的纪念品送给她,她从没跟他说过一句谢谢,他也毫不在意,依然送得很高兴。
“绿豆汤加枫糖浆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我也尝尝好了!”贝晓雨又奔回厨房,再拿出一个碗,装好绿豆汤之后,以一种几近虔诚的神圣态度打开那瓶枫糖浆。
她们三人将枫糖浆加在绿豆汤里,搅拌一番后,各自尝了一口。
“我觉得还不错耶!”贝晓风舌忝舌忝唇,首先说道。
“对啊!很好吃耶,香味很独特,有种──高级的味道。呵呵!”贝晓雨又吃了一大口,满足地绽开笑颜。
“那呆子总算送对了一样东西。”贝晓阳又哼了声。这样的评语对那蠢蛋来说已是天大的赞美了!
“晓阳,妳知道爸爸是从鹰架上掉下来摔死的吧?”晓雨突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知道啊!”晓阳怪异地看着二姐。她忘记了吗?那天她们还在医院里相拥痛哭哩。
“那妳为什么表现得好像家教学生是妳的杀父仇人一样?他到底哪里得罪妳了啊?”晓雨一直想不透,这次终于逮到机会问。
“那是因为……”奇异的,贝晓阳红了脸。她迅速站起来,昂高头从鼻孔里喷嗤:“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她抓起书包转身回房,晓雨搔搔头,还是不知道妹妹和家教学生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而贝晓风也没说话,她的心思已飘到冯君翰身上。
他不知道在哪里?正在做什么呢?
生平第一次,她尝到思念一个人的滋味。
第三章
冯君翰看完最后一行文字,在空白处写下评论与意见,和成迭审阅完的文件放在一起后,吐出一大口气。
陪姚孟兰吃完饭并且送她回家后,他立即驱车赶回公司,将没看完的文件审阅完毕,看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
他不急着回家,而是放松身心仰躺在皮椅上,让疲累的身躯好好休息一下。
他的脚有一下没一下地顶着地面,办公椅也跟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仰望着玻璃窗外的夜空,一张清新可人的面孔,毫无预警地闯入他的脑海中。
贝晓风啊……
想起她在他车上正襟危坐、一动也不敢动的模样,他就忍不住好笑。
他看起来有那么可怕吗?还是她的家教真有那么严,让她连单独和男人相处都怕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很特别!他见过那么多女孩,从没有任何一个像她这样,第一次见面就让他留下深刻印象。
他不由自主拿起手机,开启电话簿名单,晓风的手机号码他早已经输入了。
他顺从自己的渴望,按下拨号键,等待电话接通。
嘟……嘟……嘟……响了几声之后,晓风接起电话。
“喂,哪位?”贝晓风刚洗完澡,正在梳头发,听到电话响,顺手接起来。
她的朋友不多,平常会打电话给她的,只有杨海芬和佟玲珍。她想,八成又是她们打来找她聊天。
“还没睡吧?”冯君翰略为低沉的性感嗓音传入她耳中时,她手中的梳子立即掉在地上,整个人瞬间石化。
冯、冯君翰?!
“你……你没睡?我……我也没、没睡……”
听着她紧张得结结巴巴的声音,想象她慌张的模样,他不由得笑了。
听见他的笑声,贝晓风既羞赧又懊恼。她怎么老在他面前出糗?在他面前,她就是无法放松自己,甚至连讲电话也是。
“呵呵!别紧张,我在电话这头,不会扑过去吃了妳,别怕我好吗?”他低沉温柔的声音安抚了她的紧绷。
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轻声说:“我不是怕你,我是……”太过期待,而当美梦成真时,有点不敢置信罢了。没想到,他真的打电话给她了!
“妳在做什么?”冯君翰更加温柔地问。
“我刚洗完澡……”贝晓风也柔声回答。一不经意转头,发现共睡一床的两个妹妹全用诧异的表情看着她,她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拿着手机跑到房间外,躲在客厅餐桌前继续讲电话。
“那一定全身香喷喷的。”他微笑着闭上眼,彷佛闻到那清新的香气。
“没有啦,只有沐浴乳的味道。”贝晓风红着脸小声地回答。这样的话听起来很像在调情,但他们可是很认真地在交谈。
“妳明天有没有空?我想请妳吃晚餐。”
“吃晚餐?”贝晓风吃了一惊,吶吶地问:“为什么突然请我吃晚餐?”
“因为──我想追求妳!”冯君翰脸上挂着坚定的微笑,毫不拐弯抹角地坦白说出自己的企图。
这个念头是刚由他脑中窜出的,或许更久──早在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就想和她交往了。
“呃?”追求?!贝晓风呆住了。“你──是认真的吗?”
“再认真不过!我不是八卦杂志经常报导的那种风流二世祖,对于感情,我一向是非常认真的。”他神情严肃地回答。
“可是……为什么?我们才见过一次面不是吗?”她长得不是最美,也没有良好的家世熏陶优雅的仪态,更没有高学历培养出的高贵气质,她不明白,他究竟看上她哪一点?
包何况──他们才见过一次面啊!
“妳不相信一见钟情?”他浅笑着问。
“一见钟情?”她不必回答,因为她的声音里就充满怀疑。
“我知道妳不信,因为一开始我也不相信,但是昨天见到妳之后,我改变了这个想法!我很意外,自己居然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孩产生这么浓烈的感情,然而这是事实!我真的喜欢妳,在送妳回家之后,我更加肯定这个念头。”
“真、真的?”贝晓风好想捏捏自己的脸颊,看自己是否在作梦?他真的说喜欢她?
“所以──我想请问妳是否愿意答应我的邀约,与我共度美好的晚餐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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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愿意!她露出狂喜的笑容,不过随即又垮下小脸。明天──她要上班!
“可是……明天我有事耶。”她假推有事,不敢告诉他,她必须上班到晚上九点半。
“那真不巧!后天我有一场推不掉的应酬,也没办法。那大后天呢?”他翻着行事历,搜寻自己的空档时间。
“大后天可以。”大后天她正好休假!
“那么,大后天我请妳吃饭。妳喜欢吃什么料理?意大利菜?还是法国菜?”冯君翰体贴地问。
和姚孟兰在一起,他会觉得吃法国料理麻烦,但若和晓风在一起,他反倒喜欢吃那么冗长繁复的菜肴,因为那将会有很多时间,可以和她好好聊聊。
“我……”完了!餐厅她根本不熟,因为平常连跨进去的机会也没有,她总不能告诉他,她喜欢吃阳春面吧?“呃……不然,日本料理你觉得怎样?”
“日本料理?好啊!”原来她喜欢吃日本料理,冯君翰悄悄记住了。
他哪知道,她只是突然想到昨天海芬提到和男朋友去吃日本料理,所以才月兑口提议吃日本料理,其实她连日本料理吃的是哪些菜,都没什么概念。
“那就敲定大后天了?我们约晚上六点,这时间可以吗?这样等我们开车到餐厅,用餐的时间刚刚好。”他询问她的意见。
“可以。”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惊喜,贝晓风的脑子轻飘飘的宛如棉花,根本无法好好运转。
他约她了……他们又要见面了!
“我会去妳家接妳。”他柔声道。
“来我家接我?!”他这句话,把贝晓风从喜悦的天堂打回地狱。不行!要是让他看到她住的地方,一切就完了!
“别担心,我知道地址。仰德大道一百号对不对?”这么好记的地址,不用刻意记也记得住。
“啊?”贝晓风这才想起来,自己编了假地址的事。“呃……对啊,你还记得喔?”
“那是当然的!我这么聪明,记性自然好啰。”这句话不是自我吹捧,纯粹是开开玩笑。
“呵呵……”贝晓风笑了,不过她同时又有点担心。不知道记性好的他,一旦发现自己被欺骗,会不会同样牢牢记住呢?
又聊了一会儿,依依不舍地收线后,贝晓风面带笑容,脚步轻快地走回卧室,两个妹妹都已经睡了。
她拿起梳子,继续对着梳妆镜梳理长发,当她看见镜中人儿晕红的双颊、含羞带怯的眼眸,以及嘴边如梦似幻的笑容时,整个人霎时震住了。
她在笑?天哪!她在高兴什么?她根本不该再和他见面的!她不想再继续编织谎言,也不忍再欺骗他,但刚才她是被什么妖魔迷去了心魂?竟然一口答应大后天的邀约!
昨天是店长不在,她才能偷偷把店里的衣服穿出去,后天店长就回来了,她万万不可能再把店里的衣服穿走。而她衣橱里所有的衣服,都是地摊一百九十九元的货色,没有名牌服饰装扮,大后天她该如何赴约?
从幸福的梦境里回到现实,她倍感痛苦。
她捂着脸蹲在地上,低声哀号:“怎么办?”
“我完了……”
贝晓风机械化地擦拭店头橱窗的玻璃,两眼无神地盯着玻璃外的车水马龙,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在她背后,两颗疑惑的脑袋瓜凑在一起,低声咬着耳朵:“晓风怎么了?”
“失恋?”佟玲珍大胆猜测。
“我看不像!”杨海芬摇头。“依我失恋一百零八次的经验,这不像是失恋症候群。”
“那这是什么怪症?”
“不知道耶。”
两人凑在一起讨论半天,还是没有结论,最后决定用最有效率的方法求证,那就是──直接问她!
“晓风?”佟玲珍靠近她。
“我完了……”贝晓风没发现她靠近,依然消沉地喃喃自语。
“妳到底完什么啊?从一上班就听妳完啊完的自言自语,被黑社会追债喔?”佟玲珍口无遮拦地嚷道。
“嘘!别乱说。”杨海芬用力拍她一掌脑袋。又不是不知道晓风家欠了一债,还说这种话刺激她?
“对不起喔,我不是故意的。”佟玲珍赶紧道歉。
“没关系!我没有被黑社会追债,而是……唉!”贝晓风又低下头,叹口气默默不语。
杨海芬和佟玲珍对看一眼,愈来愈好奇,实在按捺不住,异口同声地问:“妳别一直叹气,快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贝晓风又抬头看她们一眼,这才颓丧地说:“他来约我了。”
“谁?”她们双双瞇起了眼,有点莫名其妙。等等!懊不会是──
“冯大少?!”
“嗯,就是他。”而她恨不得那天的事只是一场梦,梦醒之后就随风飘逝得无影无踪。
“那妳完什么?妳该说太棒了才对啊!”杨海芬气得也想拍她脑袋。“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妳干嘛一副讨债公司找上门的样子!”
“海芬!”佟玲珍气得双手叉腰。叫她不准说,自己却又这么说,奸诈!
“对不起,我好像太激动了点,不过这不能怪我啊,实在是晓风太奇怪了,明明是好事,却表现得好像天垮下来一样!”
“对啊!晓风,冯大少来约妳很好啊,妳干嘛哭丧着脸?”说真的,佟玲珍也不懂。
贝晓风又叹了一口气,这才转身看着她们:“妳们忘了,我在他面前是什么身分?”
“千金小姐啊!”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很好,妳们都记得。既然是千金小姐,那么赴约一定要穿名牌,对吧?”
“没错啊!”两人不约而同点头。这是一定的嘛!
“好了,现在问题来了!我要去哪张罗名牌衣服来穿?”贝晓风无奈地点醒她们。如果真要买,她倾家荡产也只勉强买得起一条手帕。
“啊?对喔!明天店长就回来了,到时别说穿出门,就算在店里偷穿,也会被叮得满头包。”佟玲珍瞪大眼,终于明白她哀声叹气的原因了。
“所以啦,对这个约会我该喜还是该愁,妳们自己想吧!”她昨晚几乎失眠一整夜,今天一想到还是烦恼不已。
她真想编个借口取消约会,但心里又舍不得……
“其实,并不是没有办法。”杨海芬突然说道。
“咦?”贝晓风和佟玲珍不约而同转头看她。她的意思是──
“我知道有个地方专卖二手名牌服饰,另外也有出租的服务,如果妳想要,可以去这里租,价钱还满公道的。”杨海芬从皮包里找出一张名片,递给贝晓风。
贝晓风低头看看名片,上头的确写着二手名牌服饰贩卖及出租。“可是──妳怎么知道这个地方呢?”她好奇地问杨海芬。
“这……”杨海芬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索性一甩头,坦白承认:“我喜欢名牌衣服穿在身上那种尊贵的感觉,可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但是妳们也知道,这里的薪水不是那么多,当然买不起这么多衣服,所以我就用租的,反正一般人也认不出这是不是当季的衣服,只要我穿得高兴就好了。”
“原来可以用租的?”贝晓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不过这倒是解决她不少问题。
至少她不必再担心,只能穿着“国王的新衣”去赴约。
“谢谢妳,海芬,替我解决头疼的问题!”贝晓风感激地收妥名片。
“欸!别说谢,如果将来妳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别忘了提拔好姊妹就行了。我不贪心,只要妳开一间精品店,让我过过当店长的瘾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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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要当副店长。”佟玲珍赶紧跟进。
“好好!我一人给妳们一间店,让妳们随心所欲,妳们说好不好?”贝晓风也跟着开起玩笑。
反正她们都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一旦让冯君翰知道实情,只怕他会恨她,根本别提什么爱与婚姻了。
她暗自决定,下回见面之后,绝对不再答应他的邀约,就让他慢慢遗忘她吧!
相约那天下午,贝晓风早早就出门了。
她先按地址找到那间二手名牌服饰店,租了一套过季的dior粉色洋装,轻柔的布料贴着她玲珑纤细的身躯,而下摆不规则的设计,则衬托出她修长姣美的双腿。
她另外又租了一只lv的包包,这才把自己穿去的衣服寄放在店里,接着搭公车上阳明山。
谁叫她哪儿的住址不好说,偏偏告诉他她住仰德大道,这会儿只好勤跑阳明山了。
她搭到上回的地方下车,很快找到“她家”──仰德大道一百号那栋豪宅,她看看手表,距离相约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只好乖乖等了。
她取出昨天海芬和珍玲提前送她的生日礼物──透气粉饼及口红,稍微上了点妆。毕竟穿着名牌服装,脸上却毫无色彩的话,看起来好像很奇怪。
仔细上好妆,她看看镜中的自己,细薄的粉底让她的皮肤看起来更完美,而樱桃红的唇蜜,则让她原本就红润的双唇更加润泽诱人。
她浅笑着收起化妆品,再度看了眼时间──很好,只剩十五分钟了!
她又继续站在门口等,这时忽然有一辆汽车从马路中央转往她站立的方向,她疑惑地望着,心想:难道是冯君翰?
这时,她身后的雕花铁门缓缓滑开,她立即明白,原来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回来了。
她立即闪到一边,并假装东张西望,以回避豪宅主人的注意。
然而有钱人的警戒心本来就比较高,豪宅的主人没错过她诡异的行径,开启车窗质问她:“妳在这里做什么?”
贝晓风转头一看,那个人年约五六十岁,看起来颇具威严感,她不由得有些畏惧。
“我……我在散步。”
“散步?妳住在附近?”他怎么没印象见过她?
“是……是啊!”
那人又狐疑地对着她上下扫视一遍,最后可能认为她没什么威胁性,才命令司机把车开进家门。
主人的车开进门之后,雕花铁门又缓缓合拢,贝晓风这才捂着紧张到快停止跳动的胸口,吐出一大口气。
妈呀,她紧张得心脏快麻痹了!
说巧不巧,豪宅主人的车刚进去不到两分钟,冯君翰的车就到了。因为心系约会,所以他一下班就赶过来,到达时还比预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贝晓风这下更是吓得手心冒汗。万一他再提早一两分钟,说不定就会──噢,谢天谢地!
冯君翰见她僵直着不动,疑惑地下车走到她身旁。“晓风,妳怎么站在这里?要不要先上车?”
“喔……好。”贝晓风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努力凝定心神,跟着他走向车子。
上车之后,冯君翰先开车上路,然后才问:“刚才妳怎么站在外头?”而且神色惊惶,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
“我──我想先出来等你。”
“其实不必这样,妳可以在家等我,我若到了,自然会按电铃让妳知道。现在治安不好,阳明山又是高级住宅区,很容易引起歹徒觊觎,妳独自站在外头,要是被坏人绑架怎么办呢?”
“不会啦!这一带治安还不错,而且警方都会固定来巡逻。再说我早就准备好了,在家里坐不住,所以才想先出来等你。”她连忙解释。
“妳真的──和其它女孩不一样!”他用惊奇赞赏的眼光注视她。“其它女人化妆打扮总要一两个小时,有时连来接的人到了都还没打扮好,而妳是接的人还没到,就已经准备好站在门外等了。”
如果每个女孩都像她一样,那么男人可就幸福了。
“听起来,你好像认识很多女人?”明知自己没有吃味的权利,但她还是忍不住心底发酸。
“没有妳以为的那么多。”他摇头失笑,看来她会是个小醋桶。“事实上大部分的例子,是我从同性朋友那里听来的,我的情史没那么伟大,毕竟我身负重任,得忙着吸收新知和充实自己,包括初恋,我也不过才交过三任女朋友而已,而且最近的一任是在两年前分手的。”
“为什么?”贝晓风轻声问。
“为什么分手?应该说是个性不合吧!她是个主观意识强烈的人,而我也不是脾气软、百依百顺的男人,所以就──”
“不是的!我是问,为什么这两年没再交女朋友?依你的条件,想必有不少人主动示好吧?”
“嗯,是不少。”尤其愈接近毕业,对他表示好感的女孩愈多也愈主动,有人天天在家门口等他,有人一天几十通电话拼命狂call,还有人穿着性感低胸礼服企图勾引他,最后他几乎是逃回国的,好多东西都来不及整理,全送人了。
“那么──为什么没再交女朋友?”其实她是对自己没自信。
他一定认识许多比她更好的女孩,为什么不和别人交往而来追她?还是她只想他无聊、打发时间的工具?她真的不明白。
“因为就是不想啊!”
“欸?”贝晓风微微一愣。这是什么答案?
“就拿吃饭来做比喻吧!人都要吃饭,但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吃饭,有时我们停止进食,是因为我们根本不饿。昨天之前的两年间我就是这种感觉,因为我没有想谈恋爱的心理需求,所以才不想交女朋友,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虽说是简单的道理,但其中的奥妙还得细细去想,才能体会个中的涵义。
贝晓风虽然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但她还是有点不明白。
“为什么是我?可以是任何人不是吗?”
“没错!但我不要任何人,只要妳。其实如果妳真要我说,我也说不出为什么独独钟情妳,但感情这东西有时真的很奇妙,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条无形的线牵引你与对方相识、相恋,一切彷佛注定好了,水到渠成,谁也逃不过命运的安排。难道妳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吗?”他情绪有些激动地直盯着她。
她默默静止一会儿,这才缓缓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就像她不由自主受到他的吸引一样!其实刚见面的那一刻,他并没有做什么夸张的举动来吸引她的注意,但她的眼睛就是无法离开他──如同他所说的,就像被一条隐形的丝线操纵般,眼里、脑里,只有他存在。
“我很高兴妳明白,相信我们会相处愉快的。”
“等等!我并没有──”她没答应和他交往!
就算她想得要命,但只要考虑到谎言被揭穿的后果,什么浪漫美好的梦幻也全烟消云散了。
“餐厅到了,我们先去吃饭吧!等吃过饭,有什么想说的再慢慢聊。”冯君翰又用温柔得不得了的眼神,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她。
贝晓风没出息的发现,自己的脸颊又红又热,用冰凉的小手一模,更是觉得热得发烫。
见他下车将钥匙交给泊车小弟,她只好乖乖跟着下车。
第四章
踏入这间名为“竹影”的日本料理店,贝晓风几乎以为自己来到日本。
一道矮竹篱,区隔出门内的幽谧空间与门外的喧闹吵杂,接着是一条铺上碎石的小径,走在上头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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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径两旁是标准的日式庭院,碧绿的草地更衬托出石径的洁白,石灯笼上头长满青苔,竹制的流泉盛满水时,会发出“笃笃”的声响,修剪整齐的小矮松错落地生长在园中,还有几块嶙峋巨石,更增添了几许日本味。快接近餐厅时,景观倏然改变,小径两旁植满青翠绿竹,微风吹来竹林摇曳,极富幽幽古意。
她缓慢走着,不时张开小嘴左右张望,瞧得目不暇给。
这里真的好美喔!她从来没看过这么漂亮的餐厅。
她没发现自己愈走愈慢,也没发现冯君翰索性停下来等她,他一直注视着她,充满笑意的眼眸中,有着纵容与宠溺。
“啊──”因为看得太专注了,她没留意自己的脚步,再加上租来的高跟鞋有点不适应,她脚下突然一颠,整个人趴向地面,她忍不住发出惊慌的尖叫。
“小心!”冯君翰以接球的姿势,扑上前用双手牢牢抱住她的身体,扑鼻的淡雅幽香以及怀中温软的娇躯,让他霎时呼吸一窒,心荡神摇。
“哈哈,好球!”忽然有人拍手大笑,贝晓风羞窘不已,喃喃道谢后推开冯君翰,躲得远远的。
怀中的软玉温香溜走了,冯君翰懊恼地用力扭过头,瞪着吓跑佳人的凶手。
“嘿!别这样,我只是不小心笑了几声……”那名年轻男子赶紧举起手,摆出投降状。
来人粗犷帅气,性格的脸上留有三分长的胡碴,半长不短的黑发整齐地扎在脑后,强壮结实的身躯包在整齐的白衬衫和黑西装之内,那副打扮看起来就像──服务生?
“哼!有胆你再多说几句,我就请厨师把你做成沙西米!”接着冯君翰转向贝晓风温柔低语的模样,和刚才的咬牙切齿有如天壤之别。
“晓风,我先替妳介绍,这个没品格、爱在背后嘲笑人的家伙是我的死党,名叫苗天佑,我们从小就认识了,不幸到现在还没能摆月兑他。”
因为两家交好,他们几乎从一出生就认识对方了,因为交情太好,说话自然也不太客气。
“你说什么?!”苗天佑对于他的介绍词显得相当不满。“这算什么介绍?根本是毁谤嘛!”他对贝晓风露出迷人的微笑,郑重地自我介绍一次:“妳好,我叫苗天佑,是这间日本料理餐厅的店长,很高兴妳这么欣赏我们的庭园,身为设计师的在下敝人我感到万分荣幸。”
“你好!”想到刚才自己看得入迷因此跌倒,她还觉得很不好意思。
“妳是君翰的女朋友吧?我和这小子从小一起长大,是拜把的好兄弟,以后应该会常常看见妳,请多指教啰!”苗天佑有模有样地鞠躬行礼。
“呃……也请你多多指教!”贝晓风也连忙回了一个礼。
“够了!你还要骚扰我女朋友到什么时候?还不快替我们带位!”
见他们一来一往聊得愉快,冯君翰忍不住大吃飞醋,他知道苗天佑在女孩子面前很吃得开,但他不希望包括晓风在内。他占有性地上前揽住贝晓风的腰,宛如寇雠般瞪着苗天佑。
“好好!我立刻帮你带位,然后把所有的好酒好菜通通端上来,你别一副想吃了我的样子!”
苗天佑嘴里求饶却依然嘻皮笑脸,他转身走进服务生为他们打开的玻璃门内,带领贵客往最里头的高级包厢走去。
走进那个隐密的包厢,贝晓风再次暗自惊叹。这简直是杂志中常见到的高级和室嘛!
房间的地上全部铺着干净芳香的榻榻米,中央一只高级紫檀木和室桌,旁边则有一个壁龛,洁净的木桌上摆放一盆日本小源流的插花作品。
房间里有一面墙和缘侧的长廊相通,以和纸糊成的纸门作隔间,现在纸门全部拉开,外头是另一个日式庭院,打上明亮的灯光,就算是夜晚也能饱览庭园风光。
“真是太漂亮了!”贝晓风月兑了鞋,立刻跑到敞开的门前,忘情地欣赏庭园里的高大松树。
“没错吧?我当初在设计的时候──”苗天佑正想走过去为她做介绍,不经意瞄到冯君翰警告瞇紧的眼,立刻识相地说:“我还是先帮你们点菜好了!你们想吃什么?”
“晓风,妳喜欢吃什么?”面对贝晓风,冯君翰又是标准的温柔好情人,苗天佑见了不禁在心里暗骂他的无情。
别人家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而这家伙却是“兄弟如蔽屣,女人才是宝物”!
“我不知道……”她慌张地左右张望,却没看到菜单。没有菜单,怎么点菜?
苗天佑发现了,立即解释道:“本店的高级包厢是没有菜单的。因为每天买进的顶级食材不一样,所以就算作了菜单也没有用,一般来说,菜肴全由主厨亲自为客人搭配,但如果有喜欢吃的食物,也可以告诉我们,主厨会特别准备那道菜。”
“噢!原来如此。不过,我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不是她什么都吃,而是对日本料理实在没概念。
“那就请主厨替我们搭配吧!”
打发了苗天佑,冯君翰招呼贝晓风在桌前坐下,服务生立刻送来热茶。
贝晓风有点紧张,手足无措,于是端起热茶急喝了口,霎时烫着舌头,冯君翰立即心疼地喊道:“小心啊!”
她抬起头不好意思地对冯君翰吐吐粉红的舌头,将手中的热茶耐心吹凉后,这才慢慢啜饮。
一般名门千金绝对不会在他人面前吐舌头,但贝晓风这么做,冯君翰不但完全不觉得失礼,反而欣赏她坦率真实的表现。
而且,她轻吐粉舌的模样分外性感,他不由得浑身燥热起来,赶紧端起热茶喝了口,接着才清清喉咙问:“妳喜欢这里?”
“嗯,好喜欢!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高级的餐厅,瞧得都入迷了。”贝晓风兴奋不已,压根忘了自己伪装的身分。
“妳一定很少到餐厅用餐吧?”冯君翰猜测。
“咦?你怎么知道?”贝晓风愣了愣。她不记得自己说过啊!
“因为这间餐厅或许颇具特色,却不是最美最高级的,若妳多跑几个地方,就会发现漂亮的餐厅比比皆是。由此可见妳被家人保护得很好,很少在外头用餐。”
“喔!”贝晓风猛然惊醒,原来是因为她太老土,没见识过其它高级餐厅,才会说出这番话。她顿时又羞赧又心虚,深怕他察觉任何不对劲。
“不过若是听到妳这么说,天佑一定很高兴,毕竟这可是他凝聚心力打造出来的餐厅,如果都没人赞赏,那也满可怜的。”他又微笑喝了口茶。
“这间餐厅是苗先生设计的?可是他不是这里的店长吗?”贝晓风好奇地问。
“他何止是店长?他根本是负责人好不好!”
“负责人?也就是──”
“没错,老板。”冯君翰将喝完的茶杯推到一旁,继续道:“其实他还不止是这间日本料理餐厅的老板,他根本是企业界的逃兵。”
“企业界的逃兵?”贝晓风眨眨眼,怎么事情好像──愈来愈复杂了?
“创世纪百货妳知道吧?”
“当然知道,创世纪百货在台湾很有名啊,全台共有三十几间百货馆,虽然贩卖的商品稍微贵了点,但是品质很好,每年的营业额都很惊人。”
幸亏她的职业也是服务业,同行的情报她多少知道一些,否则可就丢脸了。
“说得很好!妳知道创世纪百货的负责人是谁吗?”
“我在报上看过,是不是叫做──苗景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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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天佑就是他的第四个儿子。他本来该继承父亲百货商馆的其中八间,但是他临阵月兑逃了,像个漂泊天涯的浪子四处游荡,直到最近才开了这间店,总算愿意安定下来了。”
“我就知道若不亲自过来坐镇,你一定会在背后偷偷说我坏话!”
说曹操曹操到,苗天佑拎着一壶温过的清酒过来,右手则迭着三只有田烧的小酒杯。
“君翰排行老三,而我是老四,加起来正好是不三不四!”
他哈哈大笑,率性地在矮桌的另一侧坐下。
“谁和你不三不四?”冯君翰白他一眼。
“哈哈!别气了,陪我喝一杯吧!”他替冯君翰和贝晓风各倒了一杯温酒。
“那自然是舍命陪君子啰。”冯君翰毫不迟疑地端起酒杯,与他对酌。
贝晓风见他们喝了,也跟着端起杯子凑到嘴边浅尝一口,然而入口的辣劲,差点让她飙出眼泪。
不过她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偷偷地放回酒杯,静静聆听冯君翰和苗天佑抬杠。
这时服务生开始上菜了,首先是开胃小菜──毛豆、蛋豆腐以及甲鱼清汤。
贝晓风肚子早就饿了,看见食物上桌自然很高兴,立刻用筷子夹起一条毛豆荚放进嘴里,像平常那样咬出豆子食用,一抬头,却发现冯君翰是用筷子斯文地夹出豆荚里的毛豆,接着才放入口中。
原来不能直接把豆荚塞进嘴里!可是她已经这么做了,怎么办?
她含着豆荚,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时,苗天佑笑着告诉她:“别太拘束,我也是直接把豆荚丢进嘴里用咬的!妳看──”
说着,他用手挑了个豆荚扔进嘴里,刻意大口咀嚼,一会儿才吐出豆荚。“别管冯君翰这家伙,他打小就是这副别扭的样子,看了就累!吃东西就是开开心心、轻松自在嘛,老讲究那些程序,不累吗?”
“这是规矩!”冯君翰白他一眼,怪他教坏晓风。
“唉!你就是这副臭脾气,道德标准超高,简直和神父一样。我们的个性根本南辕北辙,当初怎么会凑在一起呢?”苗天佑哀声叹气地猛摇头,一副上了大当的模样。
他从小就是个叛逆又不听话的孩子,会和循规蹈矩的冯君翰变成莫逆之交,实在出人意料,连他都想不透为什么。
难道是潜意识的互补心理?他纳闷。
“不幸的是我好不好?别表现得好像你才是受害者!”冯君翰恨恨地咬牙。
不过,他倒是没对晓风的失礼责备什么,只说:“我知道妳没吃过日本料理,不必在意这些规矩,自在地吃就行了。”
“不公平!为什么对晓风就和颜悦色,对我就像宿敌?”苗天佑哇啦大叫。
冯君翰的脸愈来愈黑,再这样下去,他还要不要约会啊?
碍于贝晓风在场,他不好发火,只能虚假地对苗天佑一笑,暗示道:“你不是还有重要的客人?先去忙吧!”
“重要的客人?”苗天佑不知是神经大条,还是存心当五百烛光,依然笑嘻嘻地回答。“没有啊!我没什么重要的客人。”
啪!冯君翰额上的青筋爆凸,忍耐终于到达极限。
“有!你有客人,快去!”他刷地起身,抓着苗天佑的手臂,连拖带拉地将他推到纸门外,砰地关上门。
“没良心的家伙!有异性没人性……”苗天佑在门外嘀嘀咕咕半天,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去。
耳根子清静了,冯君翰才又露出笑容。
接下来女侍陆续送来几道菜,有最新鲜的鱼制成的生鱼片,和超大尾的炸虾。
贝晓风第一次尝试吃生鱼片,刚开始有点怕怕,但在冯君翰的教导与鼓励下,她鼓起勇气将沾了酱油和少许芥茉的生鱼片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新鲜鱼肉的口感和想象中不一样,而且毫无腥味,刚开始入口有点呛辣,但是嚼到后来,就品尝得到鱼肉特有的鲜甜。
接着她又兴味盎然地夹起超大的炸虾,沾了萝卜泥酱汁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那酥脆甘甜的滋味,好吃得让她大感惊奇。
“好好吃!”她笑瞇了眼,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望着咬了一口的炸虾,突然有点感叹。要是也能让晓雨和晓阳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那该有多好?
“怎么了?”见她神色似乎有异,冯君翰立即关心地问。
“嗯,没有!”她赶紧摇头,继续把炸虾吃完。
她吃东西那副满足喜悦的模样,让冯君翰忘了进食,只是温柔地看着她,心底回荡着同样的感受。
所有恋爱中的男女都是这么傻,为会了对方的喜而喜,悲而悲吧?他自嘲地一笑。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她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心想是不是她的吃相太恐怖,把他吓坏了?
“没什么!只是看妳吃得这么满足,我也很高兴。”他夹起自己的炸虾,笑着问:“妳喜欢吃炸虾,我这里还有一尾,妳要不要?”
“不要了,谢谢你!我已经吃饱了。”这会儿她的脸真的红了起来,他该不会把她当成大胃王了吧?
“倒是你,你好像都没吃什么,快点吃吧!”贝晓风柔声催促。
她温柔轻柔的嗓音,还有略为担忧的神情,都让冯君翰心情愉快,因为那代表她的关心啊!
在这温情的时刻,煞风景的家伙又出现了。
“来来,抹茶冰淇淋大请客哟!我们只招待美女,臭男人没有!”
苗天佑端着一杯冰淇淋从门外溜进来,坐在贝晓风身旁,开始大献殷勤。贝晓风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这让冯君翰嫉妒得吼叫连连,刚才温馨但稍嫌沉寂的气氛为之一变,显得轻松多了。
这天的晚餐,就在又叫又笑又骂的声浪中,愉快地结束了。
晚上九点半,冯君翰将贝晓风送回阳明山,到达“她家”门口停好车,他却没立即让她下车。
“晓风?”他转头望着她,在昏暗的车厢里,他低沉的嗓音听来倍加性感。
“嗯?”她也望着他,眼神迷蒙。
她想,他的声音一定有魔力!每回一听到他的声音,她就像被催眠那般,只想永远这么看着他,什么也不想做。
“今晚,妳开心吗?”他有点紧张,从十七岁开始谈恋爱,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心情,怕她不快乐,怕她不开心。
“我很快乐,真的!谢谢你,带给我这么美好的夜晚。”贝晓风真诚地道谢。
对她来说,他简直像偶神奇的魔术师,将她带入一个前所未有、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里,若不是他,她不会品尝到这么好吃的食物、认识那么风趣的新朋友,更不可能拥有这么多快乐美好的时光。
她真的很感谢他!
“那么下一次──妳是否还愿意接受我的邀约,出来和我见面呢?”他屏息询问,紧张得手心几乎快冒汗了。
“我……”我不能!贝晓风知道自己该说出这句话,让这场因谎言而开始的恋情就此结束,但是──她真的好舍不得啊!
她没想到和他在一起会如此快乐!她的人生截自目前为止,有大半辈子的时间都在和钱奋战,别说享受,连休息的时间都很少。
可是他改变了她枯燥紧绷的生活,他让她暂时忘掉忧愁与烦恼,也让她知道,原来生命可以如此快乐!
她像染了毒瘾的人,根本戒不掉这样的快乐,她好后悔,当初真的连一次都不该尝试,如今要她放手谈何容易?
她不想再继续欺骗他,但也不想失去他,她好彷徨犹豫,到底她该怎么做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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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妳不想?”冯君翰敏锐察觉到她的情绪转变,眼眸霎时一黯。“今晚我一定让妳不开心了,所以妳才不愿答应继续跟我约会。”好笑啊!没想到他冯君翰也有被女孩子拒绝的一天。
“不!不是的,今晚我……真的很快乐!”她知道自己的迟疑伤害了他,而这种感觉令她心痛。
她宁愿自己挣扎痛苦,也不愿他有一丝难过。
她不忍再看他意志消沉,于是道:“我──我答应你!只要你还想见我,我就继续和你见面,好不好?”
“真的吗?妳真的愿意?”他惊喜万分的表情逗笑了她。
“嗯!不过──有时候我会很忙喔,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提前告诉我约会的时间,好吗?”这样若是她没有放假,还来得及跟同事换班。
“没问题!”他故意遗憾地叹口气:“唉!如果临时想见妳,那也只好碰碰运气了。”
其实能够继续见面的喜悦,早已冲淡了一切的不方便。
“辛苦你了!”不再挣扎犹豫,贝晓风笑得好灿烂。
“晓风……”她的笑容好美,他忍不住缓缓向她靠过去。
贝晓风见他眼神幽深地凝视她,上半身还缓慢靠近她,猜出他可能想吻她,粉颊一红,立刻紧张地闭上眼。
她紧闭双眼默默等待,片刻之后,才感觉温热的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她诧异地睁开眼,疑惑地望着刚退开的冯君翰。
他──不是要吻她吗?
冯君翰看出她的惊讶,笑着解释:“我知道妳乖巧保守,才第一次约会,我不想吓坏妳,让妳以后不敢再跟我见面。”
“我没那么胆小!”她不觉娇声抗议,他未免把她瞧得太娇贵了。
“喔?这么说来,妳是在邀请我啰?”他戏谑地贴近她,作势要吻她。
“才不是!”她红着脸大嚷,趁他靠近前逃下车。她关上车门,对摇下车窗的他挥手道别:“晚了,你快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
“天色很暗,我不放心,我要看着妳进门去。”他总是留意她的安全。
但贝晓风根本不能接受他的好意。“不──不用了!你看这里有路灯,很安全的,而且没亲眼看你离开,我舍不得进去嘛!”
“妳真是!”冯君翰高兴她的体贴,又怜惜她的独立。“好吧!那我先走了,我一离开,妳要立刻回到家里去,知道吗?”
“我知道。”她万分乖巧听话地点头。“路上小心,拜拜!”
“拜拜!”冯君翰把车开走,贝晓风在后头挥着手,依依不舍地送别。
目送他走远了,她才叹口气放下手,打算在末班公车发车前赶到公车站。
罢才她一直说这一带很安全,其实当然还是会担心,尤其夜又深了,她一个单身女子行走,心里更害怕了。
幸好这条路上都有别墅,不至于渺无人烟,就算遇到坏人,急忙冲往任何一户民宅按铃求救,应该都可以吧!
夜深露重,山区的气温又比较低,她的手臂冷得浮现一颗颗鸡皮疙瘩,她索性抱紧双臂,加快脚步走向公车站。
最后她总算赶上公车下山,可是却来不及赶回二手服饰店换回自己的衣服,只好穿着一身名牌衣物回家。
回到家,两个妹妹看见她盛装打扮的模样,都惊讶得张大嘴。
“姊!妳──妳去走秀喔,不然怎么穿得这么漂亮?”晓雨憨憨地笑着问。
“拜托!大姊又不是什么名人,怎么可能有人请她走秀?”晓阳一脸受不了地看着二姊。她可真会异想天开!
“说得也是喔!”晓雨抓抓头,吐了吐舌头。
和个性独立又思想成熟的晓阳相比,天真烂漫的她反而比较像妹妹,不过她一点都不介意,就算要她让晓阳当姊姊,她也无所谓。
“晓阳说得对,我不是去走秀,我是──”她看着妹妹们,深吸一口气,坦白告诉她们:“其实,我是去约会。”
“约会?”晓雨愣愣地重复。“和男生吗?”
“废话!不然还和女生喔?”晓阳实在受不了,二姊怎么老是少根筋?“她说的是约会,不是聚会!”
“啊!真的和男生约会喔?”晓雨跳了起来。“难怪妳打扮得这么漂亮!”
“这套衣服不是妳的呀,从哪来的?”晓阳疑惑地打量那套看来很有价值感的洋装。
“我去租来的。”转车奔波了好久,贝晓风的口好渴,她替自己倒了杯开水,慢慢地喝着。
“租的?!”晓雨和晓阳惊讶地齐声大喊。
“为什么要去租衣服?妳没有衣服穿吗?”晓阳皱着眉问。
“好可怜!不然我的衣服借给妳吧,我也有件漂亮的洋装──就是上次我生日妳送我那件,那件要三百九呢!”晓雨慷慨地道。
“不用了,晓雨!”贝晓风好笑地看着大妹。光是她身上这件衣服的租金就不止三百九了。而且不是名牌的衣服,她也不敢穿出去和冯君翰见面。
“前几天啊,我认识一个很棒的男人,他叫冯君翰……”
她把自己和冯君翰认识的经过、意外燃出火花、以及她无心撒下谎言的事,全部告诉妹妹,她们姊妹之间一向没有秘密。
“姊,不会吧!妳真的和冯氏企业的小开谈恋爱喔?好浪漫唷!”晓雨脸上写满惊叹。
“我反对!”晓阳面色凝重地说:“有钱的男人都是花心大萝卜,就算结了婚也很可能会背叛大姊。况且他还不知道妳的真实身分,如果将来知情,他可能会立刻抛弃大姊,我不希望妳受伤害。”
贝晓风重叹了一口气,晓阳的思想果然比较成熟,她的顾虑和自己一模一样。
“其实我也一直在犹豫,该不该接受这份感情,但是愈和他相处,我发现自己愈离不开他,我真的很喜欢他!”
“那就和他在一起嘛!有什么好害怕的?”向来直线思考的晓雨怪异地看着姊妹。“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既然两个人都喜欢彼此,那就谈恋爱啊!”
“二姊,妳不会懂的啦!”晓阳烦躁地咬着唇,替大姊担心。
“我怎么不懂?谈恋爱就是要快乐啊!大姊,妳和冯小开在一起快乐吗?”
“嗯……很快乐。”她无法欺骗别人或是自己。和他在一起,真的很快乐!
“那不就对了?既然妳和他在一起很快乐,那就在一起吧!何必在彼此都快乐的时候,先去烦恼不快乐的事,等到将来分开的时候,又哀声叹气抱怨不快乐?这不是本末倒置吗?合则聚,不合自然就会散了嘛,何必想太多自寻烦恼呢?最重要的是诚实面对自己的心啊!”
贝晓风望着妹妹,突然茅塞顿开。
没想到晓雨看起来憨憨傻傻,总让人觉得天真过了头,竟然也有她自己一套阿q哲学,听起来还满有道理的。
不只她,连晓阳都对晓雨刮目相看。
“二姊,我从没发现,妳说话这么有道理耶!”
“那当然啰!”晓雨被人夸赞,立刻骄傲地挺起胸膛。
“谢谢妳,晓雨!”贝晓风用力抱紧她。“谢谢妳的支持,姊好高兴妳站在姊这边!”
晓阳在一旁静静看了几秒,最后也伸出双臂。
“大姊,我也支持妳!不论快乐悲伤,都别忘了有我们!”
“谢谢妳,晓阳!我好高兴……”得到妹妹们的支持,比什么都重要!
她抱紧妹妹,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心。
她决定豁出去,为了自己的幸福赌一赌。人生本来就充满不确定,何妨一赌?
至于结果如何,得等到将来才会知晓了!
第五章
贝晓风比上回去日本料理店还要紧张不已,因为打从一进门,就有两排衣着笔挺的侍者向他们鞠躬行礼,走进店内,高尚华丽的装潢和入目所及的精致餐具,更让人神经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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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如此,用餐之前主厨还会亲自出来打招呼,用餐时每人身后不远处,都有一位服务生随侍在侧,随时照应客人的需求。
贝晓风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监视,感觉好别扭,而冯君翰大概早已习惯这等阵仗排场,照样从容镇定,丝毫不受周遭的服务生影响。
餐厅里流泄着轻柔的演奏音乐,除此之外,就只听得到轻轻的餐具碰撞声,以及低低的交谈声。
贝晓风谨慎地降低说话的音量,来到这种高级的地方,就会变得特别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深怕一不小心就会出丑。
贝晓风低下头,一看到桌上亮晃晃的成排餐具,当场傻眼。她暗自算了算──光是刀叉和汤匙就有十件之多!
三只小叉子,两支大叉子,一根大餐刀,一根小餐刀,另外还有一支大汤匙,两支小汤匙。光可鉴人的银制餐具,整齐地排列在洁白的餐桌巾上,叫她看了就手心冒汗。
这些汤匙叉子……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她低下头,偷偷研究着。
她曾经跑去书局翻过关于西餐礼仪的书,恶补一些基本的常识,但是书上没说会有这么多餐具啊!
她记得书上教导,凡是餐具都该由外往内取用,如果真的不确定,就等同桌的人取用之后再跟着用,就不会出错。
于是她打算如法炮制,等冯君翰用过哪样餐具,她再有样学样就好了。
这时,开胃酒和几盘前菜及面包送到他们桌上。
“吃吧!”冯君翰喝了口开胃的雪莉酒,对她笑了笑,然后拿起小把的餐刀,沾取碟子里的黑色抹酱,抹在烤酥的法国面包上食用。
原来这是面包刀!她松了口气,赶紧拿起小餐刀跟着照做,等到吃进嘴里她才发现这种抹酱很独特,吃在嘴里有一颗颗黑色的颗粒,味道鲜美甘腴,看起来有点像木瓜子,但又比木瓜子小得多。
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她盯着面包上的黑色颗粒,忘神地研究起来。
“那是俄罗斯的鱼子酱。”冯君翰看出她的疑惑,于是替她解释。
“鱼子酱?”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鱼子酱啊。
“没错!这种顶级鱼子酱产自一种名叫beluga的鳍鱼,珍贵的鱼子被称为『里海珍珠』,一条beluga鳝鱼到成熟取卵,大概要等十八到二十年,可说是集日月之精华的珍品。”
“那一定很贵吧?”原来这种鱼子酱这么珍贵!她真是开了眼界了。
“呵呵!价钱我不清楚,不过我想应该还好吧,好吃最重要。”冯君翰从来不在意价钱的多寡。
“说得也是。”贝晓风吶吶地回应,低下头沉默进食。
她突然有种深深的感触,人──真的是有分等级的!以前她天真的以为,无论有没有钱,每个人都差不多,都要吃饭睡觉,现在她才知道同样是人,但差别实在太大了。
有的人打从一出生就享有锦衣玉食,凡事顺遂如意,买东西从来不问价钱,更不需要为钱烦恼──就像冯君翰这类的富家子弟。
而另一种人却没这等好运气,一辈子不知道什么叫享福,事事操苦劳碌,吃穿用度锱铢必较,为了节省十五块公车钱,宁愿多走一大段路──就像她这种贫苦的穷光蛋。
这两种人之间的差距,就像马里亚纳海沟那么深,永远也难以弥平。
算了!别去想这些不愉快的事,就如晓雨所说,该高兴的时候就开开心心的,别等到失去了,才来懊悔当初为何将快乐平白浪费了。
她重新打起精神,开怀享用眼前的美食。
这时,有一名服务生端来两杯水,那只精美的雕花水晶杯口比平常的杯子大,里头装有柠檬片和清水。吃完了菜肴,贝晓风正好有点口渴,就顺势端起来,准备喝些水解渴。
“这间餐厅的柠檬水还真大杯。”她喃喃说着,端水就口。
“晓风──”冯君翰见了大惊失色,急忙喊住她:“那杯水不能喝!”
“啊?”贝晓风已把杯口凑到嘴边,听见他的高喊吓得立即停止动作。“为、为什么?”
“因为──那是用来洗手的!”他哭笑不得地回答。
“洗、洗手?!”贝晓风脑子轰然一响,耳根子倏然发烫。
转头看看左右,几个服务生都低着头偷笑,她窘迫得不得了,立刻放下杯子,羞愧地低下头。
“妳不知道那是洗手用的吗?”冯君翰不可思议地问。
他并不觉得羞耻或是生气,而是感到疑惑。就算是平日在家,吃完海鲜类的料理,佣人也会端出装有柠檬水的洗手钵供大家洗手吧?至少在他家是这样。他有点诧异,她竟不知道那杯水是洗手用的?
贝晓风浑身僵硬,笑得很尴尬。“这个我当然知道……我只是一时忘了……”
看她慌成那样,冯君翰好心疼,什么都不想追问了。
“没关系!人总有错乱的时候,妳别不好意思。像我──我记得刚到美国念高中的头一年,第一次参加期中考测验,因为太过紧张,整张考卷又全是英文,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明明会的题目却一题也写不出来,结果交了白卷。”
为了抚慰她受伤的心灵,他毫不犹豫地说出自己最沉痛的糗事,这件事连他的父母都不知道,他却为了让她好过,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真的吗?那怎么办?”贝晓风果然忘了自己的羞耻,替他紧张起来。
她忘了,他既然能够拿到学位回国,最后铁定没问题啊。
“我知道这样一定会被当,说不定还会被退学,所以我亲自去找老师说明,请他再给我一次机会补考,老师答应了,补考时我表现正常,还拿了全班最高分。”
“噢,幸好!”听到他安然过关,她松了好大一口气。
“所以人都会出错,不需太放在心上,自然会愈表现愈好。”他柔声安慰。
“谢谢你!”明白他的用心之后,她的心更温暖,也更加爱他了。
一个女人,如何能抗拒这么温柔的男子追求?她的心,是彻底沦陷了。
这次事件,算是就此落幕,然而之后还接二连三发生几次意外,可说是惊险不断,几乎吓掉她半条魂。
不是差点说出自己以前工作的事、就是月兑口喊出自己店里同事的名字,再不然就是在言行举止间不经意露馅。
譬如有一回,他们相约一起去看电影,走出电影院的时候,看见购物中心有人拿着爱心面包募款。
贝晓风想起以前小时候家里穷,也曾受到爱心面包的帮助,所以毫不犹豫地取出零钱包,挑出几个十元的铜板,丢进面包造型的塑料扑满里。
冯君翰看见那一大把零钱,忍不住诧异地问:“妳出门都带这么多零钱吗?”
她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露出马脚,于是僵笑着解释:“我……因为我出门经常会遇到这些募款的人,所以习惯带一些零钱捐给他们。”
其实,那些零钱是搭公车用的。
“可是带这么多零钱,不觉得重吗?投千元大钞或是干脆开张支票,不是方便多了?”冯君翰又问。
“啊……是啊!我居然忘了。”贝晓风听了,笑得更僵了。她也知道投一千元比较方便,问题那是她半个月的生活费啊!
为了和他见面,她几乎花光了自己的餐食费租衣服,午晚两餐都吃泡面,而早餐则是省下不吃,幸好他每回都会带她吃大餐,好歹补回一些营养,否则她大概早就变成路边饿莩了。
幸好冯君翰也没再追问,只是取出支票本,开了一张十万元的即期支票塞进面包扑满里。“这十万块捐给你们,拿去多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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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您!”捧着面包扑满的学生义工高兴得不断道谢。
“你……”贝晓风惊讶地看着他。他为什么──
“妳这么善良,我怎能不替妳多捐一点?”他朝她咧嘴一笑。
“你真是──”贝晓风眼眶泛红,感动得好想哭。
她忍不住猜测,如果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抱住他、亲吻他,他会怎么想?
因为,她现在就好想抱他、亲他,感受他的体温……她好爱他!
真的!真的,好爱他!
贝晓风穿着店里的制服,轻哼着歌,神情愉悦地整理架子上的皮夹钱包,她不经意瞄到玻璃柜里的领带夹,忍不住癌仔细观看。
这虽是他们店里的货品,但她以前不曾特别注意,自从和冯君翰交往之后,常看他用领带夹,这才开始注意这种东西。
其实,许多领带夹都设计得十分高雅,佩在身上不但不会显得突兀,反而能得体的为服装加分。
昨天无意间得知他的生日在十月,虽然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多月,但她已开始构思该送他什么生日礼物。因为送他的东西一定不能太寒酸,所以她得从现在就开始存钱,到时候才能准备好的生日礼物送给他。
送领带夹好像也不错喔,好看又实用,最重要的是比较便宜,她才能送得起。她将大大的眼睛贴近玻璃柜,仔细盯着陈列在里头的领带夹,她看中一只不错的领带夹,是dunhill的,造型简单大方,非常适合他。
“我看看价钱……七千?嗯……员工可以打九折,那么是六千三!只剩两个月而已,那我每个月起码得存三千元才行……”她望着领带夹,认真盘算起来
“晓风,妳在干嘛?”杨海芬走过来,怪异地看她一个人喃喃自语。
她瞄了眼玻璃柜里的领带夹,暧昧地笑了。“喔──想送东西给冯大少?”
“嗯。再过两个月就是他的生日,我想先看看该送什么给他。”贝晓风害羞地红了脸。
“领带夹不错啊!可是这些都是名牌,再便宜也要好几千块耶。”晓风的经济状况她最清楚,她一个月的车资加伙食费才两千块,就算不吃不喝也买不起。
“妳打算买吗?”她问贝晓风。
“嗯!债还完了,最近家里的经济状况好转许多,我想如果我从家用里挪出三千元,再加上自己节省一点,应该够了。”贝晓风早已盘算好了。
“唉!妳又要吃馒头吐司了?”每回晓风一说要省钱,就是勒紧自己的裤带,难怪她永远胖不起来,腰围只有二十二,羡慕死她们这些拼命减肥还是瘦不了的“小肮婆”。
“没办法啊!幸好只有短短两个月,忍耐一下就过去了。”她乐观地道。
“以前妳只为了妹妹辛苦,现在居然为了冯大少这么做,可见他在妳心目中的地位已经非常重要了!我真不知道该恭喜妳,还是该为妳担心。”
杨海芬叹了口气,突然有点不确定,促成她和冯大少相恋究竟是错是对?
万一将来冯大少翻脸不认人,受伤最深的还是晓风!
“妳别担心,所有的后果我都已经认真思考过了。我知道自己可能被抛弃、被伤害,但我还是愿意承担,因为──我真的很爱他!我不想没努力过就放弃他,他值得我用心争取!”
“哟!瞧瞧妳这么快就对人家掏心挖肺,简直快变成冯家媳妇了,我们若不帮妳,那怎么说得过去?”杨海芬取笑她一番后认真地问:“怎么样?想不想额外打工赚些钱?我可以介绍朋友的店让妳过去帮忙喔!”
“真的可以吗?”贝晓风惊喜地睁大眼睛。
即使多一毛钱都是额外的收入,她当然愿意!
“没问题啦,看妳什么时候休假先告诉我,我帮妳告诉我朋友,请她安排。”
“谢谢妳!海芬,我好感激妳,妳总是在我有困难时,伸出援手帮助我──真的谢谢妳!”
贝晓风用力抱紧她的肩膀,她不知道自己何其有幸,能够认识这么好的朋友。
“哎哟,好了好了!快放开我,给人看到好恶心,还以为我们有什么奸情!”杨海芬既感动又害臊,被她弄得不知所措。
钱的问题解决大半,贝晓风总算稍微安心了,她希望能够如愿送给他一个最有价值的生日礼物,让他开心!
周末上午九点多,冯君翰从家里走出来,踩着轻快的脚步下台阶。
他穿着一件名牌polo衫,搭配米色休闲裤,外头罩着一件西装型的外套,轻便但不随便,极具时下流行的休闲风。
他的心情很好,因为今天又和晓风有约。
交往一个多月,见过七八次面,每次都相处愉快,但他特别期待今天的约会,因为他们约好去北海岸玩。
这可是他们交往以来,第一次相约出游。
他们早想在周末约会,但因他刚回国,每个周末父母都急着带他出门,认识商界的朋友,就算偶尔有空晓风也有事要忙,因此一直拖到今天,才敲定这趟北海岸之旅。
他早计划好了,两人可以沿着海岸线玩过去,正好顺道去白沙湾的高级俱乐部用餐。
他拎着车钥匙快步走向车库,正在花园里修剪花木的园丁看见他,忽然惊惶地大叫:“三少爷!”
“吴伯,早安!”他亲切地向老园丁点头打招呼。
“早!三少爷,你的鞋子──颜色好像不太对。”园丁迟疑地指着他的脚。
“颜色不对?”冯君翰低下头仔细一看,发现园丁说得没错!
他的左脚穿着浅褐色的休闲鞋,右脚却穿着黑皮鞋,他居然在慌忙中穿错鞋,幸好园丁提醒他,否则出了门可就糗了!
“谢谢你,吴伯,我这就去换!”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回去换鞋。
一早就闹了这么一个笑话,让他有点小尴尬,不过那证明他兴奋焦急的心情,所以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他回家换了鞋,确定两只脚上都套着浅褐色的休闲鞋,这才再次步出家门。
很不巧地才一离开家门,就看见一辆顶级的劳斯莱斯汽车驶入他家车道,他狐疑地停下脚步,看看是谁一大早登门造访。
司机停好车后立即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让坐在车上的主人下车。
“君翰!”穿着昂贵新款套装的姚孟兰奔下车,扑进他怀里。
“孟兰?”冯君翰迅速按住她的手臂,巧妙地与她保持适当的距离。“妳怎么来了?”
“还说呢!你老是这么忙,我只好和爹地妈咪亲自登门拜访啦!”她嘟起嘴抱怨。
“君翰。”姚父姚母随后下车,和他打招呼。
“姚伯父、姚伯母,你们好!”冯君翰赶紧放开姚孟兰的手臂,向他们问好。
“呵呵呵,你出来接我们啊?孟兰这丫头老惦着你呢,等会儿你们可以好好聊聊。”姚父望着宠爱的女儿,呵呵笑道。
“姚伯父,我──”冯君翰尴尬得不知该怎么说,因为他根本不是出来迎接他们的,而是要出门。
“哎啊!姚先生姚太太,你们来啦?”冯君翰的父母从屋里走出来,立即将贵客迎进门去。
“好好好!谢谢,打扰了!”姚家三口进入屋内后,冯君翰却还站在外边。
“君翰,你还在外面做什么?进来陪孟兰聊聊啊!”冯君翰美丽高贵的母亲站在门边,微笑喊道。
“不……妈,对不起!我和朋友有约,现在必须出门了,请替我向姚伯父姚伯母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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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君翰仓卒说完,随即转身离开,听到消息的姚孟兰追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车开走,懊恼不已。
“君翰!”
为了今天的约会,贝晓风从昨晚就兴奋不已,还差点睡不着觉,因而遭受到两个妹妹的取笑。
“奇怪,明天只是普通的约会吧,干嘛这么兴奋?”这是晓阳的讪笑。
“对啊!姊看起来好像要去毕业旅行一样,你们该不会要过夜吧?”晓雨嘿嘿贼笑着。
“妳们──讨厌!不说了,快睡啦!”她拉起被子转身,躲过妹妹们的取笑,但脸上却忍不住露出期待的笑容。
而今天一早,没睡多少的她,早早就起床准备,换上事先租来的衣服,虽然同样是过季的名牌,但这回她选择了浅绿色的条纹丝质上衣和白色长裤,还有白色矮跟凉鞋,毕竟他们今天要去海边玩嘛,当然不能选择太隆重的衣服。
同样在相同的地点等他,不过现在她聪明多了,她会站在马路边,尽量不要离那栋豪宅太近,免得又被主人怀疑她有不良企图。
冯君翰接了她,他们驾车往北海岸走去,当她看见路旁出现白色沙滩和湛蓝海洋,不由得发出惊喜的喊叫:“是海耶,好漂亮喔!”
“要不要下去看看?”冯君翰停车含笑询问。
“可以吗?”贝晓风惊喜又不确定地转头看他。
“当然可以!妳瞧,不也有很多人停车下来玩吗?走!我们去海边看看。”说着,冯君翰熄掉引擎,主动带她下车。
他们离开铺有柏油的马路,往海边走去,刚开始是掺杂许多碎石的石子路,还算好走,愈靠近海边沙地愈多,贝晓风穿着凉鞋,走得歪歪斜斜的,鞋根几次陷入松软的沙地里,差点害她跌倒。最后是冯君翰一手握住她的手,另一手搂着她的腰往前走,安全地将她保护在自己怀中。
“谢谢!”贝晓风仰头望着他,唇畔挂着害羞的浅笑,轻声道谢。他的细心体贴真的让她好窝心!
“别客气!妳看看前头,风景好漂亮。”他微瞇着眼,眺望浩瀚的海洋,嗅嗅鼻子,空气中还有又湿又咸的海水气味。
贝晓风转头望向前方,霎时眼睛一亮。“真的耶!”
放眼望去,海天一色,只不过海洋的宝蓝色比淡蓝的天空颜色还要深,两种深浅不一的色彩,像是画纸上的水彩作品,自然地渲染出漂亮的渐层感。
一大片洁白的沙滩绵延到远处,潮水不断拍打岸边,激起阵阵白浪,构织出一个宽广、没有阻碍的空间,让人想尽情奔跑,贝晓风瞧着,心胸也开着开阔起来。
她好想奔过去,对着浩瀚无垠的蔚蓝大海吼出心中的激荡,然而想到身边陪伴的人,她就不敢这么做。
大吼大叫可不是千金小姐该做的行为,她若那么做,他大概会被吓死吧?
走到海岸边,湿润的沙地踩起来舒服多了,但贝晓风还不满足,她绽开笑颜对冯君翰说:“我们再往下走吧?”
她开心地拉着他,朝那忽进忽退的浪潮走去。
“会不会弄湿鞋子?”等会儿要去俱乐部,冯君翰担心弄脏鞋子,就不方便进去了。
“小心一点就不会了!来,我们找找看有没有贝壳。”她俯下头,避开不时冲刷沙岸的海水,仔细凝视沙滩上有没有贝壳的踪影。
贝壳?冯君翰愣住了。捡贝壳?
他这辈子还不曾做过这种事,教养良好的名门子弟怎么可能蹲在海边,弄得一身脏兮兮地捡拾贝壳?
不过见她一脸认真地四下梭巡,有没有教养、会不会弄脏衣物,似乎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他露出宠爱的笑容,大声说:“好,我也帮妳找!”
然而不知是他们眼睛不好,还是环境污染太严重,漂亮的贝壳实在很难找,好不容易找到几个都是破损的。
“唉!怎么找不到呢?”贝晓风好失望,原以为能有一样纪念品,纪念这个特别的日子,没想到……
这时忽然──
“我找到了!”冯君翰惊喜地大叫。
“在哪里?我看──”贝晓风踮高脚尖,抓着他的手臂,拼命想看清楚他放在掌心的贝壳。
“在这里。”他放低手掌,方便她看清楚。
“好可爱!”他宽大的掌心里,躺着一颗晶莹小巧、大约花生米大小的浅紫色贝壳,贝壳虽小,但贝晓风还是很欣喜。
“送妳。”他拎起贝壳,放进她的掌心里。
“真的要送我?谢谢你!”这是他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她万般珍惜,取出面纸小心地包起来,放进皮包里。
“只可惜贝壳有点小,我看看能不能再找到更大的贝壳。”冯君翰希望让她更开心。
“不用了,这个就很好了。”贝壳大小不重要,他的心意最重要。
他们专注谈话,完全忘了逐渐涌到脚边的海水,忽然一个较高的浪打过来,浪花冲上岸边,迅速浸湿他们的鞋和脚。
“啊!我的鞋全湿了!”
“我也是!”
他们双双尖叫着跳起来,慌忙逃向更高的沙丘上。
“啊……我的鞋全湿透了。”这是租来的耶!
贝晓风赶紧蹲下来月兑掉凉鞋,飞快取出面纸,亡羊补牢地想擦干它。
冯君翰呆愕地瞪着自己湿透的鞋袜,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先月兑掉鞋子,把脚擦干吧!至于鞋袜,就放在旁边晾干好了。”贝晓风分神抬头建议道。
他月兑掉鞋子,看见袜子还在滴水,重叹一口气,用力扯下袜子。“糟透了!鞋袜都打湿了,等会儿怎么上俱乐部用餐?”两只光溜溜的脚,铁定被赶出来。
贝晓风听了神色一黯,咬咬唇小声地问:“一定得去吗?”
“什么?”他没听懂她的意思。
“我们……非得去俱乐部用餐不可吗?”她低着头,神色萧索。
其实,她不是很想去那种高级又令人别扭的地方,她只想和他在一起,轻松自在地相处,不必担心是不是符合礼仪。
“其实──并不一定非去不可。”她的小小不开心,他看在眼里。
“不然我们别去俱乐部了!”他月兑口说道。
“欸?这样好吗?”贝晓风迟疑地问。
“当然!反正我没事先订位,不去也无所谓,而且脚都湿透了,就算想去也去不成了。”见她面露喜色,他更加坚定这个决定。
“太棒了!”贝晓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她望着一波波冲刷上岸的潮水,实在好想玩。
“妳想继续玩?”冯君翰低头看看自己的光脚丫,心想反正鞋子都月兑了,索性就玩个痛快吧!“好,走吧!”
“好棒喔!呵呵……”
贝晓风笔直冲进海里,忘情地跳动两只脚,踩溅深及小腿的海水,水花不断溅上来,惹得她大笑不止。
冯君翰从没见过她这么疯狂的模样,简直呆住了,说真的,这样的行为极不符合大家闺秀应有的风范,但是她脸上的笑容是他前所未见的灿烂。
她的笑容在阳光下闪耀着青春的光采,就像那些闪闪发亮的水花。
他痴迷地瞇起双眼,目光转柔,踩在沙滩上的脚像着魔似的,不由自主朝她走去。
他来到她身边,陡然握住她的手。
贝晓风停下动作,疑惑地看着他,当他缓缓向她靠来时,她的粉颊立刻羞红,因为她知道──他又要吻她了。
每回送她回家,他都会给她一个临别的晚安吻──在额上。只是现在并不是分离时刻,他怎会突然想吻她?
她脑中思绪纷乱转动,眼看着他的唇已经逼近,她赶紧闭上眼,等待那略为湿润的唇瓣落在自己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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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气息靠近,却不是贴近她的额头,而是──她的唇!
她才惊讶他的位置不对,下一秒,他的唇已吻住她的。
她震惊地睁开眼看着他,他正闭着眼,专注地吻着她的唇。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再度闭上眼,微启双唇尝试着响应他的吻。
太阳在他们的头顶上持续散发光与热,然而他们的热吻却毫不逊色。贝晓风紧攀着他的手臂,觉得天与地都在旋转,她颠了一步,软软地瘫向他怀中,将自己的重量完全交给他。
阵阵浪涛朝他们脚下扑来,但他们却毫无所觉,天地间的一切彷佛都消失了,只剩他们吮吻的唇,热烈地转动着……
骄阳,更炙热了。
第六章
碧沙渔港人潮熙攘的街道上,出现一幅奇特的景观。
一名高大英俊、身穿名牌休闲服的的男人,牵着一个端庄秀气、气质绝伦的女孩悠闲地逛街,引来许多游客诧异的注目。
他们两人都极为出色,外貌很相称,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奇怪的是他们整齐高雅的衣衫下,却搭配一双海边随处可见的鲜艳海滩鞋,那幅极不搭调的景象,令人发噱。
但他们看起来毫不在意,依然自在地逛着,大家看久了也觉得没什么稀奇,他们这才不再受人侧目。
没错!他们正是冯君翰和贝晓风。因为鞋子被海水浸湿了,他们索性取消到俱乐部用餐的计划,开着车到碧沙渔港来,买了绘有朱槿、极富冲绳风味的海滩鞋,将湿透的鞋袜换下来。
时值正午时分,他们都饿了,一间又一间的海产店飘出海鲜热炒的香味,更让他们饥肠辘辘。
贝晓风见他没有停下来找地方吃饭的意思,但她肚子实在很饿,只好厚着脸皮问:“你饿了吗?我有点饿了耶!我们要不要吃点东西?”
“在这里?!”
冯君翰震惊地瞪着那些店面简陋的装潢,和湿答答、黏糊糊的地板、拥挤狭窄的空间,还有食客们毫不掩饰的粗鲁吃相。
最吓人的就是大红色的塑料椅!他这辈子从没坐过那种可怕的东西。
他不自觉流露出的嫌恶表情,刺伤了贝晓风的心。
对他来说,这可能是低三下四的平民老百姓才会来的地方,但对她来说,这已经是很好、很好的餐厅了。
如果他经常过着只能吃馒头、白吐司果月复的生活,他也会觉得这些店里的食物是人间美味!
突然间她好伤心,也好想哭。种种思想观念的不同,在在突显出他们之间的巨大差异,即使她穿上名牌衣服、努力伪装成千金小姐,依然改变不了她穷困出身的事实。
她可以改造外表,却扭转不来跟随她二十年的贫民性格。在鸿沟似的差距下,他们之间的感情还能维系多久呢?
“我们走吧!”她不再多说什么,径自转身走开。
“怎么了?晓风,妳在生气吗?”冯君翰很惊慌,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没有,我只是有点累了!我们回台北好吗?”她勉强挤出微笑。
“嗯……”虽然她在微笑,虽然她说没事,但她的神情就是不太对,是他刚才的回答让她不高兴了吗?还是,她饿坏了呢?
冯君翰跟着她走回停车场,种种假设猜想不断在脑中翻转。
上了车,冯君翰打开引擎和冷气,坐着想了一会儿,突然打开车门说:“我有事先下车一下,妳在这里等我好吗?”
“嗯,你去吧。”贝晓风以为他想上洗手间,于是点头要他去。
他下车后,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疲累地闭目养神。
不久车门又被打开,冯君翰热烈的声音,和食物的香气同时飘进车内。“我买了东西,快来吃吧!”
她迷惑地睁开眼,看见他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讨好地对她笑着。
“你……”
“妳饿了不是吗?其实我也饿了,我们先吃点东西吧,填饱肚子再说!”他坐进车子里,从塑料袋里取出防油的纸袋递去,一面叨叨絮絮道:“老板说这种东西叫做蚵嗲,是用牡蛎和一些高丽菜下去炸的,她说很好吃喔!里面有调味酱,吃的时候沾着调味酱吃……”
她笑了,打从心底笑出来。
“我知道。”她很久以前就吃过了。
“妳知道?”冯君翰拿取东西的手顿住了。
“我是说──我知道很好吃,因为看起来就是如此美味可口呀!”她发现自己又差点穿帮,赶紧用美丽的笑容掩饰一切。
“说得也是,看起来的确很好吃。”他将她的蚵嗲递给她,接着才拿出自己那一份,准备开始享用。
贝晓风晶莹闪烁的眼眸直直凝视着他,许久后才感动地说:“谢谢你!”
“呃?为什么突然跟我道谢?”冯君翰愣住。
“因为你为我买了这个呀!这是路边摊卖的东西吧?我知道要你拉段去买这样的东西,对你来说不容易。”
她的聪敏体贴,更让冯君翰心折。
“没错,这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坦承。
他站在路边摊前,得先克服心中的羞耻感,忍着不要因为别人看他一眼,就想转身落跑。更别提四周飞舞的苍蝇,和路边随风刮起的尘土等种种卫生问题……
当他点的东西炸好时,他几乎是丢下钞票,拎着塑料袋落荒而逃。
“真的谢谢你!”她鼻头发酸,眼眶泛红。
“不用跟我道谢,我只是舍不得妳饿肚子。为了妳,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如果有一天她生了重病,上帝跟他交换条件,要他在街上走一圈才愿意救她一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贝晓风眼中含着喜悦的泪水,几乎要落下来。
不行了,她实在太喜欢他!她发现自己胸臆间涨满对他的爱,深浓得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吸吸鼻子,对他粲然一笑。“我们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嗯!”冯君翰打开调味酱,帮她挤在蚵嗲上,两人才大口享用他们的午餐。
“好好吃!”是童年的记忆太遥远了吗?贝晓风怎么不记得蚵嗲的滋味是如此美妙?
“真的,很好吃耶!”冯君翰大感惊奇。这小小、不起眼的食物,味道竟出乎他意料的好!
“没错吧?”贝晓风开心地问。
“嗯。”冯君翰再咬了一大口,坦白招认:“这是我第一次吃路边摊。”
“看得出来!你看来就是一副不知人间疾苦的贵族公子模样。”贝晓风酸溜溜地调侃。
“难道妳不是吗?”他大感不服。如果说他是不知人间疾苦的贵公子,那她这个娇贵的公主也跑不掉。
“呃……那当然……也没错啦!”她心虚地笑着,赶紧转移话题:“下午我们去哪里玩?”
“我看看这附近还有什么风景名胜……”
冯君翰从汽车的置物箱取出游览手册,认真研究起来。
一个人,究竟可以承载多少幸福?
一份幸福,是否终有饱和的一天?
最近,贝晓风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她太幸福了,幸福得令她感到恐惧,很害怕幸福就像手中的细砂,当妳想握紧时,它却逐渐流逝。
因为太在乎,反而变得患得患失,时时刻刻畏惧失去对方。
或许,这就是甜蜜的牵绊吧?
“唉!”微叹了口气,藏在口袋里的手机陡然震动起来,有人打电话来了!
她偷偷取出一看来电显示──是冯君翰!她左右看看,见店长没注意,赶紧拿着手机,偷溜到后头的仓库去接电话。
“喂?”躲在仓库的角落,她才敢用正常的音量讲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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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吗?”是冯君翰带着温柔笑意的声音。
下午两点,冯君翰吃过午餐,稍事休息了一会儿,正是该好好振奋精神、努力工作的时候,可是却没由来想起她。
他知道若是不打通电话听听她的声音,铁定会一个下午心神不宁。
“嗯!吃饱了。”她充满元气地回答,只要一听到他的声音,什么烦恼忧愁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吃了什么?”他的声音更轻更柔了,像在她的耳朵似的。
“呃……”贝晓风答不出来,她如果说馒头夹蛋,冯君翰可能会惊骇得从椅子上摔下来。“就是一些……简餐之类的。”
“真巧,我也是!罢和商场上的朋友吃了商业简餐。”他笑着回答。
“是吗?那真的很巧。”
“晓风,我好想妳!妳可以过来公司看我吗?”
以往他绝对不会提出这种要求,实在是因为太思念她了,才会做出这种要求。
“去看你?!”贝晓风对他的要求感到诧异。
“嗯!妳不觉得,我们好久没见面了吗?”说到这,他不免有点抱怨。“这几个礼拜妳总抽不空来,每回约妳都有事,我都搞不清楚妳到底在忙什么!”害他都快思念成疾了。
“对不起!我、我可能……你知道的……”
“我知道妳忙!只是,妳到底在忙什么?”冯君翰实在无法不感到疑惑。“问妳在哪上班,妳从来不说,平常假日在忙什么妳也不肯讲,我总觉得妳有很重要的事瞒着我!”
“我──哪有!”贝晓风略为一骇,不过却打死不承认。“我告诉过你,我在妇女基金会帮忙,那里都是女人,你来找我不方便嘛!至于假日……因为不定期会有一些活动,所以影响约会,我不是故意不赴约的,对不起啦!”
她软软地撒娇,让冯君翰想气也气不起来。
“好吧!那么下一次,妳什么时候可以和我见面?”
“就快了!”她甜蜜一笑。“下个礼拜是你的生日,对吧?我已经排好时间,那一整天我都属于你,不必担心会有人和你瓜分我。”
“真的?”冯君翰又惊又喜,不过还是有点怀疑。“这是真的吗?妳不会临时爽约吧?”
“我保证绝对不会!”天知道她盼这一天盼多久了!
“那好!我等妳,妳绝对不可以爽约喔!”
“放心!我保证过就绝对不会!”
冯君翰叹了口气。“好吧!我该上班了,虽然我那么想妳。”
“我也想你。”想到他,她禁不住眼眶泛红。
“亲一个。”他邪恶地提出要求。
贝晓风害羞地对着话筒亲了一下,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挂上电话。
“哎哟!我也想你。”杨海芬不知从哪冒出来,模仿刚才贝晓风说话的表情,夸张地眨动睫毛,摆出忸怩的姿态。
“亲亲──晤!”而佟玲珍则学她亲吻电话的样子嘟起丰唇,一脸春情荡漾。
贝晓风看了又羞又气又好笑。“妳们怎么偷听人家讲电话嘛?”
“拜托!是妳自己讲给我们听的好不好?”杨海芬呵呵奸笑。
“啊!对了,店长──”她们三人都躲在里头,那店长她──
“放心,店长刚才出去了!”
“那就好。”贝晓风放下心来,连忙说:“那我正好趁机先把领带夹买下来好了。”
“钱存够了?”杨海芬关心地问。
“嗯!谢谢妳介绍我去朋友那里兼差,总算把钱筹到了。”而她艰苦的节食生涯,终于也要结束了。
“是妳自己认真努力啦!我朋友说妳做得很好,希望妳有空再去帮忙。”
“嗯……最近可能没办法,因为君翰已经在抱怨,我陪他的时间太少了。”语气充满无奈,但笑容绝对是甜蜜的。
“唔──好幸福喔,人家也要谈恋爱!”佟玲珍跑来凑热闹。
“对啊!人家也要叫我的阿娜答打电话给我。”杨海芬促狭地和她唱起双簧。
“讨厌!不理妳们,我要去包领带夹了!”
贝晓风娇嗔地跺了跺脚,转身跑回店里头。
交往后的第一个生日,冯君翰只想和晓风一起度过,因此他婉拒家人为他庆生的安排,推掉几位朋友的邀约,就连姚孟兰兴致勃勃说要帮他筹划生日party,他也笑着说不用了。
为此姚孟兰很不高兴,不断追问:“那天你有约了是不是?你打算和谁一起过生日?”
“生日,当然是和特别的人一起过啰!”他神秘地笑着,语带保留。
“谁?!是女朋友吗?”身为女人,姚孟兰的直觉非常敏锐,她猜测他可能有了情人,语调不自觉尖锐起来。
“呵呵,这是秘密。”他依然执意保持神秘,他和晓风交往还不到半年,他还不想让人知道她的存在,他希望等到感情完全稳定了,才正式把她介绍给大家。
姚孟兰气闷地咬着唇,暗自思忖:一定有不要脸的狐狸精缠上他了,她要想办法查出那女人是谁,然后铲除她!
冯君翰生日当天──
他特别在晓风喜欢的“竹影”餐厅订了位,约她一起吃饭,还买了一个蛋糕,和她一起吹蜡烛许愿。
而这天她也打扮得特别漂亮,让他瞧得目不转睛,一上车就先给她一记火辣辣的热吻,吻得她气喘吁吁。
“妳让我全身着火了。”他嗄哑地抱紧她,让她感受他迫人的炙热。
“那还不够,我想让你化为灰烬。”她甜美微笑。
若她是风,他是灰烬,他们就能在风中永远相随。
“妳可真狠心!”他开玩笑地摇头。“最毒妇人心。”
她半开玩笑地道:“我不但狠心,而且还贪心。就算你成了灰烬,也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不要让给别人。”
她想拥有他,永远永远不放手!
“我喜欢妳的贪心!”他低喃着再次吻住她。
这回,身为好友的苗天佑很识相,没有三番两次跑进来捣乱,只在切蛋糕时出现,送给冯君翰一套昂贵的高尔夫球组。
“你知道我不打高尔夫球的。”冯君翰挑眉笑着,把玩其中一支手工球杆。
“你很快就会打了。”为了事业!就像他父亲和哥哥,以前连球杆都没握过,现在则全是小白球俱乐部的会员。
聊了一会儿,苗天佑先行离开,贝晓风才道:“我替你准备了一样生日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羞涩不安地从皮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放在冯君翰面前。
“我可以打开来看吗?”从他晶亮期盼的黑眸,看得出他的渴望。
“嗯,你开吧!”她微笑应允。
“我看看。”冯君翰先欣赏她的亲手包装──深蓝缎带绑在银色包装纸上,流露出高雅的味道,接着才打开包装纸,露出一只十公分见方的小绒布盒。
用拇指推开绒布盒,一只纯银铸造、镌刻着dunhill品牌名称的领带夹,出现在眼前。
“可能不是什么太昂贵的礼物,但我觉得很适合你。”她柔声解释。
“妳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品牌的东西?”他突然问。
“咦?”
他噙着笑,喜悦地解释:“我从以前就很喜欢这个牌子的东西,皮带、公文包都是用这个牌子,就连手表也是──”他拉高西装及衬衫的袖口,让她看他银色金属手表上的mark。
“dunhill?!”贝晓风感到相当惊喜。“你真的喜欢这个品牌的东西?”她竟然意外买到他最喜欢的品牌!
“这该叫默契,还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呢?”冯君翰也觉得巧得实在太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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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是,是误打误撞。”贝晓风甜蜜地回答。
“哈哈,晓风,妳真可爱。我爱妳!”他毫不犹豫说出他的心意。
贝晓风听了眼眶一红,搂紧他的脖子,流下喜悦的眼泪。泪水滴落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丝丝温热感。
“怎么哭了?”他擦去她的泪水,神情是既无奈又怜爱。“妳明知道我最舍不得妳哭。”
“人家……高兴嘛!”
“如果是因为高兴而流泪就无所谓,因为我的终极目标就是让妳快乐啊!”他笑着用力吻了下她的唇,真诚道谢:“谢谢妳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我很高兴你喜欢我送的礼物,只要你高兴,我就满足了!”她主动回赠他一吻。
“记得我爱你,真的……真的很爱你。”
“我也是!”
冯君翰开心地笑咧了嘴,这句话比任何昂贵的生日礼物都让他高兴!
日子继续在幸福与快乐间流逝,不需要再为了生日礼物勒紧腰带的贝晓风逐渐丰润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秾纤合度,皮肤饱满透亮,漂亮得快滴出水了。
杨海芬和佟玲珍羡幕得要死,成天嚷着也要钓个金龟婿来疼她们,但是一个个上门购物的“名门贵公子”不是被她们嫌胖就是嫌丑,勉强堪称相貌端正的,就嫌人家一脸色相。
“妳们真的想钓金龟婿吗?”贝晓风忍不住好笑。上门的贵公子全被她们挑得一无是处。
“唉!谁叫看过妳的优质阿娜答之后,其它人都给比下去了。什么上流社会?依我看根本是侏罗纪,恐龙一堆!”佟玲珍好不感叹。
“对啊!看来看去还是我的阿健最好,我不该一时贪心想钓金龟婿,阿健──我对不起你!”杨海芬像唱戏般掏出手帕,可是却挤不出泪,只好呜咽假哭。
“妳们真是──”耍宝!但贝晓风还是每回都被她们逗得忍不住发笑。
这时门口传来叮咚声,她们立刻停止嘻闹,面色一整,以最专业的姿态迎了过去。
“欢迎光临!”
“欢迎光──”贝晓风看见搂着女人进门的男人,嘴边的招呼霎时顿住。
是他!一个经常带着不同女人光顾的熟客──据说是某企业的第三代少东,叫郝尊贵,已经结婚了,却还是风流烂帐一堆,镇日不断偷腥。
他好像对她有意思,常带着不同的女伴上门购物,却又趁着女伴忙着挑选名牌精品时,暗中和她搭讪。
丙然他一见到晓风,眼底就迸出大野狼看见小绵羊的光芒,嘴边涎着婬邪的笑容,叫人看了就反感。
他假意体贴地陪女伴挑选衣服,一双贼眼却不断偷瞄贝晓风,杨海芬义气地要晓风快回避,那头穿西装的“野兽”由她来应付就行了!
“谢谢妳,海芬!”贝晓风实在很害怕他的眼神和笑容,赶紧走到别的地方整理物品。
谁知道这个人好无耻,竟趁着女伴近更衣室换衣服时,跑来纠缠贝晓风。
“宝贝,妳真漂亮!叫什么名字?”他自以为潇洒地单手靠在置物架上,色瞇瞇的双眼不断对她放电,贝晓风没被电着,倒是看了很想吐。
“她姓女,叫女店员!”杨海芬跟了过来,拿着一条抹布,使劲擦拭他所倚靠的置物架,彷佛上头积满灰尘。其实她们每天早晚擦拭,可是干净得很哪!
郝尊贵嫌恶地瞪着那条抹布,手肘赶紧缩回来,唯恐沾上一丝灰尘。
他不理会杨海芬的行径,继续涎着脸勾引贝晓风:“宝贝,我从第一眼见到妳就爱上妳了!妳愿意和我交往吗?”
“人家有男朋友了!”而且比你优秀一百倍!
佟玲珍抓着扫把出面“打狼”拯救贝晓风,她低着头猛力扫起地来,每一下都扫在郝尊贵亮晃晃的皮鞋上。
“欸──妳这疯女人做什么?!”郝尊贵气坏了,他脚上的可是顶级意大利手工小牛皮鞋耶!
“贵贵你在做什么?快来看看,人家穿这样好不好看!”
他带来的女人正在穿衣镜前跺脚,郝尊贵恶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哼了声,这才赶到正大发娇嗔的情妇身旁。
“贵贵?让我死了吧!”杨海芬一脸欲呕状在他背后扮了个无声的鬼脸,让贝晓风忍不住掩嘴偷笑。
真的!同样都是出自名门世家,同样都是企业家第三代,人品性格却是天差地远,君翰比起这个郝尊贵,实在高尚太多了!
好不容易包好郝尊贵购买的东西,送走这尊瘟神,贝晓风趁着空档机会整理一下帐目,而杨海芬和佟玲珍则坐在一旁偷吃零食、闲嗑牙。
她们不经意转头注视窗外,忽然一道熟悉的伟岸身影映入眼帘。
“那不是──”
“该死了!”杨海芬和佟玲珍硬吞下嘴里的豆干,不约而同跳起来,挡住门口的方向,僵笑着对贝晓风说:“呃……那个晓风──妳可以去仓库帮我们拿lv的biscaynebaypm手袋出来好吗?”
“是刚进货的那只?”贝晓风疑惑地抬起头,发现她们的脸色很诡异,好像想隐瞒什么,她忍不住越过她们的肩膀,探头往门口的方向看。
门外有什么吗?
“对对对,就是那个!”她们更加惊慌地并拢身体,企图阻拦她的视线,拙劣笨拙的技巧,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贝晓风皱着眉起身,坚定地推开她们挡住大门的身体,腾出一条空隙,正好看见门外的情形。当她看到玻璃门外的景象时,整个人霎时震惊地呆住。
君翰?
门外与一名时髦漂亮的女人状似亲密的男人,不正是她深爱的冯君翰?
原来她们不想让她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秀丽的脸庞瞬间发白,咬唇僵立着,眼看着冯君翰与那名女子朝店里走来,她才漠然转身说:“我去拿包包出来。”
她快步走进仓库,杨海芬和佟玲珍尴尬地对看一眼,抓抓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今天──还真是热闹啊!
第七章
“妳们好!”
冯君翰推开精品屋的玻璃门,带着姚孟兰走进店里。
今天是周六,他之所以和姚孟兰出现在这里,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全是奉母亲大人之命!
起因是某天冯家和姚家两对夫妇聚餐,冯君翰和姚孟兰也出席作陪,嘴甜的姚孟兰夸奖冯母的新皮包好看,心花怒放的冯母立刻告诉她,那是君翰送她的生日礼物。
姚孟兰找到借口,当下缠着冯君翰带她去买,即使他一再告诉她,那是限量的皮包,目前台湾已经卖完没货了,她还是死命撒娇要他带她去,最后在母亲大人的授意下,他只好认命带着她来。
“就是这里,妳自己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东西。”他像急于摆月兑她似的,抛下这句话便走到店的另一边,随意翻看男性用品。
当他看见晓风送给他的同一款领带夹陈列在玻璃柜内时,想起了她,脸上不禁绽放温柔的微笑。
好几天没见到她了,真恨不得今晚就能与她见面──虽然,他们早已约好明天碰面。
他不知道在一帘通往仓库的布幕后,朝思暮想的人儿正在那里悄悄注视着他,而她脸上的哀怨心伤,显然完全误会了他和姚孟兰的关系。
那个女孩一看就知道是出身良好的上流千金,与他才是同一阶层的人……他们两人看起来好相配!
“冯先生,请问需要些什么吗?”杨海芬让佟玲珍招呼娇贵的姚孟兰,自己则利用过来招呼的机会,替晓风“拷问拷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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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噙着客气的微笑,眼睛里却透着严厉冷漠的寒光。他胆敢对不起她们的好朋友晓风?
“我没特别需要什么……”他从玻璃柜挪开视线,对她微笑。“我想冒昧问个不相干的问题──上回我在这里碰见的女孩,后来我还送她回家那位贝晓风……贝小姐她最近有没有来过呢?”
就算见不到她,能够从旁人嘴里听见她的消息,他也感到满足了。
“贝小姐?她最近没来耶!”杨海芬说着,一边观察他的表情。
见他眼中出现失望的神色,杨海芬发现他是很在乎晓风的,可是他又带着这个娇滴滴的大美女来买东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连她也被搞胡涂了!
“君翰,你怎么跑到那里去了?过来帮我挑嘛!”姚孟兰过来拉住他的手,将他拖到那些包包前问:“你觉得这个手提袋好看,还是这个侧背包好看?”
“孟兰,妳别拉──”冯君翰真想甩开她的手,但是拉拉扯扯实在不好看,况且有外人在场,他不好意思让她下不了台,只好才被她拖着走。
姚孟兰就是仗恃着大家对她的礼让,愈加娇蛮霸道,养成了想要啥就非要得到啥的个性。文明与教养,只让她学会将骄纵藏在知书达礼的面具下,骨子里的她,就和五岁的顽劣小孩脾气差不多,而且毫无怜悯之心。
不过她倒是很会做表面功夫,瞧冯君翰和冯家人,不就被她伪装出来的天真无邪唬得一愣一愣的吗?
“随便,都可以。”冯君翰懒洋洋地抬眼,勉强瞄了一眼。
他对这些女孩子家的衣服、皮件、珠宝实在不懂,也没兴趣,不知道为什么女人全要他帮忙拿主意?他老妈是,孟兰是,过去几任女友也是……
不过晓风就不会!每次他们约会,她从来不曾说要去逛街,即使有时他提议去逛,她也只是陪他闲晃,没要求买过任何东西。
有几回,他想买钻石项链、手环等首饰送她,都被她婉拒了。
“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会送我昂贵的礼物!”
冯君翰不知道贝晓风因为穷,所以她有比常人更强烈的自尊心。既自卑又自傲,因此她怎么也不肯接受他赠与的礼物。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嘛?这里没有叫随便的包包啊!”
姚孟兰真想拿皮包砸他的头,但她怎敢放肆?于是只好隐忍着气,硬挤出笑容娇嚷。
“妳自己决定吧,我真的不会看。”冯君翰怎么看,还是看不出两个包包有什么不同?颜色的些许差异?还是花色哪里不同?他实在不懂这些!
“讨厌!”姚孟兰嘟着嘴低声嘀咕,愤愤将其中一只包包扔给店员。“就决定这个了!”
她正要掏出父亲办给她的钻石卡付帐,不过想了想,又将钻石卡塞回皮包里,转身拉着冯君翰的手撒娇。
“君翰──”她敛起怒容,语调娇嗲地喊道:“人家喜欢那个包包,而且冯伯母又要你陪人家来买……你是不是该有点表示啊?”
一个皮包不过几万块,她当然付得起,可是她就是希望他送她!因为那代表他对她的心意,还有无条件的疼爱。
冯君翰无声地暗叹一声,取出信用卡付帐。
他不是小气,而是觉得莫名其妙。什么时候她姚孟兰买东西,要他冯君翰付帐买单了?看在他母亲及两家交好的面子上,他不跟她计较这些小钱,不过她千万别以为他帮她付帐是因为对她有意,那会造成他的困扰。
“谢谢你!”姚孟兰扑上前,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非常不幸的是──她确实误会了,而且误会可大了!她根本以为他爱她,非她莫娶。
“孟兰别这样,快放手!”冯君翰赶紧扒开她的手,她的手劲大得像要掐死人。
“确定”他也对她有意,姚孟兰才开心地拉着他的手离开。“嘻嘻嘻,我们走吧!”
他们走后,贝晓风缓缓从帘幕后走出来,将杨海芬要她拿的lv包包交给她。
“呃!晓风,妳知道的……眼睛看见的不一定是事实……”杨海芬接过皮包,结巴地安慰她。
“如果亲眼看见的都不算事实,那什么才是事实呢?”贝晓风眼眶泛红,语调哽咽。“我没事的,我先去洗手间一下。”
“晓风……”
望着贝晓风僵硬缓慢得宛如老太婆的动作,杨海芬不由得心疼。
“这个冯大少最好别让我知道他真的劈腿,不然我就打断他的腿!”
晚上固定和晓风通睡前电话时,冯君翰收到令他震惊的消息。
“明天不能和我碰面了?为什么?!”他握着话筒,整个人从床上跳起来。
他们约好的不是吗?她可知道他有多期待明天的到来?因为可以和她见面,好好地看看她……
“嗯……我有点事……”贝晓风嗓音微哑,语调低落,像是一潭波纹不兴的死水。
这是她哭了一整晚之后所下的最后决定──回避他,再也不见他!
她并非真的生气他带别的女人去买皮件,而是被那女人美丽的样貌,和自然流露的尊贵气息震撼了。
那才是道道地地、如假包换的上流千金!而她自己只是个冒牌货,明显的差异只要细心比较,马上就可看得一清二楚。
没错!与其说嫉妒,倒不如说是自卑。
她想到自己与那名女子的云泥之别,又想到自己用卑劣的手段霸占着他,更加感到羞愧。
她是否该认清事实,将他还给真正配得上他的名媛仕女?
“这不是真实的原因对不对?妳一定有事瞒着我!妳在家吧?我现在就过去找妳!”冯君翰当真准备挂断电话行动,贝晓风赶紧制止他。
“不要──就算你来,也找不到我!”她冲动地大喊。
“什么意思?”冯君翰浓眉紧紧蹙起,错愕地瞪着话筒。“妳人在哪里?告诉我,我马上过去找妳!”
“不……我人在家,但还不想见你。”她悲伤地摇头。
“晓风!就算要宣判我徒刑,也该给我一个理由啊,妳什么都不说,又不和我见面,妳这不是存心折磨我吗?妳可知道我现在有多震惊难过?”
他震惊难过?贝晓风霎时觉得好心疼。
“对不起……”她真的不想让他难受。
“别说对不起!明天和我见面,再原原本本把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我就不怪妳。”他开出条件。
“君翰……”贝晓风当然也想和他见面,但是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切断这段不该开始的情缘,一旦见他,她怕自己的努力会功亏一篑。
靶觉到她若即若离,他慌乱起来。
“说妳要见我──说妳也想见我!”冯君翰心性狂乱地大喊,若他是女人,只怕早已哭了出来。
“我……”她好痛苦!为什么只是决心不见一个人,希望慢慢从岁月的流逝中淡忘他,居然是如此困难……
扁想起不能再见到他,她的泪水就忍不住潸潸直流。
“和我见面!不许躲我!”他不许她躲着他,绝不允许!
“好……”贝晓风真的哭了出来。
她实在不行!她真的做不到……无论如何她都想再见他一面,就算最后的结果仍是心伤……
“那么──明天妳不准逃喔!我会在约好的时间过去等妳,妳若逃走……我会站在那里一直等妳,就算变成雕像,我也会一直站下去!”冯君翰这辈子的执拗霸道,全用在她身上了。
“嗯……我一定不逃,明天见!”贝晓风必须匆忙收线,因为她已哽咽得无法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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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手中的行动电话沉思许久,才拖着千斤重的步伐缓缓走进房间。
明天有约,她必须早点睡……可是,睡得着吗?
第二天,贝晓风几乎一夜无眠地起身,换上租来的衣服,并没有精心打扮,只是稍微整理一下仪容,就搭公车出门了。
为了怕冯君翰提早到达,所以她还早半小时出门,没想到当她到达阳明山的“家”门前时,居然看见冯君翰已经站在那里。
他侧身对着她,表情严肃拧眉,两眼专注地盯着那栋豪宅,似乎害怕里头的人偷偷溜走……
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他的清白。无论她看到的是什么,那都不是事实!
他不可能瞒着她脚踏两条船,因为他是如此认真看待他们的感情。他的认真、他的深情、他的执着……全像潮水般涌入她的心海里。
他的深情,再度让她感到羞愧──她无法回报他万分之一的好,真的没办法!
“君翰?”晓风轻声喊道。
清晨风寒露重,她不忍再让他伫立在那里,等着一个永远也不会从里头走出来的人。
冯君翰听到声音转过头,满脸震惊错愕,好像看见鬼。“晓风?!妳什么时候出来的?”
因为怕她跑掉,所以他一个钟头前就在门前守着了,可是他完全没看见她走出家门啊?
他的下巴掉了下来,不敢置信的错愕表情令人发噱,贝晓风忍不住笑了。
“我很早就出来了,那时你还没到。”她微笑着“善意解释”──其实就是编织谎言。“因为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所以就出去走走──”
她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力给阻断了,他直冲向她,她没有心理准备,被猛烈的力道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伸出双臂紧紧搂住她,强大的力道像要把她揉进体内。
贝晓风直觉伸手回搂他,这才发现──他在颤抖!斑大如他,竟然也会发抖。他害怕?他在恐惧什么?
蓦然她明白了,他怕她离开他,他怕永远看不见她!
她鼻头一酸,泪水啪答啪答地落下来。他的深情,她如何回报?
冯君翰感觉他的胸口传来不寻常的震动,低头一看才发现,她竟然在哭!
“晓风!妳怎么了?我惹妳伤心了?可是妳得先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做错啊!妳不说,我怎么知道呢?”他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
贝晓风摇头一笑,因为所有让她怀疑的一切都不需要再质疑了。她相信他!
然而抬起头,他脸上的担忧依然没有退去,她知道自己必须告诉他一些什么,好让他安心。
“昨天,海芬看见你了。”她淡然道。
“海芬?”冯君翰显然不知道这号人物是谁。
“就是我们第一次相遇那间精品店的店员,她是我的朋友。她告诉我昨天你和一位很漂亮的小姐去她店里买东西,你还送给那位小姐一个皮包。”
冯君翰这下总算知道,自己为何被判刑了!
“这是天大的误会!晓风,我不知道妳会难过,如果早知道,我会尽力避开她的!”
他真诚地凝视她的眼,认真解释道:“那个女孩是我爸妈世交好友的女儿,从小就跟我们玩在一起,虽然有点骄纵,但还满可爱的,我们大家都疼她,我也把她当成妹妹。昨天是她吵着要我带她去挑皮件,我才带她过去的。至于付帐──因为当她是妹妹,也不好意思要她付帐,所以才帮她付。很抱歉没有事先告诉妳,如果先告诉妳,妳就不会误会了!”
“你不必先向我报备,是我不好,我太小心眼了。”她真的感到很惭愧。和他相比,她畏惧顾忌太多,得失心也太重,始终害怕自己受伤害,殊不知她在防卫自己的同时,已经使他受伤了!
“对不起!”她踮起脚尖,歉疚地轻吻他干爽的唇。“我害你一夜没睡好对不对?我真坏……”
“不!我不要紧──但是我真的不想失去妳!”
他心中一颤,没由来地浑身发冷。他无法想象失去她的感觉!
有什么方法,能够永远留住她呢?突然地,他想到一个好方法。他要娶晓风,他想跟她结婚!他在心中下了这个决定。
婚约不但可以阻隔一些对他有企图的女人,还能让晓风安心。虽然他们相识还不到半年,但他这辈子从来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一种毫不犹豫想踏入婚姻,幸福得想落泪的感觉。
他寻觅半生,直到此刻才确定──晓风就是他的终生伴侣!
“晓风,妳愿意去见我爸妈吗?”他的眼神柔得快滴出水,直勾勾地凝视她。
“见、见你爸妈?!”贝晓风吓坏了,慌忙将头摇成博浪鼓。“不要不要,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在她的印象中,有钱的大老板及贵夫人都是厉害的角色,冯君翰的父母是亿万富翁,一定超级精明厉害,她能蒙骗冯君翰将近半年之久,却没把握能瞒过他们一个小时。
她还不想和冯君翰分手,所以不能去见他们!
“妳怎么吓成这样?我爸妈又不会吃人。”冯君翰真是哭笑不得。
“我只是、只是……”她将话藏在嘴里,没有说出来。
“我知道,妳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好吧!我也不逼妳去见他们,但我下礼拜有个私人聚会,几个朋友相约要替我补过生日,妳陪我去参加好吗?”
他想过了,如果她心底还有一丝恐惧,就不硬逼她和他父母见面,他可以先让她和年龄相近的朋友碰面,慢慢引导她融入他的生活圈,习惯他周遭的亲友,届时再要求和他父母见面,相信她不会再抗拒。
“嗯……好吧!”其实她并不想和他的朋友见面,因为认识的人愈多,穿帮的可能性愈高,不过刚才她没答应和他回去见他父母,现在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好勉强答应。
只希望不会被人拆穿,否则她就要被迫离开他身旁了。
这是一场温馨轻松的小聚会。
爸琴酒吧的一隅,被植栽和沙发区隔成一个半隐蔽的小空间,几个样貌出色的大男人或坐或立,神态慵懒自在地围着中央的矮桌,悠闲地聊天。
苗天佑也在其中,因为他是这里的股东。
他酷爱投资店面生意,目前手下有十间不同的店面,他光是每间店巡视一遍,就得耗去一整天。
冯君翰和贝晓风最后才到,立刻引来他的怪叫:“啊!你怎么把晓风带来了?我们正准备叫几个绝色美女,跳场艳舞给你祝贺一下呢!”
“我对那个没兴趣!”冯君翰怕贝晓风误会,赶紧瞪他一眼。这家伙一向唯恐天下不乱!
“对嘛!明知道我们形单影只,还故意带这么漂亮的美女来刺激我们。”一名长发飘逸、俊美无俦的男人懒洋洋地勾唇一笑,纤细修长的手指撑在洁白如玉的下巴,姿态优雅得像女人。
贝晓风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男人,顿时张着小嘴看呆了。
“什么形单影只?你是红粉知己人数太多,不知道该带哪一个对吧?晓风──别看,会长针眼!”冯君翰赏了这人一记白眼,赶紧将贝晓风带到另一头。
“哎啊!怎么被你发现了?”那人抚掌大笑。
不过逃得过一时,逃不了永远,这头的朋友也不放过他,起哄着要他喝酒。
“寿星还迟到,罚你喝三大杯酒。”一名面容威严的男子淡笑着,朝他举起水杯。
“对!喝──”另一名男子豪迈地大笑。
“好了!喝就喝,不过你们别再闹了,晓风会不好意思。”冯君翰赶紧向那票损友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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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听到他的话,都惊讶得停止鼓噪。
在他们之间,冯君翰确实向来正直稳重,堪称是个君子,但他从来不曾这般呵护任何一个女人,他们不过稍微闹一下,他就赶紧出来挡驾。
“我没说错吧?君翰的好事确实近了!”苗天佑嘻嘻笑着,显然早把冯君翰的事宣扬过了。
冯君翰无奈地白他一眼,对所有人道:“大家先点酒喝吧,顺道叫几盘小菜,今天我请客,谢谢你们过来为我祝贺。”
“别搞错了,应该是我们请你才对吧!”一名神情落拓的男人淡淡地道。
大家打开酒单,各自点了一杯调酒,只有在场唯一的女性──贝晓风没有点。
因为冯君翰知道她不会喝酒,所以要身为酒吧股东的好友准备一杯柳橙汁。
“柳橙汁?”苗天佑瞪大眼,啼笑皆非。“我这里可是酒吧啊!你以为我开的是幼儿园?要不要干脆点杯鲜女乃?”
“如果有的话,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冯君翰毫不客气地堵回去。
苗天佑笑着摇头,败给他了。没看过有人保护女朋友保护得像他这么周到,看来这家伙是真的陷下去了!
“别闹了!我这里真的没有柳橙汁,不然来杯特调的水果冰茶?”
“水果冰茶?那也行!”冯君翰颔首应允,接着转头对贝晓风说:“这些朋友都是我打小认识的同窗好友,虽然长大后各自往不同的领域发展,但还是一直有密切连络。”
他大略向晓风介绍这几个朋友:
苗天佑她见过,所以不用介绍了。
而长发美男子名叫欧阳琛,是个知名的服装设计师。个性古怪,有严重洁癖,虽然外貌美如女子,但他的性向绝对正常,而且女友多如牛毛,就像免洗餐具一样用过即丢,从不回收。
粗犷男子名叫岩镐,人如其名,是个硬梆梆、脑袋石化、不知变通的原始人。他身任警职,是特勤小组的组长,破案无数,受人景仰。然而不为人知的是,看似豪迈的他对感情却是万分执着,能够进驻他心里的只有一个女人。
落拓男子名叫蓝牧威,目前继承家族事业,有过一次婚姻经验。不知是被吓到还是怎么的,离婚后他极少再和女人有牵扯,看似潇洒的笑容中,总能隐约嗅出几许哀伤的气息。
至于那名斯文男子名叫向凌云,和冯君翰、蓝牧威及苗天佑一样,都是名门之后,目前是企业的负责人,已在父母的安排下企业联姻──虽然他对妻子并没有特殊的感情。
这几个人都是冯君翰的莫逆之交,少说也有十几年的交情了。
介绍完了好友,冯君翰改将贝晓风介绍给大家认识,他大略交代了下贝晓风的背景,以及他与贝晓风相识的过程。
谈话之中,他们一直紧握着手,甜蜜的模样又招来这群旷男们的眼红,直嚷着要灌他酒──要像灌蟋蟀一样,把他灌个粗饱!
吓得冯君翰没等到聚会结束,就借口要送贝晓风回去,提前落跑了。
等到他们走后,那票朋友才想到,冯君翰喝了酒根本不可能开车,那还送什么送啊?
可恶──他们被放鸽子了!
第八章
没错!冯君翰根本没打算这么快送贝晓风回去,好不容易碰面,他贪婪得想多与她相处,即使是多一秒也好!
离开酒吧之后,他们哪儿也不想去,但又不想离开对方,就这么并肩在街上漫步,享受难得悠闲自在的时光。
走久了,贝晓风累了,脚也开始痛了。穿了将近半年的高跟鞋,她还是穿不习惯。
经过一间半开放式的咖啡屋,屋内透出温暖的灯光,屋外则有几张极具休闲风格的阳伞木桌椅摆在门外,她顿时眼睛一亮,提议坐下来休息,顺道喝杯咖啡,宠她的冯君翰自然无条件同意。
两人在门口附近找了张桌子,各自点了杯香浓的咖啡,坐下来休憩闲聊,冯君翰很自然地问起贝晓风的家人。
“伯父伯母近来还好吧?”
“呃?”每回他问起她的“家人”她都会愣住,因为一时反应不过来。
“伯父伯母啊,他们还在加拿大,没打算回国来走走吗?”
“这……目前应该还没这打算。因为我妈身体不太好……我爸爸担心她,尽量不让她长途旅行……”
天哪!她在胡说什么?她妈妈在她小学时就跑了,而她爸爸,也早在三年前就已经作古了。
“说得也是。伯父伯母年纪虽大,但还是很恩爱吧?”他笑着问。
“嗯……是啊。”她心虚地低下头。
“真遗憾!我原本打算他们回国时登门去拜访,可惜他们没有回国的计划!不然过阵子我排个长假,陪妳回加拿大探亲,顺道拜会伯父伯母,妳说好不好?”一道灵光乍现,冯君翰笑着提议。
“不──”贝晓风倏然一惊,失控大叫。
“怎么了?这么做很冒昧吗?”冯君翰吓了一大跳。
“不是……”贝晓风僵硬地挤出笑容,刻意放柔语调补充:“我的意思是──因为我爸爸个性很古怪,舍不得我们姊妹出嫁,而我还没向他提起过你,我怕他一时无法接受,所以不敢让你去见他……”
“原来如此!”冯君翰这才宽了心。
然而贝晓风却低下头,绞着手,眼眶悄悄染红。
她对不起爸爸,她居然在君翰面前,把他说成脾气古怪的老头子!
其实爸爸真的很疼她们姊妹,总夸奖她们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三朵花,以前还常说要是有一天她们出嫁了,他一定要去买一串最长的鞭炮,从巷头放到巷尾,让大家都知道他贝庆凯的宝贝女儿出嫁了。
“君翰?”她盯着咖啡杯里的女乃泡,迟疑地喊道。
“嗯?什么事?”他温柔地看着她。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很信任的人骗了你,你会怎么样?会很生气吗?”
“生气是一定会的,因为我讨厌被欺骗的感觉,那让我觉得自己像白痴,真的很不好受!以前在美国的时候,就曾被向我租房间的同学欺骗过。”
他大略向她解释:“那栋公寓是我们家所有的,有三个房间,我心想一个人住也满无聊的,就把另外两个房间分租给同学。可是每回要缴房租钱的时候,就有位同学跑来说他没钱。”
“他说家里没有供应他金钱,即使他打工到深夜生活还是有困难,问我房租可不可以先欠着?我同情他求学辛苦就答应了,几次之后,我再也没向他收过房租。可是后来有一天却不经意被我发现,整天喊穷的他床底下竟然藏了几十双nike的高级球鞋,还经常和女朋友到处吃喝玩乐,最扯的是,他家里根本每个月固定汇钱来,但他一直骗我没有。我把他当朋友,他却拿我当凯子!”
“这样骗人,确实很过分!那……后来你怎么处理?你──原谅他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虽说她骗人的企图不像那位同学那般恶劣,但无论出发点是否为恶意,欺骗总是不好的,也会对当事者造成伤害。
“不可能!我请他马上搬离我的公寓,房租钱我也不打算讨回,但朋友确定是做不成了。”
“绝交了?”她倏然胆战心惊。
“没错!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一旦被欺骗,朋友间的信任也荡然无存,如此一来,何必还勉强在一起?”
“你的个性……很倔吧?”她愈听愈惶恐。
“不是倔,是有原则。我自认不是一个容易原谅别人的人,要我被骗之后还像没事一样,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要小心,最好不要欺骗我喔!不然我会很生气、很生气的……”他半开玩笑地在她颊上用力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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颊上传来他嘴唇的温度,让她感到一阵暖意,可是心底却不由自主发冷──因为他这番话。
她真的不敢想象,当自己的谎言被拆穿那一天,他的反应是……
她恍然出了神,不经意抬起头,看见一对互揽着腰的男女从咖啡屋门前经过。
那女人神态风骚,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的女子,而贝晓风发现她身旁的男人愈走愈慢,还蹙眉紧盯着自己,像要认清她的样貌。
糟了!是郝尊贵。贝晓风赶紧低下头回避他的视线。他会不会认出她?她的脸愈垂愈低,心底不断祈祷他快走。
“喂!妳──”她低着头,看见郝尊贵的脚步迟疑地朝她走来,她心里一慌,连忙蹲到地上,低着头假装找东西。
“晓风,妳在做什么?!”冯君翰张大嘴看着她突兀的举动,一脸呆愕。
“我、我找隐形眼镜……我的隐形眼镜掉了!”其实她根本没近视。
她面朝着地板,技巧地让长发自然垂下,遮住她的脸庞,让郝尊贵看不见她的容貌。
“隐形眼镜掉了?那可糟了!我帮妳找。”冯君翰二话不说推开椅子,蹲下来帮她找隐形眼镜。
“不用了!”欺骗他已经够愧疚了,怎么还好意思让他陪她“演戏”呢?
但冯君翰非常坚持。“这时候别跟我客气,两个人找比较快!”
贝晓风阻止不了他,更何况现在还有个人在一旁虎视眈眈,她顾不了那么多。她一面假装搜寻地面,眼尾的余光则不断注意郝尊贵,见他朝东,她就转身朝西,见他又朝西,她又赶紧转身朝东。
两人像玩捉迷藏似的,如此来回了几次,郝尊贵可能也泄气了,正好他身旁的妖娆女子贴近他,不依的撒娇:“郝少爷,你在看什么?人家等得脚好酸喔!”
女人一嗲,郝尊贵就飞去半条魂,哪还管那个蹲在地上的女人是不是精品店的店员?
“好好!我们马上找个地方,抬高妳的脚喔……”他色瞇瞇地搂着欢场女子的腰,心荡神摇地走了。
见他走远了,贝晓风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上。而冯君翰不知内情,还很认真地帮她找隐形眼镜,他甚至还钻到桌子底下找。
“这里灯光太暗,什么也看不清楚──不然去请店员把灯光调亮一点吧!”他微喘着道。
贝晓风见了,泪水霎时涌了出来,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样骗他真的好可恶,万分对不起他。她真的……对不起他!
“不用了,我找到了!我去洗手间戴上。”她在泪水夺眶而出之前,奔向咖啡店的洗手间,关上门,再也忍不住捂着脸痛哭。
她讨厌说谎的感觉,真的、真的很讨厌!然而她却身不由己。在撒了第一个谎之后,为了圆谎,她只好撒第二个谎来圆先前的谎言,谎言愈说愈多,她的心也愈挣扎、愈痛苦。
她好几次想向他坦承自己撒谎骗了他,但是都没有勇气。她不敢去想,他知道实情后会有多生气,又怕他一气之下与她分手,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只能继续撒谎……现在,她已是骑虎难下了。
她痛哭一场,将心中的愧疚与痛苦尽数发泄之后,才对着镜子整理仪容。她的两只眼睛已经红通通,但也没法遮掩,只好硬着头皮走出洗手间。
“晓风,妳的眼睛不舒服吗?看起来好红啊,会不会是刚才隐形眼镜掉下来弄脏了,眼睛不舒服?”他关心地问。
“没关系!我常会这样。”她勉强挤出笑容。
“谁说没关系?如果感染就糟了!不然我送妳到附近的眼科诊所看看吧?”
“不用了,我家里有眼药水。君翰,我想先回去了,可以吗?”
今晚她受够了,让她先回家,一个人静一静吧!
“当然可以,我们叫车吧!”他体贴地扶着她,怕她眼睛不舒服会跌倒或怎么地。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回去──”她不想让他再跑一趟。
“我坚持!万一妳在路上发生什么意外,那该怎么办?”这时候他是非常顽固的。
“那好吧!”贝晓风半无奈半甜蜜地答应了。虽然事后她还得自行搭车下山,徒增劳顿,但是他的心意依然让她很感动。
罢才虽然受到极大的惊吓,但今晚实在是个不错的夜晚,她会永远记住这一天的!
而冯君翰今晚也收获颇丰,和晓风度过了一个轻松悠闲的夜晚,而且晓风也能够自然地与他的朋友相处。
接下来,就等他慢慢地带领她融入他的生活圈,相信她习惯之后,就不会再对回去见他父母感到不自在了。
他朝贝晓风一笑,心中暗自期盼这一天尽快到来。
一辆光可鉴人的劳斯莱斯停在冯家宅邸门前。
衣着整齐的司机下车后,匆匆赶到后方,恭敬地拉开车门,让坐在车上的主人下车。
姚孟兰先将两腿移出车外,起身抚平裙上的皱褶,然后昂头吩咐司机:“通知冯家的佣人我来了!”
“是!”司机赶紧利用门上的对讲机,通报过冯家的人之后,雕花大门旁的侧门啪地开启,姚孟兰推开侧门,走入冯家。
喀哒喀哒!穿着三吋高跟鞋的她,快步走向小径前方的宅邸,经过之处,卷起飘落地面的几片枯叶。
她的心情不太好,因为她已经两个多月没见到冯君翰了。
这阵子不知怎么回事,她十次来有九次见不到他,而那珍贵的一次机会,也在他匆忙离开后宣告结束。
以往她可以借着探望冯君翰母亲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跑来冯家看他,可是令人懊恼的是,现在她连假装探望冯母的借口都没有了。
因为冯君翰的父母从上个礼拜开始,前往瑞士探亲兼度假,君翰的爷爷女乃女乃在那里养老,他们这一去通常会待上一两个月。
这等于宣告,她还会有一两个月的时间看不见冯君翰,这叫她怎能忍受?因此她才不顾矜持,大剌剌地跑到冯家来找人。
而她急着找人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她听到风声了!现在外头有些荒谬的流言,谣传他和一个女孩出双入对,她虽不信,但也满心忐忑不安,因为最近她与他接触的机会实在太少了!
正在庭院打扫的吴伯看见她,停止修剪枝叶的动作,向她打招呼。“姚小姐,妳好!”
“唔!你家君翰少爷呢?”她神态高傲地仰起头。
“君翰少爷出去了。姚小姐有事找少爷?”吴伯依然和蔼地问。
“废话!没事跑来好玩的吗?”姚孟兰不耐烦地瞪他一眼。想找的人不在家,让她扑了个空,害她心情极差,骄纵的脾气几乎要当场发作。
“呵呵!怎么头上晴空朗朗,这里却是雷声阵阵呢?”
一道带着独特腔调的男性调侃声传来,姚孟兰转过头去,看见一名极为英俊的男子,施施然从冯家大门前的台阶上走下来。
“请问你是?”此人一身名家设计服饰,气度尊贵不凡,姚孟兰的气焰立即收敛许多。
她的现实势利让那名男子开了眼界。原来世界各国现实的女子,刻薄势利的嘴脸都一样难看!
陪同陌生男子一起走出冯家的,是冯君翰的二哥冯君浩。
他礼貌地对姚孟兰介绍道:“孟兰,这位是饶子炆先生,在香港经营房地产,香港地产大王饶靖海是他的父亲。”
“噢!”那可是超级大富豪耶!姚孟兰的态度更加恭敬,脸上也露出甜甜的笑容。“你好!久仰大名,今天真是荣幸能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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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君浩接着向饶子炆介绍:“这是姚孟兰小姐,她父亲是金美露食品的老板,在香港也有置产。”
“妳好!”饶子炆笑得诡异,那笑容像在嘲讽她似的,姚孟兰觉得很不舒服,但是碍于他的身分,只能隐忍不敢发作。
“孟兰,妳来找君翰是吗?”冯君浩转头对她说道,神情带着些许怜悯。“君翰一早就出去了,我想他可能去约会了。”
“约会?!”姚孟兰忍不住失声惊叫。这怎么可能?!“他和谁约会?”
“这点我不知道。”冯君浩遗憾地道:“我只知道他常出门跟女朋友约会,晚上也会通电话,至于那个女孩是谁,我真的不知道!”
常出门跟女朋友约会,晚上也会通电话?姚孟兰握紧双拳,气得只想尖叫。这么说,外头的谣言是真的了?君翰真的有了女朋友?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抱歉,我和子炆正要出去,孟兰妳自便吧!”冯君浩歉然对她点点头,便和饶子炆离开了。
姚孟兰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在庭院里不断踱步,她的心情很糟,又慌又乱又急又气,不知道该怎么办。
君翰有女朋友了?他才回国不过半年,就被狐狸精拐走了?如果被她知道那只狐狸精是谁,非剥了她的皮做成大衣不可!
吴伯修剪好树枝,看见她还在院子里踱步,于是好心地问:“姚小姐,外头风大,妳要不要进屋里去坐坐?”
“要你多事?”姚孟兰娇蛮地瞪他一眼,然后高傲地扭头离去。
吴伯纳闷地搔搔头,压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得罪这位大小姐?
姚孟兰坐上自家轿车,妒恨得猛捶真皮座椅泄愤。她不相信冯君翰会舍下她,另外结交女友!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一直对她很好,她也早认定他是她未来的丈夫,他怎能抛弃她,和一个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女孩交往?
不行!她绝不允许,她一定要夺回他!
唯今之计,她得设法弄清楚那只狐狸精究竟是什么来历。
她咬着唇,阴沉的目光闪烁不定,心底已经有了计划……
“君翰!”
姚孟兰穿着一袭当季的粉红色名牌套装,装扮得娇艳如花,轻扭纤腰走入冯君翰的办公室。
“孟兰?”冯君翰停止书写的动作,略为诧异地看着她。
她好一阵子没来,他正暗自窃喜清静不少,不料高兴没几天,她又出现了。
“怎么来了?有事吗?”他只能暂停工作起身,请秘书送茶水进来招待她。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你可知道我们多久没见面了?”她瞅着他,哀怨的眼神中隐含几分气恨。
她始终不懂,她家世好、相貌美、条件佳,他究竟对她哪里不满意?还偷偷模模交了一个女朋友,若不是旁人告诉她,她压根被蒙在鼓里。
虽然他没有向她报告的义务,但她就是气不过,也对那名神秘女友满心怀疑,什么出身高贵的女子会这么神秘兮兮的?八成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庸脂俗粉,或者根本是个下贱的欢场女子!
她愈想愈气,心中的咒骂也就愈来愈恶毒。
“多久?三个礼拜?一个月?”冯君翰表情茫然。他们很久没见了吗?
“是两个月又零五天!”姚孟兰为之气结,他就不能稍微对她用心一点──就算是做做样子,安慰她一下也好啊!
“有那么久了?”他怎么完全不觉得?
要是三天没见到晓风,他全身的细胞就彷佛全部月兑水,连工作的劲儿都提不起来,非得赶紧见见她、抱抱她,他才会像久旱逢甘霖般再度复活。
可是见不到孟兰──说真的,他无所谓!真的无所谓,日子一样照过,甚至过得更逍遥自在,因为少了块橡皮糖来影响他的工作,他反而不必加班,而能抽出更多时间和晓风约会。
以前女人对他来说都差不多,就算是女朋友,也不过是比其它亲友稍微亲密一些,但是晓风的出现,让他彻底明白爱与不爱之间巨大的差异。
所谓爱──就是无时无刻不想到她,无时无刻不想和她在一起。而不爱──就是生活中有没有她都不要紧,绝对不会影响他过日子,更是从来不会想起她。
唉!孟兰的心意他多少感觉得到,也不是他故意对她狠心,而是不来电就是不来电,强求也没用!
再说,晓风曾经误会过她,他不希望因为孟兰而让两人的感情生变。
“君翰,你老实告诉我,你有女朋友了是不是?”姚孟兰试探地问。
既然她已经听到消息,那他也不必刻意隐瞒。“没错!她叫贝晓风,改天有空再介绍给妳认识。”他安抚地朝她笑笑。
“贝晓风?是哪家的小姐,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名字?”姚孟兰陡生疑窦。
“她家的人都移民到加拿大了,难怪妳不知道……”他大略把贝晓风的家世解释一遍,姚孟兰愈听愈觉可疑。
“怎么可能有人背景这么神秘?说是上流社会的人,但我连听都没听过这号人物,又说家人全部移民加拿大,简直跟无父无母的孤儿一样,而且不肯告诉你工作的地点,我看这其中必定有鬼!”
“妳在暗示什么?”冯君翰脸一沉,有点不高兴。“晓风的家人移民国外,她独自留在台湾,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至于工作的地点,不说也不会奇怪吧!如果说了之后像我一样,一天到晚有不相干的人上门打扰,不如一开始就别说。”
他微微讽刺道,暗喻她就是那个不相干的人。
“你──”姚孟兰脸色一变,气得差点没把银牙咬断。
不过她也不是省油的灯,现在就撕破脸,等于把自己的脚打断,让她夺回他的计划窒碍难行。
她得忍耐,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行动……
“对不起,我好像失言了!我想她真的是个好女孩,你才这么爱她。”她扁起小嘴,泫然欲泣道。
“我也说得太过分了,抱歉!”毕竟是从小疼大的世交妹妹,冯君翰立即忘却一切不快,上前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妳别想太多,出去吃顿午餐,然后好好睡个午觉,等妳醒来,会发现世界依然美好,还是有很多好男孩等着妳青睐呢!”
那些庸碌的凡夫俗子我才不要呢!她忍住心底的真话,甜甜地微笑。“嗯!那我不打扰你工作,先走了。”
“好,改天再过来吃饭!”他愉快地挥手送走她。
没想到这个问题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他怎知道,问题并没有解决,只是刚开始而已。
这晚,贝晓风陪同冯君翰出席一场慈善晚会。
她穿着一袭粉橘色的真丝晚礼服,搭配同色系的皮包和高跟鞋,长及脚踝的裙襬修饰出她完美姣好的身段。
为了这场隆重的宴会,她不惜血本,特地租下当季的礼服,只为了避免被这些眼尖的“上流社会人士”认出过季的衣服。
以往稍嫌太瘦的她,在冯君翰的细心照料下逐渐丰润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气色更好,也更漂亮了。
她挽着冯君翰的手,挤出浅浅的微笑,向从她身旁走过的每一个人点头微笑。
即使在家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她还是很紧张,只要有人走过来向他们打招呼,她就有种手忙脚乱的慌乱感,好几次险些打翻鸡尾酒。
记得他第一次告诉她,希望她陪他参加这场宴会时,她紧张得差点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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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参加正式宴会的经验,对于这些上流社会人士的精明厉害,更是打从心里害怕──尤其她又只租得起过季的名牌服饰,真的很担心被那些人认出来。
可是禁不起他的一再拜托恳求,心软的她只好答应,今晚才硬着头皮出席。
幸好与海芬相熟的二手服饰店的老板娘,有私藏几件当季的名家晚礼服,愿意半借半租提供给她,才解决了她大半的隐忧。
而进入会场之后,虽然有不少人前来打招呼,但冯君翰始终没有离开她身边,这让她安心不少。
当然他也发现她的不自在和频频出错,但他认为那是她不常公开露面的关系,非但不以为意,还技巧地帮她掩饰。
他真的是个很温柔、很体贴的男人!她真的很高兴能够与他相恋。贝晓风噙着满足的浅笑,依恋地望着他。
冯君翰刚和一位客户聊完,不经意低下头,发现她微微出神的眷恋眼光,双眼霎时一柔,嘴角也绽开笑容。
“妳在看我吗?妳可以再靠近一点。”他开玩笑地凑近自己的脸庞,突然放大的脸孔,把她吓得立即从冥想中回神。
“吓死人了!”她捂着胸口,心脏怦咚怦咚跳得好厉害,粉腮则因他的骤然靠近而染红。
她红着脸的模样实在太可爱,让冯君翰好想吻她,然而想到一屋子的商界老古板,他就不得不打消念头。可能他刚吻上她的唇,就会听到好几道昏厥倒地声。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贝晓风转着水灵灵的眼,不安地问。
他的样子看起来好像一匹觊觎肥美野兔的大野狼喔……
“我在想──我何时才能逮到机会吻妳?”他诚实地对她咬耳朵。
贝晓风听了,双颊简直艳红似火,忍不住赏他一记娇羞的白眼,惹他笑得更加开怀,附近几个大老板也忍不住回头看他。
冯家三少笑得这么开心的模样,他们可是第一次看见呢!
姚孟兰走进宴会中,看见的就是这副情景。
她双眼一瞇,银牙紧咬,嫉妒得几乎当场抓狂,不过她极力忍耐,不想当众发泼,将冯君翰推得更远。
她要慢慢接近那个女人,查出她究竟是什么来历。
“君翰!”她穿着一袭亲自到法国香奈儿总店选焙的粉红晚礼服,款摆腰肢,翩然走向冯君翰。
“孟兰。”冯君翰看见她,虽然露出笑容,但神情有点无奈。
是太巧又正好相遇,还是她刻意找来呢?
“你也出席今晚的宴会呀?真巧!”她客气地微笑打招呼,表现得体大方,反而让冯君翰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可说是青梅竹马,没有爱情也有感情,但今日他却把她当成那些经常对他纠缠不休的花痴女,对她感到厌烦不耐,仔细一想实在有点对不起她!
于是他脸色更加缓和,语调也更加温柔:“是啊,真的很巧。”
“这位是……”姚孟兰的视线转到贝晓风的身上,开始毫不客气地审视她。
第九章
原来就是这只狐狸精抢走她的君翰!姚孟兰上下打量她,心中轻蔑地冷笑。
她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女人,原来不过是这等货色!
瞧她相貌、身材、衣着样样不如她,那女人身上的礼服虽是名牌,但一看就知道不是很高档的服饰,和她身上那件巴黎总店才有的限量精品,根本不能相比!
她实在不知道,他为什么看上这样的女人!
“我替妳介绍,这位是贝晓风。晓风,她是我一位世伯的女儿,名叫姚孟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冯君翰简单介绍。
“我们可是青梅竹马喔!”姚孟兰倚着冯君翰,还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一副亲昵的模样,明媚大眼则示威地瞧着贝晓风。
贝晓风瞧得心里很吃味,冯君翰更是无奈。
“妳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过别开这种玩笑吗?”他不着痕迹地拨开搭在肩上的纤白玉手。
“知道是开玩笑还生气?”姚孟兰嘟着嘴,不情愿地站直身子,紧接着将目标转到贝晓风身上,咧着嘴对她假笑。“贝小姐,妳身上的衣服好漂亮,真适合妳,在哪买的?”
“呃……就是……佛莱斯精品店。”那就是她工作的精品店,店里有许多名牌服饰,但是并没有进她身上穿的这一款。
“佛莱斯?”姚孟兰皱眉。“君翰带我去过一次,那里的东西种类是满多的,但是感觉很乱耶,什么品牌都混在一起,杂乱无章,让人很不舒服。我还是喜欢去各品牌的专柜选焙,至少货色齐全,而且可以帮客户找到最合适的尺寸。”
“说得也是。”姚孟兰批评得一点都没错,她工作的佛莱斯精品店虽然卖的也是正品的高档货,但就是种类太多、太杂,得抱着挖宝的心态,耐心地细细挑选,一些没耐性的贵夫人、小姐,根本不上他们店里选焙。
“不过好奇怪唷!”姚孟兰望着她的脚突然道:“妳怎么会穿当季的晚礼服,配上过季的高跟鞋呢?这样不是很不搭吗?”
被姚孟兰这么一说,贝晓风下意识缩起双脚,想将它们藏起来。
糟了!她只记得租借当季的礼服,却忘了搭配当季的女鞋,现在果然被揪出来了!
“我……因为急着出门,所以一时没注意搭配。”她的脸红透了,并且窘迫地头垂得低低的。这种时刻,真糗!
“好了!妳以为每个人都像妳一样败家,每季都得买新鞋不可呀?”冯君翰半开玩笑地倒扣食指,轻轻敲击姚孟兰的脑袋瓜。
他对服装并不是很讲究,所以也不介意什么当季不当季,因此贝晓风的穿著,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疑之处。
“我只是随口问问,干嘛这么紧张?”姚孟兰揉着脑袋,嘟起嘴抱怨。不过她很快又摆出热络的笑脸,继续问贝晓风。“晓风,妳去过晶华的精品街吗?”
“我?呃……去过几次。”贝晓风心虚地回答。其实她连门也没踏进过。
“最喜欢哪间店?”姚孟兰继续问道。
“嗯……都满喜欢的。”这是保守的说法,比较不会出错,否则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吗?那么过几天,我约妳一起去逛好吗?”她又热络地道。
“这个……嗯!”贝晓风笑得很尴尬,要是跟姚孟兰去逛精品街,她就完了!姚孟兰一定会发现,她穷得连一条名牌手帕都买不起。
“晓风,我发现我跟妳真是投缘耶,改天去妳家玩好吗?当然,妳也可以来我家。”姚孟兰拉着她的手,亲切地微笑。
“这……当然……好啊。”贝晓风快哭了,如果姚孟兰突然要求去她家,她要去哪儿变出一栋豪宅来让她参观?
“那么选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好吗?”姚孟兰更积极地问。
“啊?”这下贝晓风真的愣住了。今天?!
看出晓风的震惊与尴尬,冯君翰赶紧出面解救。
“好了!孟兰,妳怎么净提出一些让人为难的要求呢?哪有人才和别人第一次见面,就要求去别人家的?妳这丫头还真不害臊!好了,妳快去看看有没有其它朋友在这里,别来打扰我们谈情说爱。”
他拍拍姚孟兰的脑袋,还从背后推了她一把,要她识相点离开,别再来打扰他们了。
姚孟兰嘟起嘴,嘀嘀咕咕几句,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走开了。
她一走,贝晓风总算稍微安心了,姚孟兰的态度虽然不能说不客气,但就是给她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好像想拆穿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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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吧?”冯君翰体贴地搂搂她的腰,怜惜地审视她略为苍白的面孔。“孟兰把妳吓坏了?”
“还好,我只是被她的主动吓了一跳。”她重新凝定心神,仰头对他一笑。
“唉!她从小就是这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任性惯了,谁都拿她没办法。我们几个兄弟都已经习惯容忍她,偏偏她谁也不缠,偏爱缠着我。”
“她很得你们家人的疼爱?”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嘛,多少有些情分,不过妳别担心,那不是男女之情!”他赶紧强调,不希望她误会。
“我没担心那些。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只是羡慕姚孟兰,可以正大光明和他的家人相处,不像她,只能当一只见不得光的地鼠,偷偷模模地与他交往。
突然间,一种不安与悲伤的感觉弥漫她心中,让她有股冲动想要告诉他实情。她不想再欺瞒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全身紧绷地道:“君翰,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冯副总!”忽然有人喊住他,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富泰老人。
“对不起,我先过去一会儿。”
冯君翰歉然朝她笑了笑,这才走向那名老人,聊了几分钟,又很快回到贝晓风身旁。“抱歉!妳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旦被打断,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只剩一个扁扁的球皮,再也撑不起原来的样子了。她现在勇气尽失,再也说不出原本想向他坦白的话。
“那么我们去拿点东西吃吧,我看到几个朋友,等会儿顺道过去打声招呼。”他浅笑着提议道。
“好。”她扬起一抹笑容点点头,今晚她是他的女伴,就该尽责地陪伴他。
只不过无论走到哪里,她都感觉到一双窥伺的眼眸,从人群中的某处直射向她的后背。
她回过头,看见姚孟兰毫不躲藏地对她举起酒杯,她心中一慌,转身欲走开,不科却一不小心踩到裙襬,差点摔了一跤。
“小心──”看见的人莫不惊慌地大喊。
幸好冯君翰及时抓住她的手,她才免于跌跤的窘境,她略为拉高还不习惯的落地裙襬,红着脸向众人道歉:“对──对不起!”
“噗!”一声毫不掩饰的笑声传来,姚孟兰掩嘴笑着,一脸无辜。“晓风,妳真可爱耶,都二十几岁的人了,走路还会跌倒喔?”
她一说完,身旁的来宾也跟着呵呵大笑起来,贝晓风更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孟兰!”直到冯君翰投去警告的一瞥,姚孟兰才悻悻然收起讪笑的嘴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优雅地踱到一旁。
接下来的时间,姚孟兰没再来招惹贝晓风,但在宴会结束,冯君翰打算送贝晓风离开时,她又出现了。
“君翰,司机老王的老婆生小孩,我让他先回去了,所以顺道送我回去吧!”姚孟兰拉开车门自动上车,朝前座的人甜甜地一笑,让人想怪她也气不起来。
“是这样吗?”冯君翰原则上是同意了,但还是礼貌地转头询问贝晓风:“晓风,妳不介意吧?”
“我?当然不介意!”她怎能说介意?再说人家都已经上车了,总不能赶人家下车吧?尽避她再怎么害怕接近姚孟兰,也只有暗自忍耐。
只是顺道送她一程,应该不会被她发现什么吧?她的双手在膝上紧捏成拳,想制止那莫名的颤抖。
冯君翰没发现她的担忧,很快地开车上路。一路上,姚孟兰不断找话题和他闲聊,他们聊的都是两个家族间的事,贝晓风根本插不上嘴,只能呆呆地坐着。
姚孟兰住天母,冯君翰本想在转上仰德大道之前先送她回去,但她不肯。
“今晚天色正好,人家想上山兜兜风,你等会儿再送我回去就行了。”她撒娇道。
“真拿妳没办法!”冯君翰无奈地摇头,车头一转,没多久便驶上仰德大道。
姚孟兰和冯君翰继续聊着,而贝晓风却是坐立难安,愈靠近“她家”,她的心头愈是郁闷不安,彷佛将有什么事发生……
终于──她“家”到了!
“晓风,到了!”冯君翰打开车门让她下车,同时歉然道:“妳的脸色好像有点苍白。抱歉!我只顾着和孟兰说话,忽略了妳,妳一定觉得很无聊吧?”
“不会的!我只是──”她想解释自己不是因为他的忽略而苍白,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摇摇头表示真的没什么。“夜深了,你快送姚小姐回去休息吧!”
“嗯,妳也是!我走后,妳也赶快进去休息,今晚妳一定累坏了。”他体贴地吩咐着。
而姚孟兰望着贝晓风身后的豪宅,目瞪口呆。
“这就是──贝小姐的家?”天哪!这不是……
“是啊!现在妳亲眼看见了,以后别再说人家像无父无母的孤儿了。”
冯君翰低声说完,随即将头探出车窗外,向依然站在门外的贝晓风挥手道别。
“我们回去了,外头风大,妳快进去吧!”
“嗯,拜拜!姚小姐再见!”她略弯着腰,朝坐在后座的姚孟兰道别。
不过姚孟兰依然望着豪宅发呆,并没有回答,但贝晓风也不介意,依然挥手目送他们离去。
汽车逐渐远离,回程的车上,姚孟兰异常的安静,静得连冯君翰都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她,猜测她是否哪里出了问题?
下山的路程走了一半,姚孟兰突然放声大笑,冯君翰惊骇得急忙踩煞车。
“孟兰妳为什么突然大笑?”该不会疯了吧?还是被鬼附身?糟了!他该怎么向姚世伯交代?
“我没事,只是忽然想起一件愉快的事。君翰,继续开车吧!”姚孟兰一改整晚的阴晴不定,打从心底绽开笑容,甚至哼起歌来。
呵呵,上天毕竟是眷顾她的!
失去的爱情,就要回到她身边了。
第二天中午,冯君翰神情无奈地走进台北知名的高级西餐厅。
这间店他曾带晓风来吃过,不过今晚他不是来约会的,而是被姚孟兰用夺命连环十八call给找来的。
他扫视餐厅一周,看见姚孟兰开心地朝他招手,与她同桌的还有一位挺漂亮的女孩。
吧嘛?想介绍女朋友给他?可惜他心里已经有人了!
他大步走过去,先向那个陌生的女人点头打招呼,接着才在她们对面坐下。
侍者急急拿着菜单过来,他刚用过餐,因此只点了一杯咖啡。
侍者走后,他望着那名陌生的女子礼貌地询问:“这位小姐是?”
“君翰,我先帮你介绍,这是我大学的学妹,名叫刘保蕙。保蕙,这就是我向妳提过的冯君翰。”
“冯大哥你好!”刘保蕙客气地向他打招呼,气质端庄,看得出是名门闺秀。
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他怎觉得刘保蕙的眼中出现类似同情的眼光?
同情?是他看错了吧!他冯君翰何时需要人同情了?
这时侍者送来热咖啡,冯君翰端起咖啡啜了一口边问道:“孟兰,妳这么急着找我出来,究竟有什么事?”
“君翰,我找你出来是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个叫贝晓风的女人实在太过分了,她根本是个无耻的女骗子──”
“孟兰!”冯君翰猛力放下咖啡杯,杯盘撞击发出巨大的声响,而冯君翰的低斥声更是骇人,刘保蕙吓了一跳,但姚孟兰却是毫不畏惧。
“孟兰,许多事我让妳并不代表我会永远纵容妳!我尊重妳是姚世伯的女儿,同样的,也请妳尊重晓风是我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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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君翰真的很生气,以往她无论做了多任性的事他都百般容忍,不与她计较,但今天她实在太过分了,居然骂晓风是骗子!
“君翰,我没有说错,她本来就是一个深沉狡猾的骗子!她告诉你的一切全都是假的──尤其是她的家世背景,更是个天大的谎言!她告诉你,她住在阳明山对不对?”
“没错!昨天我们送她回家时,妳也亲眼看到她家了,为什么还怀疑?”冯君翰冷然质问。
“我会怀疑是因为──那栋房子根本不是她家!”姚孟兰不屑地嗤笑。“她撒谎将你骗得团团转,你知道吗?”
“那栋房子不是她家?”冯君翰依然怀疑地皱眉瞪着她。“妳怎么知道那栋房子不是她家?”
“因为那栋房子是保蕙她家!学生时代我曾去玩过几次,所以还有点印象,今天去找她求证,发现我果然没记错。为了怕你不相信,我还特地把保蕙找来,不信的话你可以亲自问她!”
“那是妳家?!”冯君翰诧异地望着刘保蕙。
“是!那是我从小住到现在的房子,这是我的身分证,上头有我家的地址。”刘保蕙从皮包里取出自己的身分证,将写有地址那面朝上放在桌上。
冯君翰低头一看,那张粉红色的身分证上头果然写着仰德大道一百号──那正是晓风告诉他的地址没错!
他的神情倏然一变,从怀疑不信变为震惊错愕。“那么──妳也不认识贝晓风了?”
“贝晓风?对不起,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刘保蕙遗憾地回答,非常同情他的遭遇。
“不可能!”冯君翰神情狂乱地追问:“有没有可能是妳的表姊妹──”
“没有任何亲戚住在我家。”刘保蕙的答案,再一次粉碎了冯君翰的希望。
“这怎么可能?”那栋房子不是晓风的家?那么她到底住哪里?或者──她其实也不叫贝晓风?
她是谁?会移形幻化的狐仙,抑或是美丽的女妖?
饼去半年,他究竟和谁谈恋爱?会不会从头到尾,他都是和一个虚幻的人物交往──一个只存在自己想象中的幻影谈恋爱?
“君翰,现在你相信了吧?那个女人只是个无耻的骗子,她欺骗了你的感情,依我看──她最终的目的是要骗取你的钱!只要巴上你,还怕将来弄不到钱花吗?真是个出身低下人格又卑劣的女人!”姚孟兰恨恨地咒骂道。
“对不起!我得先走……”他猛地起身,因为动作过大,椅子差点被他撞倒。
他没办法再待在这里,他只想找地方痛快地狂吼一顿──或是痛哭一场!
“君翰──”姚孟兰高声喊他,但他置若罔闻,跌跌撞撞地往餐厅外奔去。
“哼,算了!”她气呼呼地坐下来喝了口茶。
“孟兰学姊,冯先生不要紧吧?他看起来……好像真的很难过耶!”
刘保蕙见他刚才狂乱的神情,突然有点不忍心拆穿这场谎言,而开始觉得很内疚。
“放心啦!就是要给他当头棒喝,他才会彻底觉醒。”而且他的怒火愈炽,贝晓风的下场就愈惨!
她幸灾乐祸地露出微笑,叉起一块水果女乃油松饼送入口中,顿时拧起俏脸。
“天啊,都冷了!难吃死了,waiter,给我换一盘热的!”
第十章
冯君翰离开餐厅后,宛如没有魂魄的木偶般,失神地回到办公室,吩咐秘书取消他下午所有的约会,不看任何公文,也不接任何电话。
也就是说──不准任何人、任何事来打扰他!
一整个下午和晚上,他都呆坐在办公椅里,愣愣地望着墙上的风景画发怔。
他不敢置信自己竟然被骗了!那个清新可爱、温柔体贴的小女人,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
亏他学识渊博,自认聪明冷静,也见过许多世面,却还是被一个看似纯真的小女人耍得团团转。他简直是个笨蛋!
他的脑中闪过许多画面──从他们开始交往一直到现在。回忆像一部放映机,不断将他所储存的记忆一幕幕地播映出来。
从一开始,两人的相遇就像剧本编排好的那般偶然。接下来的交往,她一直像团谜一样神秘,又像雾中之花扑朔迷离,他根本无从了解真实的她,也从未试着去了解。
说来可笑,交往半年他没见过她任何一个家人,不知道她工作的地方,没进过她家的门,甚至连她家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
愈想他愈觉得荒谬──过去半年,他究竟在谈一场什么样的恋爱?又是和什么样的人谈恋爱?
他之所以对她的谎言不加思索,是因为信任她!他不相信那张温柔可人的脸庞会是骗子的脸,也不相信她红润甜美的小嘴会吐出连篇的谎言,所以即使曾经有一丝怀疑,他也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那是实话,她不可能说假话骗他!
原来,他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大白痴!
“呵!炳哈……哈哈哈……”
他捂着额头,先是低哑嗤笑,接着笑声愈来愈大,最后竟变成无可抑止的痛苦大笑,笑得流下眼泪。
向来最痛恨彼人欺骗的他,竟爱上了一个女骗子?这太可笑了!
真的是……太可笑了!
不经意抬起头,窗外早已漆黑一片,想起不知何时秘书曾经敲门告知他要下班了,而那好像已经是几个钟头前的事了。
他居然恍然失神,一坐就是妤几个钟头。
铃……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原本不想理会,可是手机铃声停止后又响起,他不耐地从上衣口袋取出轻薄的黑色手机,检视来电显示的号码。
是她──那个将他骗得团团转的女骗子!
他倒想看看她还能编出什么样的谎言!他冷冷地勾起薄唇,按下通话钮。
“君翰?”贝晓风迟疑的声音传来。“对不起,我打扰你了吗?你还在忙?”
“没有。有什么事吗?”他尽量隐藏悲愤的情绪,平静地与她谈话。
“是这样的,我本来不是告诉你,我要下个礼拜二才有空吗?因为明天的事临时取消,所以我明天有空了……”
罢才海芬临时跟她调班,说下礼拜想跟男朋友去玩,所以她才赶紧打电话告诉冯君翰。
“所以呢?”冯君翰问得相当冷漠。
“所以?”贝晓风愣住了。他怎么这么问?
听到她明天有空,他不但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显得很冷淡。
“就是……我们好几天没见了……”她很尴尬,一句话断断续续,都快说不下去了。
“妳想跟我见面?”冯君翰扭唇冷冷地讽笑。
既然想跟他见面就明说,何必拐弯抹角,等他主动开口约她?到了现在她还想伪装矜持?
“如果你很忙,或是不想碰面,那也没关系……等下次有空再说好了。”贝晓风红了眼眶,委屈得想挂电话。
“等等!”冯君翰立刻喊住她:“我并没有说不和妳见面!”
“你真的想和我见面?”为何她感觉不到他的喜悦?
“当然!不过,明天几点能和妳碰面,我现在无法确定,明天我再打电话告诉妳时间。”他漠然道。
“如果你真的有事,那么改天再见面也没关系──”
“不!我要和妳见面,就是明天。”
“那么……好。”贝晓风心里虽然浮现强烈的不安,但是不愿错过能与他见面的机会。
“对了!晓风,我想问妳一个问题。”他突然道。
“什么问题?”贝晓风有点迷惑。他怎么突然想问她问题?
“妳认为对于交往的恋人而言,诚实──重要吗?”他突兀地提出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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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实?”贝晓风略吃一惊,不过随即回答:“诚实当然重要啊!”
“那么,妳不赞成恋人之间,有欺骗的行为了?”
“那……那是当然。”贝晓风慌乱起来,说话也开始结巴。
“那我猜──妳一定也很痛恨骗人吧?”他简直像法官似的,不断询问令她难以回答的问题。
“嗯……”她惭愧不已,几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虽然痛恨说谎,却一直在骗他!
“真巧,我也是呢!妳也知道的,我最恨别人骗我──非常非常痛恨。”
贝晓风听得冷汗涔涔,心里不断哀号:拜托!不要再说了,求求你!
“还有──晓风,我一直忘了问妳,妳曾经提过妳的双亲都移民到加拿大,既然父母都移民,妳怎么不跟着一起过去呢?”他又提出另一个问题。
贝晓风最怕人家问起她“移民到加拿大的双亲”,因此更加紧张了。
“这……因为加拿大太冷了,我住不习惯……”
“真的?那他们住加拿大哪里?”
“呃?温……温哥华。”
“真巧!我有个朋友也住在那里,他们住温哥华哪里?说不定我朋友正好认识呢!”
“是……是温哥华的郊区,地点很偏僻,他们又很少参加活动,你朋友应该不认识。”
“是吗?”冯君翰故意拉长的音调,说明他的怀疑。“无妨!妳把妳爸妈住的地方告诉我,我再打电话问我朋友,他在温哥华住了十几年,认识许多华人,妳说出来他一定知道。”
“我……”贝晓风怎么答得出来?温哥华她一次也没去过,就算要胡乱编织地名,也编不出来呀!
她灵机一动,慌张地低嚷:“啊!有人来找我,改天再和你聊好吗?再见!”说完,不待他回答就飞快把电话挂掉。
币上电话之后,她颓然无力地跌坐在塞满货物的纸箱上,伸手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好可怕!他怎么突然这样问她?她根本回答不出来!
还有先前的诚实问题──他为什么突然问她这些问题?她陡然不安起来。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不可能的!她一向隐瞒得很好,他不太可能突然发现。
虽然这么拼命安慰自己,但是心中的不安与恐惧依然像涟漪般,逐渐扩大……
辗转反侧一整晚,贝晓风睡得很不安稳,第二天早上起来,对着镜子刷牙洗脸时,发现自己的眼眶下方出现淡淡的阴影。
真糟糕!黑眼圈都跑出来了,而且还有点浮肿,丑死了!她赶紧从冰箱拿出冰块包在毛巾里,敷在眼皮上消肿。
她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冰敷顺便补眠时,手机忽然响起。她赶紧翻身从床边的矮桌上抓起手机接听。
“喂?”这么一大早,该不会是他吧?
“晓风?”果然是他!
“君翰!”一听到他的声音,贝晓风立即微笑喊道。
“我现在有时间,半个钟头后过去找妳。”
“等等──”半个钟头?
她搭公车差不多就得花去一个钟头,半个钟头根本到不了!
“怎么了?”冯君翰淡淡地问。
“我……才刚起床,整理打扮可能需要一个钟头。”她不好意思地回答。
“那妳只好加快速度了,因为我半个钟头内就想见到妳,否则──我会直接登门拜访!”
“不要──”贝晓风惊骇地大叫。“好好,我尽量在半个钟头之内准备好,你千万别去按门铃!”
匆匆挂上电话,她砰地跳下床,将还包着冰块的毛巾仍进浴室的洗脸台内,飞快抓起昨天租来的名牌衣物穿上,然后边擦口红一边直奔下楼,简直比赶着上班的上班族还匆忙。
因为住的地方太偏僻,她到了巷口还拦不到出租车,最后又跑了五分钟的路,才总算叫到一部车,将她送往阳明山。
眼看着冯君翰约定的三十分钟一分一秒地流逝,她急得不住要出租车司机开快点,但出租车司机却老神在在地道:“小姐,我已经快超速了,不能再快了!而且山路很危险,不要贪快,慢速行驶比较安全。”
“呃……可是我真的赶时间,拜托你!”
禁不起她一再拜托,最后出租车司机总算加快速度,在超过约定时间的五分钟之内将她平安送达。
她心疼地付了昂贵的出租车资后,随即开门下车。
她先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并没有看到冯君翰的身影,他好像还没来!她拍拍胸口,放松地吐出一大口气,然后安心等待他的到来。
她压根不知道他早就到了,只是藏身在一棵隐密的树后,冷眼看着她。
当他看见她从出租车上下来时,面孔倏然一凛。虽然已经知道她说这栋房子是她家,是她所编造的谎言,但是亲眼看见还是忍不住心头的震惊。
现在回想,总算能够明白,每回约会时她总是早早站在门口等候的原因了。
直到刚才那一刻之前,他还希望她能从屋里走出来,破除他们的怀疑,向他证明她是清白无辜的。然而──事与愿违,她终究没有从那扇门内走出来,而是从别的地方搭车赶来。
见她屡屡举手看表,他知道自己耽搁太久,该现身了。
他回身走向停在另一条小路的跑车,开车回到刚才的地方,假装自己才刚到。
“君翰!”见他从车上下来,贝晓风立即绽开笑容。“早安!”
“早!”冯君翰缓慢走来,贝晓风看见他今天戴着她所送的领带夹,不由得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个领带夹真的很适合你。”
“嗯。”冯君翰没有回以微笑,只是淡漠地凝视她,彷佛看着一位路过的陌生人。
“君翰……你怎么了?”贝晓风惶然不安地问。他看着她的眼神好冷,好令人害怕。
他没有立即拆穿她的谎言,只勉强勾起一抹很淡很淡的笑容。“没什么!我只是突然发现,我这个男朋友太失职了。”
“咦?怎么说呢?”贝晓风疑惑地望着他自嘲的表情。他看起来真的很奇怪!
“妳瞧──妳详知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工作,妳都知之甚详,可是我却好像完全不了解妳的世界。我没见过妳的父母,不知道妳有几个兄弟姊妹,就连妳工作的地方我都不知道!妳说,我是不是很失职呢?”他故意这么说道。
“我不这么觉得啊!你很关心我的一切,我都知道,真的!”她连忙回答,深怕他又问起她“家人”的事。他问得愈多,她愈容易穿帮。
“是吗?”冷冷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冯君翰突然笑了。“说真的,我和妳交往这么久,从来没有登门拜访,实在说不过去,今天我一定要和妳的亲人见面,告知他们我们交往的消息。”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豪宅门口。
“不!”
贝晓风听了差点没魂飞魄散,急忙上前阻止:“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冯君翰沉下脸,嘲讽地问:“妳觉得和我交往无法见人,所以不让我进去?”
“不是的!君翰,我求求你别进去──至少别是今天!”贝晓风拉着他哀求,急得快哭了。
“今天和改天不都是一样吗?我今天就要去拜访他们!”他力道不大却坚定地拨开她的手,径自朝雕花大门走去。
“不要!君翰……求你!”贝晓风真的急得落下泪,拼命拉着他的衣袖,阻止他前进。
以往最疼宠她、舍不得她掉一滴泪的他,今天却出奇的反常,不但一脸阴冷,而且对她的泪水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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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不肯放手,所以他等于半拖着她的身子执意往前走。到达铁门边,他不顾她的阻拦,伸手就要按下电铃。
贝晓风震惊地看着他的手按向电铃──她所编织的谎言,就要在下一刻被拆穿了!
“不──”她想也不想扑过去抓住他的手,急得哭了出来。“求你不要按!我老实告诉你好了,这里……这里根本不是我家!”
她承认了──她不得不!在这种时刻,她无法再继续隐瞒下去了。
“妳终于说出实话了!”
他冰冷的语调和毫不惊讶的神情,让贝晓风察觉──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知道我是骗你的,我根本不住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名门千金?”他一脸冷淡镇静,反而是她,震惊诧异得几乎站不稳身子。
他冷冷地道:“没想到妳会承认得这么快!我本来还想多听听妳会编出什么荒谬的谎言,来逗我开心呢!”
她从没见过他这么讥诮又阴鸷的表情,不由得怵然心惊。
“你怎么知道的?”她干哑的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好不容易才颤抖地挤出这句话。
“妳真以为自己能瞒我一辈子吗?妳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这栋房子真正的主人和孟兰是旧识吧?贝晓风──或者妳其实不叫贝晓风?”
“不!我真的叫做贝晓风,这点我绝对没有骗你!或许某些事我骗了你,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不是故意骗我?对我撒了大半年的谎言,妳居然还敢说出这句话!”冯君翰冰冷地瞪着她,严厉质问:“为什么骗我?”
他瞪着她,向来温煦带笑的眼神充满怨恨,让贝晓风瞧得浑身发冷。
“我……我只是……”
在这种时候她还能再解释什么呢?她不想再说任何美丽的言词为自己月兑罪,因为目前盛怒的他,不管听到多么真诚的话,都会把它当成动听的谎言。
他不会再相信她,而她也不想再做任何解释了!
她痛苦地闭上眼,幽幽地道:“因为我贪心。”
“妳贪心?”冯君翰怀疑地上下打量她,很难将“贪”字与她做任何联想。
“没错,我真的很贪心!我贪图许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因为穷怕了,所以她贪图他所能带来的富裕;因为动荡飘零,所以她贪图他所带给她的安定感;因为他的温柔,让她贪图被人疼宠的感觉,她甚至还贪图……她捂住嘴,忍住差点逸出喉头的哽咽。
她甚至还贪图他的爱!
那是她这辈子最最想要的东西,远胜过任何财富与享受,但是如今,她只怕得失去它。
“因为贪心?哈!”冯君翰悲痛大笑。
他料想过千百种答案,就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因为她贪心!
贪心?不必问也知道她贪图什么,不就和其它贪婪的女人一样,贪图他是冯家三少所带给她的虚荣感,还有将来可以尽情挥霍的财富?
“过去半年妳一定很得意,而且还在心中窃笑,我竟然如此容易上当吧?”他真的心痛至极,不但心痛,而且还自我唾弃。
“不,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贝晓风急忙摇头。“我对你是真心的!”她或许骗了他,但是对他的爱,她是真心诚意的,没有丝毫虚假。
“真心的?呵!妳以为我还会再相信妳的谎言?”
也对!难怪她这么想,谁叫他曾经愚蠢至极,被她像只猴子似的耍得团团转?更荒谬的是,直到刚才他还奢望她否认自己的谎言!
他简直像个蠢蛋……他愤然咬牙,不经意瞥见胸前的领带夹,心中的悲痛更炽烈了。
以往被他视若珍宝的东西,如今像提醒他的愚昧一般,令他觉得刺眼。
“妳该死……一切都该死!这种东西──就和妳所谓的真心一样,我不要!”
他愤然扯下领带夹,用力掷向远方。
“不──”
贝晓风震惊又心痛地看着那只──自己勒紧肚皮又兼差打工,努力存了两个月的钱好不容易才买下的领带夹,被他毫不留恋地扔进草丛里。
辛苦存钱买的东西被丢弃就算了,最令她难受的,是自己的心意被糟蹋了。
“妳舍不得?如果舍不得可以去捡回来呀!如果运气好,或许妳可以在那堆杂草中找到它。只不过──虚情假意买来的东西,还有留着的必要吗?”
冷冷注视她悲伤流泪的脸庞,他心中有种扭曲的残酷快意。
她也会痛苦难过?他相信无论她如何悲痛难过,都比不过他的千百分之一!
“告诉我妳的真实身分!包括妳的真实姓名、出身,我要妳通通交代清楚,这是妳欠我的!”他冰冷地命令。
贝晓风望着自己捏紧的小手,轻声道:“我叫贝晓风,我的母亲从小就离开我们,父亲也在几年前过世,目前和两个妹妹相依为命。”
“所以妳告诉我父母都在加拿大,是天大的谎言?”
“是。”她低着头,低声承认。
“那么──妳也没有英国大学的文凭?”
“没有,我根本不曾出过国,只有高中文凭。”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关于那些名牌衣服──又是怎么回事?”他又逼问。
“我并不是有钱人,事实上我很穷,家徒四壁,根本买不起名牌服饰。那些衣物全是我租来的,只为了取信于你。”
“妳真是狡猾的智能型罪犯!”他扭唇讥讽。
贝晓风只是低着头默默不语,没有任何辩解。她确实满身罪恶!
“妳究竟在哪里工作?”半晌后,他又僵硬地问。
“就在我们相遇的那间佛莱斯精品店,我是那里的店员。”她低缓地说道。
“妳是佛莱斯的店员?”冯君翰面露诧异之色。
他也曾暗自揣测过她的身分,但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是那里的店员!
“第一次见面时,我刚好在偷偷试穿店里的衣服,却被你误认为上流社会的千金名媛,因为我……”她咽下“喜欢你”三个字,不想再被他羞辱。
“因为我贪心,所以隐瞒了真实的身分,塑造出名门淑女的模样与你交往。我知道,一旦你知道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上流千金,必定会毫不迟疑地与我分手,而我不想和你分手,所以才没有选择地一直欺瞒下去。”
“就因为妳贪心,想巴住有钱人,所以编织这一堆谎言来欺骗我,妳不觉得自己很可耻,而且可恶吗?”他恨恨地瞪着她。
“我知道很不应该!相信我,我没有一刻不羞愧自责。”她日日夜夜都受良心的煎熬。
“是吗?交往半年,我完全看不出妳羞愧自责的样子!妳依然装得像个高贵的公主,忝不知耻地和我约会呀!”他恶毒地讽刺。
“不……”他尖锐的言词刺得她瑟然一缩。“我好几次想告诉你实情,但是最后都没有勇气……”只因为──她真的很怕失去他呀!
“很好!一切我都明白了。”他僵硬地点点头,眼神冷漠如冰。“妳千算计万算计,最后还是被我拆穿,不过有一点妳倒是没有料错──那就是我一旦知道实情后一定会与妳分手。现在我可以告诉妳,我们之间结束了!”
“为什么?”贝晓风鼻头一酸,心痛的泪水霎时夺眶而出。“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我们之间的感情,难道就因为我撒了谎而荡然无存吗?”
“没错!这段感情已经产生裂痕,再也难以复合。”他斩钉截铁地回答:“就好比妳花费毕生积蓄买了一只昂贵的花瓶,每天小心地用丝绸制成的软布珍惜地擦拭它。可是有一天妳突然发现,原来那个古董不是真品,而是一只仿制的地摊货,那时妳会怎么想?妳会一本初衷地喜爱那只花瓶吗?不!妳会发现在察觉事实的那一刻,花瓶在妳的心目中已不再是那只花瓶,而是一个毫无价值的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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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价值的赝品?这就是他对她的观感?她痛苦地闭上眼,泪水不断淌流。
他说得没错!即使她再怎么努力伪装,终究只是一个毫无价值的仿冒品。
她的家世背景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再加上她又骗他,他会鄙视她、唾弃她,也是可以谅解的。
只是,她何苦再将自己的心双手奉上,然后让他毫不留情地掷地践踏呢?穷人也是有自尊的,她不能在失去一切的同时,连尊严都没了!
如果被他轻视,就是她撒谎必须付出的代价,那么她已经得到应得的惩罚了!她不会再苦苦哀求他的原谅,也不会再冀望能够回到他身边,她知道,他对她的感情已经完全消逝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谢谢你这半年来对我的关怀与照顾,这半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真的……谢谢你!”她脸上满是泪水,却仍努力挤出笑容。
“妳……”冯君翰倏然一震。她这是在做什么?向他道别?
“你有时忙起来没日没夜的,记得多保重身体,我……无法经常提醒你了,所以你要……”
“够了!我忙起来是否昏天暗地,还有我的身体如何,自会有人打理,这一切都与妳无关了,不是吗?”可恶!她就这么平静接受他们即将分手的事实?
“说得也是!”贝晓风凄怆一笑,笑自己多事。自然有很多人会替他打理健康之事──
譬如那位姚孟兰小姐!
“那么我要走了!相信你不会再送我,我自己去搭公车。”
她眷恋地回头再看他一眼,把他的模样深深印在眼瞳里,然后牢牢记在心中。这是她此生最爱的男人啊!
她依依不舍地移开目光,用尽毕生最大的决心,毅然转身离去。
她走了……过去的欢笑与甜蜜,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他必须紧握着拳,才能忍住不去将她拉回。
凝望着她逐渐远离的背影,他的心中出现一抹疑虑──他爱了半年的女子,真的是他以为那种心机深沉、贪婪败金的女子吗?
会不会是哪里出了错,还是他误会了什么?
可是她撒谎蒙骗他是事实,她也亲口承认与他交往全是因为贪心,他并没有误会她啊!
没错!她此刻的眼泪说不定也是她的一种手段,就像先前的谎言一样,没有一分一毫的真心。
想起她恶劣的欺骗,他依然感到相当生气──与其说他气自己被她欺骗,倒不如说他气的是她心中没有他。
她说接近他是因为贪心,就表示──她对他是虚情假意,只把他当成一棵可以让她致富的摇钱树,根本没有丝毫真情。
这样的认知让他倏然怨恨起来──恨她、恨爱情、恨世上的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他像只受伤的狼,哽咽低号。“我恨妳!贝晓风,我真恨妳……”
走吧!妳走,从今以后,妳在我的心中只会是团阴影,我不会在乎妳的离去!
等着瞧吧!我绝不会……
贝晓风以老牛拖车的缓慢步伐,机械化地走向公车站,边走,视线逐渐模糊。
真相终于被发现了,他已经知道她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呵,这样也好!”她挤出一抹笑容,试着用开心的语气告诉自己:“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因为欺骗他而受到良心的折磨,也不用再时时刻刻担心谎言会被他揭穿,更不必再撒更多的谎,继续欺骗他……”
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她拼命笑着,泪水却还是落了下来,她的心像被刨了一个洞,好冷、好痛、好空虚。因为她──失去了最爱的男人!
君翰离开她了,他们分手了!她永远地失去他了……永远地……
泪水宛如急雨般不断奔流,她再也克制不住,蹲在地上将脸埋进胸前,抱着自己的膝盖放声痛哭。
几名路过的行人震惊地停下脚步看着她,她却什么也顾不了,依然蹲在地上,恣意哭出心中的痛楚。
她还能再爱人吗?
失去君翰,她心已碎!
“晓风,妳真的要辞职?”
贝晓风向佛莱斯精品店提出辞呈,并在训练好接班人手之后,收拾自己私人的物品,离开精品店。
离职当天,杨海芬和佟玲珍都红着眼眶,送她到门口。
“晓风,不要走啦!失恋就算了嘛,冯大少不要妳,那是他没眼光,妳别跟他计较啦,继续留下来好不好?”
“对嘛,留下来啦!”
“对不起!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再改变心意。”她歉疚地对两位好友一笑。“我离职,确实是因为这里充满他的回忆,快乐的、悲伤的、甜蜜的、苦涩的──太多太多,我无法继续待在这里却不感到痛苦。希望妳们能体会我的心情,谅解我好吗?”
“我们当然不会怪妳啦,只是……好舍不得妳!”杨海芬吸吸鼻子,快哭出来了。
“我也是!呜……不要走啦,晓风……”佟玲珍索性放声大哭。
“对不起!海芬,玲珍,我不会忘记妳们的,我们永远是好朋友啊!”她伸手拥抱两位待她最好的朋友。
“呜……那妳要常跟我们联络喔!”佟玲珍抹着眼泪道。
“好!我保证。”她笑着取出面纸给玲珍。
“晓风,妳离开这里之后,有什么打算?”杨海芬毕竟年纪稍长,关心的是她的未来。
“我已经仔细思考过了,我想去考大学,这也是我必须离开的另一个原因。”
“妳还要念大学?”杨海芬惊讶地看着她。
“嗯!如果将来有机会,我还要念研究所,我想再进修充实自己。这段恋情对我最大的帮助,就是让我成长了!我终于明白,我没有资格要求别人全盘接受现在的我,而自己却完全不想改变。我必须充实自己、淬炼自己,让自己变成一个真正值得别人去爱的女人,才有资格要求别人来爱我。”
“听起来……好伟大喔!”佟玲珍简单的脑袋瓜,理解不了这么深奥的道理。
“总之晓风想读书是件好事,我们应该祝福她!”杨海芬又关心地问:“可是妳没了工作,学费──没问题吗?”
“我想找一分日班的工作,利用晚上进修,只要我节省一点,支付学费应该是没问题的。”她微笑回答。
“是啊!反正为了冯大少,连吃两个月馒头吐司的日子都过了,还怕什么?”杨海芬心直口快地说完,随即涨红脸,捂着嘴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他的……”
“没关系!”贝晓风心中一痛,但还是摇摇头,故作坚强地笑着说:“从今以后他对我已没有意义,我决定忘了他,认真过自己的日子。这是我的人生,我不会因为失去他而糟蹋自己、折磨自己,我会更努力地工作、读书,开开心心地活着,才不枉父母赐给我宝贵的生命。”
她对过去有无限怀念,但对未来,也有更多期许。
“说得对!”失恋无数次的杨海芬豪气地说:“万一我也被我的男朋友甩了,我们就组成一个失恋俱乐部,专卖苦酒给失恋的人,一定赚翻了!”
“那我怎么办?”佟玲珍哀叫,她可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呀!
“妳没谈过恋爱,当然没资格进失恋俱乐部,不过放心,我们也会请妳来──当打扫的欧巴桑!”杨海芬邪恶地笑着。
“妳好坏!”佟玲珍气得哇哇大叫。
贝晓风看着她们打打闹闹,感伤的泪水又快夺眶而出。
第30页
她立刻转开头,仰望向摩天大楼之间的狭小天空,瞇眼凝视灿烂的骄阳。
她不害怕流泪,因为只要向着阳光,泪水很快就干了。
对啊!只要向着阳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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