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别怪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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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向大地投射出耀眼的金光,让原本灰暗的城市,笼罩在一片耀眼的光芒中。
一连几天阴雨绵绵,难得太阳公公露脸了,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仰起头,接受温煦阳光的照拂。
然而这个城市的角落,却有个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这里气氛冰冷僵滞,没有欢声笑语,因为根本没人敢在上班时间交头接耳,也没有人敢混水模鱼,更没有人敢放声大笑──因为那样做的下场,绝对很惨。
如果窗外的阳光明媚之处是天堂,那这里毫无疑问就是结了冰的地狱。
冯氏企业可怜的员工们,每天八个钟头,都得在结冰的地狱里工作。
“唉!明明写得很好,为什么要我重打呢?”
一名新进的秘书,对着计算机喃喃嘀咕,边打边哀声叹气。
“怎么啦?”老鸟秘书要去倒茶,正好经过她身旁,顺口问道。
“就是这张回给美国艾克森公司的英文信哪,人家辛辛苦苦打好,谁知道副总只看一眼,就冷冷地丢回来给我,要我重打。”新秘书告状地将原先打的那张英文书信递给老鸟秘书看。
老鸟秘书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立刻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妳这张英文信根本错字连篇!妳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都不对。有的文法错误,有些连单字都拼错了。”老鸟秘书拿起铅笔,一一圈出错误的地方。
“真的耶!”新秘书这才发现,自己以为完美无瑕的英文信,竟然有这么多错误。
然而,她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可是副总只大略扫了一眼耶!只看一眼,就能发现这封信的错误吗?”
“妳太小看副总了,妳以为他的成就是侥幸得来的吗?想跟上副总的脚步,可不能这样漫不经心,妳起码得再修炼好一阵子才行!”老鸟秘书趁机教训新秘书。
“我知道啦!可是……我好怕副总喔,每次我做错事,他只要用那双冷漠的眼睛看着我,我就好想夺门而逃。”新秘书句句血泪地控诉。
“唉!不只妳,我们也是一样啊。”老鸟秘书叹息道:“我好怀念从前。以前副总人很好的,亲切又和善,出入都会跟我们微笑打招呼。”
“微笑?”新秘书不可思议地猛眨眼。“副总会笑喔?”
“废话!氨总又不是机器人,当然会笑啊!”新秘书夸张的反应让老鸟秘书觉得好笑。“有时我们留下来加班,他还会叫东西来请大家吃。”
“他请妳们吃东西?”新秘书的表情活像听到外星人登陆。
“对啊!不过,那是一年前的事了。”唉!真是往事不堪回首。“现在的副总不会笑,也变得很冷漠。有人说他是因为感情受创所以才性情大变,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他真的变了好多。”
“真的喔……”
办公室里,新旧两位秘书忘我地谈论上司的八卦,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直到另一位秘书从其它单位回来,看见矗立在门口的身影,讶然喊道:“副总!”才把她们惊醒。
“副……副总!您开完会了?”不只新秘书吓得浑身发抖,牙齿不断打颤,就连老鸟秘书也是俏脸雪白,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以后上班时间别谈论这些没意义的事!”冯君翰抛下这句话,随即神态漠然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是!”两位秘书惭愧地低下头,压根不敢再看他一眼。
冯君翰走进办公室,将刚才的会议数据放在桌上,揉着隐隐抽痛的额头,暂时闭目养神。
他像拼命三郎一样,连续几天晚上都熬夜赶今天会议要提出的企划,根本没睡好。或许他真的冲过头了,连两位哥哥都忍不住调侃他。
你这么拼命,该不会想把我们干掉吧?
其实他全心投注在工作上,非为名也非为利,只是纯粹不想让自己静下来。
他痛恨枯坐无事时,心中的恐慌。
现在的副总不会笑,也变得很冷漠……他真的变了好多……
罢才秘书私下交谈的话,不经意窜入他的脑海中。
是吗?他真的变了很多吗?
他一直以为,自己完全没变。
或许他不是以为自己没变,而是刻意不想让自己改变。他要向自己证明,那个满口谎言的小骗子消失之后,他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不同。
然而,他似乎还是变了!变得冷漠、变得愤世嫉俗、变得毫无笑容。记忆,对他来说向来不是件困难的事,遗忘,才是最难的课题。
不过他相信,自己绝对办得到!
遗忘一个贪婪、虚伪、毫无真心的女人,有何困难?
他冰冷地讽笑。
像是响应他的冥想,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
“什么事?”他接起电话,淡淡地问。
“有位苗天佑先生打电话来。”秘书恭敬地禀报。
是他?他简洁下令:“转进来。”
“是!”秘书不敢耽搁,立刻将电话转进来。
“冯老,在忙啊?”苗天佑一开口就是不正经的嘻笑口吻。
“不要叫我冯老!我不是我爸,也还没那么老!”冯君翰又恼又无力,已经不知纠正过多少遍,苗天佑就是改不过来。
“你还会生气嘛,那至少还算是个正常人,不错不错!”他一副“好理加在”的庆幸口吻,让冯君翰哭笑不得。
“你特地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调侃我?”他无奈地叹息,他可以对所有人冷颜以待,唯有对这家伙没辙。
这家伙脸皮太厚,原子弹都打不穿,认识他,冯君翰算是彻底认栽了。
“当然不是啦!我是那种无聊的人吗?我打电话来,可是有很正经、很重要的事!”苗天佑大感冤枉地说。
你根本就是!冯君翰很想这么回答,但他知道如果自己这么说了,未来几天都别想安宁。
这家伙是得罪不起的!冯君翰聪明地紧闭着嘴,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正好在你公司附近,所以想约你出来吃顿饭。谁叫你最近老是搞自闭,聚会也好几次没参加,所以我只好来逮你啦!”
“现在?”冯君翰皱眉看了下时间,才发现居然已经到中午休息时间了。
听出他语调中的怀疑,苗天佑忍不住大叹:“老兄!就算你想当神仙,偶尔还是该进些香火吧?否则就算是神仙,也会活活饿死的!”
“我不是神仙,也很正常用餐,不过我不介意和你吃午餐。”冯君翰问道:“现在你人在哪里?”
“就在你公司门口。”已经等很久啦!
“那么给我五分钟,马上下去。”说完,冯君翰径自收线,起身走出办公室,简略地向秘书交代之后,随即外出。
他没注意到,背后有一双倾慕的眼眸,正紧紧追随着他……
上了车,苗天佑一路上不断聒噪,冯君翰则是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懒洋洋地回应一声。
车子过了几条街,愈开愈远。
冯君翰忍不住问:“你要去哪用餐?别跑太远,在我公司附近找间餐厅吃就行了。”
“嘿!你这小子就是这样,一成不变、了无新意,难怪过一年了还交不到女朋友!”
冯君翰听了,脸色霎时一变。苗天佑简直是专挑他的痛处踩!
苗天佑不理会他阴冷的面孔,继续叽哩哇啦:“只要你别一副人人都欠你钱的样子,包准美女一车一车的涌上来!”
“说够了没?”冯君翰咬牙,赏他个大白眼!
“当然还没啊!”苗天佑理所当然地回答。“你这样阴阳怪气的,哪个女人受得了?你是不是太久没和女人约会,内分泌失调?我看你该──”
他嗄然止口,因为他突然发现冯君翰杀人般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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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大就算了,还瞪得跟碗一样,吓死人啦!”苗天佑缩缩脖子,小声地嘀咕。幸好,他想去的餐厅已在眼前。
最浓的思念,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彻底遗忘?
最深的伤痛,又得花多久时间,才会痊愈康复?
这一年来,贝晓风经常这么问自己。
“欢迎光临!”
她穿着整齐的白色衬衫和黑色窄裙,站在餐厅门口,对着刚进门的客人亲切微笑。
“三位吗?这边请!”替客人带好位之后,她熟练地倒水,然后送上menu供客人点餐。“今天的商业午餐特价喔,请问要不要试试我们的a餐?”
思念无法遗忘,只能隐藏;伤痛无法痊愈,只会麻痹。
“好,那我们要a餐。”客人合起menu,交还给她。
“好的,请稍候。”她收好menu,将点餐的纸条送进往厨房的窗台内。
她愈来愈觉得,人们之所以遗忘,是对于伤痛的一种自我保护。
“晓风,六号桌的海鲜咖哩饭好了喔。”厨子将两盘热腾腾、香气扑鼻的海鲜咖哩饭放在餐台上。
“好的。”她动作利落地端起咖哩饭,旋身送到客人桌上。光滑乌黑的发丝扎成的马尾,随着她快速的步伐甩动着。
送完餐,她再度回到门口,等着迎接下一批顾客。
因为思念会痛,所以不去思念。因为爱情是苦,所以从此不再恋爱。
她心碎地知道,白马王子与灰姑娘般的恋曲,是只在童话故事中才会出现的美梦,现实是残酷而冰冷的,就像他一得知她不是豪门千金,不就立刻逃离她远远的吗?
一年的时间,足够她隐藏思念,麻痹伤痛吗?
一年前,她找到这间位于闹区巷弄中的小餐厅,开始做起中班的服务生工作。这间名为寻梦园的餐厅,虽然规模不大,但是相当清洁雅致,老板人也很好,店里的食物又可口,最重要的是,客人都非常和善亲切,她工作起来很愉快。
这一年来,她认识了不少熟客,很多人都是每周固定来捧场。
木框的玻璃门被推开,两道穿着西装的高大身影走进来,她立刻收起冥想,打起精神,笑容满面地招呼道:“欢迎光──”
当她看到这两名穿西装的男人时,原本俏丽活泼的笑容霎时一僵,整个人宛如被巫婆的魔杖点到一般,瞬间石化了。
看到苗天佑,她并不惊讶,但苗天佑身旁的人就……
而僵立在门口的冯君翰,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面容紧绷地瞪视着她,凌厉的眼神,像在责备她不该毫无预警地出现在他眼前。
是的!毫无预警……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慌乱得大手微微颤抖,但他紧握成拳贴在身侧,不愿让人发现,她对他还有影响力。
贝晓风脸色苍白,恍然失神地凝望着他,忘了招呼他们入座。
一年没见了!她偶尔会想起他──他好吗?过得快乐吗?是否已忘了她?
如今看来,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紧绷瘦削的脸庞,表示他过得并不快乐──虽然看起来英俊如常。但那双严厉防备的眼眸说明了,他并没有忘了她!然而这并不值得高兴,因为这样的记忆,是属于怨恨、愤怒的,并非难忘的美好回忆。
他还恨着她!贝晓风知道,从他用看害人毒物般的眼神瞪着她,她就知道,过去那段不愉快的回忆,依然深深留存在他心中。她既难过又感伤,想起以往总是盈满笑意与温柔的眼眸,如今只剩冰冷与轻蔑。
他甚至很快别开视线,彷佛再多看她一眼,就会立即失明。
苗天佑像是没发现他们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还邀功地对冯君翰嘻皮笑脸:“如何?没想到晓风在这里工作吧?有没有很惊喜呀?”
听苗天佑的语气,显然早就知道她在这里工作。那么他来公司附近,说要约他一起吃中饭,也是早有预谋啰?
他恶狠狠地瞪苗天佑一眼。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冯君翰猜得没错,这场午餐约会,确实是苗天佑事先计划好的。
几天前,他到附近巡视他投资的一间寝具用品店,时值中午时分,店长便带他到这里用餐,没想到,竟意外遇见在这里工作的贝晓风。
她看见他不但惊讶,而且有点不自在。不过幸好她没有躲着他,依然礼貌地为他们服务。
而用餐期间苗天佑也没多说什么,但是等到用餐结束后,他却要店长先走,自己则悠闲地坐下来,花下一个钟头的时间品尝一杯冷掉的咖啡。
贝晓风知道他留下来的目的是想跟她说话,而眼看着他已经在店里耗了将近两个小时,她也不忍再为难他。
那时店里用餐的客人几乎全走光了,她才有一点空档,为他送上一杯热咖啡。
“请用!这是我请你的。”她弯身将热咖啡放在他面前。
“谢谢!”苗天佑早料到她不会忍心丢他在这里不管,但是也不好意思明白表现出得意的样子,所以忍得有点辛苦。
“你有话想跟我说?”她没有坐下,因为她并不打算谈很久。
“只是想跟妳聊几句而已!妳忙了好几个钟头,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苗天佑忙不迭邀请道。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在工作,恐怕不太方便。”她委婉地暗示,不能和他聊太久。
苗天佑倒也善体人意,笑着点点头道:“那我得长话短说了!
为了不打扰妳工作,我就直接切入正题吧!妳和君翰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有──妳为什么在这里工作?”
他记得君翰曾经介绍她也是个名门千金,除非她和他一样,是个不爱太多祖产又爱辛劳的贱骨头,否则她根本没必要来当服务生。
“他──什么都没告诉你吗?”贝晓风既惊讶又怀疑地望着他。“你们是至交好友不是吗?他怎么可能什么都没说?”
“他本来就不是个爱张扬的人,很多事就算是至交好友,他也未必会说。不过他的确有告诉大家已经和妳分手了,但为了什么原因,他倒是没说得很详细,只说妳……骗了他?”
“是的!那就是事实的真相,我骗了他。”贝晓风的笑容有着淡淡的自嘲,以及浓浓的悲伤。“或许你已经看出来,我根本不是当初我所自称的富家千金,事实上,我穷得几乎和一级贫民差不多。我不但骗了君翰,也骗了大家,我该向你们道歉!”
“妳是说──君翰和妳分手,就只因为妳不是他以为的千金小姐?”苗天佑诧异地瞠大了眼。
“这样就足以让我万劫不复!”她苦涩地摇头。“但我不怪君翰气我,因为我不该在一开始就撒了那样离谱的谎,之后谎言才会像滚雪球一样愈滚愈大,甚至到了我想停下来也莫可奈何的地步。我知道被人欺骗的感觉很不好,所以君翰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也是可以谅解的!”
“被人恶意欺骗,当然感觉很不好,但我相信妳不是恶意的。妳对君翰,是真心的吧?”
苗天佑的信任与了解,差点让贝晓风的眼泪溃堤,她忍住鼻头的酸楚,强撑起一抹微笑。“就算不是,错误也一样造成了!再说就算他不怪我,也不代表事情就能有美好的结局。君翰是那么自傲的人,他不可能喜欢一个家世、学历、社会地位样样配不上他的女人!”
“这年头已经不时兴门当户对这种落伍的玩意儿了,而且学历并不代表一切,要是真的有心,几年就能拿到一个学位。至于社会地位就像股票,随时可能起起跌跌,娶到一个虚无的名气,就能得到幸福吗?”苗天佑对这种老八股的想法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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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思想很开通,将来和你交往的女人就算不是同阶级的名媛淑女,也会很幸福。”而她贝晓风,只有羡慕的份儿。
“谢谢夸奖!我会因此感激涕零。”苗天佑夸张的欣喜模样,逗笑了贝晓风。
她很感激他的体谅,但是那天送走他之后,她也没想过苗天佑还会再上门。更何况──他还带了这么一位意外的顾客!
“来啊!别站在门口,先进去坐下再说。”苗天佑依然嘻皮笑脸,对冯君翰的冰冷瞪视压根视若无睹。
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不怕碰钉子,什么冷脸白眼他全不在乎!
听到苗天佑的话,贝晓风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应尽的职责。无论冯君翰过去曾是她的“谁”,今天踏进这扇门,他都是客人,一个普通的客人。
“抱歉让两位久等了,请往这边走!”她以礼貌得有点疏离的态度,率先转身带路。
冯君翰瞪着她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内心暗潮汹涌。
“走了,还发什么呆!”苗天佑一掌拍向他的后背,径自追上贝晓风。
冯君翰没有办法,恨恨地一咬牙,不情不愿地跟了过去。
贝晓风将他们带到这间餐厅最好的位置,这间餐厅在筹建之初,就一并请知名的园艺设计师建造了一座精致的小庭园,四季花木扶疏,美不胜收。她为他们挑选的这个位置,正好紧邻着优美的小庭园,若是不刻意去注意那道相隔的强化玻璃,用餐时会以为自己置身于庭园之中。
贝晓风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刻意把最好的位置给他们。或许她潜意识里,是希望能得到他的一句赞许吧!
可惜她失望了!冯君翰不但未曾有一点感谢,反而用一种轻蔑不屑的神态扫视四周。
“天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带我来这种地方用餐,但我很失望,你的品味似乎愈来愈糟糕了!”
冯君翰恶毒的言词锐利得像一把刀,刺痛贝晓风的心,但她努力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依然镇定地替他们准备冰水,然后送上两份menu,并且以一贯的轻柔语调介绍:“不知两位要点什么?今天我们的商业午餐特价喔!要不要试试a餐呢?”
“妳推荐a餐?”冯君翰奇迹似的主动开口和她说话。
“是的!您要来一份a餐吗?”贝晓风心中充满惊喜,却不敢将喜悦表现在脸上。
“不!我要一份特餐。”他冷冷一笑,将几乎没看的menu傲慢地扔回给她。
他刻意用最粗蛮的态度对待她,但贝晓风依然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默默将他点的餐抄在纸上。
“既然妳推荐,那就给我一份a餐好了。”苗天佑比较捧场,笑嘻嘻地点了a餐。
“谢谢您!”贝晓风感激地朝他点点头,然后飞快记在点餐单上。
“不会吧?你这么容易相信她的话?劝你最好三思,毕竟她有撒谎的前科!”冯君翰冷冷地讥讽。
“你这人真是小鼻子小眼睛,这么爱记恨?”苗天佑嘀咕着回嘴。
“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像她这种谎言连篇而面不改色的女人,每个人都得当心提防!”
“只是一份餐而已,有什么好提防的?难不成她是迷魂大盗,专门迷昏客人洗劫财物?”苗天佑又好气又好笑地挑眉。
这家伙该不会有被害妄想症吧?
“那可很难说!世风日下,人心隔肚皮,她心里想什么谁知道呢?”冯君翰扭唇嗤笑。
贝晓风黯然伤怀,但是依然没表现在脸上。
“既然两位点过餐了,那么请稍候一下,餐点会尽快为你们送来。”
贝晓风向他们微欠身子,随即将点餐单送往厨房。
而一直表现出对她极其不屑的冯君翰,一双凌厉的眼眸却在她不注意时,悄悄地随着她的身影,在餐厅内游移。
第二章
这一年来,她没有多大改变!
原以为她过去的气质与优雅,是虚假地以名牌服饰堆砌出来的,没想到即使只穿着一身简单清爽的制服,头发整齐地梳成马尾,也未损她简洁雅致的气质。
甚至,他有种荒谬的错觉──她好像更开朗漂亮了!
一种与过去的沉静截然不同的朝气,出现在她秀丽的脸庞上,而她窈窕依旧,白衣黑窄裙合身地包裹住玲珑的身段,娉婷端庄的模样分外引人注目。
从一进门冯君翰就留意到,她根本是盏聚光灯,专门吸引店里男客的目光,那些痴迷的视线全像傻瓜似的跟着她转。
他满肚子酸气,出口的话才会那么刺耳难听。
没多久,贝晓风送来他们的餐点,冯君翰不抱期望地尝了一口,心中却暗自惊奇。
没想到这样一间不起眼的小餐馆,居然有这等的好滋味!他不禁想起和晓风交往时,曾在碧纱渔港尝到看起来同样毫不起眼,却很好吃的炸蚵嗲。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愈想,只是愈心痛。
他原以为自己早把过去一切都忘了,然而没想到,如今回想,他甚至连她当天的衣着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有她脸上娇俏开怀的笑颜……
蓦然,一股怒气由心而生,他将刀叉扔回餐盘上,发出惊人的声响。
“这是什么该死的特餐?!这种粗糙的东西,果然是这种三流的餐馆,和满口谎言的骗子女侍才端得出的料理!”
他愤然推开椅子起身,对嘴里塞满食物、一脸错愕的苗天佑说:“我先回办公室,你慢用,我自己搭出租车回去!”
说完,他果真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经过不知所措的贝晓风身旁时,他刻意用轻蔑的眼神上下打量她一遍,这才傲慢地大步离开。
“唔……”苗天佑眼看好友跑了,可是叫来的午餐才刚要开始吃哪,他不舍地看着,心中两头拔河,实在感到为难。
挣扎几秒后,他决定抛弃罪恶感,继续享用美食。
反正君翰又不是三岁小孩,再说他自己也说会叫出租车回去,那么他也不必愧疚,继续吃饭就是啦!
他抛开最后一丝犹豫,开怀地大快朵颐,还把冯君翰没吃的餐点也拉到自己面前一并享用。
“唔……特餐也很好吃,改天我非要挖走这个厨子不可……”他不断咕哝着,没发现贝晓风已怔忡走开。
她来到放置餐具的台子前,两手忙碌地整理刚用消毒机烘好送出的刀叉,竭力抑止眼底逐渐弥漫的水气。
一年了!她终于又见到他了,遗憾的是,他依然恨她──或许更恨她?
她很难过,因为她永远记得,他曾经有双温柔、带笑的眼眸,她真的不希望他还牢记着不愉快的过去,无法自怨恨的牢笼中挣月兑。
这么说虽然有点痴人说梦,但她希望一切令他痛苦的根源,都能自他的生命中消失。如果说忘记她能令他好过点,那么她宁愿他忘了她!
她真的宁愿……
傍晚六点,贝晓风餐厅下班后,立即换下制服背起书袋,准备赶往学校上课。
经过半年的苦读,她终于顺利考上一所国立大学的夜间部,现在是会计系一年级的学生。因为珍惜得来不易的就学机会,所以她一直很认真也很努力,从不轻易迟到早退,更不旷课请假。
只不过,想准时到校是得付出很大代价的!因为她六点才下班,而学校六点四十开始上课,短短四十分钟的时间,得从餐厅搭公车赶到学校,在下班的交通巅峰时间来说,是很勉强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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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稍有耽搁,就会赶不及上课时间,当然更不可能有多余的时间吃晚餐,因此她都是随便买个面包三明治什么的,利用下课的时间吃。
她向晚班的同事道别后奔出餐厅,一辆亮晃晃的黑色进口高级车,忽然紧急煞车停在店门前,贴着黑色遮阳纸的车窗摇下,一张俊挺冷傲的面孔映入她惊讶的眼中。
是冯君翰!贝晓风惊讶得忘了说话。
“我有话和妳说,上车!”这是绝对强势、且不容拒绝的命令。
“请问有什么事吗?”她站着不动,也不肯上车。
“先上车再说!妳妨碍到其它人了。”冯君翰不耐地扫视左右一眼。
贝晓风转头看看四周,她挡在店门口影响餐厅的生意,而他的黑色大房车则占据巷弄道路的大半,过路的车辆行人莫不气愤地丢来几只白眼。
贝晓风一慌,想也不想地打开车门上了车,黑色房车很快驶离。
冯君翰转动方向盘,同时漠然问:“妳家往哪个方向走?”
“你要送我回去?不用了……”贝晓风吶吶地摇头。
“我问妳住哪里?”他用冰块般的冷眼斜睨她。以往充满温柔与爱恋的眼眸,如今只剩下鄙夷、厌烦与不耐。
既然如此,他何必来找她呢?贝晓风委屈得直想掉泪。
这个问题,正是冯君翰想问自己的!
今天中午意外撞见她,他态度恶劣地当场拂袖而去,然而一整个下午他都心神不宁,不是打翻咖啡,就是签错文件,开会时甚至连部属的名字都喊错。
因此他一下班就立刻离开办公室,开着车在拥挤的市区到处乱晃,直到看见她从餐厅走出来,他才惊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开到这里来。
她咬着唇道:“你真的不用送我回去,因为现在我还不能回家。我目前在t大夜间部念书,得马上赶到学校上课才行。”
“妳去念书?”冯君翰脸上出现一抹诧异,但仍旧朝她就读的大学驶去,技巧熟练地在车阵中穿梭。“妳为什么要再回到学校读书?”
贝晓风双颊微红,回避地转开视线。
她怎么好意思告诉他,因为她希望做一个配得上他的女人?虽然他们已经分手了,早已毫无瓜葛,但她依然努力充实自己,偷偷以一个有资格站在他身旁的女人为目标。
即使在爱情的道路上他已经离她而去,她依然坚持自己的人生方向,毫不退缩地前进。
“哼──我明白了!”冯君翰突然发出不屑的冷哼。“妳该不会想去混个大学文凭,打算再钓一只更大的金龟婿吧?”
一想到她会再接近其它男人,用那高雅的气质和甜美的微笑引诱男人上钩,一股莫名的嫉妒就猛烈地向他袭来。
“妳以为念了大学,就能提高自己的文化层次,然后轻而易举跻身上流社会?告诉妳,并非所有的男人都是蠢蛋,只要我在上流社会一宣扬,妳铁定一身臭名,连只苍蝇都别想抓到。想再重施故计?奉劝妳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我读书只能为了男人吗?难道我不能为了我自己?我只是想充实自己、想要成长,并不是想以此作为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手段!”她失望他不了解她,又气恼他竟如此看轻她。
“为了妳自己?”冯君翰讽刺地大笑。“这是笑话,还是妳的另一个谎言?”
对于他根深蒂固的轻蔑与怨恨,贝晓风深感无力,只能心碎地闭上眼,自嘲地问:“冯氏企业的少东特地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这些珍贵的建言吗?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谢谢你了,我确实受益良多!”
她居然能如此平静地开口向他道谢?!难道真的没有任何事能令她伤心痛哭吗?冯君翰挫败地瞪着她。
“既然妳问起,那我就索性坦白说了──我想知道,当初妳到底为什么要撒那样的谎骗我?”
这一年来,只要他一静下来,关于她的回忆就会难以抑制地窜入他脑海中。
他像被打了一个大耳光,不断地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他对她一片真心,最后却换来被愚弄的下场?
在她现实势利的眼中,他的出身地位,真的比他的情、他的爱更有魅力吗?
“我以为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贝晓风幽然怆笑。“我错了,是我太贪心了!我贪图你所带给我的安定感,和这段不属于我的感情,所以才不得不昧着良心的谴责,不断地撒谎欺骗下去。或许你不相信,但我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存心撒谎的。”她只是自惭形秽,不想被初次见面的他轻视,所以才虚拟一个不让自己羞惭的假身分。
“其实当初撒了第一个谎言之后,我就深深后悔了!因为我很讨厌说谎,也不想再继续说谎。后来与你交往之后,更不敢向你坦承一切,所以谎言才会像雪球一样愈滚愈大,我却无力阻止……”
“这真是我听过最荒谬可笑,也最虚伪矫情的借口!妳可以在狠狠捅人一刀之后,再假装无辜地辩解自己不是故意杀人的吗?无论如何,错误造成就是造成了,说再多辩解的话,都无济于事了不是吗?!”冯君翰愤怒指控。
“带给你这么大的伤害,我很抱歉!”贝晓风疲惫地闭了闭眼又张开,深深地凝视那张以往熟悉,如今却变得冷冽的俊颜。“但当时我真的是因为不想错过你,所以才会说谎,我──只是爱你!”
她爱他?!
冯君翰倒抽一口气,一抹惊喜在眼底闪烁,但随即被更大的愤怒掩去。
“说谎!”他严厉地斥责,把她的表白当成月兑罪的狡猾借口。“妳早就承认当初是贪念作祟,所以才会对我撒谎,为何现在又改口说是因为爱我?贝晓风,说句实话吧,别再继续说谎了!”
“我说的全是实话!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但我希望你相信我一次,当初我并非恶意欺骗你。请你相信我!”
冯君翰阴暗冷漠的凝视着她噙着薄泪的眼,很仔细很仔细地审视她眼中真诚的泪光,片刻后沉重地摇头低喃:“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他没办法再相信她的话,他对她的信任尽失,无法再拾回相恋时那份毫无保留的真诚。
“我知道,我不怪你!”该说是她咎由自取吧!怨得了谁?她挤出笑容,力持镇定。“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请老实回答我好吗?如果……如果当初在交往时,你就知道我不是富家千金,而是个家境贫困的女店员,那你──还会和我交往吗?”
虽然这样的问题就算得到答案也无法改变什么,但她还是想知道。她想知道她做了这么多努力,试图让他爱上她,结果到底有没有不同?
贝晓风眼中的泪雾已然蒸发,望着她平静的浅浅笑容,冯君翰突然没来由地怨恨起她来。
他恨她总是这副温静文雅的模样,不曾激动大哭大叫过,就连当初他们分手,她也仅是静静流着泪,说谢谢他对她的好。
她可曾体会他被欺骗的震怒与痛楚?她可曾明白他几欲发狂的思念与悲伤?她若有他付出的十分之一真心,就不会如此淡然冷静,她会和他一样,绝望愤怒得想摧毁一切!
“那自然不可能!”他吐出这句话,满意地看她刷白了脸色。“论家世背景,妳配不上我;论学历职业,妳比不上我,论对彼此的诚信度,妳更是远不如我!妳说──我怎会选择妳?”
“说得也是……”贝晓风幽然转回头,校门已近在眼前。
只是熟悉的校门,今晚看来怎会如此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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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送我来,我要下车了。我想……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吧?”这是试探的询问,也是肯定的问句。
罢才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不可能原谅她,故事的结局就和一年前一样,是出分离的悲剧,完全没有任何改变。
“妳下车吧!”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开启中控锁后,神情淡漠地凝视前方,连声道别的话都没说。
贝晓风推开门下车,临关上车门前原本想和他说声再见,但是转念一想,他不会想再见到她吧?既然如此,说再见又有何意义呢?
于是她只是哀伤地一笑,再次说了声:“谢谢!”然后关上车门,转身走进校门。
黑色轿车内,冯君翰透过挡风玻璃,目送她纤瘦的背影逐渐走远,握着方向盘的手掐得好紧,像要捏碎它似的。
他真不明白,经过一年的时间,原以为早已忘怀这段恋情,但为何在目送她离去时,他心底的痛楚还是和一年前一样,丝毫未减?
他猛地踩下油门离开校门,像要把这段过往远远抛开似的,毫不停止地往前疾驶。
他只能往前走,不敢回顾过去,因为他害怕听见心底询问的声音。
这段情,真的过去了吗?
“嗨!君翰在吗?”
衣着光鲜亮丽、妆容精致漂亮的姚孟兰,神采飞扬地走进副总经理的秘书室,对着三位正在忙碌的秘书打招呼。
“姚小姐。”老鸟秘书蒋惠雯抬起头,态度不甚热络地点头致意。“副总在办公室里,不过他正在说一通国际电话,您可能稍后再进去比较好。”
“没关系,君翰不会介意的。”姚孟兰甜甜地笑着。她只要想见他,就非立刻见到不可,从来不会去管他是否在忙。
“对了!”姚孟兰从皮包理取出几张纸卡,放在蒋惠雯桌上。“这是我买保养品送的赠品兑换券,虽然可能只是一些小sample之类的东西,但是价值也不低,妳们拿去分吧!”她买的可是动辄数万元一瓶的的高档保养品,就算是赠品,也够她们这些穷酸老百姓乐个半天吧?她暗忖。
“谢谢姚小姐,您实在不必这么费心。”
蒋惠雯的脸彷佛糊上了水泥,嘴角连一丝上扬的迹象都没有,倒是其它两位秘书惊喜地睁大眼,目光不住往她们这里瞟。
“这是应该的,妳们替君翰分忧解劳,我当然应该好好犒赏妳们啊!”姚孟兰简直把自己当成副总夫人,还没上任就开始论功行赏。
“这是我们应尽的职责,实在不好让姚小姐经常送我们礼物,以后还是请姚小姐别送了吧!”
“没关系啦,妳们不必客气。”反正她买东西得到的赠品兑换券多得很,她也不希罕这些小东西,拿来做人情最好。
姚孟兰更靠近蒋惠雯,压低音量,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问:“那──蒋秘书,最近有什么特殊的人来找过君翰吗?”
“特殊的人?我不太明白姚小姐的意思。”其实蒋惠雯怎会不知道,姚孟兰送东西给她们的目的就是想贿赂她们,要她们当她的眼线,偷偷出卖副总的隐私。
“我说明白一点好了!就是──最近可有一些女人来找他?或是和他单独在办公室里相处超过十分钟的女人?”姚孟兰像个善妒的妻子,总喜欢私下向秘书们追问冯君翰的一举一动。
“有啊!康钰的邝淑红总经理,前两天刚来拜访过副总,他们在办公室里密谈了半个多钟头,还吩咐我们别进去打扰。”蒋惠雯故意描述得让人充满想象空间,至于暧昧与否,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有这种事?”姚孟兰果然面露忧虑之色,沉吟了起来。“我知道了!妳继续帮我留意,若有好处少不了妳们。”
说完,她飞快走进冯君翰的办公室,没看见蒋惠雯在背后暗自冷笑。
她可以料想得到,姚孟兰以为情敌出现,一定会紧张个好几天,吃不下也睡不好,等她查清楚邝淑红的来历,发现她已经是六十二岁、子孙满堂的老妇人时……哈!她真想看看这位姚大小姐脸上的表情。
姚孟兰一走,另外两位秘书立刻围过来,一脸期待地看着那迭保养品兑换券。
“这是很贵的保养品吧?一张可以兑换一组试用品耶!”马脸扁鼻的名叫刘香如,是上个月刚来的新秘书。
“刚才她说要平分是吗?那我帮妳分。”另一个贪婪地猛盯着兑换券的,是比蒋惠雯晚几个月进公司的邱琼怡,也算只老鸟。
“这里一共有四张,那么就是一人一张,另外还多一张……就给惠雯好了。”邱琼怡不待蒋惠雯说话就开始“分赃”,她依依不舍地将那张多出的兑换券推到蒋惠雯面前。
话虽如此,她却一直站在蒋惠雯桌前,渴望地盯着那张忍痛割舍的兑换券。
蒋惠雯抬起头看看她,冷笑着说:“如果妳要,两张都送妳。”
“真的可以吗?!”邱琼怡已迫不及待拿起那两张兑换券,紧抓在手中。
她乐得眉开眼笑,和刚才愁眉苦脸的模样宛若天壤之别。
“这种保养品这么贵,我擦了会不会立刻变成美女啊?”相貌平庸的刘香如傻傻地幻想道。
邱琼怡喜孜孜地看着兑换券,想也不想地回答:“我看很难吧!”
话一说完,原本正埋首写字的蒋惠雯,和错愕站在一旁的刘香如,不约而同地转头看着她,彷佛诧异她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邱琼怡这才发现自己无意间说出了真心话。她赶紧辩解:“啊……呃!我的意思是说,再贵再有效的保养品,还是得持续擦一段时间才有效,像这种试用组的容量顶多几毫升而已,擦了也不会有太大效用。”
她的解释,勉强得到其它两人的认同。蒋惠雯点点头说:“好了!妳们耽搁很久了,赶快回去工作吧!”
“是!”刘香如不敢再模鱼,赶紧回到座位,将兑换券放进皮包里,然后开始继续未打完的的文件。
“喔。”至于邱琼怡则是懒洋洋地应了声,心里却想:我为什么要听妳的,妳以为妳是老大喔?她伸展纤纤十指,梳理一头又长又卷的金褐色发丝,然后慢条斯理地走回座位。
她的运气不错,才刚坐下,冯君翰就和姚孟兰从他的办公室走出来。
她赶紧将兑换券藏进抽屉里,摆出最甜美的笑容迎接冯君翰。“副总!”
但冯君翰没有看她,而是直接向他最信赖的得力助手蒋惠雯吩咐:“蒋秘书,我和姚小姐出去用餐,下午会回办公室,有急事打我手机连络。”
“是的,我知道了。”蒋惠雯起身回应。
冯君翰离开办公室后,邱琼怡在背后扮了个鬼脸,愤然嘀咕:“什么嘛!没看到我是吗?”
“哼!”她打开皮包,取出放有凉烟和化妆品的小包包,拉开椅子起身说:“我要去洗手间!”
说完,喀哒喀哒地踩着高跟鞋走了。
蒋惠雯和刘香如都知道,她是要去厕所抽烟。
“琼怡干嘛这么生气啊?”刘香如莫名其妙地问。
“妳看不出来吗?她也喜欢副总。”蒋惠雯淡淡说完,随即低下头继续振笔疾书。
“啥?琼怡也……”
哇塞!扣掉势在必得的姚小姐不说,还有一堆虎视眈眈的社交名媛,这会儿连琼怡也来插上一脚──
看来往后的日子可精采了!
近来台北阴雨蒙蒙,天气又湿又冷,大大降低了人们外出购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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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真无聊!”杨海芬打了个呵欠,百无聊赖地玩起自己的指甲。
“对啊!这几天上门的客人少之又少,一个下午连苍蝇都没飞进来一只,再这样下去,我看我们要倒店了。”佟玲珍忍不住本哝。
“呸呸!妳少乌鸦嘴,我还等着领年终奖金呢!”杨海芬用力敲她一记脑袋。
“唔,好痛喔!”佟玲珍捂着遭受攻击的头顶,可怜兮兮地瞅着她。“妳好粗暴喔!”
“哼!这已经算客气了。”杨海芬继续欣赏自己的指甲,不经意想到久未谋面的好明友。“不知道晓风现在怎么样了?”
“我也好想她喔!少了她,这里变得好寂寞唷。”说起好友,佟玲珍也跟着陷入追忆中。
她们已经好一阵子没见到她了,上回碰面时晓风刚考上大学,她们相约出外庆祝,后来她课业繁忙,她们上班的时间也比较难排,就没有再见过面。不过,她们还是经常通电话,晓风的近况她们也很清楚。
“希望她顺利拿到学位,将来找份称头的好工作,赚钱可以轻松点,别再吃苦受罪了。”
“对啊!”
两人感叹地望着玻璃门外的雨雾蒙蒙,忽然──
一辆黑色轿车在她们店门前停下,看着昂贵的进口轿车上有人走下来,杨海芬和佟玲珍对看一眼,双双露出惊喜的表情。
“肥羊──不、客人上门了!”
第三章
“君翰,陪我去逛逛!”
陪姚孟兰吃完精致的午餐,她又吵着要冯君翰多陪她一会儿。
“孟兰,我下午还有工作!况且,我已经陪妳吃午饭了。”他无奈地说。
自从上回她替他揭穿贝晓风蒙骗他的谎言之后,基于对她的感激,他也多了分包容与纵容,再加上双方家长不断敲边鼓,因此冯君翰算是半接受了姚孟兰。
至于为何还有几分迟疑?他想,或许是因为自己并不爱她的缘故吧!
将来会不会和她结婚?冯君翰现在不想预测。他曾经动过结婚的念头,想娶一个自己真心所爱的女人,但结果竟是那般不堪。
现在他不想再为了婚姻之事先做任何预想与安排,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当他不得不结婚时,自然会有家人为他安排,他只要走入礼堂就好。
对于婚姻,他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
“拜托!只是吃顿饭而已,能算陪吗?”姚大小姐的娇气又发作了。“不管!陪人家嘛,君翰……”
冯君翰叹了口气,真拿她没辙。若非他欠她一个恩情,而且两家又是世交,他不会对她有这么多耐性。
“好吧!我顶多只能再陪妳一个钟头,妳如果想逛街购物,最好快一点。”
“可是人家──”姚孟兰本来还想再争取包多时间,但冯君翰一脸大势底定的表情,她也不敢太过放肆,只能嘟着嘴,不情不愿地接受了。
“既然只有一个钟头的时间,那么佛莱斯精品店正好在附近,我们去逛佛莱斯好了。”姚孟兰边说边注意他脸上的表情,想知道他有无特别的反应。
丙然,他一听到佛莱斯精品店时,身体立刻一僵,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逃避、不自在。
“为什么要去那里?妳不是不喜欢那间店,嫌它杂乱无章?”冯君翰确实不想去那里,因为只要提起佛莱斯,他就会想到那是他和晓风最初的相识之地,她甚至曾是那里的女店员。
“不会啊!现在我倒觉得那里的东西还不错。”姚孟兰娇甜地微笑,其实心底气得很。
他的反应这么大,可见他还没忘了贝晓风那无耻的女人!
一年前他和贝晓风刚分手时,她曾派人来佛莱斯看过,那时她已经离职了。不晓得后来她有没有偷偷溜回去?她决定过去看看,否则不能安心。
“君翰,陪人家去好不好嘛?”她继续施以柔情攻势,冯君翰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我们现在就过去。”
外头下着雨,气温不到十度,但高级房车隔绝了外头阴雨绵绵的冷冽,他们驾着车来到佛莱斯精品店门口,冯君翰绅士地下车撑起伞,然后打开车门让她下车,小心不让她淋到雨。
“谢谢!”姚孟兰下车之后,直接走进精品店内,准备杀个措手不及。
然而她走进店内眺目一望,只有两个一脸呆样的女店员,并没有看到贝晓风的身影,看来那只狐狸精是没再回来了。
这时冯君翰收起伞也走进来,杨海芬和佟玲珍看了气在心底,不过顾客至上,她们也不敢怠慢。
“有什么新货?”姚孟兰先走到服饰区去看衣服。
两名店员赶紧跟过去介绍刚到的新品,姚孟兰挑了几件,决定要试穿。
杨海芬要佟玲珍跟过去招呼,自己则走到正在店内随意踱步的冯君翰身旁,忍着怒气,虚假地堆起笑脸问:“冯少东,有看到什么满意的东西吗?”
“目前还没有。”其实他根本没仔细看。
“您可真是一点都不寂寞啊!和晓风分手之后,马上又结交新欢,我真为晓风感到不值!”她尖锐地讽刺。
“我和姚小姐并不算正式交往,就算是──那也和贝晓风无关!是她先践踏这份感情,不管我有没有立即结交新欢,都不算对不起她!”冯君翰冰冷地回答。
“你敢说你不是因为发现晓风不是富家千金,而要求分手的吗?冯少东,我原以为你睿智独特,和其它男人不一样,没想到你们这些所谓的上流社会人士,根本是狗眼看人低的自大狂!”
杨海芬大胆无礼的言词,让冯君翰极不高兴,但他只是绷紧下颚,冷冷地瞪着她。“妳根本不了解事情的真相!”
“我怎会不了解?晓风虽然不是正牌的千金小姐,但她善良、聪敏又温柔,虽然学历没有很高,但气质优雅是无庸置疑的,我不仅为什么你们这么在意她的出身家世?难道人也像狗一样,领有血统证明书的种犬,才有资格和另一只种犬交配繁殖吗?”
“至少,我不要一个满口谎言的妻子!”冯君翰气恼地大吼。
“虽然撒谎的事确实是晓风不对,但她也是因为太在乎你,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谎言,你为何不能试着去体会她对你的真心?难道她爱你也有错吗?”
她对他的真心?冯君翰听了,心猛然一跳。
晓风亲口说爱他,他认为她只是想狡辩,但从第三者口中听到这句话,却让他的心欣喜得微微颤抖。
不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现在他已经不敢再轻易相信谁了,这名女店员是贝晓风的好友,自然替她说好话月兑罪,他不愿再当第二次傻瓜!
“我想那只是你的借口吧?你用这个理由当借口好甩掉晓风,其实你根本瞧不起晓风!”依她看,他根本没在乎过晓风!一听到晓风原来不是富家千金,就立刻和她分手,断得一乾二净。
“我没有!”冯君翰激动争辩:“我对她是真心的,是她从头到尾都在说谎,是她糟蹋了我的感情!”
“哼,我还是觉得你在狡辩!你敢发誓,如果第一次见面时晓风没有说谎,你也知道晓风不是什么千金小姐,而是这里的店员,你还会追她、爱上她吗?”
冯君翰立即道:“但事实上她说了谎不是吗?没有发生的事我无法预测结果,自然也不能提出保证。”
杨海芬用一种“你看吧?”的眼神讪笑地看着他,让冯君翰气得想扭头就走。
他为什么要为了满口谎言的“前女友”,遭受这样的质疑与轻蔑?真是疯了!
他转身欲走,背后又传来杨海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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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你生日时,晓风曾经送你一个领带夹吧?”
杨海芬想用领带夹来提醒他,晓风对他也是真情真意,没有半点虚假。
谁知道冯君翰冷漠地转身回答:“没错!但那只领带夹早就被我扔了。”
想起当时收到领带夹时惊喜的心情,现在冯君翰只觉得讽刺。
“你把领带夹扔了?!”杨海芬震怒地大吼,几乎想一掌把他劈死。“你知道那个领带夹是晓风省下多少顿午餐、花多少心力去打工才筹钱买到的吗?你居然这么毫不怜惜把它扔了!”
她真是看错人了!早知道这冯大少这么缺心少肺,当初她就不该死命鼓吹晓风与他交往,是她害了晓风!
“妳说什么……什么省下午餐?说清楚!”
“好!我就说个明白,让你知道论起真情,你差晓风太远了!”杨海芬把贝晓风省吃俭用,几乎每天午餐都是白吐司或馒头夹蛋,还兼差打工四五天,才筹出这笔钱买领带夹送他的事一一说出。
“对你来说,那只领带夹可能只是一个小东西,没有多高的价值,但那却是晓风辛辛苦苦存下每一块钱买来送给你的,那代表她的心意,也是她对你的爱,而你却毫不珍惜地把它扔掉?”
冯君翰听了震惊不已,那个领带夹是她这么辛苦筹钱买来送给他的?他完全不知道!她也一个字都没提……
骤然回忆,他生日前那阵子她确实瘦了,当时他还心疼地问她:
“是不是没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没有啊!我吃得好睡得好,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瘦?或许是太想你了!”
当时她这么笑着回答。
拆穿她的真实身分之后,他一直怨怒至今,因为他认定她是贪婪爱财的女人,编造身分跟他交往,纯粹是想从他身上捞到好处。
所以他气她、怨她、恨她、怪她……
然而仔细一想,她和他在一起半年,从没向他提出任何要求──豪华大餐、名牌服饰、昂贵珠宝,一样都没有,反倒是她还筹钱送了个名牌领带夹给他。
“你想一个势利拜金的女人,如果打定主意要钓一只金龟婿,她还需要做店员的工作吗?”
“应该没那个必要了。”他淡淡地回答。
“没错!与其做那些永远发不了财的工作,不如好好在家学着打扮,好吸引你的注意。但是晓风并没有因为跟你交往就辞掉工作,她反而加倍努力,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这也是冯君翰想不透的,她其实可以不必再工作的。
“因为其实,她对于你们的感情也是悲观的!”
“她──”
“在她的内心深处,其实并不相信你们真的能在一起,因为不信,所以她不敢辞掉工作。和你分手虽然悲伤痛苦,但只要有工作她还是可以活下去,然而一旦失去工作,她和两个妹妹都活不了!
你以为她在精品店工作这么久,只有你一个富家少爷追过她吗?如果她看上的是钱,根本轮不到你出现,她早跟着人家走了。可她穷虽穷,但很有骨气,若不是因为她喜欢你,我们也不会帮她促成这段恋情。现在我真是后悔!早知道当初就别鼓励晓风和你交往,我们害惨她了!”
“还有其它人追过她?”冯君翰心里颇不是滋味。
“多得呢!像上个礼拜刚结婚的吴大少啦,还有未婚的孙大少、林大少、郭大少,不过追得最凶的是那个又下流的郝尊贵,但是晓风根本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偏偏喜欢上你。我第一次见晓风这么喜欢一个男人,喜欢到不惜说谎也要和他在一起。偏偏你不懂她的情意,只计较她说了谎,让她伤透了心!”
“我──我只是……不喜欢人家骗我!况且她亲口承认了,她和我在一起只是贪心……”
“那你又知道她贪的是金钱还是感情?再说就算她贪的是金钱,也不是罪无可逭的事,她只是穷怕了!一文钱逼死英雄汉,你尝过三餐不继,吃了这顿就不知道下餐在哪里的痛苦吗?说穿了你只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就像古时候那个问穷人何不食肉糜的皇帝!你不曾设身处地去体会晓风的辛酸,所以你可以用严厉的态度去指责她!”
“我并不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在美国留学时,我也住饼公寓、吃过汉堡度日,苦日子我并不是没过过!”冯君翰怒然辩驳。
“拜托!大少爷,不是我要笑你,而是你所谓的苦日子和真正的穷困相比,根本是天堂好不好?想想看,如果你一个月的生活费,三餐连同车资一共两千元,你过得下去吗?如果你亲身经历过这样的生活,或许你就能够体谅她渴望月兑离贫穷的心情。”
“只要节省一点,没有过不下去的,人的气节比什么都重要。”冯君翰嘴硬地回答。
“好啊!那么我想请你尝试过过这样的生活,不必太久──一个礼拜就好!一个礼拜之内只能花五百元,除了可以继续住在家里之外,交通、三餐都必须从这五百元里头支付,如果搭自家的车,必须比照搭出租车的方式把钱扣掉。这样你做得到吗?”
“我──没有道理做不到!”
“是吗?你说得这么笃定,我倒是很怀疑呢!”杨海芬完全不相信的样子,让冯君翰气得快抓狂了。
她凭什么说他做不到?!
他正想再说什么,姚孟兰已经从更衣室出来,娇滴滴地嚷着要他过去看。
冯君翰看了杨海芬一眼,这才举步走过去。
深夜,冯君翰洗完澡走出浴室,擦拭着湿发时,忽然不经意想起白天和杨海芬的对话。
你说得这么笃定,我倒是很怀疑呢!
她的怀疑实在令他气结。
在旁人眼中,他真的是那种连一点苦都吃不了的无能少爷吗?
一股不平之气霎时升起,他性格中的不服输因子发作了。好!她既然认为他做不到,那他就试给她看!
他决定了,从明天开始的一个礼拜,他就过过她们所谓穷民的生活,他就不信世上有他办不到的事!
他怀着决心入睡,第二天起床梳洗完毕,刚下楼佣人就告诉他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他瞄了眼,桌上有他爱吃的法式蛋包,不过想起昨晚所做的决定,他连一丝犹豫也没有地告诉佣人:“接下来一个礼拜我都不在家吃早餐,不必替我准备。”
“是。”佣人愣愣地看着他走出门外,赶忙追过去提醒:“三少爷,您忘了拿车钥匙。”
“我这个礼拜也不开车,改搭公车。”说完他关上门离去,让佣人傻在那里。
佣人疑惑地转过头,立刻被贴在身后的四张脸孔吓到。
“吓──”他们怎么……
“刚才君翰说什么?他说要搭公车?”年纪较长、颇具威严的是冯君翰的父亲冯坤邦。
“不对啦!应该是搭火车才对。”年过五十却依然风华绝代的妇人,是冯君翰的母亲詹佑馨。
“应该是飞机吧!”斯文沉稳的年轻男子是冯君翰的大哥。
冯君翰的二哥长得和他最像,纳闷地道:“搞不好是航天飞机。”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答案。
冯君翰离开家门后,走路到公车站去搭公车。他不记得自己这辈子曾经搭过公车,连该搭哪一个方向的哪一班公车都不晓得,还是问了人才知道。
今天气温比昨天更低,以往搭惯暖气房车的他,缩着身体在寒风中等了好一会儿,冷得鼻水都快流下来,公车才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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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了一口气,心想终于可以上车了,不料原本分散的等车人潮忽然一窝蜂全往前挤,大家好像不要命似的,拼命往哪个小小入口挤上去,把他吓得往后退。
这一退,就再也挤不上车了。
当整辆公车被挤得像只吃得太撑的大鲸鱼,摇摇摆摆地上路时,冯君翰只能欲哭无泪地目送它远去。
看来,又得继续在寒风中吹风受罪了。
第二辆公车到站时,他有了经验,不敢再随便退让,这才如愿挤上车。不过想也知道没位子可坐,他像三明治里的小黄瓜一样被夹得扁扁的,而且动弹不得。
鲍车引擎发出可怕的哮喘声之后,开始缓缓上路,随着速度的加快,公车也开始摇晃起来。
他难受地抓着吊环,不但得忍受公车的剧烈摇晃,还得应付不时的紧急煞车和加速直冲。拥挤的公车上人挤人、肉贴肉,各种体味、汗味、香水味、发胶味还有公车的汽油味,五味杂陈的气息扑进他的鼻子里,让他吸也不是呼也不是,几乎快窒息了。
好不容易熬到公司附近,他逃难似地冲下车,吸进第一口新鲜空气,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如果可以,他这辈子不想再搭公车了,可是一个礼拜的第一天才刚开始,哪有现在就打退堂鼓的道理?他没那么容易认输的!
他整理好因挤公车而凌乱的衣衫,迈开大步往公司的方向走。经过一辆卖早餐的小货车旁,他才想起自己没吃早餐,这会儿已饥肠辘辘。
于是他走到餐车前,双眼迅速扫视一周,看到火腿蛋汉堡好像还不错,就请老板娘帮他包起来,问了价钱是三十五元,他喃喃地道:“真便宜。”
取出千元大钞正要付帐时,忽然想起自己一个礼拜只有五百元支出,算下来每天只有不到一百元可以用。
而他刚才搭公车花去十五元,再买个汉堡三十五元──就超过一半了!他既尴尬又不舍地放下汉堡,对老板娘说:“对不起!我想换其它的东西,可以吗?”
老板娘狐疑地看着他问:“你想换什么?”
他又看了看,冒着蒸气的透明蒸笼内,排列着白胖胖的包子馒头,一旁的价目表上写着:馒头七元,包子十五元。
他其实想吃包子,但现在如果花掉太多,午晚两餐就难过了。
于是他买了馒头,走向公司,开始一天的工作。
中午时分,他的工作告一段落,肚子也早就在唱空城计,早上只吃一个馒头而已,似乎是不太够。
他离开公司到外头用餐,舍弃以往常去的高级餐厅,专挑巷子里的小餐馆。
他以往都是从菜单的最上端开始看,但因为这个礼拜手头拮据,所以改由下方开始看。然而即使最便宜的客饭也要一百五十元,他想到今天的可用金额只剩下不到八十元,不得不放弃这间餐馆。
他在街上乱晃,肚子饿却又不知道该吃什么好,好像随便买点什么都会超出预算。
最后他看到一间自助餐门口写着:白饭十元。他自嘲地想着:难道我得吃白饭才不会透支吗?
幸好他不必这么凄惨落魄,自助餐旁边有间卖鲁肉饭的,一碗鲁肉饭才二十五元,他还吃得起。
叫了一碗鲁肉饭,送上来时,他当场愣住了。怎么这么小碗?
算了!只有二十五元,也不能要求太多,他坐着左等右等,不见老板娘再送上东西,于是把她叫过来问道:“老板娘,我的菜怎么没送来?”
“你的菜?”老板娘将湿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问:“你有点菜吗?”
“点菜?菜还要另外点吗?”他以为鲁肉饭和便当一样,都会附上几样菜。
“虾米啊!你以为菜是免费赠送的喔?啊你是没吃过鲁肉饭喔?”
老板娘的嗓门奇大,这一讥讽,店里的客人全都转过头来看他。
当时他只觉得面颊烧红,但他脸上仍强自镇定,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无地自容的样子。
“只有二十五块,有淋了鲁肉的白饭就不错了,你还想免费吃菜?如果想吃,就自己花钱叫,没钱就不要吃!”老板娘势利的嘴脸令人讨厌,冯君翰真想取出皮夹里所有的钞票和顶级金卡扔向她,看能不能把她砸昏。
但是想到自己这个礼拜内不能动用那些钱,所以还是忍住了。
“怎么样,你要不要叫菜?”谁知老板娘还咄咄逼人,站在桌前不断讪笑。
冯君翰气极了,取出二十五元啪地一声放在桌上,怒气冲冲地站起来说:“不用了!我连饭也不想吃了,这里的食物跟老板一样令人作呕!”
说完,他大步走出店外,不理会老板娘在背后跳脚破口大骂。
遇上这件鸟事,他气都气饱了,什么也吃不下了。再说虽然粒米未进,但他已经把午餐的费用花掉,没办法再付另一份午餐钱。
他不由得想到晓风,她的家境差,一定经常遇到这些用钱看人的势利鬼,受尽镑种屈辱,他不由得替她感到心疼。
在他生活的上流社会当然也有这种人存在,但是他从来不曾遇过这种事。因为上流社会比的是家中的财富,和产业规模的大小,他们冯家虽不是全台最大,但是前十名绝对排得上,谁不对冯氏企业多礼让三分?
然而这样的礼遇值得骄傲吗?那全是家族给他的庇荫!如果拿掉家族企业赐与他的光环,他还是大家眼中那个冯君翰吗?他深深思考这个问题。
他不由得想起一年多前和晓风出游的事。记得那回他们去北海岸,在沙滩上奔跑追逐浪潮,即使被海浪打湿了鞋和脚也不在乎,因为他们玩得好开心。
后来他们还去渔港闲逛,那是他第一次穿着拖鞋走在大庭广众之下,但是牵着晓风的手,随着她轻松自在的步伐,一切好像变得理所当然,没什么好羞赧的。
想起过往,他的双眼沉醉地瞇了起来。
闭上眼,晓风巧笑倩兮的影像,清晰地出现在他面前……
第四章
原订的计划撑不到一个礼拜,不过三天,冯君翰就想喊救命了。
他从不知道,一天花不到一百元的日子竟是如此难过。
他每天早上都吃馒头,才吃三天就受不了,今天照镜子时,觉得自己的脸好像变成一颗大馒头。
至于中餐──因为不肯再去那间势利的店里吃鲁肉饭,所以只好买吐司果月复,至于晚餐则是吃一碗泡面。
他是一个健壮的大男人,活动量大食量也大,这些东西很难真正喂饱他,这几天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饱过,饿火中烧的结果就是脾气愈来愈坏,连向来最尽责的蒋秘书都开始回避他。
“唉!”他叹了口气,在床上翻了个身,模着扁得彻底的肚子,忍着不溜到楼下开冰箱找东西吃。
这时他房里的专线响了起来,他懒洋洋地伸手接起。“哪位?”
“你在家啊?”是苗天佑。
“找我有事?”冯君翰暗呼不妙,这个超级大损友,来找他通常都是要约他出去吃吃喝喝。
“我新开了间浙江小陛名叫钱塘江,现在大伙儿在这里聚餐,要不要过来尝尝鲜?”苗天佑果然是来约他享受美食的。
“我不能去。”他抱着话筒躺回床上,闷闷地回答。
“啊?为什么?又有公事要忙?”苗天佑已经习惯他因为工作缺席。
“不是。”冯君翰更闷了。“事实上,我现在只有五百元可花。”
“五百元?一个小时五百?”苗天佑狐疑地问。
“不,是一个礼拜五百元。”他把自己的一周计划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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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礼拜连同车资伙食只花五百?!”话筒里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声响,许久之后,不敢置信的苗天佑直接下结论:“你不可能办到!”
虽然非常不甘心,但冯君翰不得不承认天佑说得对,他确实办不到。
一开始,他自信满满,认为这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怎么可能做不到?可是还没进入第四天,他已经快疯了,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人家说“金钱不是万能,没钱却万万不能”!
挤公车、吃泡面、啃馒头配白开水……这样的日子,他再也撑不过一天。
真的难以想象,这样的日子晓风不但过得下去,而且还一过就是三、四年,比起晓风,他该觉得惭愧。
他不由得自我反省,他是否真的对她太苛责了?设身处地去体验她所过的生活之后,他有了很深的感触。比起晓风,他并没有伟大到哪里去!
他只是比她幸运,生长在一个富裕的环境里,不愁吃不愁穿,还能得到良好的教育与栽培。
所以他不像她那样,从国中开始就必须打工贴补家用,也不会高中毕业就必须终止学业,因为还有妹妹需要念书。他不用每天兼三份工作,只为了把债务还清。
他根本未曾体会过什么是贫穷!或许真被杨海芬说中了,他是不知人间疾苦,所以他能大言不惭地指责晓风,用最高的道德标准来苛责晓风。
他试着想象,如果今天是自己过着这样清苦、沉重的生活,一旦机会来临,他是否会不惜说谎以求能够摆月兑它?
答案或许是肯定的。
他不再嘴硬,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个凡人,过去之所以认为自己是高风亮节的圣人,是因为他不曾受过贫穷之苦。
基于这些原因,他对晓风的“贪心”,是真正释怀了。
而且虽然她说因为自己贪心,所以编造了假的身分骗他,但是仔细回想,她并没有欺骗他的感情,也没有狮子大开口,索求一大堆好处。
愈是冷静思考,愈能慢慢想起他们之间交往的琐碎细节──她的温柔、她的关怀、她的体贴、她的窝心,一样样出现在他的记忆里。
她若没有真感情,如何表现得出这么细腻的关怀?还有她总是充满深情的晶亮眼眸。
言词可以造假,行为举止可以造假,但是灵魂之窗所流露的情感,是很难造假的。一个肯为了他不辞辛劳的女人,不可能是虚情假意!
他怎么会忽略这么重要的事?如果他早点想通,或许就不用白白虚度这一年的时光了!
“天佑,我要她重新回到我身边,我不想失去她!”他缓缓闭上眼说。
苗天佑没有问他说的是谁,这小子的情史简单得紧,他所在意的女人,也只有那一个。
“不计较她不是千金小姐了?”苗天佑调侃。
“其实我计较的根本不是这一点!不过现在体验了她所过的生活之后,我更加明白,往后对她只有更多怜惜,不会再有批判。”
“晓风若知道了一定很高兴。可是姚孟兰怎么办?你们双方家长不是都认同她了?”况且依他看,那个女人也没那么容易死心。
“我会和他们说清楚,我的结婚对象必须是真心喜欢的女人,至于她──我只能说抱歉!”
直到今日,他终于肯定自己的心意,他决定和自己所爱的女人共度一生──不过前提是她得原谅他才行。
想到自己曾经对她那么残忍,还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讽刺她,他真恨不得赏自己一个耳光。
这么浑蛋的他,有可能得到她的原谅吗?
再次踏进这间餐厅的大门,冯君翰一眼就看见仪态优雅站在入口处的贝晓风,等着替客人带位。
她看见他,很明显地浑身一震,接着全身僵硬、眼神防备地望着他,边迟疑地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来吃午餐啊!这里是餐厅不是吗?”他贪婪地看着她,以最温柔的表情对她微笑。
“呃?是没错……”贝晓风呆愕地瞪着他。这种感觉就像明明已经身穿盔甲、手拿盾牌准备迎战,敌人却突然冲过来跟她握手一样。
“能麻烦妳替我带位吗?”他的微笑加深,露出一边酒窝。
“噢!抱歉,这边请。”无论他究竟怎么想,上门就是餐厅的客人,她不能轻忽怠慢。
送上水和菜单之后,贝晓风拿着纸笔站在一旁,等着登记他的点餐。
明知道她站在一旁等着,而且菜单上的餐点也不多,总共不到两页,冯君翰却能像观看什么稀世珍典一样,好整以暇地来回瞧着。
其实他边翻着菜单,一双眼却不时抽空偷觑她。
自从下定决心要追回她之后,他拟定了一套追妻计划。当然绝对不能急吼吼地跑到她面前,说要与她复合,因为那可能会被她用扫把赶出去。
他要不动声色地慢慢接近她,重新寻回她对他的信任,等她慢慢不再对他防备的时候,最后再牢牢套住她,让她永远属于他。
他低咳一声,掩饰嘴角浮现的喜悦笑容。
“嗯……这个a套餐里头有什么菜?b套餐又有哪些菜?还有这个绿野仙踪是什么……”他显然很犹豫,不知道该点什么餐,所以很有求知精神地,把每道菜都问了一遍。
贝晓风虽然不是很愿意接近他,但基于顾客至上的服务原则,她还是勉强凑上前去,不厌其烦地从头到尾解释一遍。
当她靠近自己时,冯君翰几乎忘情地想伸手拥抱她,不过他忍住了。一抹淡淡的发香随着她的动作飘过来,他一个深呼吸,沉醉地吸入花草的甜甜香气。
她几乎快把口水说干,好不容易才将菜单上的菜介绍完,谁知他突然又问:“那妳今天推荐哪一道菜?”
“我推荐?”贝晓风听了嘴角暗暗抽搐。
如果他早要她推荐,何必请她介绍一大堆?他是故意来整她的吗?
她忍住满月复的嘀咕,依然以悦耳的语调温柔地道:“如果要我推荐,我会选择这道三彩宝盒。这是由橙汁排骨、豆酥鱼片和彩椒牛柳三道菜拼装而成的,每道菜都很可口,而且一次可以尝到三种菜肴,同时还附有白饭和热汤,非常划算。”
“好吧!那我就点这道,麻烦妳了。”
他合起菜单交给她,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肌肤,贝晓风立刻跳开一步,迅速将手藏在背后,彷佛这样就可以挥去那种酥麻的触电感。
“抱歉!”冯君翰心底可是晕陶陶的,但没表现在脸上,还礼貌地致歉。
“没关系!”贝晓风将点菜单送到厨房,然后便去做自己的事,没再多招呼冯君翰,俨然把他当成素昧平生的客人,甚至还有点刻意逃避。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来?他恨她不是吗?上回他已经表现得很明白了!
可是……她有点迷惑,因为他的模样完全不像来找碴泄愤的,相反的他对她微笑──她已经好久没见到他那般温柔的微笑了!
一年了……想起这一年的相思与痛苦,她鼻头一酸,眼眶开始湿润,不过她立即仰头望着上方,不让眼泪落下来。
她不敢多揣测他这些举动背后的意义,深怕是自己表错情、会错意。
而另一边,贝晓风的疏离让冯君翰有点焦急,但他并不气馁,他可是要娶她当老婆的,怎能因为这点小挫折就轻言放弃?
他耐心等待,没多久贝晓风送来餐点,冯君翰微笑向她道谢,她略为颔首后轻说了声不客气,随即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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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无论他等多久,她都不肯再靠近他桌旁一步。好吧!既然她不肯靠近,那他只好“请”她来了。
“抱歉!小姐?”他灵机一动放下刀叉,对贝晓风招手。
贝晓风挂着一副不想靠近,又不得不靠近的为难表情缓缓走过来。“请问有什么事?”
“能麻烦妳给我一杯水吗?”他用眼神向她放电。
“水?”贝晓风茫然地望着他。“你桌上就有一杯水啊?”而且根本没喝。
“啊?呃……我的意思是……热水!能麻烦给我一杯热水吗?”
“热水?”贝晓风虽然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满心狐疑。不过她没表现出来,只点头说:“请稍候。”
她离开后不久又端着一杯热水回来,放下后说了声:“请慢用。”又马上转身走了。
冯君翰着实有些气馁,她就不愿在他身旁多停留几秒吗?
不过他知道这不能怪她,谁叫他前两次和她碰面表现都那么差,第一次拂袖而去,第二次说了一堆那么难听的话,她会躲着他也是可以谅解的。
看来他只能展开耐力赛,和她比比耐性,看谁先向谁妥协啰!
近来贝晓风有点害怕中午到来,因为每当这个时间一到,就会有位“熟客”上门来。
与其说他是熟客,倒不如说他是“奥客”。因为这位客人非常啰唆,每回用餐都要求一大堆,不是要热水、就是要冷水,不然就是黑醋或白醋,再不然就是要胡椒、要辣椒,偶尔还会要求酱油、盐巴,她几乎以为他的味蕾是否失效了?不然他要这么多调味料做什么?
她还怀疑,是不是有人和冯君翰长得一模一样,假冒冯君翰上门用餐。
她实在不想这么说,但这个冯君翰──好笨哪!用餐时不但毛病一大堆,而且还老是“凸槌”,不是掉汤匙、掉刀又,就是打翻热汤或是弄翻水,他甚至还把整瓶胡椒倒在菜上,毁了好好的一道菜,最后只好重点一份……
要是以往注重餐桌礼仪的冯君翰就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他连吃硬梆梆的德国猪脚时都轻松优雅得令人不敢置信。为什么不过相隔一年,他就变了这么多?
啊──她知道了!这一定是他最新的报复手法,故意找些借口使唤她,顺便让她跑断腿、累死她!
可是……在这些日子的“午餐约会”中,她不曾感受到他的一丝恶意,即使他屡次借故要她为他服务,都不曾恶颜相向。而且请她服务,他都不忘随时说请、谢谢、对不起。一个存心找麻烦的人,会这么彬彬有礼吗?
总之,他真的令她感到迷惘又困惑。为了厘清心中的疑虑,某一天中午她特地站在店门外,等待他到来。
冯君翰停好车,心情极好地走向餐厅,没想到一抬起头,却看到贝晓风站在门外。
他很高兴,但也心生狐疑。她特地到门外来等他?不可能吧!
“妳特地在这里等我?”他心中了然,猜到她大概想摊牌了。忍了这么久,也该说清楚了!
“今天我请假,我想和你谈谈。”她淡淡表示。
“好啊!”当然好!能和她有番彻底的长谈,他求之不得。
“妳想在哪里谈?”他知道,她不会希望在自己工作的店门前谈。
“附近社区里有座小鲍园,我们去那里吧!你还没吃午餐,而且下午还得回去工作,所以不去太远的地方。”
“无所谓!妳想去哪就去哪,我绝对奉陪。”冯君翰深深地凝视她,意味深长地对她温柔一笑。
贝晓风心脏立刻漏跳一拍,过去那个疼她、爱她的冯君翰,好像又回来了!
他们并肩走向小鲍园,途中冯君翰好几次忍不住想去牵她的手,但都及时忍住了。欲速则不达,操之过急通常不是一件好事。
到了小鲍园找张长椅坐下,两人沉默地对望了一会儿,冯君翰柔声问:“妳累不累?工作和学业可以兼顾吗?”
“还好,我习惯了!这份工作并不比以前的工作辛苦到哪里去,学业也还应付得过来。谢谢你的关心!”她抬起头,强迫自己迎视他。“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关心这些?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你何必这般费心接近我,就算餐厅的餐点再好吃,也不需要天天过来,连假日都特地跑来吃吧?”
“就算是朋友,也该表示关心吧?而妳餐厅的菜真的很好吃呀!”他以一贯的微笑态度解释。
他的眼依然具有神奇的魔力,让她无法再笔直迎视,视线逐渐往下,回避地转开。
像他这样的态度,让她简直就像和软沙包对打一样,充满深深的无力感。因为无论怎么攻击对方都没有响应,反而让自己陷入其中,难以全身而退。
对于这样的回答,贝晓风觉得难以置信。“我们算是朋友吗?”
“当然!”他回答得相当笃定。“就算分手,也还能当朋友吧?”
“朋友……”她万分伤怀。不当情人,改当朋友?
“是啊!我们好歹认识那么久,也很了解彼此,当朋友应该很合适。”他眷恋地望着她柔女敕的脸颊。
“可是你不恨我、怪我了吗?”她没有忘记当时的他多么埋怨生气,如今相隔不过短短一个月,他的想法竟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当时我心中确实充满愤怒,但是经过这些日子的思考,有人点醒我一些事,还有我设身处地去体会之后,我的想法改变了很多。我不会再那么严厉地指责妳,也不会再耿耿于怀妳曾说过的谎言。过去曾经对妳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我向妳道歉!”他低下头,深深地致歉。
他真诚的歉意与真心的忏悔,更让贝晓风受宠若惊。这一切是真的吗?他不再怪她曾经撒谎骗他的事,也愿意和她成为朋友──这不会是她的梦吧!
“所以,如果妳不怪我的话,可不可以敞开胸怀当我的朋友,偶尔和我见面,不要躲着我,让我可以和妳通电话,关心妳。”
他的笑容多么真诚,他的请求多么诚恳,贝晓风听到这番话,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喜的是──他没有继续怪她,还愿意与她做朋友,互相关怀联络,没就此断了音讯。就算不能成为情人,能做好朋友,她想也是很好的!
而她忧的是──他的宽宏大量令她惶恐不安,不知道为什么做错事的她,还能得到这么伟大无私的宽容?这会不会是个诡谲的阴谋?
然而转念一想,她既无财也无权,失恋之恨也没大到要毁灭世界,人家有必要费尽心机,专程来设计她吗?她为自己荒谬的想象感到好笑。
只是朋友,当然还是令她心酸痛苦,但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也唯有这样的关系才能令她安心吧!
毕竟她与他根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他所生活的阶层在金字塔的顶端,她难以高攀。而她所生活的平民阶层,不是市井小民就是贩夫走卒,是他望之却步的。
如此不同的生活环境及价值观,早就注定他们不可能有结果。是她一厢情愿,执意用谎言骗来爱情,所以后来很快就失去它了……
他的想法没有错,只当朋友,是他们之间最好的安排!
真的,这是最好的安排。
然而他们对“朋友”的定义似乎大大不同。
棒天,冯君翰真的不再到餐厅用午餐,贝晓风不知道自己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是因为松了一口气,还是因为淡淡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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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整天,她工作起来都有点懒洋洋的,眼神习惯性的往门口瞟去,只要发现有客人上门就会倏然一颤,然后绷紧神经、屏息等待,直到发现上门的客人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人,身体就会无力地瘫软,连头儿都垂得低低的,清楚地表达出她所没有发现的“失望”两字。
郁闷地熬过了漫长的一天,好不容易下了班,她换下制服收起书袋,向晚班的同事道别后,走出餐厅大门。
这时,一辆黑色房车再度出现在她面前。
她瞪着熟悉的黑色进口轿车,一颗心剧烈翻搅着。是……他?
黑色的玻璃窗缓缓降下,一张俊逸爽朗的脸宠正对着她微笑。“下班啦?”
“呃……”果然是他!
“上车吧!我送妳去学校。”他打开车门,热络地邀请她上车。
“这……”那辆高级舒适的轿车现在对她来说,就像张大嘴等着她自投罗网的猛虎,她怎敢轻易上车?
“快点吧!我又堵住交通了。”他暗示她看看左右。
贝晓风左右一看,真的!他们又成了过路行人注目的焦点,而且同样白眼多过好奇的目光,谁叫这条巷子实在太窄了,而这霸道的家伙,又老喜欢把车开进来堵人。
奇怪!以前并不觉得他是这种霸气的人,为什么现在愈来愈觉得,好像他有一种能将任何事情导往他想走方向的神奇魔力?
她没办法,只得赶紧上车,这是第二次被迫坐上他的车。
上路之后,他递来一个纸袋,里头有热腾腾的现做猪排三明治。“妳肚子应该饿了吧?等会儿还要上课,先吃点东西垫垫胃。”
“这……”贝晓风看见纸袋上的标志和名称,发现这是某大饭店咖啡厅的三明治,不由得感到惊讶。
他还特地绕过去,替她买三明治?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眼眶微红,低低地问。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他微笑着,疼宠地望着她。
朋友?是啊!不然她以为是什么呢?
她突然觉得抱在怀中的温热纸袋,好像瞬间冷了许多。
“那我先吃了,谢谢你!”她甩去这股酸楚的念头,取出三明治咬了一口。“很好吃耶!”
知名饭店的咖啡厅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哪有差的道理呢?
“好吃就好。”冯君翰满足地一笑,继续专注开车。
贝晓风看看手中的三明治,有些羞涩地问:“呃,你吃过了吗?要不要……吃一点?”
虽然三明治是他买来的,但是她独自一人吃着,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妳要喂我吗?”他逗弄地问道,略带邪气地瞅着她倏然涨红的粉颊。
“我才……”才不要!她鼓着脸颊,更往车门边贴。
“唉!”冯君翰见了,故意装模作样地深深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妳是真心问我的呢!可怜我一下班就绕去买三明治,然后赶过来接妳,现在肚子好饿喔……”
现在他终于明白,有时谈恋爱靠的不单只是爱情,还有心意与主意。这不能说是奸诈狡猾,只能说是一种获得爱情的“计谋”。好比送花、送巧克力、说甜言蜜语讨对方欢心,不都也是一种让对方更爱你的“技巧”吗?
听到他说饿了,贝晓风再也不忍心自己独享这个大三明治,她盯着三明治犹豫了好一会儿,虽然觉得不妥,但是因为不忍心让他饿肚子,所以纤白玉手最后还是撕下一大块,颤巍巍地送到他嘴边。
“你请……请用吧!”
“谢谢!”他侧过头张嘴一口把东西吞进嘴里,然后傻气地对她一笑。“唔,好吃!”
贝晓风颊上的红晕更深了,她情不自禁又撕下一块,再次送到他嘴边。
他又欣喜地张嘴吃下,不过这回他一面咀嚼一面道:“别只光喂我,妳也要吃啊!”
“嗯。”她自己也咬下一口,然后撕下另一端送到他嘴边。
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两人一同吃光了那个三明治。
第五章
“晓风,妳白天上班晚上上课,不累吗?”冯君翰心疼地问道,同时熟练地在车阵中穿梭,想赶在她迟到前将她平安送抵校门。
“我习惯了,不累的!”比现在更苦的日子,她不是没过过。
柄中时一面应付繁重的课业,还得抽空到超市帮忙装袋排货,那段日子过得也不轻松。还有隆冬的清晨四点起床送报、夏日的周末挥汗如雨地在大街上发传单,更别提经济拮据时,一天兼三份工作有多么辛苦。
现在虽然日子过得紧张忙碌,但是家中的债务总算还清了,而且她也能再回到学校念书,继续中断的学业,这让她既高兴又感恩,怎么还会嫌累呢?
“那么,妳晚上都上几堂课呢?”他望着前方,像是不经意地问。
“一般而言是三堂课,除非老师临时补课或调课,否则都是三堂。”
“嗯──一堂课五十分钟,下课大概十分钟,这么算起来,应该上到九点四十左右吧?”
“你好厉害!确实是九点四十分没错。”她微微笑了。
“我虽然年纪大了,但好歹也当过学生啊!”他以轻松诙谐的语调道。
“你年纪才不大呢!”他才二十八岁吧?这样的年纪正是最有魅力的时候,仰慕他的女性想必多如牛毛吧?她不由得心生酸楚。
“和妳相比,我确实大了好几岁。再说妳现在才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大学生,而我已经出社会工作,说不定很快就会被列入糟老头之列,想想实在可悲。”他不胜唏嘘地感叹,一面悄悄观察她的表情。
“乱讲!你绝对不会是糟老头。”她认真驳斥。
就算他将来老了,也绝对会是一个英挺有活力的老人,糟老头这个名词套用在他身上,实在太可笑了。
“谁说的?上次我参加一个慈善公益活动,主持人听到我的头衔是冯氏企业的副总,立刻喊:欢迎冯老先生!害原本正要上台的我,差点从阶梯上滚下去。”他脸上是哀凄的表情,但眼中却闪着浓浓的笑意。
“主持人真的这么说?”贝晓风诧异地转头瞪着他因为憋笑而扭曲的脸庞。
“真的!害我听了好伤心,下台后不断在洗手间照镜子,看看自己是否真的变老了。”他低着头,肩膀不断抖动。
贝晓风看了好心疼。“那个主持人真是……太乱来了!”
简直是白目嘛!他明明年轻俊逸、神采飞扬,主持人凭哪一点说他是“冯老先生”?只因为他是副总,就该是老头子吗?
车子到达学校门口,眼看着上课时间也到了,贝晓风却没有下车,一心只想着如何安慰他。
“呃……其实有些人的表达能力天生就不好,就算是主持人也不一定个个都是说话得体的人,你……别伤心了!”
她努力安慰着,他又低头抖着肩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说:“不过主持人又及时在冯老先生后头加了一句话,我才觉得好过多了。”
“那句话呢?”
“他又加了一句──的三公子。”
“的三公子?那也就是说……主持人真正说的是──”
“欢迎冯老先生的三公子冯君翰副总!”冯君翰一口气将全文说了出来。
“你──”贝晓风听了白眼一翻,整个人往后瘫在椅背上,既无力又好笑。“你根本是故意害我误会的嘛!”
没想到他也会开这种整人的玩笑,是不是被苗天佑带坏了?
“抱歉!我怕妳压力太大,只是想逗妳开心。”他一脸无辜地辩解。
“你真是──”她娇嗔地白他一眼,打开车门下车,然后回头道:“谢谢你今天送我来上课,不过还是请你以后别麻烦了,我会自己来的,你如果想看看老朋友,偶尔到餐厅吃个饭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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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君翰但笑不语,只是挥手向她说拜拜。
课堂上,老师在黑板上拼命讲解会计学概论,贝晓风心不在焉地抄着笔记,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嘴角不由得浮现一抹笑容。
没想到向来正经斯文的他,也会有这么顽皮的一面……
“贝晓风!”老师突然喊她的名字。
“是……”贝晓风错愕又尴尬地站起来,慌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糟了!罢才她一直在胡思乱想,老师说什么都没认真听。完了……
“妳上回交的作业写得很好,我给了九十七的高分,以后也要继续加油喔,知道吗?”严肃的老师难得露出笑容。
“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她露出开心的笑容,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这才坐回位子上。
不过这回她非常专心听课,不敢再乱分神了。
终于上完最后一堂课,贝晓风收拾书袋准备回家,这时一位清秀的男同学走到她身旁,腼腆地道:“贝晓风,我有骑摩托车来,可以顺道送妳回家喔。”
入学不到半年,班上同学已经差不多都知道他在追晓风。
“谢谢,不用了!我自己搭公车回去就好。”贝晓风微笑婉拒。
“那──我陪妳走到校门口好不好?”古仲华搔搔头,显然很怕再被拒绝。
贝晓风不好意思再拒绝他,反正他也没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况且她也要出校门啊,一起走也无妨,所以就答应了。
他们一起走向校门口,途中古仲华对她说:“晓风我好佩服妳喔!听说妳白天还有工作对不对?晚上还要上课,成绩还保持得这么好,真的好认真!”
“没有啦,我可能比较会利用时间吧!平常下午没什么客人的时候,我会偷偷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纸卡,背些英文单字或是数学公式,而等车、坐车的时间也会拿书出来看,利用这些空档,就不需要额外花太多时间看书了。”
“说得也是耶!”古仲华认同地点头道:“像我就是太会浪费时间了,白天的工作其实只有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但是其它的时闻我大都在家玩在线游戏,至于等车的时间则是在打瞌睡,难怪期中考的成绩差点吊车尾。”
他感叹地说:“我也要向妳看齐!以后我要认真一点,善用时间,希望期末考时,我可以进步二十名。”他若想追她,成绩自然不能太差。
“那就加油啰!”校门口到了,贝晓风对他一笑,然后笑着道别:“我要去搭车了,明天见!”
虽然说了再见,但古仲华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贝晓风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你不是骑机车来的吗?停车场在那边喔。”她指着另一个方向提醒道。
“没关系!我想……陪妳走到公车站。”古仲华微微红了脸。
“真的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好了,反正公车站一会儿就到了,你要骑车,晚上气温低风又大,还是快回去吧!”她再度给他一根软钉子。
她怎会不了解他的心意?但她对他实在没那感觉!迸仲华小她整整三岁,还是很稚女敕、不成熟,和她心中的“那个人”相比,实在差很多。
“妳这么关心我?”古仲华脸上出现一抹羞涩的红潮。“我好高兴喔!”
“呃……”贝晓风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们两人简直就是鸡同鸭讲。
幸好公车站很快就到了,古仲华难掩欣喜地给她一个雀跃的微笑后,依依不舍地道别离去。
终于走了!贝晓风偷偷松了口气,正准备利用公车来之前,先拿出书来复习一下,这时一辆晶亮的黑色轿车缓缓从校门口的方向驶过来。
她从眼尾的余光瞄到有辆私家轿车开过来,以为是要接别人的,就往旁边让开一些,没想到那辆车也跟着滑向前。
“晓风!”冯君翰打开车门喊她,贝晓风这才诧异地发现,竟然又是他!
左右一大堆等车的同校学生睁大眼瞧着,她很不好意思,所以没有耽搁,立即跳上车,请他尽快开走。
冯君翰转动方向盘,目光直直地凝视前方路况,不发一语,异常沉默。
贝晓风疑惑又不自在地坐了好一会儿,才打破沉寂,轻声问:“你怎么跑来接我了?我不是说过不用来接我的吗?”
“是因为有人会陪妳的缘故?”他突然冷冷地道,目光依然不看她。
“什么?”
“刚才那个小伙子──就是妳的新男友吧?”可恨!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这般镇定地开车,他其实很想冲回校门口,揪出那个觊觎他心爱宝贝的浑蛋,狠狠揍他三拳!
“你是说……古仲华?”贝晓风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你看到他了?”
“他笑得像傻瓜,很难让人不去注意!”他口气很冲地回答。
“但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啊!”贝晓风说完,才懊悔自己为何急着解释?
“不是?”冯君翰眼睛一亮,嘴角缓缓上扬。
贝晓风反问:“不论是或不是,那根本不重要,不是吗?”反正都与你无关!
“是啊,真的不重要。”冯君翰真心赞同这句话。
晓风是个纯真可爱的小女人,有人追求也是正常的事,他不该因此嫉妒抓狂,自乱阵脚。反正他已决心挽回这段感情,而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所以无论有多少人打她的主意,都不会改变他们彼此相属的事实,他怕什么?
问清住址后,冯君翰将车往她家的方向驶去。
贝晓风不安地看着微笑驾车的他,对于一再“白搭”他的车感到很不好意思。
“你──怎么又来接我了?我不是说过不用特地来接我吗?这样我会很不好意思的!”她认真地说道。
“我正好经过附近,心想妳下课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就顺道绕过来送妳一程,这也没什么。我们是朋友,只是顺道接送,何必不好意思?”
他说得一派轻松自在、理所当然的样子,但贝晓风却无法不暗自嘀咕。
是朋友所以才绕过来接送?
但也不见他特地去接送苗天佑啊!她纳闷着。
不过,她不敢太一厢情愿,以为他是怀着什么“企图”而来,毕竟以他的身分地位一定拥有不少红粉知己,她的容貌并非最美,学历也非最高,家世更是输人一大截,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优势,能让他专程前来接送。
或许,他真的是刚好路过吧!
这么一想,她宽了心,却也有点伤心,一再提醒自己爱已成往事,真的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到了她家巷口,贝晓风本想请他送她到这里就好,谁知他居然问:“不请我进去坐坐?”
贝晓风顿了下,张开嘴本想拒绝,不过转念一想──也好!就让他亲眼看看,她与他的生活究竟有多大的差异吧!虽然这么做,等于是把自己过去最亟欲隐藏、也最羞赧的一面大剌剌地摊在他面前,但她已不在乎那么多。
她早该让他看清她──这个贫穷而真实的她!
“好啊!如果你真的想来,我也不反对。”她取出便宜又好用的国民手机,通知妹妹现在即将带一位客人回去,请她们如果穿着睡衣就先去换下来。
收起电话,她对他一笑。“走吧!我家就在前头,走路不到两分钟就到了。”
她带头快步走在前面,冯君翰则慢吞吞地跟在后头,不断转头左右张望。
“这里很偏僻!”
巷子窄小不说,路灯又坏了好几盏,阴暗得很,巷子两旁虽然有住家,但是家家户户大门深锁,和没人一样。万一有心怀不轨的人埋伏在此,那她这个弱女子一定难以反抗,他愈想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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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风,我看妳还是搬家比较好!这里偏僻又阴暗,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我找不到更便宜的房子了!目前我的薪水要支付生活开销,还要供给自己及妹妹的学费,没办法换租更好的房子,最起码在毕业之前,我还是得暂时栖身在这里。”她淡淡地解释。
“可是这里实在不怎么安全,没出事当然最好,万一出事了……”
“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我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年,邻居都熟识了,要是真有坏人出现,我们会放声大叫,邻居一定会冲出来救我们。而且这里虽然偏僻,但其实治安还满好的,这么多年来,我们连一个坏人也没遇过。”
只遇过几个献宝的暴露狂,不过她没有说出口,既然是朋友,就不该让对方担太多心嘛!
“但是……”他还是不放心,很想替她另外找栋房子,不过他知道她一定会拒绝。
价位高的房子她租不起,若是开价太低,她马上会知道他暗中补了租金,所以也不会愿意租,怎么想都是两难。唉……
“你怎么走那么慢?这一间就是我现在住的房子。”她早已走到自家门口,拿出钥匙等着。
她开启大门右侧的小扇铁门,拍亮入口处的一盏灯,然后带头走进室内。“里头有点暗,东西又多,你要小心走,不要跌倒了喔!”
冯君翰跟着她走进铁门内,放眼望去,整个一楼全部堆满对他来说和垃圾没两样的杂物,这些东西上头都积满灰尘,若是一不小心走动的步伐太大,还会扬起灰尘,吃得满嘴脏。
“很恐怖吧?我们总爱开玩笑,说这里的地址应该改成福德坑一号才对。”贝晓风经验老到地避开那些堆得只剩一条走道的陈年货物,带头走在前面,冯君翰则瞠目结舌地跟着她。这里──根本就是仓库吧?
他不是没见过仓库,但是说真的,他所参观的仓库每一间都比这里干净整齐,晓风说她在这里住了好几年?真亏她忍得下去……
吱!
忽然一道细碎的声响在他脚边响起,他皱眉低头一看,一道小小的黑影从他晶亮的皮鞋旁窜过。
他虽没看清楚那个小黑影是什么,但光从刚才那令人不舒服到极点的叫声,和那利落的小小身影,不难研判那是──
“老鼠!”他原地跃了半丈高,面色惊恐地往后跳开一大步,差点没跌倒。“这里有老鼠!”
那只令他惊恐的老鼠钻进纸箱的缝隙间,迅速消失了踪影。
“喔?”贝晓风平静地转头,眼中闪着捉弄的笑意。“那可是我们的室友耶,你叫得这么大声,会把牠吓坏的。”
“室友?!”冯君翰明显面色一僵,戒慎恐惧地问:“妳的意思是……妳家里也全是这种……”老鼠?!不会吧?
“呵,我是开玩笑的!其实牠们都只在一楼活动,我们可是非常严密封锁,不让牠们窜上二楼,不过……看不出你这么大的个儿,居然会怕一只没有巴掌大的小老鼠啊!”她暗暗窃笑。
“我不是怕,只是不喜欢!”他窘红着脸辩解。“老鼠相貌猥琐,牠的存在代表肮脏、杂乱和疾病,没有人喜欢老鼠。”
除了观赏用的宠物鼠之外,他不相信会有人喜欢这种肮脏、猥琐的鼠辈。
“没错,我们确实也不喜欢牠们。以前刚来的时候,看到老鼠跳得比你还高,叫声也更嘹亮恐怖,现在已经非常习惯,真的完全把牠们当成楼下的房客。”要是不习惯牠,在这种地方根本生活不下去!
她微笑说完,转身爬上那个堪称一绝的陈年铁制铁梯。
这个楼梯原本涂有蓝色的油漆,但是因为年代久远,蓝漆已经月兑落,有些地方还腐朽了。看她轻松地咚咚咚一步一阶踩着上楼,他早已吓出一身冷汗。
这个楼梯负荷得了他的重量吗?瞧她身轻如燕,上楼梯都还发出吱咯声,要是他踩上去,不当场断裂才怪!
贝晓风完全不了解他的忧虑,回头见他还傻愣着,不解地眨着眼。“咦?你怎么还站在那里?快上来吧!还是你改变主意了?”
“嗯……”冯君翰本来还有点犹豫,但是仰头望着已经站在楼梯顶端的她,突然不满彼此之间的距离竟是如此遥远。
好吧!别小看他,他不会被这座小小的楼梯,阻断了前进的道路!
他坚定地缩紧下颚,微抿着唇跨出脚步,踩上第一阶。
吱──楼梯抗议地发出声响。
他再跨一脚,踏上第二阶。咯──
吱咯──吱咯──他踩着颤巍巍的步伐,一步一阶地往上爬。楼梯比他想象的坚固多了,虽然每踩一阶都发出吱吱咯咯的声响,但终究没垮下去。
当他踏在最后一块金属铁板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望着贝晓风旋开一条缝的门,他突然有点却步。该进去吗?到目前为止,他看到和所经历过的,都让他的心脏大呼吃不消,他不知道那扇门内,还有什么样的“惊奇”等着他。
“君翰?”贝晓风依然柔声询问,不过已挑起一边秀眉。
那神情就像在问──你不敢进来吗?
开玩笑!他冯君翰岂有不战而降的道理?
“当然要!”他深吸一口气,步伐坚定地走向那扇门。
幸好!房子里的情形,比他想的好太多了。
这间不到二十坪大、违章搭建的阁楼内,有一房一厅一厨一卫,格局狭小、装潢陈旧,因为是仓库内的违建,地板也是厚铁钉的,踩起来和楼梯一样吱咯作响。不过可能因为东西不多的缘故,看起来并不乱,整理得相当干净。
他走进屋内,视线绕了一圈,最后落在两个学生模样的可爱女孩身上。
她们和晓风长得挺像的,应该就是晓风的妹妹们,三人各有特色,不过都一样白皙迷人,真是漂亮的三姊妹花!
“你好!”个子娇小、样貌甜美的女孩,唇角浮现笑窝,友善地朝他打招呼。
另一个较为修长美丽的女孩,则用一种怀疑的目光注视着他,像在警戒什么。
“妳们好!”他主动打招呼,表达自己的善意。
贝晓风上前介绍道:“君翰,这个笑咪咪的女孩是我大妹晓雨,目前是大学传播学系的学生,她毕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名揭恶扬善、维护正义的女记者。至于这个板着脸的,则是我的小妹晓阳,她对人一向这么冷淡,没有任何恶意,请别介意。”
“我不会介意的。”冯君翰对她们和善一笑。
“晓雨、晓阳,他叫冯君翰,是我的朋友。今天他特地开车送我回来,所以我请他进来喝杯茶。”她简单地对两个妹妹解释。
晓雨兴奋地道:“谢谢你送我姊回来!对了,我今天做了包子喔,还热热的,你要不要吃?”
她没等他回答就冲进厨房里,打开蒸笼,取出两个原本要作为明天早餐的小包子,放在盘子里,然后端出来招待贵宾。
“请用!”她将盘子放在冯君翰面前,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冯君翰虽然不饿,但是盛情难却,所以还是道谢后拿起一颗不怎么白胖的包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小心烫!”贝晓风和晓雨同声警告。
“噢!”她们话才说完,冯君翰立即感受到岩浆般炙热的液体,碰触到自己口内的薄膜,差点灼伤脆弱的口腔内壁。
这是什么?他震惊地看着咬了一口的包子,发现里头包的馅不是固体状,而是流动的浅褐色滚烫液体,最令人惊奇的是──那些液体是甜的,非常、非常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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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特别吧?这些包子里包的是糖喔!”贝晓雨得意又骄傲地告诉他。“我把黄砂糖包在里头,蒸笼一蒸,糖就溶化成糖浆,吃起来软软甜甜的,很好吃喔,我最喜欢了。”
“糖?”冯君翰第一次听到有人把糖包进包子里。
糖浆包子甜得可怕,但是配着软绵绵的包子皮,吃起来倒也满香的。不过他实在不喜欢太甜的甜食,因此只吃了一个包子,就委婉地回拒第二颗。
晓雨也不勉强,端起还剩一颗包子的盘子,朝贝晓风和冯君翰甜笑道:“那我先去睡了,大姊晚安,冯大哥晚安!”
晓雨走后,晓阳也上前道:“那我也去睡了!大姊,如果有任何事的话,随时叫我一声。”
说完,还刻意瞄了冯君翰一眼,接着才转身走开。
她的表现,简直把他当成意图不轨的大,让贝晓风尴尬到极点。
“对不起!我不知道晓阳怎么会这样……真是对不起!”
“呵呵!没关系,我看得出她很保护妳,妳一定是个好姊姊,她们才会这么爱妳。”
“其实没有啦!我们姊妹三个一样辛苦,我受过的苦她们也受过,她们并不比我轻松。”每回想起这些,贝晓风就替妹妹们感到心疼。
“谈谈妳们过去的生活好吗?”他诚恳地央求道:“我想多了解妳──这个朋友。”
贝晓风定定凝睇他真挚的眼眸好一会儿,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嗯。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回答你。”
朋友贵在真诚,她再也不愿欺骗他了!
第六章
“你想问什么?”
端来一杯热茶,招呼他在权充客厅的餐桌前坐下后,贝晓风才慢条斯理地问。
“妳在哪里出生、长大?”
这些问题早在一年多前,他们初次见面那天他就问过了,不过当时她的回答全是虚构的谎言,现在他希望她给他真实的答案。
贝晓风当然不可能再骗他,所以一一照实回答。“我是土生土长的台北人,从未离开过台北。我们贝家在我爷爷那一代,曾经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据说家境非常富裕,但我已经没有印象了。”她淡淡一笑,继续又说:“我的父亲是爷爷唯一的独子,但却不是做生意的料,他在二十五岁那年,在我爷爷的做主下娶了同为名门的千金小姐,生下我们三姊妹。”
“原来你们也曾是富贵人家?”难怪!他总觉得晓风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特殊气质,有着傲气却没有娇气,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她说自己是富家千金时,他才会深信不疑。
“但是好景只到我父亲那一代就结束了,富贵荣华,转眼成云烟,我爷爷一过世,家里的生意就一落千丈。秉性善良又太过老实的父亲根本不懂经营之道,再加上被恶劣的亲戚使计骗去祖产,只好带着妈妈和我们三姊妹离开大稻埕,开始工作讨生活。”
“刚开始父亲带出来的钱还不少,买了房子安顿好我们之后,他也找到工作,虽然薪资不高,但是靠着剩余的积蓄贴补,日子倒也还过得下去。没想到曾经被骗的爸爸根本没学会教训,他竟然替一个不熟的人作保,苦日子才真正来临。”
“怎么说呢?”冯君翰紧张地问:“那个人跑了?”
“没错!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他几百万的债务全部转移到我父亲头上,为此我们家被查封,所有的财产都被冻结,我母亲气得和我父亲离婚,抛下我们离开了。从那天之后,我们搬到一间更小的房子,开始过着三餐不继的生活,一转眼竟也过了十年!”回想起那段惨痛的过去,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记忆还很鲜明。
“唉!伯父真是──”冯君翰并不想责怪她父亲,但是说真的,如果不是她父亲,她们三姊妹或许不需要过这样的苦日子。
“虽然是因为爸爸的关系,让我们没办法过安定的生活,但是我们并不怪他!他是个好人,善良、温柔、而且很疼我们。我们挨饿受冻,他比我们更心疼,所以他一直很努力工作赚钱,想供我们稳定的好生活。可是……”
贝晓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实在不适合出外工作,他天生就该当个不必劳动的大少爷,出去工作只会折他的寿。那几年他做过各式各样的工作,最长三个月,最短只做了一天,下场几乎都是带伤回家。烫伤、割伤、压伤、夹伤、还有冻伤,甚至中暑……他纵然有心要做,娇贵的身体也耐不住辛劳,所以屡屡挂彩。”
“居然有这样的事?伯父真是一位……传奇性人物!”冯君翰听得目瞪口呆,除了说他是传奇性人物,他实在想不出其它评论。
“有时我们也觉得他很倒霉!”贝晓风知道自己不该笑,但是想到世上居然有这么倒霉的人,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何止倒霉?我看他根本是惹到瘟神了吧?”
“唉,或许是!我高三的时候他从工地的鹰架上掉下来,从此再没有醒过来。他过世了,我很伤心,却连掉眼泪的时间都没有,因为我们三姊妹连那间小鲍寓也租不起,只能搬到这里。为了还清债务,也为了让晓雨晓阳能够继续念书,我高职一毕业立刻找工作赚钱,努力还债。一直到去年债务终于还清了,晓雨晓阳也都努力打工贴补家用,所以我终于有能力上大学念书,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可以说,不再有任何奢求。”
望着她恬静满足的表情,他看见一种打从心底散发出来的美丽,那不是任何高贵的服饰或是化妆品能够创造的,那种美,令他心折。
“妳这一生的愿望就这么简单吗?”他假装失望地摇头。“只要能继续念书,妳的人生就了无遗憾了吗?”
他呢?对于他,她也是如此云淡风清、无欲无求?
“目前我只有这个最大的心愿,至于其它──我现在还没有想到,暂时也不需要。穷困的日子让我知道人要知福惜福,太过贪求,必定招来天怒人怨。”
而她曾经贪求过一次,也已经尝到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感觉,今后她会更警惕自己,别再妄想抓住不属于自己的幸福。
她的胸口感到一阵酸涩,头也没来由地痛了起来,她疲累地闭上眼低语:“很晚了,你该回家了。”
他知道她每天上班又上课,一定很累了,也不再厚着脸皮继续叨扰,立刻起身道别:“那我走了,妳早点休息。晚安!”
“我送你下去。”
她送他到楼下大门口,看他上车后,本来坚持目送他走,但这回他很坚持:“以前总是妳在背后目送我离去,现在该倒过来,换我送妳了。”
“有必要计较这些吗?”她好笑地问。
“当然!这是公平原则。”还有安全问题!这地方这么偏僻,他不放心让她独自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
“好好好,那么这回换我先走,这总行了吧?”她没再和他争执,挥挥手和他道别后,便退到门内,关上铁门。
不过她没有立即上楼,而是侧耳聆听门外的动静,等到汽车行驶的声音逐渐远去后,才不舍地转身回到楼上。
冯君翰注视门扉一会儿,才发动引擎开车回家。
他一路傻笑着,因为终于走进她家了,这会儿他心口好甜,就像吃了糖包子。
到底何谓朋友?
贝晓风头疼地揉着额角思忖。
碰面吃饭的是朋友,打电话聊心事的是朋友,有难时挺身帮忙的是朋友,那么天天接送的──也是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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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从第一天起她就清楚地告诉他,请他不必费心接送。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彷佛听不懂这句话,依然每天准时出现在餐厅。先接她下班赶上学,九点四十再到学校接她放学,将她平安送抵家门,不忘顺道上去喝一杯茶。
尽避她一再重申不必这样接送她,他依然每天固执地按时出现,从未迟到。
她抗议到无力,不知道该怎么让这位“朋友”明白,他所做的事,已经大大超越普通朋友的范围了。
有时她难免会想,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这种做法很暧昧,还是故意这么做?
若说他是故意的,那么目的应该就是想再次追求她,但那偏偏是不可能的事。她的真实身分他已经非常清楚,她那福德坑似的家他也去过,照理说,应该不会再对她这个一级贫户存有任何美好的幻想才对啊?
可是他的天天接送真的令人怀疑,就连同学和餐厅的同事也以为,她有个开名车接送的“男友”。
唉!真是冤枉啊。
如果真的是,她会欣喜地承认,偏偏不是──真的不是!他只是一个殷勤到会让人误会的“好朋友”。
其实她也喜欢和他在一起,能够天天看到他,她比谁都高兴。问题是,他们不再是一对情侣,而是朋友,朋友对她好得像情人,这是一件好事吗?
她一边收拾餐盘,边纳闷地问自己。
“晓风,我来换班了!另外妳男朋友来了喔,就在门外。”晚班同事来换班,顺道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贝晓风听了,只能无言苦笑。
和同事换手之后,到更衣室换了衣服准备上学。一出门外,果然看见熟悉的轿车停在门外等着,她叹了口气,缓步走上前。
“下班了?”拉开车门,立刻迎上一张灿烂的笑颜。
“我不是说过──”
“不要再来接妳!”没等她说完,他立刻笑嘻嘻地接话。他无辜地道:“可是我人已经来了呀,总不能叫我回去吧?”
“唉!”贝晓还能说什么?只有再次投降,乖乖上车。
在车上,他照例准备了美味的三明治,让她利用时间填饱肚子,晚上才有精力上课。
无论收过多少次同样的晚餐,贝晓风都一样感动,但这样反而让她压力更大。“朋友”对她这么好,她该如何回报呢?
每天请他进屋坐一坐,喝杯热茶,就算回报了吗?
当然不!所以她总有种恩情深似海,怎么都回报不了的感觉。或许最好的办法就是中断这样的“暧昧”关系,最好让他主动疏远她。
可是──该用什么方法,他才会主动疏远她呢?
她想到一个好主意……
周末贝晓风不用上课,但他一样到餐厅来接她下班,直接送她回家。不过这个周末特别不同,她换好衣服走出餐厅,一上车就对他说:“走吧!”
她从未用这种豪爽的语气对他说话,他不由得一愣。“去哪里?”
“逛夜市啊!你肚子饿了吧?我请你吃小吃。”
“啊?可是……”他表情迟疑。
夜市?他这辈子还没到过那种地方,偶尔开车经过,远远看到挤得密密麻麻的人潮,他都头皮发麻,然后尽速离开那个连交通都乱得可怕的地方。
她要和他逛夜市?该去吗?
笨蛋!当然要去啊!她难得主动约他,为什么不去?他不愿再因为任何隔阂与所谓的层次阶级,让两人渐行渐远。
“好啊!去士林?”
他爽快地同意,让贝晓风有点诧异。不过她告诉自己:这才只是开始而已,他很快就会后悔的!
他马上就会知道,他们的差异何止天与地的距离?根本就是地球与银河系的差距,该用光年来计算才对。
到了人潮最多、最热闹的士林夜市,停好车之后,她便领着他往吵杂拥挤的小街道挤去,冯君翰不喜欢和陌生人紧密相贴的感觉,那让他觉得很不自在,很想打退堂鼓,可是为了她,他还是忍住了。
走着逛着,慢慢的他也逛出乐趣,而且开始爱上这种拥挤的感觉。因为拥挤,他可以正大光明地靠近她,不怕会挨白眼。因为拥挤,他可以借口怕走散,拉紧她柔软纤细的小手。因为拥挤,他甚至可以在莽撞的男人挤过来时,偷偷拥她入怀,让她避开男人的身体。
啊!人多真好,他从未这般喜爱拥挤。
贝晓风很快发现自己估算错误,她没想到他不但没被整条街道密密麻麻的人吓跑,反而开始悠闲地逛了起来,而且他的手──他的手干嘛搂在她的腰上?是怕她跑掉吗?
她瞪着自动揽在她腰上的大手,忽然闻到一阵独特的气味飘来,她眼睛一亮,当下露出窃笑,心想:这会儿他非跑不可!
她拉着他来到发出“异味”的摊位前,用撒娇的语气对他说:“我肚子饿了,想吃臭豆腐。你要不要吃?这摊的臭豆腐最臭最好吃了,你也点一份尝尝吧!”
冯君翰惊恐地看着锅里炸得酥脆的金黄色方块,那扑鼻而来的浓烈气味,真是让人──
不敢领教!
“不……我不吃,如果妳想吃,就自己吃吧。”他的头摇得像波浪鼓,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去吃臭掉的豆腐。
“不行啦!难得来逛夜市,怎么可以不吃这里最好吃的臭豆腐呢?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各吃一盘。”说完,她大声朝老板道:“老板,我要两盘臭豆腐,泡菜要多一点喔!”
“好,马上来!”老板马上将臭豆腐丢下锅炸,她则拉着他找了张桌子坐下,等着老板送臭豆腐来。
在等待的空档,冯君翰转头悄悄观察四周,发现坐在桌前的客人,几乎每个人面前都有一盘臭豆腐,瞧他们一口一个臭豆腐,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让他看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难以想象,等会儿他得将这些臭又恶心的坏豆腐,塞进自己嘴里?!
“我……我突然想起有点事,要先走了……”他心虚起身,嗫嚅说道。
他实在无法逼自己吃这么臭的东西,于是升起“落跑”的念头。
“噢!那你慢走,我会自己搭公车回去,你不必担心。”她没有半分不舍的样子,还神情愉快地挥手和他道别。
这下他该彻底明白,他们不可能成为好朋友的原因了吧?或许他经此一吓,明天之后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她垂下眼眸盯着桌面,强自挤出笑容,掩饰脸上的哀伤。
“那我先走了。”冯君翰转身走出臭豆腐摊,恋恋不舍地转头凝视她纤瘦而孤单的背影。
瞧瞧旁边那对情侣,男孩体贴地挟起豆腐送进女友等待的嘴里,两人分吃一盘臭豆腐,好不甜蜜。
他忽然想起,当初晓风为了他吃了不少苦,连吃两个月的白土司和馒头,这可不是常人忍受得了的。他曾试过三天就觉得痛苦不已,而她却是一忍就是两个月,可见晓风为了他牺牲多大?而他──
居然连一盘臭豆腐都不敢陪她吃!想一想,他实在万分惭愧。
思及此,他握紧双拳,下定决心,大步走回贝晓风身旁,拉开椅子坐下。
“咦?”贝晓风错愕地看他折回来,从容不迫地坐下,举止优雅地从筷筒里抽出两双免洗筷,将其中一双放到她面前。
“你怎么还没走?”刚才她一直忍着不回头看他离去的身影,怕自己会感伤,没想到原本早该走了的人,居然还在这里!
“喔!其实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所以我决定改天再办就行了,现在我先陪妳吃臭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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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贝晓风原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地吓跑他,没想到他的胆子还满大的,这么禁得起吓。
“来!两盘臭豆腐好了喔。”这时老板送来刚炸好、又酥又脆的臭豆腐,还附上大半盘又酸又辣的泡菜,看起来可口极了。
贝晓风食指大动,掰开卫生筷,挟起一块臭豆腐本欲放入口中,不过想了想,将筷子转个方向,送到他面前。
“来,你先尝尝!我喂你吃。”她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眼中却闪着恶作剧的笑意。
“我……”即使刚才已做好心理建设,告诉自己一百遍,附和晓风的喜好就是爱她的一种表现,不过此刻臭豆腐就在他面前,等待他张嘴吞下,他还是不免惶恐犹豫。
那块臭豆腐离他愈近,那味道愈加浓烈,他胃部一翻搅,差点再次起身落跑,不过他忍住逃跑的冲动,睁大眼,以看待毕生最大敌人的目光瞪着那块豆腐。
有人说过,世界上最勇敢的人是第一个吃下海蔘的人。依他看,第一个吃下臭豆腐的人,也该一同列为世上最勇敢的人才对。
“刚炸好的很好吃,快吃啊!”贝晓风过分热情地催促,冀望他在下一秒钟起身跑掉。
冯君翰看了她一眼,不忍让她失望,所以索性闭上眼,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张嘴咬下那块臭豆腐,然后闭气咀嚼。
唔!真的很臭,可是……也很好吃!
他睁开眼,惊奇地望着她。“好吃!”
“啊?!真、真的假的?”贝晓风原本还祈祷他弃筷而逃,没想到他不但吃下臭豆腐,还夸说好吃,她反而愣住了。
呃……不可能吧!
“对啊!来,妳也快吃。要不要我喂妳?”他又吃了一口,还开玩笑地问。
“不──不用了!”贝晓风吶吶地摇头,赶紧挟起臭豆腐送入自己口中,边嚼边在心中咕哝。
她怎么会料错呢?像他这种大少爷应该很厌恶路边摊的食物,尤其像臭豆腐这种又臭又不卫生的东西,他更该极力唾弃才对啊!
唉!她突然发现他好难懂。不过她可不会就此放弃,让他认清他们的差距,是绝对必要的。
吃完了臭豆腐,接下来她买了两根烤玉米,要他和她一样边走边啃。
见冯君翰脸上露出一丝迟疑,贝晓风得意地暗暗偷笑。
没错!这就是穷人的生活,他以为她们都在家围着餐巾,斯文地在高级瓷盘上切玉米吗?
然而冯君翰并没有迟疑太久,大概考虑不到五秒钟就伸手接过烤玉米,开始大口啃起来,还直说好吃。
啊?!这招也失灵?贝晓风错愕地瞪着他,不过很快又恢复镇定。
这招也没效,没关系,她还有最后的绝招!
大致将夜市逛了一圈,她带着他走进麦当劳,买了两支蛋卷冰淇淋,然后带着他来到捷运站的入口处,刻意找个人人都看得见他们的位置坐着,享受地舌忝起冰淇淋。
冯君翰手里拿着冰淇淋甜筒,窘迫地审视来来往往的行人,深怕被熟人或狗仔队认出来。只要有人瞄他一眼他就浑身紧绷,根本不敢享用手中的冰淇淋。
“跟我坐在这里吃冰淇淋,你觉得很丢脸吧?”贝晓风转头微微讽刺地问。
“不……妳别误会!其实并不是妳让我觉得丢脸,而是……”
“而是什么呢?”贝晓风追问。
“唉!应该说是我自己的羞耻心作祟。我从来不曾坐在路边吃东西,所以会以为人人都在看我。”
其实仔细观察,会刻意看他的人并不多,大家都是只瞄一眼就把视线移开,反而是他到处乱盯着别人,监视别人有没有偷看他。
“现在你该知道,我们之间有何不同了吧?”她淡淡地道:“我们身分如此悬殊,就算做朋友恐怕都很难。”
“不!”冯君翰一听,怵然心惊。“我和妳并没有什么不同!妳做得到的事我也做得到!妳看──”他急忙张嘴咬下一大口冰淇淋。
吃了第一口之后,再吃第二口就不觉得那么尴尬了。
再说仔细一想,他只是坐在路边吃冰淇淋,既不偷也不抢,更没嫖妓吸毒,何必怕人看?有了这个体认之后,他彻底放开心怀,也不再对他人的眼光耿耿于怀。
如果他真心想和晓风厮守终生,那么“放段”就是他第一件该做的功课,否则他和晓风必然会渐行渐远。
见他像突然开窍似的,大口吃起冰淇淋,贝晓风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他不是还很迟疑吗?为什么突然什么都不在乎了?
冯君翰优雅吃着冰淇淋,笑嘻嘻地道:“这个夜市真有意思!澳天妳要再带我去逛其它夜市吗?”
“啊……”贝晓风瞪着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她失策了!大大失策!
原本以为他只要来过一次,就会仓皇逃离夜市,从此也不敢再来找她,哪晓得他不但甘之如饴地陪着她,还问她下次要去哪个夜市?
他究竟在想什么?难道他真的打算,一辈子跟她做这样暧昧不清的“朋友”?
她无力了!
真的无力……
第七章
“喔!春天、春天来了!”
刘香如一边将怀中的文件归档,一边哼着歌曲,显然心情极好。
“妳在高兴什么?”蒋惠雯停止打字的动作,不解地抬头看着她。
“我当然高兴啊!春暖花开、天气晴朗,而且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好好喔。”刘香如啪地将整迭等待归档的卷宗往桌上一摆,咚咚咚跑到她身旁,压低音量问:“妳没发现最近副总很准时下班吗?而且他好像变了一个人,开始会对我们微笑打招呼,而且昨天──我终于吃到副总请的东西了耶!”
“嗯!我也感觉到,副总好像又慢慢回复到从前那个副总了。”蒋惠雯心有同感。
会说会笑,这才是她一开始认识的好上司。
“哼!不过对妳笑一笑,又请妳吃了一次东西,妳就一副心荡神摇的样子,也太容易满足了吧?也对啦!妳可能很少有机会被人献殷勤,所以难免这样。像我早就已经习惯男人对我笑,百般讨好。”正在一旁输入档案的邱琼怡嘲讽地轻哼,骄矜的模样叫人看了就生气。
“唔──”刘香如扁脸涨得通红,简直快被气死了,但又不想在办公室吵架,只能拼命忍耐。
“说得也是啦。”蒋惠雯平静地点点头,一副赞同的样子,不过接下来却说:“偏偏那些对妳微笑、献殷勤的笨男人都不是我们副总。仔细想想,副总好像很少主动开口和妳说话喔?”
她也不想想自己的企图那么明显,一见到副总就像见到肉骨头的饿狗,副总躲都来不及了,怎么还会主动跟她说话呢?
“妳──”居然敢讽刺她?!邱琼怡气炸了,可是也不敢造次,毕竟蒋惠雯是副总最看重的得力助手,要是气跑了蒋惠雯,副总第一个不饶她。
“哼!”她用力抓起化妆包,扭头走出办公室,又躲到洗手间抽烟泄愤去了。
邱琼怡走后没多久,冯君翰也走出办公室,微笑着吩咐:“我要先下班了,公文我都批完放在桌上,等会儿妳们进去整理。”
他接着转头对刘香如说:“刘秘书,最近妳英文信打得不错,没有再出现重大错误,只要继续努力,很快妳就会变得和蒋秘书一样能干。”
“谢谢副总,我会继续努力的!”刘香如高兴得快飞上天了,冯君翰又对她一笑,这才转身离开办公室。
“蒋姐,妳听到了吗?副总夸奖我了耶!”刘香如开心得猛跺脚,平凡的面孔因喜悦的红润而显得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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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听到了!”蒋惠雯忍不住笑了出来。
虽然这个小秘书有点月兑线,但是和她相处还满愉快的,总比和其它老想捅妳一刀的精明同事为伍来得好。
她们正相视微笑时,忽然一道熟悉的香气飘至,紧接着姚孟兰高贵的身影出现在她们面前。
“君翰在吗?我要见他!”虽然她努力挤出笑容,但是冷傲的眼眸依然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抱歉姚小姐,副总已经下班了。”蒋惠雯立刻摆出最合宜的秘书脸孔──微笑、礼貌、淡漠。
“下班了?”姚孟兰看了下手腕上的钻表,深感诧异:“现在才刚过五点半,他怎么这么早走?”
“近来副总一向准时下班。”蒋惠雯礼貌地淡笑回答。
姚孟兰可不喜欢她的礼貌,不管来过多少次,也不管她如何声明自己是她们上司的女友,这个讨人厌的秘书依然把她当成生客来应付。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她态度的时候,而是她话中所透露的重要讯息。
“妳刚才说君翰最近很准时下班?他为什么这么准时下班?他下班之后去哪里妳知道吗?”
“姚小姐,副总最近确实准时下班,至于他为什么准时下班,我只是个秘书,无法过问这么多。而他下班之后去了哪里,我这个下属更不清楚了。无法回答您的问题,真是抱歉!”
蒋惠雯谦恭却冷漠地回答完,径自转头对刘香如说:“妳赶快把手边的工作处理一下,我们也该下班了。”
“是!”刘香如不敢耽搁,赶忙回到档案柜前继续归档。
见她们嘴巴紧得像蚌壳,姚孟兰知道从她们这里问不出什么,于是气嘟嘟地转身离开秘书办公室。
在走廊上,巧遇刚从洗手间吞云吐雾回来的邱琼怡。
“哎啊!姚小姐,好久不见,您好久没来了,我们都惦着妳呢!”她谄媚地奉承。当然,她惦记的是姚孟兰送的保养品兑换券!
姚孟兰本来懒得理她,不过后来一想──她也在秘书室工作,或许会知道什么别人不肯透露的秘密。
于是她立即询问:“我问妳,妳知道妳们副总为什么最近这么早下班吗?”
“姚小姐,妳突然这么问我,我怎么想得起来呢?或许……妳给我一点刺激,我会立刻想起什么喔!”邱琼怡甜笑着,两眼贪婪地盯着姚孟兰胸前晶莹璀璨的宝石别针。
那只别针她已经注意很久了,喜欢得要命!
姚孟兰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胸前,聪敏的她当然知道这个女人想要什么。
这种人虽然贪得无餍,令人讨厌,但是很好收买,只要给的利益够丰厚,就算要她的亲人,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卖给你。
这个别针她其实也满喜欢的,不过珠宝再买就有了,而男人可不是随便找就能找到满意的。再说有了男人,还怕得不到珠宝吗?
思及此,她毫不心疼地摘下别针,放到邱琼怡的手心里。“这个别针的价值超过六位数,这个刺激应该够大了吧?把妳知道的全部告诉我,如果对我大有帮助,另外还有重赏。”
“真的吗?”邱琼怡喜出望外,迫不及待举高别针,喜孜孜地欣赏着。
姚孟兰厌恶地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别针,拿在一个庸俗贪婪的女人手上,心里真是不舒服到极点。
不过她告诉自己要忍耐,现在还不是时候,将来总有一天她会让这女人知道,她姚孟兰不是可以随意任她勒索的人!
“现在妳可以告诉我了?”她挤出笑容,友好地问。
“当然当然!”邱琼怡四下看看,见没有人出入,这才压低音量,偷偷告诉姚孟兰:“我虽然不是很清楚副总为什么这么早下班,不过我知道上个月他每天都会请亚丽饭店的咖啡厅准备一份三明治,他下班顺道过去拿。因为我的工作包括整理副总的帐款,所以亚丽饭店来请款一事我最清楚了。”
“三明治?”他买三明治做什么?姚孟兰满心纳闷。
据她所知冯家人感情不错,只要没有应酬几乎都会聚在一起用餐。而冯君翰住在家里,家里有晚餐不吃,买三明治做什么?
这的确有鬼!
“妳还知道什么?”姚孟兰继续追问。
看在宝石别针的份上,邱琼怡挖空脑袋努力地想。“嗯……我记得有一次我送公文进去给副总,他正跟朋友在讲电话,我听到他说了一个女人的名字,脸上的表情跟平常完全不同,好像很……温柔!”
温柔?那当然大有问题!“妳听到的那女人叫什么名字?”
“嗯……好像是叫做小花?不对!小草?欸……是叫做小……小什么……”
“晓风?”姚孟兰倏然一惊。不会吧?
“对,就是叫晓风!姚小姐妳怎么知道?”邱琼怡惊奇地问。
姚孟兰不耐烦地瞪她一眼。“我怎么知道,还得向妳报告不成?”
邱琼怡先是一僵,不过随即涎着脸陪笑。“是是是,您说得没错,是我问太多了!”
姚孟兰可是她的金主,怎么开罪得起呢?
“我会回去调查这件事,妳以后还是替我多留意,这张名片妳拿去,没事不要乱打,有重要的事再打给我。”姚孟兰取出名片交给她,然后命令道。
“是,我绝对竭尽心力帮您!因为我从以前就觉得,姚小姐您和我们副总真是天作之合,副总英俊杰出,您又这么漂亮高贵,我没见过像你们这么速配的情侣。不过啊,现在的女人真是可怕,副总明明已经有您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她们怎么还不死心呢?死缠烂打的好讨厌!”
“所以妳要好好帮我,将来若有好处少不了妳!”她冷冷地微笑。
听到好处,邱琼怡笑得分外灿烂。
“哎呀,就算没有好处,我还是会帮您的──不过,还是先谢谢姚小姐了。”呵呵呵!
狼与狐狸,达成协议了。
冷锋过境,今天气温特别低,尤其入夜之后更是寒冷。
贝晓风一下课就背起书袋往外冲,只因不忍让某个人在寒风中等太久。
“嗨!”果然一出校门,就看见那道修长的身影夹杂在人群中,鹤立鸡群,显得分外醒目。
“怎么不到车上去等呢?”瞧他冻得鼻头发红,贝晓风心疼极了。
“我怕妳找不到我啊。”他毫不在意地朝她温柔一笑。“其实我不觉得有那么冷,真的!”
“你真是──”贝晓风气他不会照顾自己的身体。
“妳别生气,快上车,我带妳去一个地方!”他微笑要她快点上车。
“什么地方?”两人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妳去了就知道,出发啰!”冯君翰挂着神秘的微笑,心情极好地驾着车,贝晓风反倒迷惑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车子上了高速公路,深夜车流量不多,不久后行驶到内湖,从高速公路往下眺望,可以看见远处有个色彩鲜艳的巨大摩天轮。
“真漂亮!”她出神地凝望几乎看不出转速的摩天轮,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中闪耀着五彩的霓虹灯光。
每回看到这个漂亮的摩天轮,她都会忍不住赞美。
她没注意到,身旁的冯君翰嘴角的笑容加大了,而且很快地从内湖交流道下高速公路。
“你要带我去哪里?”直到看不见摩天轮了,贝晓风才又回神追问目的地。
“妳很快就会知道了,再等几分钟。”他打定主意卖关子到底,贝晓风根本挖不出什么提示,只好宣告放弃。
没多久,车子开到某栋大建筑物旁,他突然把方向盘一转,在看似百货公司的店门前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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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做什么?”买东西?“可是百货公司好像已经关门了。都十点多了!”
“嘘!苞我来,我让妳看一样东西。”他拉着她下车,门口已有一位经理模样的男人等着。
“冯先生,欢迎光临!小老板吩咐我在这里等您。”那男人上前问好。
“谢谢你!麻烦你们了。”
“哪里!这边请。”男人领他们搭乘一部专用电梯,前往楼上。
“这到底是──”贝晓风不知道他们究竟在进行什么神秘的活动,只是傻傻地跟着冯君翰走。
直到电梯门打开,冯君翰拉着她走入顶楼的寒风中,她才看见那个灯光一闪一闪,转动极为缓慢的摩天轮。
“摩天轮?!”贝晓风发出惊喜的尖叫,忘情地冲上前去,抬头仰望比远看壮观一百倍的摩天轮。“好漂亮,真的好漂亮喔!”
“上去看看吧!”她高兴的表情取悦了冯君翰,他笑着朝工作人员打声招呼,他们立刻把车厢的门打开,等他们坐好后,再由外头把门关上。
摩天轮继续缓慢转动。
“你怎么知道我想坐摩天轮?”贝晓风兴高采烈地东看西瞧,欣喜若狂地探头眺望透明车厢外的绚烂夜景。
打从这个摩天轮开始营运,她周遭的同事、同学、好友全坐过了,只有她一直没时间,也舍不得花钱来坐,没想到他竟然看出她的渴望,特地带她来坐。
他真好!
“不知道是谁,每回只要远远看见摩天轮就眼巴巴地盯着,还直嚷着『好漂亮好漂亮』,我又不是聋子,怎么可能听不见?”他逗弄调侃她。
贝晓风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急忙解释:“我不是故意暗示你,我只是……”不由自主嘛!
“我知道妳不是故意的,但不管是不是,根本不重要不是吗?重要的是妳真的想坐,而且已经在坐了。”他笑着道。
“说得也是!不过──”贝晓风还有疑问。“他们不是打烊了吗?你怎么还有办法请他们特地为我们加班?”
摩天轮已经爬到高处,她由上往下看,下方的工作人员小得像只蚂蚁,马路上奔驰的车辆也像有趣的火柴盒小汽车。
这么高的距离让她有点害怕,但也更觉刺激。
“那是因为我和这间百货的少东熟识,特地打电话商请他给我一个方便,而他也很痛快地答应了。”
贝晓风听了更加感动,虽然他只是打了通电话商借摩天轮,但是这份心意比什么都让她高兴。
“谢谢你!”贝晓风凝视着他,真诚道谢。“你实现了我坐摩天轮的梦想,真的谢谢你!”
她的双颊红扑扑的,大大的眼睛闪闪发亮,眼眶里还隐约闪烁着几许湿润的光泽。今晚的她,真美!
他心口一紧,对她的爱怜再也无法克制。
“如果真的感谢我,那就用我想要的方式,好好谢谢我!”他嗄哑低语。
“啊?”他的话让贝晓风迷惑,也让她不安。
冯君翰没再多说,直接用行动让她明白。
他直起身,两手按着她身后的铁制扶手,将她困在小小的空间里,然后低下头缓缓朝她的唇印去……
贝晓风呆傻地瞪着一吋吋靠近的他,心中闪过千百个思绪:
他想做什么?吻妳?
那妳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逃啊,贝晓风!
逃?这可是摩天轮啊,我能逃去哪里?
可是妳总得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任他宰割!
呃……也对,不能就这么任他宰割……
这句话有道理,她至少得做点什么!于是贝晓风慌乱地闭上眼睛,来个眼不见为净。
闭上眼之后,她立即发现自己是个笨蛋,但已经没有勇气再睁开眼睛了。
他的唇落在她柔女敕的唇瓣上,那触感万分轻柔,就像品尝又软又甜的棉花糖。
这不是她熟悉的吻!太过呆板守礼,就像亲吻一位值得敬重的八十岁老太太。
她下意识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渴望更火热的接触。
她想起他们曾经分享过最狂野的吻,那一次他们几乎失控,最后是他痛苦地从激情中抽身,手忙脚乱地替她整理好被他弄乱的衣服。
他是个君子,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为什么只是一个单纯的吻,他也不肯满足她……
紊乱的思路还没理清,她发现唇上的热度增加了,他的吻加深了,而他灵活的舌则撬开她的贝齿,卷走她的粉舌,或重或轻地吸吮着。
一年了!他几乎忘了唇齿相依的感觉,竟是如此甜蜜。
罢才碰触到她的唇,他停顿了好久,那种欣喜过度的真实感才慢慢传来,他才开始与她做更热情的接触。
就是这样的吻!贝晓风激动得几欲落泪,忘了一切的理智与挣扎,举高两只小手搂着他的脖子,给予最热情的回应。
他们忘我地亲吻着、拥抱着、交缠着,旖旎的气息在小小的空间里流动,直到摩天轮转完剩余的半圈,即将返回地面,冯君翰才依依不舍地放开贝晓风,替她抚平凌乱的发丝。
贝晓风双颊晕红似火,甜美的小嘴也被吻得又红又肿,滴溜溜的黑眸则是一片迷蒙,显然还没自刚才的热吻中回神。
冯君翰满足又骄傲地噙着笑,注视她晕茫茫的神情,真想再好好吻她一回,可惜已经到达地面。
堡作人员按着车厢打开门,恭敬地迎接他们下来:“谢谢您的搭乘!”
“来,我们下去吧!”冯君翰扶着贝晓风跨出来,冰凉的夜风迎面扑在脸上,驱走了脸部的燥热,也吹走了刚才的意乱情迷。
理智与现实回到贝晓风脑中,她瞪着正用无比温柔的眼神凝视她的冯君翰。
她整个人宛如遭遇电击般,僵立无法动弹。
老天!他们刚才做了什么?
她到底做了什么?
用餐的客人离去后,贝晓风收拾整理杯盘狼藉的桌面,脑中思绪纷乱地回想昨晚发生的事。
她居然让他吻她──不!不能把责任全部推到他身上,她也回吻了他,所以应该是他们接吻。
呃……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不该那么做!
我们只是朋友,不是吗?
这句话从昨晚她就一直想问,可惜昨晚她的心太乱了,因此什么也没问,就连他急着想说什么她也不肯听。他送她回家之后,她连他要上楼喝杯茶水都没应允,只仓皇地说了声再见,就把家门关上。
现在想想真是失礼,但她是真的被那个激情的吻吓坏了。让她受到惊吓的不单只是他的热情,还有她热切的回应。
那个吻──究竟该怎么解释呢?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表示有人来电,现在店里正好没有客人,可以偷接手机没关系。
她取出手机,猜想是不是冯君翰打来的?心口还紧张得怦咚怦咚跳,不过看看显示号码,是个她不知道的电话号码。
“喂?”她狐疑地按下通话钮。“是哪位……”
她听到话筒那端传来的声音,脸色霎时一变,静静地听了片刻后,说了声:“好。”
收线之后,她连忙去找身兼店长的老板请了两小时假,说临时有急事要办。幸好午餐时间已过,会来店里用餐的客人也不多了,她才能顺利请假外出。
因为时间有限,她没有换下制服,直接穿着店里的白衬衫黑窄裙出门赴约。
来到餐厅附近一间知名的大饭店,她忐忑不安地走进门内,询问咖啡厅的位置之后,找到与她相约的人。
“啊,妳来了!”姚孟兰正在喝红茶,她的对面坐着一名雍容华贵的妇人。
熬人看到她,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这女孩脸上没有任何妆彩,却如此白净秀丽,真是天生丽质的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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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深凝视贝晓风几眼后,露出了和善的微笑,主动打招呼。“妳好!”
“您好!”贝晓风从没见过气质如此高雅、仪态如此尊贵大方的妇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妳别站着,请坐啊!”
熬人对贝晓风笑了笑,请她坐下后才转头对姚孟兰说:“既然妳有朋友来,那我就先回去了,等会儿还有事呢!”
“冯伯母,谢谢妳陪我吃饭!真希望君翰也在这里。”姚孟兰嘟嘴撒娇。
在长辈面前,她向来装得天真可爱又善良。
“呵呵!他那孩子,有时就是太墨守成规,不知变通。倒是辛苦妳了,有空多到家里来坐坐,我会叫君翰多陪陪妳。”
因为自己没有女儿,所以詹佑馨特别疼爱这个打小看着长大的女孩,也多少存着私心,希望她嫁给自己当儿媳妇。
“真的吗?那冯伯母您要命令君翰不准乱跑喔!”
“好好好,冯伯母知道!”詹佑馨又看了贝晓风一眼,笑着道了再见后,就翩然离开了。
詹佑馨一走,姚孟兰的神情立刻一变,嘴脸和刚才完全不同。
贝晓风这才惊讶地发现,姚孟兰是个标准的双面人。
第八章
“妳知道我为什么叫妳来吗?”
姚孟兰轻哼了声,伸出纤纤兰花指拈起一块小点心放进嘴里,径自品尝着,而贝晓风却连一杯热茶也没有。
就连服务生上前询问新来的客人是否要点东西,姚孟兰也泼辣地回答:“不必了!什么都不用给她。”
她可不是找她来喝下午茶的!像贝晓风这等卑贱的女子,有资格和她对坐喝下午茶吗?
贝晓风淡然苦笑,仰头对服务生说:“是的,我不点东西,对不起!基本消费我还是会付的。”
“啊……”服务生不知道该说什么,第一次看到有人付钱但是不想点东西。
虽说不点东西,但他还是随后送来一杯白开水,放在贝晓风面前。“请用!”
“谢谢!”贝晓风感激地看他一眼,谢谢他的体贴。
这时姚孟兰发飙了──
“跟你说她什么都不要,你听不懂是不是?还送什么水、献什么殷勤?你再不马上滚下去,继续赖在这里啰哩叭嗦,我就叫你们经理解雇你!”
“是!”服务生没见过这么凶的客人,当场吓得飞快收起托盘,先跑再说。
“哼!下等贱民。”姚孟兰将咬了一口的饼干扔回盘子上。“气都气饱了!”
“妳不该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服务生是很辛苦的工作,他只是尽自己的职责招待客人,并没有做错什么。说别人是下等贱民只是污辱了自己的人格。”
贝晓风淡淡望着她,轻柔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教训的意味。
“妳是在指责我?”姚孟兰不屑地冷笑。“说他是贱民,妳听了心里不舒服?喔,这也难怪,因为妳也是嘛!我忘了妳也是站着伺候人家吃饭的,难怪和他一个鼻孔出气。你们两个都是贱民!”
看来她不但不认为自己有错,反而得意自己能够指着别人的鼻子骂,贝晓风摇摇头,不愿再多说了。和这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人谈论平等与尊重,根本就是对牛弹琴,白费工夫。
“姚小姐,能不能请妳告诉我,今天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她不想盲目猜测,索性直接了当地问。
“什么事?”姚孟兰啜了口红茶,冰冷地讽笑。“我为了什么找妳,妳应该很清楚吧?我想问妳,妳还要纠缠君翰到什么时候?”
贝晓风力持镇定,佯装平静地望着她,掩饰心中掀起的巨大波涛。
“我想妳可能误会了!我和他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分手,不再是男女朋友。”
“妳以为我是白痴智障,那么好骗?”姚孟兰红艳的唇瓣扭曲,一对漂亮的眼珠瞪得老大,几乎快从眼眶里蹦出来。“妳敢发誓,这一年来不曾再和他见过面?妳发誓他没有天天接送妳,也不曾买三明治给妳吃?”
“妳怎么会──”怎么会知道这些?!
贝晓风蓦然明白,她大概是听到什么风声,所以才会找她来谈判。
“我承认和他见过面,但我们只是……只是朋友!”贝晓风咽下嘴里的苦涩,硬挤出一抹酸楚的笑容。
“我和君翰都知道那段情已经过去了,我们虽然还是有往来,但是我们达成一个共识,就是只当朋友不做情人。所以妳大可放心!”
“我能放心吗?”姚孟兰尖声讽刺,她从皮包里取出几张照片扔在桌上。“妳说你们只是朋友,那么我想请妳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贝晓风看到那些照片,脸色先是嫣红,不过随即又转为苍白。
那些照片全是冯君翰接送她上下课的情形,镜头下的两人,每张都有说有笑,亲昵的神情彷佛正在分享什么动人的情话。
姚孟兰居然找人跟踪、偷拍他们!
不过更令她震惊的却是自己。她面孔苍白地看着照片中的自己,彷佛被一颗威力强大的炸弹炸得头晕目眩,说不出半句话。
她从不知道,和他相处时的自己,脸上的笑容竟是如此甜蜜灿烂。任何人看了都会认为这是一对情侣,因为她脸上的表情,绝对是面对情人时才会自然流露的娇羞之态。
她不曾看过望着他的自己,所以还能欺骗自己只把他当成朋友,如今这些照片就像一面镜子,真实而残酷地把事实呈现在她眼前。
她僵硬地凝视着照片中灿笑如花的容颜,像是深受打击般,身躯不断颤抖着。
“这件事……不是妳看到的那样……”她慌乱地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姚孟兰──以及她自己相信,她真的对他没有任何感觉了。
“妳还想怎么解释?这些照片不是合成的,它们不会骗人,看着这些照片,妳要别人如何相信你们只是朋友?”
姚孟兰嫉妒地瞪着照片中的冯君翰,他脸上温柔的表情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她真恨这个夺她所爱的女人!
“或许我在不知不觉中,失了朋友应有的分寸。”譬如和他接吻。“但我真的想把他当成一个普通朋友──”她徒劳无功地一再解释。
“别再撒谎了!贝晓风,像妳这种身分卑下,却又巴望着钓上金龟婿、过奢华日子的拜金女,我看得太多了!妳们这种女人说穿了只是寄生虫,只想赖着男人吸光他的钱,我真是鄙夷不齿!”
姚孟兰左一句拜金女、右一句寄生虫,用最毒辣的言词,竭尽所能的贬低贝晓风的人格。
贝晓风没有面红耳赤,也没有勃然大怒,只是用冷静得近乎僵硬的语气说:“我真的不是妳认为的那种人!我没有缠着他,也确实和他协议只做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妳还拿这种借口来骗我!喔,我差点忘了妳有撒谎的前科,撒谎骗人对妳来说是家常便饭吧?不过告诉妳,我没那么好骗,男女之间怎么可能有真正的友情?现在我要妳保证,绝不再和君翰勾三搭四!”
“我已经说过,我并没有──”
“身为君翰的未婚妻,我有权利警告那些妄想高攀豪门、低三下四的女人,不要打我未婚夫的主意!”
“未婚夫?”贝晓风听了脸色迅速刷白。他竟然已经……
“没错!一年前他和妳分手后,我们就开始交往了,双方家长都很看好这段姻缘。虽然我们还没举行公开的仪式,但是刚才冯妈妈对我的态度妳也看见了,她早已把我当成冯家内定的媳妇,其它来路不明的女人想入冯家门,可没那么简单!”她得意洋洋地炫耀冯母对她的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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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他和妳分手后,我们就开始交往……
双方家长都很看好这段姻缘……
贝晓风什么都无法思考,耳朵嗡嗡作响,脑中一片空白。
她一直告诉自己,她和君翰只是朋友。可是听到朋友即将迎娶美娇娘,她的心为何像碎了一样,疼得让她说不出话来?
她像木偶般呆立着,周围发生什么事,完全一无所觉。
窗外是否下雨了?否则她怎么听到叮叮咚咚的声响?
那是不是──
破碎的心,坠落地面的声音?
浑浑噩噩地做完早班的工作,同事来交班后,贝晓风换下制服背上书袋,宛如游魂般飘出餐厅。
“晓风!”冯君翰才刚到,还没下车就看到她走出来。
他立即摇下车窗,高兴地和她挥手。
贝晓风没有任何回应──没有挥手,也没有露出笑容,她面色苍白地注视他,好似看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一会儿之后,她清冷的眼光转开,正好看见一辆黄色的车子驶过,她想也不想地举起手拦下那部车。
“晓风!”冯君翰感到不对劲,开门冲下车时,她已搭上出租车远去。
他冲回车上想追上那辆出租车,但是市区道路拥挤,再加上正值下班的交通巅峰时间,车多得不得了。
一转眼,那辆出租车已经钻进混乱的车阵中,颜色相同的出租车眼前就有五六台,他根本认不出哪一台才是载着晓风的车。
他放弃追她的念头,先将车靠在路边,拿出手机拨给晓风。
电话很快接通,但是只响了两声就被切断,紧接着行动电话就关机了,怎么打都打不通。
晓风在躲他!他终于肯定。
可是为什么?
因为他吻了她,她觉得他冒犯了她,所以生气?
可是那天她的表现并不像生气的样子啊!他甚至觉得她也喜欢那个吻,她回吻了他,不是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冯君翰快抓破了头,还是想不透晓风的态度为什么突然说变就变。想到刚才晓风望着他的冷漠眼神,他不由得怵然心惊。
她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望着他?好像──他们已形同陌路,再无任何瓜葛!
他的心惶恐不安,总觉得快要失去什么珍爱的宝贝,他张开双手,恐惧自己什么也抓不到。
他真的怕,晓风就要离开他了!
他怀念初相识时的晓风,那时候的她温柔而甜蜜,是个娇羞可爱的女孩。她会用晶亮的大眼睛深情地望着他,也会用最甜的微笑迎接他,他喜欢她软软的语气说爱他,喜欢她用可怜兮兮的表情说想他。那时候的他,是她心里最重要的宝贝!而今却……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她的谎言从来不曾被揭穿。若说当初她撒下谎言是在编织一场美梦,那么他不愿从这个梦中醒来,他宁愿一辈子活在虚无的梦境中也不要清醒,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他捏紧双手,痛苦地低语:“晓风,别离开我……求求妳!别不理我……”
贝晓风坐在出租车的后座,双手还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这种勇气,当着冯君翰的面溜走。
现在他一定急疯了!她心里陡然升起一抹愧疚,但是她必须这么做。
这是她深思一下午之后,所下的心痛决定。
她本来就不该再和他在一起──无论他有没有和姚孟兰交往都一样!谎言揭穿前,她可以顶着虚假的光环,以平等的地位和他交往,如今谎言已被揭穿,她凭哪一点和他来往呢?他是天上闪闪发光的星子,而她是什么?
朋友?她只是在自欺欺人吧!
她不知道他执意接近她,到底是真的把她当朋友,还是存着什么心,她唯一清楚的是,她无法只把他当朋友!
她太喜欢他,而且依然深深爱着他。他在摩天轮上吻她之前,她就知道自己依然爱他,她曾经试着想逃,但最后还是逃不过他温暖怀抱的诱惑。就像飞蛾明知扑向火焰只有死亡一途,依然毫不犹豫地纵身投入火中。
她用“朋友”这个借口纵容自己,继续沉醉在他的温柔体贴中,殊不知已伤害了另一个女人。
她早该认清事实,她和他的那段情已经过去了──早在她的谎言被拆穿的那一刻,就成为过去式了!
她根本不该再和他有任何接触……这回,她是彻底死了心。就让他们桥归桥、路归路,永远不相往来吧!
虽然这个决定让她痛苦得像活生生被剥去一层皮,但是她相信自己熬得过来。她一向坚强,不是吗?
当年母亲抛家弃子,丢下她们三个姊妹和少根筋的丈夫时,她没有哭。父亲从鹰架上掉落,伤重不治时,她没有哭。她背负百万债务,一天兼三份差忙得连饭都没时间吃,累得两眼昏花时,她也没有哭。
现在,她又怎会为了一个已经分手的男人,伤心流泪呢?
她睁大眼努力望着窗外,想转移注意力,挥去眼中令人厌恶的酸疼感,然而她的视线还是逐渐模糊了。
她的脸颊出现凉凉的湿润感,好像有水气滑过,她不理它,依然僵硬地瞪大眼望着窗外。
直到出租车司机递来一盒面纸,无言地给予关怀,她才发现──
自己竟然早已泪流满面。
贝晓风早就知道冯君翰没那么容易放弃,所以当她放学走出校门,看到神色惊惶的他等在门口时,并不感到惊讶。
她全身一绷,像看见最值得畏惧的敌人,她将指甲掐入掌心,利用那些微的痛楚提醒自己坚定决心,绝不能心软。
“晓风!”冯君翰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久,一看见她出来,立刻露出安心又喜悦的笑容,用力挤过宛如过江之鲫的学生人潮,朝她奔来。
“你来做什么?”贝晓风假装没看见他欣喜的表情,用非常冷淡的口吻询问。
“我来接妳,晓风!妳知不知妳先前那样跑掉,我有多──”
“你为什么要来接我?”贝晓风装出不耐的表情,打断他的话。
“我……”冯君翰迟疑了。他犹豫着,该不该在此时坦承自己对她的心意?
要不要告诉她,他的心意始终未曾改变,他和当初相恋时一样──不、甚至比当初更爱她!他知道,自己愈来愈爱这个外柔内刚、坚强独立的小女人。
但是看看她冷得宛如十二月寒冰的面孔,他想或许现在不是表白的好时机,改天再说可能会比较好。
于是他笑了笑,以一贯的说法回答:“我们是朋友啊!顺道来接妳,也没什么不对吧?”
朋友?还是朋友?
只是朋友──
贝晓风崩溃了,她猛然扭头,愤怒又冷漠地看着他。“那么你这个朋友做得未免太多了!我不需要像你这般尊贵的朋友,我高攀不起,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也几乎跟着掉下来,她逃避地转过头,快步跑向公车站。一部公车正好要开走,她不顾一切攀着车门旁的把手,赶在公车关门前挤上车。
而冯君翰呆愣了好久好久,没有任何动作,因为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晓风说──她说──以后不要再来找她了?
他从来没见过她露出这种表情,眼神透着坚定、决然的冷漠,就像她再也不想看见他!
“不!”冯君翰恐惧地大喊:“不──”
他不要失去晓风!
从他回头试着挽回她开始,他的心就没有安定过,因为她总表现得如此淡漠疏离,就像一只高飞的风筝,虽然他强把线头缠在自己手上,但是他没有一刻敢转开视线。他必须牢牢看好她,深怕一个不小心,她就会像断线的风筝一样,一去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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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时时刻刻担心,怕她随时会离开他,连对她提出复合的请求他都不敢,深怕一旦触及那条线,这段脆弱的感情就会被炸得尸骨无存。
如今他最恐惧的事发生了!她要离开他了,他感觉得到,她像断线的风筝,再也不回头……
“晓风!”他狂吼着,疯狂转身寻找贝晓风的踪影。
这时他才发现她已经奔离,头也不回地冲上公车,她的背影那般纤细美丽,却也那般冷然绝情。
“不!不要──”他心绪大乱地跳上车,油门踩到底,追向逐渐驶远的公车。
“晓风!晓风──”他狂乱地开车在公车后头狂追,路上的驾驶以为他是失控的疯子,纷纷闪躲逃避,一时间煞车声、轮胎磨地声、尖叫声、咒骂声不绝于耳,交通乱成一团。
冯君翰承认自己疯了,她想离开的念头,让他彻底疯狂。
不一会儿,他性能极好的进口轿车已追上公车,并与公车保持平行状态,他摇下车窗探出头,声嘶力竭地朝公车大吼:“晓风!晓风──”
鲍车司机歪头看看车侧的疯子,皱起眉头,右脚也在煞车板与油门之间徘徊,似乎在考虑要停下来,还是加快速度摆月兑他?
司机想了一会儿,转头问车上的乘客:“谁是晓风?”
霎时间整个车厢一片骚动,你看我、我看你,大家议论纷纷,却谁也不知道哪一位才是“晓风”。
贝晓风忍住面颊的窘红,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悄悄往人群里躲。因为太过尴尬,所以她根本不敢承认,自己就是妨碍交通的罪魁祸首。
贝晓风真的没想到向来斯文的冯君翰会这么疯狂,居然一路猛追公车还放声狂喊,就算想让她一夕成名,也不用这样吧?
“没有这个人吗?”司机问了半天没人承认,只好踩下油门加速。
然而公车一加快速度,穷追不舍的轿车也立即加速,一大一小两辆车,继续维持平行的状态。
贝晓风虽然很怕被冯君翰发现她的踪影,却又忍不住探头往外看。
他这样疯狂乱开车很危险耶,要是发生意外怎么办?她心中满是忧虑。
“啊!小心车──”
忽然,她看见一辆大卡车从对向驶过来,与公车并排的冯君翰占用对向车道,大卡车猛按喇叭及闪光灯要他闪开。
眼看着就要撞上,冯君翰立刻减慢车度闪到公车后方,在大卡车司机的连天咒骂中危险逐渐远离,冯君翰立刻又开回原来的位置,继续狂吼狂叫。
“晓风──晓风──”
贝晓风申吟了声,丧气地闭上眼,懊恼地自问:他就是不懂放弃吗?
就在这时,车上的乘客忽然惊叫起来,紧接着车外传来砰然巨响,贝晓风探头向窗外一看,已经不见冯君翰的汽车踪影。
发生什么事了?她慌张地挤向后方,并且极力拉长脖子往后看,看见两辆汽车横在马路中央,从方向研判,刚才的巨响就是两车相撞的声音。
同时她也认出其中一辆,就是冯君翰的车!
他发生车祸了?!
老天!他要不要紧?贝晓风又惊慌又恐惧,再也顾不了什么,慌乱地推开挡在前头的人,冲到公车司机身边,气喘吁吁地对他说:“请让我下车!”
“现在?”司机不怎么情愿地转头瞄了她一眼。
“拜托你,快让我下车!”她大吼。
他不知道有没有受伤?她急得都快哭了。
“好啦好啦,这么凶做什么?”司机莫名其妙地靠边停车,车门才刚打开,公车都还没停稳,贝晓风已一个大步跃下车,转头朝后方奔去。
满车的乘客连同司机呆呆看着她快步跑离,头上满是问号。
这是在拍戏吗?怎么今晚遇到的每件事都像连续剧一样,就连人物也好看得像电视演员。
“啊!”不知道是哪一个人突然想到前后的关联性,发出惊讶的大吼:“我知道了,她就是晓风啦!”
“喔──”车上立即响起一片了然的呼声。
这下大家总算明白,刚才演的是哪出戏了。
“君翰!”
贝晓风快步跑向撞成一团的汽车,焦急地猛拍车窗。
“小姐,妳认识车上的人?”另一辆车的驾驶看来并没有受伤,并且已经下车查看情况。
他可能也吓坏了,一看到贝晓风就抓着她呱啦叫嚷:“我不是故意撞他的,是他违规驾驶我才会撞上去,真的不是我故意撞他──”
贝晓风这时候哪有心情听他说这些?她只挂念车上的人有无大碍。
这边车门打不开,她绕到另一侧,低头从被撞花的车窗玻璃望进去,看见冯君翰趴在方向盘上,紧闭着眼,看来像昏过去了。
他的额头上有道鲜红的血痕,正顺着发鬓缓缓流下。
他受伤了?!
贝晓风慌乱又惊恐,眼泪当场落了下来,她转过头焦急地朝四周的人求救:
“拜托你们──打电话叫救护车!”
第九章
英挺的男子平静地躺在雪白的床单上,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神采飞扬的瞳眸,略显苍白的双唇紧闭着,饱满宽阔的额头缠着好几圈绷带。
他睡得很沉,呼吸又轻又浅,如果不仔细去听,可能听不到。
贝晓风神色紧张地坐在床沿,双手握着冯君翰的左手,万分专注地凝视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医生已经保证过他只有头部轻微外伤,虽然还需观察有没有脑震荡,但是没有生命危险。可是从发生车祸至今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他一直没有醒来,所以她好担心,不时俯身趴在他的胸口聆听他的呼吸声。
唯有听见那规律而平稳的呼吸声,她才感到安心,知道他不会突然离开她。
忽然,床上的人有了动静──
只见他紧皱着眉头,嘴里发出咿唔声,大手举向空中,慌乱得想要抓住什么。然后他狂吼一声:“不要──”
接着,猛然睁开双眼。
“君翰!君翰,你觉得怎样?”贝晓风立刻凑近他,欣喜又小心地审视他的状况。
冯君翰惊魂未甫,定定地凝睇她好一会儿,才用恐惧颤抖的声音轻喊道:“晓风?”
“嗯!我在这里。”贝晓风握紧他的手,让他感受她手心的温度。
“我做了一个恶梦。”他将她的手抓得更紧,像怕她跑掉。
“什么样的恶梦?”贝晓风仔细观察,他的脸已逐渐恢复血色,力气也很大,看来应该不要紧了。
她微微笑了,感到安心。
“我梦到妳不理我,冷漠地掉头走掉。我拼命叫妳,妳怎么也不肯回头,我一直追一直追,妳却还是毫不留情地走开。”那幅景象,将他从梦中吓醒。
“我以为……妳打算就这么离开我,永远永远不再见我。”他苍白的唇微微颤抖,瞳眸中的深沉绝望让人心疼。
贝晓风沉默了,他所说的应该不是梦,而是实际发生过的事才对!
她垂下眼眸,缓缓抽回自己的手。知道他没有大碍之后,因他受伤而暂时忘却的理智在此时回到她脑中。
“你没事就好!你再躺着休息一会儿,我去打电话通知你的家人来照顾你。”她从椅子上起身,准备去打电话。
“等等!妳不要──哎!”他猛然坐起来想拉她的手,却因为拉扯到伤口,痛得忍不住低喊一声。
“小心一点!你的头受了伤,不能做这么激烈的动作。”贝晓风大惊,连忙转身奔回病床边。
“我的头……受了伤?”冯君翰面色疑惑地伸手模模额际的伤口。“难怪我觉得头有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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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只是皮肉外伤,但是要观察有没有脑震荡的现象。”贝晓风轻柔地解释。
他模着伤口,沉默一会儿之后,突然问:“我是怎么受伤的?”
“你不记得了?”贝晓风惊讶地看着他。
冯君翰静静地摇头。
“就是你……疯狂追逐公车,然后出了车祸。你不记得这些事?”贝晓风震惊万分。这──不可能吧!
冯君翰还是摇头,还一脸纳闷地问:“我干么追公车?我要搭车吗?”
“当然不是!”如果不是现在情况不对,贝晓风一定会笑出来。“就是……像你梦见的那样,你在后头叫我,但是我不理你,你就开着车猛追公车,后来出了车祸……”她大略简述这场惊险刺激的意外事故。“这些你也不记得了?”
他还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妳为什么不理我?我们吵架了?”他好像不太关心自己的伤势,净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重点不是这个──”贝晓风无力地咕哝。他有没有内伤,比他们有没有吵架重要吧?
“我去问问医生!如果你忘记某些事,就表示你的脑子可能受伤了。”她转身欲走。
“不要!”贝晓风转身欲走,冯君翰却不顾自己伤势,突然跃起抓住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放。“晓风,不要离开我!”
他像害怕母亲离去的小孩,死也不肯放开他的手,贝晓风也拿他没办法。幸好医院是个人性化的地方,床头有个叫做服务铃的贴心设计,只要按下它,护士小姐就会立刻赶来。
她只好按下服务铃,请护士小姐通知医生过来。
为了找出他片段性失忆症的原因,医生把他推入检查室,在他的头上贴了一堆贴片,然后打开连结的仪器,滴滴嘟嘟地检测,还把他送进像太空舱的机器里,做精密的计算机断层扫描,但还是找不出他失去片段记忆的原因。
“奇怪!脑部既没受损,脑内也没有血块淤积,检测数值又完全正常,怎么会无缘无故失去部分记忆呢?”医生对着一长串数值猛嘀咕。
偏偏冯君翰就是记不得某些事,就像储存在脑部记忆的数据库完整地被抽走其中一块,他不记得今晚发生的事,甚至连他们已经分手的事也不记得了。
最后医生只能说:“可能是心理因素造成的影响吧!”
记得冯君翰乍听到他们已分手时,表情就像吞下一颗生鸡蛋。
“妳说什么?!”
“我们其实已经分手了,而且是一年多前的事了。”她老实告诉他。
“我们分手?妳别随便吓我!我那么爱妳,怎么可能呢?”冯君翰哈哈干笑两声。
贝晓风粉腮微红,但还是坚持自己没有说错。“这是真的,我们确实已经分手了,我没有必要骗你!”
“好!那妳告诉我,我们为什么会分手?”他气定神闲地问。
“因为……因为……”贝晓风支吾了半天,才尴尬地告诉他:“因为我撒谎骗了你,你很生气。你一直以为我是富家千金,其实我只是普通人,而且家里很穷,也没念过英国什么大学,目前还在半工半读念夜大。”
她简略地交代那段过去,深以自己曾经撒下漫天大谎为耻。
冯君翰定定凝望她脸上窘迫不安的神情,沉吟了好一会儿,反问她:“妳是说我因为妳不是千金小姐而勃然大怒,然后就跟妳分手了?”
“呃……简单说来,是这样没错。”
“不可能吧!”他抚额大笑。“我不是按着上流社会的名帖找上妳,然后开始跟妳交往的吗?”
“当然不是!”她摇晃小脑袋。“我们是在精品店偶然相识的。”
“那不就对了?既然我不是因为妳的『名气』找上妳,又怎么会为了妳没有『名气』而抛弃妳呢?”
他说得理直气壮,又颇有道理,连贝晓风都几乎认为是不是自己搞错了?
“可是我说的是真的!那时候你以为我是富家千金,我不希望你瞧不起我,所以撒谎骗了你,之后我们才开始交往的……”
她说得言之凿凿,冯君翰却打死不信。
“我相信自己不是那种以身分地位看人的势利鬼,就算真的发生过这种事,我想那一定是个误会!”
“误会?”一年前的风暴,居然被他以一句“误会”轻松带过?贝晓风瞅了瞅他过度平静的面孔,忍不住问:“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死不承认他们已经分手,而且还硬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她该怎么办?
“很简单!因为我不记得那段过去了,所以就算我们真的像妳所说已经分手,我也不承认。”
“什么?!”这回换贝晓风的嘴张得像吞下生鸡蛋。
“妳听见了!就是我们的分手不算数,一切从头来过。”说完,还顺道送给她一个灿烂可爱的笑容。
一切从头来过?贝晓风愣愣看着他,突然觉得双腿一软。
她……她要昏倒了!
“大家好,我叫贝晓风,是新任的副总助理,今天第一天来报到,以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贝晓风穿着刚买的新套装,羞赧地对着秘书室的三位同事自我介绍。
“副总助理?那是什么?”邱琼怡走过来,直接用咕哝表达她的不满。
最资深的蒋惠雯则用一种冷淡的目光打量贝晓风,只有没心眼的刘香如蹦蹦跳跳地跑来跟她哈拉。
“妳叫贝晓风喔?好可爱的名字!妳好漂亮喔,我还以为琼怡已经够漂亮了,没想到妳更漂亮!”
“哪里。”刘香如很友善,贝晓风一下子就喜欢上她。
“哼!”邱琼怡听了又妒又气,转身甩门离开办公室。
“她……怎么了?”贝晓风不安地问。
“妳别理她,她一向是这样的,每天都像大姨妈报到,习惯就好啦。她一定是嫉妒妳比她漂亮!”刘香如嘻嘻笑着。
这时候冯君翰走进办公室,看见贝晓风来报到,高兴地露出笑容。“嗨!妳来了?”
经过几天的调养,他头部的外伤已经快好了,现在只用一小块纱布贴着。
贝晓风无奈地偷赏他一个白眼。她能不来吗?
打从受伤之后他就性情大变,变得痴缠黏人,时时刻刻抓着她的手不放,连上个洗手间他都怕她跑掉,非得看到她回来才安心。
为此贝晓风心里非常歉疚不安,虽然他不记得那晚发生的事了,但是她与他划清界线的举动,铁定造成他心中不小的伤害。
正因为这份愧疚,所以她对他几乎有求必应,连他要她辞掉餐厅的工作,到他的办公室来陪他,她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谁叫她害他出了车祸记忆受损呢?
反正,他就是不肯让她远离他的视线,叫人替她安排进公司的事宜,安了一个什么副总助理的头衔,把她空降弄进秘书室,还给了她一笔治装费,让她买几套正式的服装。
这会儿,他正满意地欣赏她身上合身的白衬衫和米色窄裙。虽然简单,但是符合她一贯的清爽风格,他喜欢!
接收到她送来的白眼,他顽皮地眨眨眼,完全不在乎,还朝她笑了笑。“贝助理,妳跟我进来一下。”
说完,他径自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贝晓风只好无奈地跟上。
蒋惠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感觉到他们之间不寻常的亲昵。
刘香如见她在发呆,觉得很稀奇,立刻问:“蒋姐,妳在想什么?”
蒋惠雯回过神,淡淡地说:“没什么,开始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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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我该做什么工作?”
站在冯君翰那张价值不菲的原木手工办公桌前,贝晓风咕哝着问。
氨总助理?连秘书室的人都不知道副总助理是干什么的,想必这间公司从来没有这种职位吧?
“唔……”冯君翰也明显想了一下,最后说:“先帮我倒杯水吧!”
“是的!”太好了!她从餐厅人人使唤的小妹,变成他一人专属的小妹。
“是不是以后每天的工作,就是服侍他一个人就够了?”她端着茶杯走向茶水间,一边嘀咕着。
然而她错估他了,倒好了水,冯君翰已经在一张纸上洋洋洒洒写好希望她做的事。
她接过来看了眼,发现她最主要的工作确实就是服侍他没错──倒茶、跑腿买便当、替他准备下午茶……甚至还有按摩!她看了差点没口吐白沫。
不过另外也有重要正经的工作,就是支持秘书室的事务。
他认真地说:“妳是学商的吧?我希望妳辛苦一点,多吸收点实务经验,对妳将来的工作会有很大的好处。”
“谢谢!”她面色微窘,因为刚刚她才偷骂他把她当小妹呢!
“那么欢迎妳的加入!我该向妳自我介绍,虽然妳已经认识我了。”他故作严肃地说:“我叫冯君翰,是妳的上司兼男友,虽然我很宠妳,但是该严格的地方我一样不会心软,妳要有心理准备,不要被我骂哭喔!”
“我才、才不会哭呢!”她羞得脸都红了。
“那最好!妳先出去吧,我会请蒋秘书分派妳一点工作。”他朝她一笑,接着便开始处理堆积好几天的公文。
“那个──”贝晓风迟疑地开口,冯君翰又抬起头,温柔地看着她。
“还有什么事吗?”
“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说清楚!我不是你的女朋友,真的不是,请你不要误会,以为我愿意来上班就是答应和你再在一起。”
“我也一样!”冯君翰依然笑容满面,彷佛她的坚持半点也影响不了他。“无论妳说什么,我都不会承认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记得的事根本不能算数,妳说对吗?”
“你──唉,算了!我先出去了。”贝晓风说过太多次,已经懒得再反驳,干脆转身离开他的办公室。
她离开后,冯君翰脸上笃定的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一种莫名的哀伤……
中午,冯君翰说为了庆祝生力军的加入,所以请秘书室全体同仁一起吃午餐。
用餐时,贝晓风刻意避免和他有过多接触,以免得被人发现她和冯君翰不但熟识,而且曾是一对情人。
倒是席间邱琼怡不断借机献殷勤,一下子挟菜、一下子倒酒,贝晓风看得暗自吃味,可是又不便说什么,只好别开头假装没看见。
幸好冯君翰以头伤未愈为由,摆月兑邱琼怡的纠缠,贝晓风才又偷偷露出笑容。
下午三点,贝晓风依照自己工作事项里的“服务”项目,到楼下咖啡店买了热咖啡和甜甜圈送进办公室,却看见他坐在书桌前支着头打瞌睡。
真可怜,他一定累坏了!累积多日的公文堆得像小山一样,他只能加紧猛看,再加上他头上伤势还没完全痊愈……
她心口一紧,心疼的感觉席卷而来。不过──他不能在这里睡!
她放下咖啡和点心,上前轻摇他。“君翰?君翰,你先起来。”
“嗯?”冯君翰睁开困倦的眼瞄了下,看见是她,又安心地闭上眼。
她又摇他。“君翰,你别在这里睡,会着凉感冒的,如果累了,就到休息室去躺一会儿吧!”
冯氏企业贴心的设计就是高级主管的办公室都有一间小小的休息室,里头有洗手间和舒适的沙发床可以休息。
“唔……”冯君翰打着哈欠起身,看看只消耗一半的小山,知道今天势必得加班才能看完文件,所以就顺从她的建议先睡一觉。
“那我先睡一会儿,一个钟头后记得叫醒我。”
“好。”她先他一步进入休息室,替他放平沙发床,再从柜子拿出枕头薄被,让他睡得更舒服。
“谢谢妳!”他真的累了,躺上床没多久,就沉沉地睡去。
贝晓风怜惜地笑了笑,熄灯关门,让他好好睡一觉。
一个钟头后,她打开灯走进休息室,他依然熟睡着。
她不忍立刻叫醒他,于是轻轻走到他床边蹲下,查看他有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真的睡得很熟,就像一个累坏的孩子!她忍不住偷笑,眷恋地凝视他沉睡的脸庞。
她一直试图告诉自己,她和他的感情早已结束。可是真的结束得了吗?
就算形式上的交往结束了,内心的情感还是继续着吧?她不认为自己这辈子有可能忘得了他,顶多只能欺骗自己──她非常乐意把他交给姚孟兰。其实,她怎么舍得呢?
她要是够自私,就不该说出他们已经分手的事实,应该假装他们仍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那么就没有人能拆散他们了。
然而她能那么做吗?她已经骗过他一次,还能枉顾良心的谴责再骗他一次吗?失去那段记忆的他已经够可怜了,她怎么忍心再欺骗他?
所以即使再不舍,她也必须唤回他失去的记忆,再把他交还给真正适合他的女人……虽然光想到那个结果,就让她痛彻心扉。
“嗯……晓风?”冯君翰在梦中感受到灼热的注视,迷糊地睁开眼,果然看见熟悉的身影在他身边。
“我正要叫你呢!已经过了一个钟头,该继续工作了。”她伸手往眼角一抹,动作轻快地起身拉开窗帘,彷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知道了。”冯君翰翻身下床,边疑惑地盯着晓风的背影。
他看错了吗?刚才她的脸上──是不是有泪?
杂乱却不太累地结束第一天的工作,五点半过后,秘书室三位同事都下班了,贝晓风才悠闲地到洗手间换上轻便的牛仔裤,准备到夜大上课。
这里的上班时间是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半,而且这里离学校更近,往后她有更宽裕的时间搭车到校,再也不用匆匆忙忙的赶着上学了。
冯君翰还在办公室里赶批公文,她背起书袋本想直接走人,但是想了想,还是礼貌地到他的办公室打声招呼。
“我先下班了,再见!”说完,真的准备走人了。
“等等!”冯君翰很快跟了出来。“我送妳去学校。”
“不用了!”贝晓风大吃一惊,不是受宠若惊,而是真的吓到。“我可以自己去学校,而且你不是还有工作?再说你的伤──”
“妳是打算让我花短短的时间送妳去学校,还是继续耗在这里跟妳辩?”他一副“妳自己选吧”的表情瞧着她,凉凉地甩动钥匙。
“我……”贝晓风张嘴愣愣地看着他,可爱得让他忍不住想吻她。
事实上,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啵!”他捧起她的脸颊,用力吻了下她的唇,然后在她回神之前径自朝外走去。“还有点时间,我们先去吃个饭吧!”
“你……等等!你怎么可以随便……怎么可以随便这样……”
贝晓风气鼓鼓地追上去,没出息的眼泪在眼眶里转动。
她已经向姚孟兰保证过,绝不会再和他有不正当的牵扯,他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吻她,让她对姚孟兰失信?
“啊,妳怎么哭了?”冯君翰像是什么也不明白,只是蹙着眉诧异地看着她。
“你怎么可以随便吻我?”她哽咽地斥责。
“我随便吻妳,让妳这么生气?”他不解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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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贝晓风吸吸鼻子,用力点头。她不想食言而肥!
“天佑说得对,女人真不是普通的麻烦!”他咕哝着转身面对她,再次捧起她的脸,严肃地说:“那这回我不随便,认认真真地吻妳,妳总不会再哭了吧?”
“呃?”他说什么──
贝晓风还没完全会意过来,柔女敕的唇已被火热的唇舌卷去。
这绝对不是一个“随便”的吻,而是一记扎扎实实的法式深吻。
接下来几个礼拜,贝晓风每天过着相同的生活。
上班──倒茶,整理办公桌。
中午──订餐厅,陪他午餐。
下午三点──准备咖啡、点心。
下班──让他接送她上下学。而且这回,她绝不敢再跑给他追。
至于他所说的支持工作──从她上班迄今,蒋惠雯派给她最重要的一份工作,就是誊写副总开会的会议纪录。平常她不是帮大家倒茶、泡咖啡,就是扫地、整理办公桌,再不然就是帮忙将报废的文件放进碎纸机绞碎,或是影印文件还有装订。
她觉得蒋惠雯似乎是故意不把重要的工作交给她,她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也没有问那么多,撇开冯君翰的缘故不说,平常人能够进入冯氏企业这么大的公司就属难得了,就算只从基层的小妹做起,也能慢慢学到不少东西。
她不急着求表现,只想充实自己的能力,就像海绵一样,先将自己慢慢吸饱,这才是最重要的。
聒噪的刘香如整天偷空找她聊天,而邱琼怡依然对她爱理不理,不但从不跟她说话,从她身旁经过时,还会从鼻孔里给她一声冷哼。
虽然贝晓风一直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不过她很清楚邱琼怡不喜欢她,所以也不会主动找她攀谈,省得自讨无趣。
这天,秘书室突然涌进一大堆工作,听说是公司决定合并另一间知名工厂的缘故,公司里上上下下都忙翻了,冯君翰整天不停地开会,除了吃饭上厕所之外,几乎没离开过会议室一步。
上层下达决策之后,身为下级的人员就得赶紧付诸实行,所以当蒋惠雯看见眼前那堆待办的文件时,饶是身经百战的她也不免变了脸色。
这么多,恐怕得加班到十点!
她深吸一口气,振作起精神,开始分配工作。
“香如,妳处理这些……”她吩咐完刘香如的部分,抬头叫邱琼怡。“至于琼怡──”
邱琼怡的位置上空无一人,她皱眉问:“刚才还在这里的,人去哪里了?”
贝晓风指着门口,有点尴尬地说:“她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刚才急急忙忙跑出去了。”
其实邱琼怡是看到那一大堆工作脸就黑了,趁着蒋惠雯还没吩咐工作下来,赶紧拔腿开溜。
开玩笑!都快下班了,还丢那么一堆工作出来,今晚有凯子要请她吃大餐,她才不要留下来加班呢。下班前这段时间,就先躲到其它单位去吧!嘿嘿。
“琼怡怎么每次都这样!”蒋惠雯一肚子气却没时间发作,与其拿来生气,倒不如赶快处理手边的工作,能少一件就少一件。
“那个……”贝晓风走到她桌前,小心翼翼地询问:“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虽然不是很懂,但是基本的东西我还会。”
蒋惠雯看看她,又看看那堆文件,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找了一下,从里头取出两份档案。“英打妳会吧?”
“嗯,高职的时候学过,应该还没忘记。”
“这迭文件用英打打成两份正式文件,至于这份数据则输入计算机然后建文件,档案编号就按照上头的序号。”
“是!”第一次接到正式工作,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但她还是很高兴,也更加战战兢兢地处理。
她借用邱琼怡的计算机答答答地打了起来。那流畅的速度,让蒋惠雯忍不住抬头看她一眼。
不到二十分钟她就打完那两份文件,紧接着输入另一份数据,半个钟头之后她把两份工作处理完了,一起交给蒋惠雯,并请她检查一下。
蒋惠雯看了一遍,完全没有错误,于是又交给她两份工作,她也很快处理完,而且同样毫无差错。
这下蒋惠雯总算对她刮目相看了。“妳做得不错嘛!”
她一直以为这女孩是靠着美貌迷惑副总,才能进入他们公司工作,但是经过这阵子的观察,她似乎不是那种虚华不实的女孩,上班时间都很认真,而且工作能力也不差。
“谢谢!”贝晓风受到夸奖,真是欣喜若狂。
不过蒋惠雯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五点半,她遗憾地说:“妳晚上还要上课吧?先下班好了。”
“不!我们这个礼拜期末考,今天正好放温书假,我可以留下来帮忙。”她热心地表示。
“那妳不温书没关系吗?”
“不要紧!我平常都有专心听课,上个周末也复习过了,晚上再回去温习一遍就好了。公事比较重要!”
“好吧!”蒋惠雯第一次对她露出笑容。“那就麻烦妳了。”
“好棒喔!有晓风帮我们,那就轻松多了!”刘香如拍手叫好。
贝晓风赧然微笑,心里真是开心无比。受人重视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稍晚冯君翰回来,发现贝晓风也留下来帮忙,真是又怜惜又高兴,立刻叫人送来饭店级的豪华便当请她们三个人吃。
刘香如大呼留下来加班太值得了,而贝晓风只是浅浅微笑,没有多说什么。
她的视线不经意扫向他,发现他也紧锁着她的眼眸,两人视线紧紧交缠,再也分不开……
第十章
邱琼怡第二天来上班时,就发现猪羊全变色了。
贝晓风被升为正式秘书取代她的位置,而她却被调为总务部小姐,负责打杂、发信兼换灯管,薪水也少了好几千块。
她生气又不甘,立刻去人事部理论,而人事部主任只冷冷地抛下一句:“这是副总的意思,如果妳不想转调,我们会允许妳辞职。”
可恶!她怎么可能辞职?冯氏企业可是比铁饭碗福利更好的金饭碗,丢了这只饭碗,要她去哪里找比这更好的工作?
她气嘟嘟地回办公室收拾东西,临走前不忘恶狠狠地瞪了贝晓风一眼──都是这个女人害的!
她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了副总……啊,对了!
她得赶快向姚小姐通风报信,这样不但可以藉她之手打击贝晓风,说不定还有其它好处可拿呢!嘻嘻!
她窃喜着取出手机,找出姚孟兰上回留给她的名片,开始打电话告密,她不忘加油添醋一番,将贝晓风说成寡廉鲜耻、巴着冯君翰不放的荡妇。
不到两个钟头,姚孟兰就杀气腾腾地赶到公司。
冲进秘书室,只有两个秘书在吃便当,原来现在是午休时间。
“你们副总呢?他人在哪里?”她一副元配来抓奸的口吻,怒瞪着莫名其妙的秘书们。
“副总出去用餐了。”蒋惠雯还是礼貌回答。
“用餐?去哪用餐?”不立刻挖出他,她誓不罢休!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她们又不是副总的gps,副总去哪里用餐,她们怎们知道?
“连老板去哪里都不清楚,妳们还混什么?”姚孟兰气得面孔扭曲,优雅的形象尽失。“我问妳们!最近秘书室是不是新来一个妖艳秘书,整天什么事也不做,光对着妳们副总发花痴?”
“我不知道妳在说谁。”蒋惠雯冷淡地回答,假装听不懂。
“她是在说晓风吧?可是晓风又不像她说的那样……”没心眼的刘香如把答案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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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风?贝晓风?!”耳尖的姚孟兰听到了,整个人立即发飙。“我早该想到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
贝晓风──妳存心跟我杠上了是不是?不抢走我的男人妳势不罢休对吧?姚孟兰气得浑身发抖,偏偏这时候贝晓风跑进来,真是自投罗网。
她本来和冯君翰要外出午餐──今天是她的领薪日,她答应请他吃饭。可是两人到了楼下,她发现自己忘了带钱包,只好又折回来拿。
没想到刚进秘书室就看到姚孟兰,她当场愣住,下意识想躲回门外,但已经来不受了。
“贝晓风──”姚孟兰像列冒着蒸气的火车头,朝她直冲而来。
贝晓风呆愣着,双脚像被强力胶黏住,想动也动不了,只有一双眼珠子咕噜噜地转着。
姚孟兰冲过来,扬手就是一巴掌!“我叫妳别再纠缠冯君翰,妳听不懂吗?”
啪!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秘书室里,除了姚孟兰之外每个人都呆住了,现场的气氛变得僵滞尴尬。
刘香如皱着脸,恐惧地喃喃自语:“我的妈呀!这么响,一定很痛……”
贝晓风捂着吃痛的脸颊,没想到姚孟兰会动手打人,霎时一股怒气油然而生。“妳为什么打人?”
她贝晓风虽然穷,也没什么社会地位,但她可不是生下来让姚孟兰打的!
“谁要妳死缠着君翰?我好心警告过妳,是妳屡劝不听!我要妳收拾东西马上滚出──”
她伸手指向门口,不料却看到冯君翰站在那里,她张着嘴呆了呆,脸上浮现心虚的神情。
“妳要谁滚出去?”冯君翰走进来,神情冰冷地质问。
他真没想到,她背着他在公司里颐指气使,还动手打人?!
“君翰……”姚孟兰声若蚊蚋,完全没了刚才的泼辣样。“你怎么回来了?”
“有人告诉我妳来了,我不放心晓风自己回来,所以上来看看,没想到正好看到妳打人。”
“我不是──君翰,你听我解释啊!”姚孟兰忙着辩解。
两位秘书睁大眼在一旁看着,觉得这出戏好像愈来愈精采了。刘香如悄悄地拉拉蒋惠雯的衣袖问:“蒋姐,现在是怎么回事?”
“嘘!安静看着。”蒋惠雯低斥。
不过她们的谈话声已经被冯君翰听到,他发现这不是谈话的好地方,立刻把姚孟兰和贝晓风拉进他的办公室关上门,假装没听到门外失望的叹息。
进入办公室之后,冯君翰马上拉开贝晓风紧捂着脸的手,柔声问:“痛吗?我看看。”
他发现她的脸颊已经红了一大片,当下怒火狂燃,气得想回甩姚孟兰一巴掌。
“妳为什么打人?”他瞪着姚孟兰,眼神冷若寒冰。
“我……”姚孟兰从没见过他这么严厉的表情,不觉畏惧地颤抖。
“说啊!是谁给妳权力到这里来撒野?”他平常对她够宽容了,但那不代表他不会对她发脾气。她做了这么过分的事,他不可能再无条件容忍她、原谅她!
“明明是她不对,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凶?”被打的人没哭,打人的姚孟兰倒开始哭了。“如果不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缠着你,我也不会气得失去理智打她耳光……”
“她缠着我?”冯君翰觉得好笑,她有没有搞清楚是谁缠着谁?
“本来就是啊!她真的有够无耻,不但有撒谎的前科,还喜欢横刀夺爱,抢别人的男朋友!她明知道我们的关系还是执意介入,我教训她有什么不对?”姚孟兰理直气壮地回答。
“住口!”冯君翰愈听脸色愈沉。“不准妳骂晓风,她什么也没做,我和她在一起是两情相悦,妳凭什么动手打她?妳的教养真让我大开眼界!”
“两情相悦?”姚孟兰错愕地看着他们,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你们不是早就分手了?”
“谁告诉妳我们分手了?”冯君翰全盘否认。“我从来没有打算和她分开,就算有段时间没联络,那也只是为了让彼此冷静,妳说我们分手不是真的。”
“你骗人!”姚孟兰不敢置信,自己投入这么多感情,居然被人耍着玩?“你明明已经和她分手了,而且你还跟我交往──难道你都忘了?”
贝晓风听了眼神一黯,红女敕的唇一咬,急着替他解释。“姚小姐,妳误会了!其实君翰他脑部受了伤,丧失部分记──”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冯君翰猛然按住手。
“嘘,妳什么都别说,让我和她谈就好。”
他轻轻将贝晓风推到身后保护着,自己则往前一步直视姚孟蔺。
“妳说我们交往过?证据在哪里?”
“证据?”姚孟兰以为他想耍赖不认帐,气得满脸通红。“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我爸爸一天到晚催我们结婚,你父母也很赞成这门婚事啊!”
“这就足以证明我们交往?”他忍不住讽刺地大笑。“我承认我和妳出去吃过几次饭、出席过几场宴会、看过几场表演,但是那只是朋友间的正常交谊,没有任何特殊的男女之情,更谈不上交往。很抱歉,我对妳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说什么?”姚孟兰没想到自己会在贝晓风面前被拒绝,简直难堪到极点。
“我只是实话实说!”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冯君翰还是软下语气好声相劝。“我和妳顶多只是兄妹之情,并不是爱情!真正的爱情是时时刻刻心系对方、惦记对方、渴望见到对方,妳认为我对妳有这样的感觉吗?甚至──妳对我有这样的感觉吗?”
“我不是一个爱黏人的人,我给你更多自由啊!”姚孟兰辩驳。
“自由和没有感情是不同的,我认为我们对彼此都没有真爱。妳或许以为自己爱我,可是妳愿意为我牺牲吗?就算是,妳愿意为了我放弃妳的生命吗?”
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姚孟兰咬着嘴忍住这句话,嘴硬不肯回答。
“况且我连一次也没吻过妳,而我从见到晓风的第一眼起,就想亲吻她诱人的唇。”他毫不羞赧地大方坦承自己对贝晓风的火热渴望。
“你怎么──”怎么这么说!贝晓风娇羞地白他一眼,粉腮一下子红透了。那美丽的模样,让他真想抱着她好好亲吻。
他们的浓情蜜意,看在姚孟兰眼里更觉刺目。“君翰你昏头了吗?难道你忘了这女人曾撒下漫天大谎,捏造假身分骗你的事?你就这么宽宏大量,全不介意?”
只要一提起过去的谎言,贝晓风就像被针扎到,立刻瑟缩起来。
“那件事到底如何我已经不记得了,也不想再去计较,我爱的是她这个人,不管她叫什么名字或什么身分,我都一样爱她,永远不会改变。”
“君翰……”
这番话让贝晓风听得感动不已,热泪盈眶。而姚孟兰则是面孔扭曲,嫉妒得快抓狂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宁愿要这个身分低下的女人,也不娶我是不是?”姚孟兰知道自己情梦破碎,满心的怨恨与不甘让她变得狰狞可怖。
“我很抱歉!”冯君翰没有一丝遗憾地回答。
姚孟兰伸出颤抖的手指着贝晓风,诅咒似地叫嚷:“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带她踏进家门!你爸妈不可能同意的,因为你们会成为上流社会的笑柄,每个人都会对你指指点点,笑你娶了个一级贫户!炳哈,等那一天到来,我一定要好好瞧瞧!”
冯君翰无奈地叹息一声,对她说:“如果妳想看热闹,请便,不过那不会改变我的决定!我深爱晓风,这辈子都不会再变,妳若还当我是朋友的话,就请给我祝福,否则就请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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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君翰朝她伸出友谊之手,希望最后她能想通,诚心祝福他们。
姚孟兰盯着他伸出的友善之手好一会儿,终于缓缓伸出手……
不过她不是要握他的手,而是用力一掌拍开它。
“你这是在做什么?同情我?你以为对我说两句好话,我就会傻傻地拍手祝福你们?做梦!我要一辈子诅咒你们,祝你们婚姻失败,伤害过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姚孟兰说完,随即高傲地昂起下巴扭头而去。
她的爱情没了,只剩下永远抛不去的高傲自尊。
冯君翰只能摇头,感叹她不懂得爱的真谛。
姚孟兰冷着脸穿过秘书室,快步走出办公室,一眼就看见邱琼怡鬼祟地在附近徘徊。
“啊,姚小姐!”邱琼怡一看见她,立刻露出谄媚的笑脸快步走过来。“怎么样?妳教训过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没有?”
教训她?她没反过来被人教训就好了!姚孟兰心情差到极点,偏偏邱琼怡还在面前乱晃,让她看了更加生气。
邱琼怡没发现她难看的脸色,一心只想要更多好处。
“姚小姐,我提供的情报很可靠吧?这回妳是不是还要给我一点奖励呢?”她贪婪的眼直盯着姚孟兰手上亮晃晃的钻戒,意图不言可喻。
姚孟兰立刻了然,甜蜜而虚假地举高戴着钻戒的手。“妳想要这个?”
“姚小姐肯送给我?”邱琼怡喜出望外。姚孟兰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当然!毕竟妳帮了我大忙嘛!”她爽快地取下钻戒递给邱琼怡。
“谢谢姚小姐!”邱琼怡迫不及侍将戒指戴在手上,喜爱地反复瞧着。
谁知姚孟兰忽然一把抓起她的手,大声朝四周呼喊:“快来人,抓小偷啊!”
“姚小姐!妳、妳在做什么?”邱琼怡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大喊,惊慌得想甩月兑她的手,却怎么也甩不掉。
“姚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听到姚孟兰的呼喊声,附近几间办公室的人都跑出来察看,当然也包括秘书室和副总办公室里的人。
“这女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偷我的东西!你们看──她戴着我的戒指!”姚孟兰怒声控诉。
大家一看,邱琼怡手上果然戴着一只她不可能买得起的昂贵钻戒,现场立即响起一片挞伐声。
“天哪,琼怡怎么会这样?”
“太龌龊了吧?居然偷东西!”
听到大家的鄙夷唾弃,邱琼怡急得哭了出来。“我没有!这是姚小姐自己送给我的──”
“我送给妳的?笑话!我和妳非亲非故,干嘛送这么贵的钻戒给妳?”姚孟兰对于刚才的赠与行为一概否认。
“妳明明有!”邱琼怡哭天抢地地呼喊:“姚小姐,妳不要害我啊!明明是妳拜托我替妳留意副总的事,还用戒指跟我交换情报,现在怎么翻脸不认人,还诬赖我偷妳东西,我哪有那个胆啊!”
“笑话!我和你们副总又不是男女朋友,我要妳调查他的事做什么?明明是妳趁我拔下戒指洗手时把戒指偷走,现在还胡说八道,今天我绝不饶妳!”她转头对左右职员命令道:“她是小偷,你们快把这女人给我赶出去!”
“啊……是!”职员不好违抗她的命令,正欲拖走邱琼怡,姚孟兰突然又喊:“等一下!”
哭得唏哩哗啦的邱琼怡一听她这么喊,以为她要放过自己,当下感激涕零。
孰知姚孟兰只是走上前,拉起她的手用力拔下那只戒指。“把东西还给我!”
“不──姚小姐!请妳说出真相,不要诬赖我啊!”这回无论邱琼怡如何大呼小叫,姚孟兰都不理会,径自昂着下巴离去。
贝晓风站在围观人群的最后方,满心疑惑地看着这一幕,看邱琼怡哭得涕泪纵横的模样实在可怜,她忍不住悄悄问冯君翰:“到底怎么回事?琼怡真的偷了姚小姐的钻戒吗?”
她有点信,却又不太相信。
“这件事就别理了,鸟尽杯藏,兔死狗烹。”他淡淡地说道,顺手将她拉回办公室,继续他们没说完的话题。
真相如何,刚才他已经听出端倪了。想必是姚孟兰买通邱琼怡,要她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好回报给姚孟兰,现在姚孟兰翻脸不认人,反咬邱琼怡偷了钻戒。
虽然知道邱琼怡是无辜的,但他并不打算帮她。
她为了私利谋合外人出卖他,就算澄清她不是小偷,他还是会赶她出去,既然如此,现在何必再去蹚那滩浑水?
与虎谋皮,还妄想有好下场吗?这一切全是她自作自受!
“可是──”贝晓风还想说些什么,饥渴而炙热的唇已落下。
他的唇罩上自己,贝晓风只觉得一阵晕眩,双腿瞬间瘫软,整个身体软绵绵地贴在他身上。
她愈来愈相信,他一定去魔法学校练了法术,不然为何每次他一吻她,她就像被施了妖术,浑身乏力、头晕目眩、身体热得像着火似的,唯有他的吻能让她觉得舒畅。
“妳这小魔女,我被妳深深迷惑了。”他依依不舍地放开她,贪恋地望着她红滟滟的唇,俯身又偷了一个吻。
这分明是放火的喊救火,恶人先告状!被吻得昏沉沉的贝晓风在心中抗议。
“刚才我告诉孟兰的话,妳都听清楚了吧?”他哑声问。
“什么话?刚才你说了很多呀,我不知道你问的是哪一句?”她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只是故意装傻。美丽的情话啊,再听一百遍也不会腻!
“妳刚才什么都没有在听,是在打瞌睡吗?”冯君翰故作愤怒的搂紧她的腰,威胁地压低脸庞,瞪大眼瞧着她。
“呵呵呵,或许是喔!谁叫她突然上门来算帐,我不但没睡到午觉,连饭都没得吃。”她讨好地仰头亲吻他的唇角,他的小小不满立刻随风飘散。
“等会儿我会让妳吃得饱饱的,还让妳睡一场好觉,不过现在我想先让妳知道我的心意!就像我告诉她的那样,我真心爱妳、宠妳,这种感觉我从来不曾有过,我向来理智冷静、守法又明理,但是和妳相恋之后,我不知道什么叫理智,也忘了冷静长什么样子,我不再明辨事理,还疯了似的追逐公车。
唉!只要一牵扯到妳,我就会变得冲动莽撞、火爆善妒。妳害我变得完全不像自己!”说到最后,他简直是在控诉她让他变了一个人。
“所以你在责怪我,认为这全是我的错?”她装出委屈的样子瞅着他。
“当然不是!”他亲吻她的眼皮,安抚他脆弱的小女人。“我是在赞美妳!妳让我变得更有人性,更像一个会怒会笑的普通男人。
以前天佑总笑我像圣人,说我即使生气也在微笑,太假了,但现在妳认为我还像圣人吗?只要不当情场上『剩』下来的人,我就偷笑了,哪还想当圣人?”
他可怜兮兮的语气逗笑了她。
他接着又说:“我以前也曾经认为自己是个不轻易犯错的人,但是后来我才知道,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伟大,我也是个平凡人,我也有七情六欲,为爱疯狂的人不可能有理智可言。
我终于理解,一个人为了捍卫所爱,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代表你爱我吗?”贝晓风皱着鼻子,故作不解地问。
“女人是不是非得完整听到那三个字,否则绝不肯罢休?”他故作无奈地叹口气,捧起她的脸认真道:“是的!贝晓风,我爱妳,非常非常爱妳!”
贝晓风满足地笑了,那可爱的表情又牵动他的满腔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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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情的深吻温柔落下,世界再度天旋地转,粉红色的爱情泡泡一颗颗冒出来,漂浮在微甜的空气中。
邱琼怡被逐出公司,姚孟兰也不再上门找碴,平静的日子似乎过得特别快,日历一张张地撕去,时光在弹指间飞快流逝。
几个月过去,贝晓风对于这份工作已经驾轻就熟,也和刘香如及蒋惠雯成为莫逆之交,蒋惠雯毫不吝啬地把她懂的全教给她,贝晓风也虚心学习,受益良多。
而为了感谢杨海芬和佟玲珍的鼎力相助,冯君翰询问过贝晓风的意见之后,出资开了两间精品店,高薪聘请她们两人当店长,一人管理一间,她们乐坏了,天天笑得合不拢嘴。
至于冯君翰的失忆症状依然没有太大进展,有些事他依稀记得,有些却完全不记得,连医生也无法解释这是为什么。
贝晓风应该失望的,可是她却偷偷高兴,因为心底的恶魔告诉她:这样也好!如果他永远想不起那段回忆,那么他就永远属于妳的了。
真的是这样吗?只要他永远想不起分手那段回忆,她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拥有他吗?她感到恐惧。
现在的他脑中存在记忆的断层,她无法不想──如果他的记忆恢复,是否还会像现在一样爱她?还是翻脸不认人,像以前一样认定她是骗子?
她不知道,所以她的心始终无法安定,就像漂浮在空中的尘埃,不知何时才能安稳落地,只能日日夜夜恐惧着……
这一天,贝晓风发现公司里人心特别浮动,不管走到哪里,都可以感觉有股莫名的兴奋和躁动。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全都盯着她窃窃私语,难道是她衣服穿反了,还是裙子的拉炼没拉好?为此她还特地跑进厕所,仔细检查一遍服装仪容,确定一切都没问题啊!
后来是刘香如终于忍不住,咚咚咚跑来问她:“晓风,妳家真的住在福德坑一号啊?”
“什么?”贝晓风茫然看着她,一脸莫名其妙。
“妳看外面──”她指向窗外,贝晓风转头一看,终于发现让全公司鼓噪的原因了。
一条以粉红玫瑰为底图的大布条,被一颗巨大的气球拉着,高高悬在半空中,上头清晰地写着:
贝晓风,不管妳住在仰德大道一百号还是福德坑一号,冯君翰都爱妳!
她霎时热泪盈眶,忍不住蹲在地上捂着脸大哭起来。
这时冯君翰带着鲜花和戒指出现,向她求婚,允诺她一生的幸福。
她的幸福终于降临了……吗?
尾声
第一次前往冯家见冯君翰父母的那天,贝晓风紧张得要命。
当他将车驶入自家庭院,绕过喷水池后在门前停下,还绅士地下车开门,让车上的淑女下车。
然而车门大开,贝晓风却扭扭捏捏不肯下车。
“怎么了?”冯君翰低头探进车内,笑着问:“人家说丑媳妇也得见公婆,妳美若天仙,还怕见公婆吗?”
贝晓风微嗔地白他一眼,不安地道:“听说你爸妈已经知道姚小姐跑到公司和我吵架的事,他们一向疼爱她,会不会因此讨厌我呢?”她好担心啊!
“妳放心!那件事我已经跟我爸妈解释过了,他们也能谅解这样的事情,没有怪妳的意思。”
虽然冯君翰这么说,但她还是忐忑不安,不过一辈子赖在车上也不是办法,她终究还是得面对两位握有决策性大权的长辈。
天下最不易跨越的难关其实在自己心里,为了他,她愿意破除自己的心魔,与他共同迎接挑战。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下车,整理好身上合宜的服装后,握着冯君翰的手,走向那栋代表权势、富贵与尊荣的豪华宅邸。
和冯父冯母会面的情形,和她事先预想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他们没有一见到她就怒然质问姚孟兰的事,也没有盛气凌人地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她配不上他们高贵的儿子。可是,他们也没有热情招呼款待她!
事实上,那天的情形是冯父冯母正在起居室下棋,冯君翰带她进门,对父母禀报她来拜访时,冯父只抬起头淡淡说了一句:“喔!”
冯母则是略显讶异地说:“啊,妳就是那天那个女孩?”
不过话一说完,又回头继续和丈夫下棋。
冯君翰狐疑挑眉看着贝晓风。“妳见过我妈?”
“嗯。就是有一回,姚小姐约我出去见面……”
“她约妳见面?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完全不知道!”一听到她被人约出去“谈判”,他立刻激动起来。
“嘘!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晚点我再告诉你啦!”她都快紧张死了,哪有心思回答这些问题?
“好吧!”冯君翰不情不愿地闭上嘴,转头等待自己的父母表达意见。
然而冯父冯母好像根本不知道有人在他们身旁,依然继续下他们的棋。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最让人难受,贝晓风尴尬地杵在一旁,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冯君翰也很气父母给晓风这种软钉子碰,正想开口发飙时,他的母亲詹佑馨忽然懊恼地低喊一声:“啊!”
接着她转头看向贝晓风,渴望地问:“妳会下西洋棋吗?”
“啊?”贝晓风愣了下,转头看着冯君翰,用眼神问他:什么意思?他连忙低声对她说:“我妈是在问妳会不会下棋?”
“噢!”贝晓风这才确定詹佑馨的意思,她急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我从小就跟爸爸学下西洋棋,现在我们三姊妹还常常下棋娱乐。”
“那太好了!妳快来帮帮我,君翰的爸爸快把我的国王杀死了!”她摆动保养良好的女敕白玉手,赶紧把她召唤过去。
“哈!妳是女孩子,一定会帮我,哪像君翰──哎!不只他,三个坏儿子都和他爸爸一模一样,每次下棋都要把我的棋子赶尽杀绝,不懂得让让我,让我高兴。真是……”詹佑馨就像找到同一阵营的伙伴,忙着告状数落。
“妈!”冯君翰面色微窘地叫嚷。“是妳真的太笨了,想偷放水都没办法!”
“你还说!”詹佑馨嗔目瞪他。
贝晓风到棋盘前看了一会儿,微微一笑,纤纤素手在黑白棋格的最后一排指了下,柔声建议詹佑馨:“其实您若将这个士兵移到这里,就可变为皇后,可以牵制对方的棋子,那么您的胜算就增加许多。如果不这么做,国王确实非常危险。”
“喔?”詹佑馨眼睛一亮,立刻跟着照做。“妳是说这样吗?”
丙然她下了这步棋之后,冯父出现沉吟的表情,显然开始伤脑筋。
“哈哈!”詹佑馨出现得意的表情,但不忘继续讨救兵。“快快!妳叫晓风是吧?再继续教我下一步该怎么下!”
“是……”贝晓风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惹得冯父不高兴,但是因为无法拒绝詹佑馨的要求,所以还是乖乖上前帮她。
没多久胜负分晓,詹佑馨赢了有生以来第一盘棋。她乐得手舞足蹈,赶紧要佣人送精致茶点上来,她要请“救星”喝茶。
冯父搔搔头,有些不情愿地嘀咕:“下赢的人又不是妳,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也要了一壶乌龙茶和瓜子,跟着一起喝下午茶。
詹佑馨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贝晓风说:“对不起啊,我们一家都很迷西洋棋,每次一下起棋来,就算房子失火了也不管,刚才疏忽了妳,没生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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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当然没有!”贝晓风连忙摇头。
她这才知道,原来刚才冯父冯母不理会她,不是想给她下马威,而是太沉迷于下棋了。
“妳生得白净又漂亮,很讨人喜欢,上回我和孟兰喝下午茶时,一看到妳就觉得很舒服,没想到妳竟是老三的女朋友。”她笑咪咪地道。
“我……姚小姐她……”一提起姚孟兰,贝晓风就觉得很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两位长辈来说,姚孟兰才是他们心目中理想的儿媳妇吧?而她──对他们而言,可能只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詹佑馨看出她的不自在,了然地问:“妳怕我们介意君翰没选孟兰的事?”
贝晓风立即红了脸,但是又不好意思点头。
“呵呵!”詹佑馨抬起纤手,掩着嘴呵呵笑了。“妳把我们想得太古板了!豪门联姻那一套已经落伍了。
没错,我们是很疼爱孟兰这个孩子,也曾经想过让她嫁进冯家也不错,但也不是非要如此不可!毕竟娶妻的人是君翰,得是他喜欢的对象,婚姻才会美满吧?我不认为抱着一堆值钱的股票,君翰就能幸福一辈子。”
詹佑馨的想法让贝晓风动容,忍不住道:“伯母,您真是个明理的好母亲!”
“呵呵呵,我确实是啊!”詹佑馨毫不羞惭地回答。
冯君翰翻翻白眼,无奈地道:“妈,在未来的媳妇面前,多少谦虚一点吧!”
“我一向很谦虚啊!”
詹佑馨一副“你错怪我”的委屈表情,瞪着不会讨好她的笨儿子。
这时,一直沉默喝茶嗑瓜子,聆听他们对话的冯坤邦突然开口问:“妳和君翰是怎么认识的?”
贝晓风和冯君翰都明显一愣。这……该怎么回答?
冯君翰不想告诉父母实情,怕他们对晓风有偏见,于是他眼珠子转了下,率先抢白道:“爸!我们是朋友介绍的,那时候──”
“不!伯父,其实我和君翰,是在我工作的精品店相识的。”贝晓风却打断他的话,坚定地道出实情。
不只这样,她把她无心撒下的谎言还有一连串的误会,以及最后破镜重圆的经过全都说了出来。
不过冯君翰出了车祸,部分记忆缺损这件事她倒是没有说。因为君翰一直交代她千万不能说,不想让父母担心,所以她跳过这个部分,其余的全说了出来。
“晓风!妳怎么──”冯君翰担忧懊恼地拉拉她。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坦白,难道她不怕他父母对她的好印象改观吗?
贝晓风当然也知道会有这种可能,但是她不想再说谎骗人了。
“我不想欺骗你的父母,我不能连婚姻都用欺骗的手段来换取。”她平静地笑着回答。
如果这桩婚姻必须建立在欺瞒之上,那么和她当初用谎言骗得爱情又有什么两样呢?她不想再承受一次良心的折磨,也不愿自己的下半生都活在说谎的痛苦中。
冯君翰的父母双双沉默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最后,冯君翰的父亲率先开口。他叹了口气,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神情不安的贝晓风说:“我了解妳的感受!为了自己喜欢的人,确实什么谎都说得出口。”
接着他转向妻子,用一种忏悔的语气说:“佑馨,我要向妳道歉!有一件事我一直欺骗妳,到现在都没告诉妳实话。”
冯君翰和贝晓风诧异疑惑地对看一眼,詹佑馨更是神色紧张。
“什么事?”该不会要告诉她,他早就养了小老婆吧?
“妳还记得当年的事吗?那时候妳是大学校花,一堆男孩捧着花追求妳,妳放话说身高没有一百八绝对不嫁,一堆男孩因此含恨落败。”
“是啊!那又跟谎言有什么关系?”她不解。
“我对妳一见钟情,发狂似的追妳。为了追到妳,我骗妳我有一百八十公分,其实……我只有一百七十七公分!”他痛苦地闭眸忏悔,这个谎言一说就是三十年啊!
谁知道詹佑馨没有半点吃惊的样子,反而娇嗔地白他一眼。
“你以为我不知道喔?婚前健康检查的时候,我看到你体检表上头的身高,就知道被你骗了。”
“啊?”冯坤邦错愕地看着妻子。“那么……妳还……”还嫁他?
“就算你没有一百八十公分,人家还是心甘情愿嫁你啦!”詹佑馨羞答答地垂下头。
“真的吗?呵呵!”冯坤邦放下心头的重担,轻松地笑了,可是这回却换妻子神色不安起来。
“坤邦……事实上,我也有一件事要向你坦白。”
“什么事?”冯坤邦又开始紧张了。难道老婆想坦承,她给他戴了绿帽?
“就是……当年啊,你英俊风流,一堆女孩子喜欢你。你开出当你女朋友的条件是要多才多艺对不对?”詹佑馨玩着手指,一脸心虚地问。
“没错啊!”
“我觉得自己没什么才能,可是因为你那么说,所以我就……就骗你我会弹钢琴、跳芭蕾舞,其实……我这两样都不会。”呜……她知道错了啦!
原以为丈夫会勃然大怒,不料他也是一派气定神闲。
“我早就猜到了!当年妳说会弹钢琴、会跳舞,可是每回要妳表演死都不肯,那时我就猜到妳八成是唬弄我的。不过无所谓,就算妳什么都不会,我还是一样爱妳!”
“呜……老公,我也爱你!”
两夫妻像十八九岁的少年少女般热情相拥,看得贝晓风错愕不已,冯君翰则是抚着额头猛翻白眼。
“搞什么!原来你们的婚姻全是用谎言拼凑出来的?”
他根本出生在骗子世家嘛!
唉,这是什么世界?
靶情更加甜蜜的冯父冯母邀请贝晓风留下来吃晚餐,餐后冯君翰带她到花园散步,顺道消化一下胃里的食物。
天气逐渐暖和,春风拂面非常舒服,他们手牵着手,有说有笑地边走边聊。
“你爸妈好有趣,而且感情真的很好。我希望将来也能像他们一样,拥有那么真挚的感情。”贝晓风微笑说道。
忽然冯君翰停下脚步,用一种愧疚、心虚、沉痛的目光,定定地注视着她。那种怪异的眼神令贝晓风惶恐不安。
“君翰,你怎么了?”
“晓风,我也有一件事想向妳坦白!我知道如果我说出来,妳可能会很生气,但是我不想象我爸妈那样,三十年后才说出实话。”
“你想说什么?”贝晓风浑身紧绷,恐惧地等待他所谓的“坦白”。
难道他要告诉她,其实他从来没有爱过她?
“我……我一直告诉妳我丧失了部分记忆,事实上……那不是真的!”
“啊?”贝晓风蹙着眉,好像听到外国语言,完全听不懂。
“我说不记得我们分手后的记忆,那是骗妳的,我并没有丧失记忆──连一天也没有。”
贝晓风瞪着他,那些字符串终于进入她的大脑,完整地被解读出来。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记忆缺损的毛病?”她瞇着眼,一字一字问。
“没有。”冯君翰感受到风雨欲来的气势,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你也没有遗漏任何关于我们之间的记忆?”不知道是不是太生气,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没有……从头到尾,我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故意装蒜。”他依然硬着头皮,照实招认。
“故意装蒜?”好个故意装蒜!
贝晓风快气哭了,他怎么可以这么作弄她?!
“你──你这个王牌大骗子!你怎么忍心这么欺骗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不但担心你会永远遗忘这部分的记忆,又怕你想起这些记忆后,对我的感情也会跟着消失!我的心没有一刻安定过,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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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头,泪水泉涌似的流下。“如果你撒这个谎,是为了报复我曾经对你说谎,那么你成功了,我确实很受伤!”
“不!晓风,妳别哭……听我说啊!”见她落泪,冯君翰的心都拧疼了,又是忙着擦泪,又是忙着赔罪。
“我知道自己撒这种谎很可恶,但我绝不是为了报复妳,那件事我早就不在意了!”他仓皇地抓着她,拼命解释:“那时候妳突然说要跟我分手,表情又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害怕,真的好害怕!所以我疯狂追公车,想要挽留妳……”
听他提起出车祸的经过,贝晓风还是心有余悸。
“后来我出车祸昏了过去,醒来之后看见妳就在我床边,红着眼眶,一脸担忧地望着我……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这辈子绝对不放开妳!无论付出任何代价,用任何手段,我都不让妳离开我。
所以我才借着自己的伤,骗妳我失去关于分手的记忆。我鸵鸟的认为,只要不承认那段记忆,我们就不算分手,妳也不会离开我。”
他眼眶微红,沙哑地道:“原谅我好吗?欺骗妳,我也不好过,但是我真的不想和妳分开。就算会愧疚到死,我也不愿放手……”
贝晓风听得也好鼻酸,泪珠儿在眼底滚动。
“既然如此,那现在又为什么说出实话?”她的语气转柔,怒气明显减退。
他明明可以欺骗她一辈子,而且可能永远不会被拆穿,为什么要说出来?
“因为我不想让谎言横亘在我们之间,我不要我们的婚姻有任何污点,就算妳会因此怪我、气我,我还是不忍再欺瞒妳。”他诚恳而柔情地呢喃。
他的真诚,终于化解了贝晓风的最后一丝怒气。
“傻瓜!”贝晓风破涕为笑,迎向他张开的双臂,跳入他等待的怀抱中,主动送上自己的唇。
不过在两唇相触的前一刻,她突然抽身往后退,微瞇着眼,用一种怀疑的眼光瞅着他。
“你还有其它事情瞒着我吗?”
“这──呃……”冯君翰想了想,有点窘迫地说:“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就是当初我为了接近妳,不是天天到妳工作的餐厅吃饭吗?”
“嗯,没错啊。”她确定那是他本人,这不可能造假吧?
“就是──那些什么打翻水啦、弄倒热汤啦,还有洒光整瓶胡椒什么的,那不是真的,全是我为了找机会接近妳故意做的蠢事。”
“啊,你果然是故意的!”贝晓风指着他大叫。
她早就怀疑了,只是那时不敢往自己脸上贴金,没想到……
“我当然是有企图才去的!”菜再好吃,也不可能天天去吧?
他哀怨地感叹:“为了制造和妳相处的机会,我不知道有多辛苦!罢端上来的汤烫得要命,我好几次烫着自己,还有那间餐厅的胡椒瓶盖有多难开妳知道吗?我差点抠断指甲,而妳却依然对我冷冰冰,最后我几乎想带只假苍蝇来,偷偷放在菜上头。”
贝晓风听了忍不住大笑,那时她还一直怀疑怎么有人这么笨,天天凸槌,原来全是接近她的技俩!
“哈哈!你真的好蠢,但是现在我终于相信,你是真的爱我了。”
如果不是真心爱她,自尊心强又好面子的他,怎么肯装傻干出这堆蠢事,就只为了多看她几眼?
有人说恋爱中的女人是笨蛋,原来恋爱中的男人也差不多啊!
她从不知道,关于爱情,他可以这般痴傻却又诡计多端,不过……
她就爱这样的他!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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