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身娘娘(上)》 第1页 楔子 江南“恭喜恭喜,恭喜王老爷、王夫人,得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千金,端雅秀丽,一生富贵!” “谢谢、谢谢。王福””领刘老爷上座!” 江南富家王震的夫人徐明月,在一个月前产下一名女娃儿,这日王家正宴请宾客友朋,齐来宴饮孩子的满月酒,客人不免俗地都说了许多吉祥话,讨个好兆头。 “老爷,莲台寺的智清上人到了!”负责在大门口招呼的王喜急忙跑进来通报。 “啊,智清上人到了吗?快请进来!”王震一面吩咐下去,一面同夫人迎到门口。 “阿弥陀佛!”门口站着一名僧侣打扮,素色僧衣,慈眉善目的老修行。 “智清上人,快请进来!”王震一见老师父来到,连忙迎出去。 王震向来敬重智清上人清净庄严的修持,他立刻请进上人,恭迎到厅里上座。 “夫人,快去抱盈儿出来,让上人瞧瞧。”王震回头吩咐妻子。 “是。” 丫头随着徐明月进房,去抱出小女儿。 “上人,老夫老来得女,这孩子是好不容易盼来的,本该亲自带着小女往莲台寺去,可王盈因为是不足月生下,身子骨太弱,这才烦请上人自莲台寺远道而来,请上人替王盈行“皈依”礼。” 智清上人点头微笑。“王施主不必客气,我佛慈悲,老衲知道施主好佛事功德,是虔敬的佛子,今下又要让令媛皈依佛陀,老衲就算走再远的路,也是该当的。” 王震连忙承谦称不敢,正说话间,徐明月已经抱了孩子走出来。 众人一见王夫人抱在怀里的小女娃,个个皆屏气凝神。 这娃儿才刚足月,可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柔顺的柳眉、白玉般的肌肤、圆俏的小鼻头、红润的两颊、粉缎般的樱唇……在座的都是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怎样漂亮的娃儿没见过?可有谁瞧过这么精雕玉琢、白瓷冶成的玉人儿? 老天爷!这孩子长大了还了得?这么美的人儿,若要翻云覆雨起来,天下有几座江山堪换? 在座的客人全为这孩子惊世的美貌震慑住同时,心底皆不约而同的觉得这孩子美得太过不祥,只有王震和夫人,见到众人呆住的神情,得意地抱着孩子上前,让智清上人细看。 “上人,您瞧瞧,这是我家娃儿王盈。”王震喜上眉梢地道。 智清上人垂目静看,半晌后他微微笑,抬眼望向王震。“王施主,这孩子想必施主是不舍得舍给佛陀了?” 王震闻言脸色一变。 上人的意思是要他让孩子出家? “这……” 他面有难色地和夫人对望,怎么也料不到上人口开口,就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徐明月总共替王家生了两男,好不容易盼来了一女,又是这样教人魂牵梦系的美人儿,王震疼的心肝宝贝,又怎么舍得让孩子出家? 智清上人微笑,知道王震是说什么也不舍得的。 “王施主,孩子不一定要出家,但是……如果施主愿听老衲之言,就让孩子寄养在莲台寺,一者是让孩子养成慧命,二者也是施主的功德。” 之所以要王震舍出女儿,是看出了这孩子漂亮的人不平凡,若是安在佛寺、藏在深院,自小授以佛经、道理,待到及笄之年,再配一家姻亲,婚期届时再出寺,那么她的美丽或者不致对她造成祸害。 但若是养在王家,就算这孩子足不出户,家仆也会传诵她超乎常人的美丽……当真那样,红颜命薄,又是如此不平凡的天上姿颜,之于这孩子而言,恐怕是祸不是福。 王震怔怔地望着上人,一旁宾客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他却呆了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明白上人说这番话必定有其道理,可是……“老爷!” 王夫人惊恐地望着丈夫,深怕丈夫当真点头应承了上人的请求,把出生才一个月的心肝宝贝、好不容易盼来的女儿送进了莲台寺! 王震神色复杂地望了妻子一眼,他心中也正在作着天人交战。 抬头望向上人,但见上人庄严的慈目,一言不语,微笑视他。 握紧了妻子的手,王震心一横,点头道:“就听凭上人之言,孩子明日就送入莲台寺!”他决断地道。 “老爷|”王夫人惨叫一声,不敢置信地望着丈夫,不相信他会这么的狠心。 可她知道丈夫向来一言九鼎、出口的话绝无反悔的道理。 倏地王夫人往旁一倒,晕了过去。 “夫人!” 一旁的婢女大叫,宾客们也乱成一团。 “阿弥陀佛!”智清上人朗呼一声佛号。“施主,明日老衲在寺中恭迎大驾。” 上人留下话后飘然离去,留下一团混乱的宾客和发呆的王震。 一场原本欢欢喜喜约满月酒筵,结束在主客震惊中。 王震怔忡地望着抱在怀中的幼女,心申满满是挣扎、矛盾和不舍。 第一章 是命运?是注定? 虽然他孟廷兆是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绝不信命也不论运,可落得如今这番穷困潦倒的地步,他不禁要自问:当真是天要绝他吗? 许是他不信运命的后果,落得五次科举皆不第,或者他当真没那个命功名荣显。 第五次落第至今,流浪在外两年多,迟迟不敢回乡,落得饥寒交迫,流落街头连乞丐都不如!早知如此,当初他也不必念兹在兹,汲汲营营了……十二月隆冬,天气酷寒,一名流落异乡,科举不中的落魄书生穷途困顿,两日未进粒米,蹒跚跛行在太湖近郊五里坡外的小道上。 今年气候异变,连太湖湖面亦结下寒冰,一阵阵冷风呼呼吹来,书生颤巍巍打了个机伶。 此番科举不第,没脸回乡,流落异乡落得饥寒交迫,走到这儿盘缠已经用尽,如今两天过去了,连一粒米饭也没得下肚,饿得他头晕眼花、两腿发软,还能不倒下去全是靠意志力在撑着……无奈地抬头仰看这坏天候,下月复突然一阵绞痛,书生两脚一软跌在地上,终于瘫软在路边茂密的草丛堆里。 迷迷糊糊、不知是生是死之间,书生想着自己大概就会这么不值地死去,十年寒窗苦读,为的是换取宝名、显耀父母,万万料想不到,十数年的努力,换来的竟然是这等不堪的结局…… “小姐,小姐?” “嘘——” 同一条道上,走在前头的红衣女子回首,撂手揭开覆在脸上的薄丝纱帘,对住后头追来的小丫头嫣然一笑,纤纤玉指点在饱满圆润的朱唇前,细长脸容儿莹白如玉,黛眉宛如敷柳,眼如媚星,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活月兑月兑似画里出走的美人。 王盈左手捥着提篮,纤细窈窕的身段啊娜迷人,她迥身对着蔻儿,水一样的仙灵,美艳的姿色连小丫头都对她动了心。 “小姐……” “蔻儿,别大呼小叫的,怕人听不见吗?”清脆的嗓音夹带着一丝扣人心弦的柔媚,酥人心胸。 名唤寇儿的丫头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小姐,这会儿您上哪儿去?老爷他找妳呢!” 蔻儿两眼直望她家小姐,眼底隐隐浮现一丝潜藏的迷惑。 若不是因为两个多月前夫人去世,小姐恐怕要一直住在莲台寺里,不知要待到何时。打从小姐自莲台寺回来到如今,她服待小姐已有月余了,同小姐日日相见,按理说再美的人、再美的东西见久了也会觉得平常,可直到现在她仍然时常自个儿间自个儿——天底下当真有这么美的女人吗? 第2页 可小姐就在她眼前,这样美的人儿确实是真实的、活生生的。 “妳回去同爹说,我到弥陀寺听妙音师父讲经去,晌午回来。”覆回面纱,掉过头后继绩往前走,惊世的容颜垂花一现。 “可是,小姐,表少爷他来了,这会儿人在厅上等着,老爷吩咐了一定要唤妳回去,否则老爷要罚寇儿的!” 蔻儿边说着跟上去,眼睛盯着她家小姐,那一丝疑惑又浮现眼底。 蔻儿记得她娘说过——太美的女人总是薄命。可她不希望这回给她娘说中了,因为小姐是个菩萨心肠的好人。 可她怎么看她家的小姐,都跟别家的小姐不同,至于不同在哪里——几天前曾听二少爷说过什么“美人体态风流、婀娜娇袅,柔夷无骨、眼藏媚星,纵是出身大家,也非妾即妓”的……这几句话她在门外偷听到,却不敢对任何人说。因为那回二少爷就说了这几句话,便挨了老爷生平第一记耳刮子。 可她不知不觉记下了二少爷的话,虽然她也不喜欢二少爷的口没遮拦,可心底下竟然暗暗的叹气,私下担心二少爷之言恐怕会言之成真。 “表兄来了?”王盈微蹙起眉头,问寇儿。“他又来做什么?” “表少爷自然是来看妳的了,小姐。”寇儿回道。 “我又不是要猴戏的,有什么好看的!”觑眸瞄了眼蔻儿,眼波流转含嗔带媚,轻啐一声拋下话,继续往前走。 蔻儿嗤地笑出声。她喜欢小姐的直率、喜欢小姐的聪明,甚至于……她喜欢小姐冷淡说着话时自然而然、不经意流露出的媚态。 “可是,小姐,表少爷他对妳一片痴心,妳难道一点儿都不心动吗?”蔻儿不死心地问。 在蔻儿眼中。表少爷虽然配不上她家小姐,可他对小姐一片痴情,从小当小姐还在莲台寺时,表少爷陪着姑女乃女乃到寺里供佛,一见小姐便痴心不悔,许多年来始终如一。 不仅如此,表少爷还会当着老爷的面,说过毕生最大的心愿便是要小姐为妻的话……任是谁要是听见了,都会教他那一片痴心给感动的。 “痴心?”王盈停下来,盯着寇儿冷冷地笑。“痴心又不是用嘴巴吹吹就膨胀的,我说寇儿妳就是太天真,要学的聪明些,将来才不至于吃上男人的亏。” 蔻儿瞪大眼,糊里胡涂地盯着她家小姐脸上那冷艳的笑。“小姐,听妳这么说,好似妳吃过男人的亏一般?”王盈挥动柔夷,掩起嘴笑。“蔻儿,妳就是这点可爱。”说完这话,轻佻地拍拍蔻儿的肩,依旧往前走。 “我?可爱?”蔻儿指着自个儿的鼻头追上去。“是小姐妳的话太难懂了吧?!” “凡事要是总得吃上一回亏才学得乖,那就不是聪明人了。”王盈柔媚的嗓音接上话,堵住蔻儿的嘴。 “可是——” “水……水,我要水……” 突然冒出来的虚弱声打断了寇儿没说完的话。蔻儿教这没来由的声音一吓,骇得全身僵直,瞪大了眼缩在路边。 “寇儿,妳听到了什么人说话没有?”王盈问。 寇儿用力咽了下口水。“好……好象、好象……” “给我水……我要水……” 蔻儿吞吞吐吐的话还没完,草丛里又传出要死不活的声音,吓得她跳到她家小姐背后躲着。 “声音好象从那儿传来的!”王盈望向草丛,说话同时已经迈步走过去。 “别、别去啊,小姐!”蔻儿吓得在后面喊,没敢跟上去。 王盈大胆地拨开草丛,立即看到倒卧在乱草堆里的书生。 “你怎么啦?”她蹲,关切地问。 “我,我……好饿、好渴……” “你病了?忍着点儿!蔻儿——” 当机立断,王盈一迭声唤来蔻儿。 小姐唤她,蔻儿不情不愿地蹭上前去。然后她也看到倒在草丛里,样貌清秀的中年男人。 “小姐,他——” “快帮我扶起他!” 王盈吩咐蔻儿,蔻儿看清了倒在草堆里的是个人,没啥好怕的,便也蹲去帮她家小姐。 王盈解开面纱方便救人,再月兑下斗蓬披在书生身上,之后又从食篮里取出热茶和馒头,一口茶、一小块馒头地,慢慢喂进书生嘴里。 渐渐地,落魄的中年书生恢复了元气,才有力气慢慢睁开眼来。 “仙、仙女……仙女!” 他颤抖地睁大了眼,眼珠子几乎从眼眶里突出——因为平生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 蔻儿同时也睁大了眼,跟着掩起嘴噗吓一笑。眼看这书生给救活了,她心情放松,就调皮起来。“什么仙女,我们小姐啊……是菩萨呢!” “菩……菩萨下凡,救苦救难……” 也不知道是饿还是冷晕了,书生竟然当真信了! “嘻,对啊,这是菩萨,记得啊,是菩萨救了你!”蔻儿调皮地开他玩笑。 王盈白了蔻儿一眼,重新系上纱巾。见人已经活转过来,大概无碍了,她从怀里掏出全部银子,再把银子搁在食篮里,将食篮留下,然后站起来转身就走。 “等、等一下,菩萨……” 书生下意识地叫唤,也弄不清是因为救命的恩情不舍恩人离去,还是因为……贪看那张蚀人心魂的绝世容颜。 蔻儿以为这书生想报恩,瞧他那副可怜模样,便多嘴道:“我就好心告诉你吧!这个[菩萨]很特别,她有名有姓有父有母,她姓王,是江南王——” “蔻儿,多嘴什么!不是要见爹吗?还不快走?”供品也舍出去了,看来还是回去吧! “喔……”蔻儿对书生扮鬼脸,急急忙忙跟在她家小姐后头走了。 “原来……原来是真人……原来世上当真有这么美的美人……” 那柔媚娇憨、酥人蚀骨的声音又一次撼动了他!书生怔怔地盯着王盈的背影喃喃自语,两手紧掐着披在自个儿身上的斗篷,许久许久……无法回过神。 三年后.北京城“宣……八月丙戌,叙功封和硕肃亲王子穆善,为和硕显亲王。” 总管太监瑞福公公宣旨毕,和硕肃亲王府众人起身谢恩。 “恭贺肃亲王、显亲王大喜。”众人谢恩毕,孟廷兆转而躬身同肃亲王父子福了个安,由衷地道贺。 “孟先生客气了!本王知道皇上极欣赏您的才华学识,日前召你进翰林院,我和善儿还未来得及道声恭喜。”肃亲王客气地回道。 “不敢、不敢。”孟廷兆谦道。 “孟大人,你同和硕肃亲王都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你们大家都不必过谦了!” 收起圣旨,瑞福笑道。 “瑞福公公说的是!”肃亲王呵呵大笑。 “不过,孟大人,”瑞福趋向前关怀地问。“不久前我听小六子说您病了,怎么这会儿——” “怎么?我怎么没听说孟大人病了,孟大人身子还安好吧?”肃亲王也上前问。 他和孟廷兆一朝为官,相得相契,私交甚笃。 “多谢二位关心。”孟廷兆拱手感激。“廷兆这病是旧疾,平日不碍事儿,只是发作起来酸疼得很罢了。” “啊。那有没有请大夫瞧瞧?”瑞福道。 孟廷兆忽然叹了声。“怎没请过?这药也不知吃了多少,就是不见效,我看这病一般大夫是治不好的。” “这病怎么犯的?怎生严重!”肃亲王问。 听这一问,孟廷兆沉默了半晌,好似陷入回忆里,目光迷蒙起来。“这病……大约是那年在太湖上给冻伤的。” “在太湖给冻伤的?”瑞福拱起两道灰毛参差的眉,好奇地问。 第3页 “是啊……廷兆跟一般学子无异,并未得天独厚,皆是苦读出身,也曾多次科举不第,就在第五次赴试亦落榜后,因为无颜回乡,一路流落到苏州,落魄于异乡,还记得那年冬天太湖上结了层层停冰,冷风刺骨,身上又无御寒的厚衣,两天未曾进食的我终于倒在湖边小径上,当时我真的以为自己会那么死去……”孟廷兆苦笑,娓娓叙说,如今重生,恍如隔世。 一抹仙姿身影乍然浮在脑际、眼前又掠过那天人一般、不属于尘世的容颜,那是任谁一见过,就再也忘不了的绝色。 瑞福和肃亲王对看一眼,两人皆不知孟大人未高中前,竟然有这么心酸的往事。 “这伤大概就是在那时犯下的。”孟廷兆作个总结。 “那,要不要我禀明皇上,让太医给您瞧瞧?”瑞福问。 孟廷兆摇摇头。“谢谢您了,瑞福公公……这伤,是刻意留下的记忆,以警惕自己,今日所有,当加倍珍惜。” “可这伤不医好,岂不多受罪?”肃亲王不以为然。 “不打紧,还受得住。”孟廷兆笑笑带过。 当然,孟廷兆没说出真正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是,这伤常常能提醒他,当日……他并非在梦中见到天人。 “小六子说廷兆是旧疾复发。旧疾复发?瑞福,这事儿你知情?” 黄袍上编着五爪正面金龙,身形壮硕、六尺昂藏的男子边问着,跨着大步迈出御书房。 他两掌背握于身后,行走间如龙行潜移、英姿枫枫,加以宽额高鼻、浓眉凤目、眼藏冷星,年轻光朗的俊脸俨然一股不可逆犯、天然生成的威严,令人目光不敢与之正视。 “欸,之前听小六子提过,也找机会问过孟大人,可那时孟大人自个儿也说不打紧的,怎么知道——” “这事儿为何没听妳提过?” 一句话眨中真穴。 “呃,属下该死!”瑞福慌忙低下头,高高拱起两手,一时间脸上惊恐万分。 “算了!”男子挥手。“要是误了事儿,该千万个死也没得恕罪。” “是、是,皇上说得是,谢皇上仁德。”一眨眼瑞福淌了一身冷汗。 他了解自个儿主子,没事儿还罢,要当真误了事儿、孟大人有个闪失,他就当真该死了。 是啊,眼前这男子就是当今皇上,综观历代不世出、德智仁兼具的天下圣主。 乘轿出了宫,进了翰林府第,不让瑞福通报、劳师动众,还要累得病人起身相迎,皇帝自己进了孟廷兆房里。 孟廷兆不知道皇上驾到,他坐起身歪靠在床头,病中神态异常委靡,两眼却直盯住手中物,目光灼灼有神,居然不像个病人。 “廷兆!” 有力的呼唤,让孟廷兆全身一震,他茫然抬头,一见是皇上,几乎不敢相信,不断睁大眼还以为是自个儿眼花了。 “病得这样还不躺下!瞧什么这么入神?” 皇帝走近孟廷兆身边,他才慌忙收起手中捏着的东西,挣扎着下床叩安。 “别下床!来这儿要是叨扰了你养病,岂不是罪过?”皇帝扶住他,目光有意无意掠过孟廷兆急欲藏起的东西。 “皇上……” “什么都别说了,来时瑞福已经同我说了大概,这伤是在太湖时冻的?” 孟廷兆无言地点头。 皇帝拍拍他的肩。“太医来瞧过没有?” “来过了……” “那好,怎么不躺下歇息?” “我,臣是想……臣这病越来越重,怕要不好了。”孟廷兆紧磨着眉头,神情抑郁。 “胡说!我已经吩咐下去让太医尽全力给你医治。你在朝为官未满三载,还未报效朝廷,不许说这丧气话!” 孟廷兆心里虽然万分感激这位青年皇帝待他的恩德,但他自己知道在落魄之时已种下一身病因,如今勉强调养不过是苟延残喘。 “皇上……您已知道臣当日在太湖曾经九死一生,那时若不是因为有个恩人救命,今生今世臣恐怕无缘亲近皇上、效忠于朝廷。” “这我倒未听瑞福提起。” “这件事……皇上恕罪,恕臣欺瞒,原以为这事说起怕也无人能信,因此它一直是臣心中的秘密。今日在病床上,皇上万般体恤臣,罪臣才敢斗胆述出。” 皇帝挑起眉,沉吟着问:“什么事不能对人说,怕人不信?” “这……”孟廷兆沉吟着,似乎在想着要从何说起。“皇上请先看看这个。” 他把原先掐在手里、见到皇帝才匆匆收起的东西从枕后抽出,颤抖着两手呈上给皇帝。 皇帝不以为意她接过。原来是一卷图轴。图轴卷沿已经绉裂,起了毛边,像是时常被人摊开观赏,故此导致如此破旧。 “皇上,请您摊开看看,这幅图……” 就在孟廷兆伸出打抖不停的手指着图轴时,皇帝已经摊开图画—— 画中描绘的是一名美人,所不同于一般美人画的是,这画中人是一名人间绝色。 任凭他是皇帝,任凭拥有后宫三千粉黛,个个皆是千挑万选、千万中选一的佳丽……他也不曾拥有过、甚至见过这样美的女人! 这不可能是凭空臆想出来的图像! 因为这样的绝色绝不属于世间,尘世画匠绝不能凭空描绘,就好象凡人不能臆测天人的仙姿! “皇上……”孟廷兆开口,他看了这幅图不下千万次,已较能把持住那股身不由己的震撼。“您信这是个真人吗?她……这画中人,就是当日在太湖畔救了臣命的恩人。” “廷兆,妳病入膏肓了,世上岂有这样美的美人。”他瞇起眼,嘎声嗤笑,炯炯的目光却盯牢那幅图,久久不能移离。 “为臣不敢妄言欺君!是真的,那年在太湖,为臣亲眼所见!”孟廷兆忽然激动起来,精神提振、两眼灼灼放光,如回光反照。 “当时臣亲耳听到一旁的小丫头,说这画中人姓王,是江南王家人……臣得功名后曾多次南下访寻,却无所得,直到见到这幅画——” “这幅画是范中蠡绘的美人图,范中蠡是苏州人氏,据他所说,画中人是他一日在扬州某佛堂打佛七时所见,当时他一见失了魂,直到画中人离去,才追出去,却已不可得,后来数次打听却不了了之,都说这么美的女从前不曾见过……” “当真如此,他怎舍得把这幅画卖你?”皇帝问。 “臣……臣是用了些手段,这画才能得手。” 孟廷兆脸上微有愧色,可想而知他以何种手段得到这幅画,相信必定不够光明正大。 “廷兆,你确定画中人就是当日救妳的恩人?” “皇上,廷兆敢说,任谁只要见过她一眼……必定终身不能忘却!” 皇帝慢慢挑起眉头。孟廷兆万分笃定的口气、眼底迸射出不属于病人的激越眼神,那几近疯狂的神情……撩起了他的兴趣。 他不动声色,只淡淡地问:“廷兆,你让我看这幅书有何用意?” “皇上,罪臣……罪臣有个不情之请!”孟廷兆忽然又挣扎着想下床。 皇帝拉住他,有力的手按着孟廷兆虚弱的身子。“有话在床上说。”低沉有力的声量,安抚了孟廷兆。 “皇上!”孟廷兆竟然哭了出来,呜呜咽咽的,半天说不上话。 “男儿有泪不轻弹,有话你说吧!”皇帝竟以衣袖替他拭泪。 孟廷兆感动之余,竟然失态地反握住皇帝的手。“皇上,臣求您,求你在臣病死前派人往江南一趟,替臣寻到书里的恩人!” 第4页 皇帝不着痕迹地收回手,目光离开画面上的美人,从床畔站起来,背着手踱至茶几前,提壶倒水,浅呷了一口。 “廷兆,你日思夜梦这幅画,就不想想社棱,想想你该当未了的责任?”他矜淡地道,背着身,眸中隐隐透出诡光。 “臣知道……可臣毕生最大心愿就是再见到她一面,求皇上成全!” 孟廷兆挣扎着滚下床,匍匐在皇帝身后跪倒,哭着猛叩头。 大学士孟廷兆竟然为了一个书中美人失心疯了! 皇帝慢慢回过身,俯视匍匐在地上的孟廷兆,目光渐渐越过了他,飘移到床畔的图面上…… “既然那是你毕生的心愿,我就准了你。” 这是皇帝的回答。 第二章 苏州 “瞧瞧、快瞧瞧,王家闺女又出来逛大街了!还真是个大美人不是……不论见几次都还是这么美!” “什么闺女!先前还服着王夫人的丧,月前发上带孝才刚卸下,就成日这么拋头露面、招蜂引蝶的。弄得王老爷都没脸把她给嫁出去。可惜了王老爷这么个好人,真是家门不幸啊!”中年书生叹道。 “什么家门不幸?没结婚的不都是大闺女?”较年轻的书生问。 “啐,大闺女是指没开过苞的小娘儿,这王家小姐我看早就不是啦!” “哟,听妳说,好似你对人家的事儿一清二楚?” “全苏州城的人谁不清楚?同这王家小姐有瓜葛、能叫出名号的就有陈家公子、张家公子、周家公子……” “得啦、得啦!这我他知道!” “这不就是啦?连你都听说,这还会是个闺女吗?” 两个书生尽避斗嘴,还是眼睛发直地呆呆瞧着横越过街中心的红纱凉轿,上头一名摇着凉扇、浅笑吟吟的红衣美人,打一出现就成了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的对象! 出身自大户人家的王家闺女拋头露面、招摇饼街,虽然不是第一回,众人还是议论纷纷,街上所有人的目光焦点对准了王盈,无论男人、女人,每个人都停下手头上的工作,几近痴迷地随着街中心那抹红色的身影兜转。 美人绝色的芙靥上夹着一抹近乎讥讽的笑,她高抬着下颚,似乎睥睨这一街上不断喳呼、俗不可耐的人群。 “瞧瞧她那德行!真是世风日下,这样一个天仙生的姿色,怎地不守妇道,如此败德!还听说小时候曾在“莲台寺”住了十多年,现下这样,别说王老爷的面子,简直连佛门的清净也拖累了,哼!”那中年的卫道书生又道,嘴里说着道德,两只眼睛却死盯着不放。 “这有啥不好?我打出娘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如果王家小姐不是这样,穷我这辈子怕也见不着这么美的美人!喏,妳不也瞧得目不转睛?”年轻书生讥道。 “什么话儿!”中年书生不自在地啐道,眼睛还是没能离开街心那顶红纱轿。 两人这番话,隔了一只屏风,全听入屏风后一主、一仆耳里。 练家子打扮的男子,躬身同坐着的紫袍男子道:“主子,是不是要跟上去?” “不必。你没听说,那女子是苏州王家小姐?既然唤得上名号,王家就不难找。”紫袍男子嗓音略沉,气派开朗的俊脸撩过一抹阴影。 “这……主子,您当真确定是这名女子?怎么可能?” 紫袍男子挥手。“敬南,”他顿了顿,抬起冷定的锐眸。直视名唤敬南的随从。 “你坐平可曾见过这么美的女人?”男子淡淡地问,挑起了眉,俊颜上掠过一抹无笑意的笑痕。 刻意放慢的徐缓声线,不是没带着讥刺的。 这么美的女人,体态婀娜娇袅,眼藏媚星,却又如此令人惊异地湮视媚行。不安于室—— 冯敬南壮硕的虎躯一震,垂下了头,低声回道:“禀主子,奴才没见过。” 紫袍男子眸光一冷。“说过多少回了,在外头,不必自称奴才,免得启人疑窦。”平淡却暗藏冷厉地低斥。 “是,属下记住了。”冯敬南俐落地改口。 在这位皇帝底下做事的人,不能犯第二次错!因为他从来不会错用不该当,或者愚昧昏沉的蠢人。 “可,主子,属下还是有一事不明白。”等红衣美人的凉轿转过街角,冯敬南终于忍不住问。 “说。” “属下不明白,这王家大小姐,如何会是这等品德?这跟孟大人形容的全然不同……” 冯敬南没往下说,可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紫袍男子举杯,慢慢啜了口酒。 “这一点,咱们总会弄明白。”他淡淡地说,眸光仍驻留在街角。 苏州.省园“省园”之所以名为“省园”,乃王震依“一日三省吾身”起名。 王震在太湖一带名气之响亮,凡外地人提起王震,苏州人多半竖起大拇指赞一句好,这句好是指王震做人好,讲义气。 “省园”建在太湖这块明媚的风光水色区内,内有千步回廊曲岸枕水,三面环湖,正面建筑物端正雅丽,建物内小绑亭台却又妍媚非常。“省园”俨然已成太湖的地标,更是整个苏州城人的光荣和骄傲。 在“省园”之外右侧半里处,有一大片视野开阔的山坡,山坡上一地草香,再深入往上走些路,里头竟然有几株栀子花树,每逢六月,雪白色的栀子香花遍满山坡,打从王盈六岁时第一回发现这里,便管这儿叫做“香花坡”。 “……” 坐在“香花坡”大石上,鼻端闻着栀子花香,王盈恭敬凝神诵完了一部阿弥陀佛经。 收妥了佛经,她伸个懒腰,一个人静静坐在石上远眺着太湖上的风景。 “如果能一辈子这样过日子多好?如果爹爹不逼我嫁给表哥多好……”她喃喃自语着,然后是深深叹息。 今年,她已经十八岁。若不是因为之前娘的丧期末满,恐怕爹爹早就逼着她嫁给表哥了。昨日爹爹终于下了最后通牒,不许她任性,要她在过年前嫁给表哥。 她任性吗?只是不想嫁人便叫任性? 叹口气,她苦笑。 表哥爱她什么,她清楚。他不了解她,甚至不赞同她的信仰,看上的只是她的外貌。 “也许这么想对表哥不公平。能有谁不看重相貌?除非是出世的修行者……” 再叹口气,无奈的苦笑。 可就算是修行者,不能了生月兑死前,恐怕也摆月兑不了着相的执着,推演起来,大概只有修执圆满的佛菩萨才能去掉相理的执着吧! 可也真难为了他!迷恋美貌竟能让他着迷到为了得到她,不顾议论,执意娶她为妻!轻轻勾起唇角,她讥刺地想。 娘的三年丧期一满,她处心积虑教他难看,不惜拋头露面,招惹城里最恶名昭彰的风流公子,忍受那些惹人厌的狂风浪蝶言语轻薄,为的就是教表哥死心、让爹爹对她失望,可表哥竟然全不计较,仍然坚决娶她为妻,让爹爹也对她的婚事重燃了信心! 第三次深深叹气、仰头望着隐现的霞光,湖水金碧清莹,一层层七彩光晖照映着水面上带起的一波波涟漪,如真似幻,不像人间,好似仙境。 真美……”她喃喃道。 其实她是习于一人独处的,她习惯同自个儿说话,习惯自我答辩。 也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她平和、宁静,不再以轻薄、冷嘲式的姿态看这世情。 是因为走出了自小保护着她的莲台寺,她才明白,原来自己的容貌惊人,只要一现身每每要骇动世俗,男人见了她爱她、要她,无端为她滋事,女人见了她多是嫉妒与憎恨……所以三年来她藏起真性情,以轻薄媚俗的姿态讥世,只除了当她一人在这片“香花坡”时,她才会显露真实的本性。 第5页 记得三年前有一回,爹爹听见二哥批评她的相貌,当着她的面,爹爹虽然打骂了二哥,可她明白,爹爹私心是同意二哥的话的,否则不会自那时开始,执意要她嫁给表哥。 她揣测过爹爹的想法,估量到他老人家大概以为,只要她嫁人,一切因她容貌而起的争议以及不便就成过眼云烟,她终于可以出门见人,逢人问起、过年过节时,爹爹再也不需因为她不现身,说些言不由衷的谎言,失礼于亲戚朋友。 她失笑,想着如今爹爹恐怕反倒希望她半步也别踏出家门。 她招摇饼街,实则憎厌世人注目她那异样的眼光,美貌并未为她带来幸福,既然世人以身姿、外貌断定她的品德,亲如二哥竟也亦复如是,她索性不负众望,回以湮视媚行的姿态,面对世间人浊恶的劣性。 轻轻哼笑,她喃喃自念:“爹要我嫁给表哥……嫁给表哥就能让女人不嫉恨我、男人不再觊觎我的容貌?只要嫁人当真能解决一切吗?我实在瞧不出这之间有什么逻辑……” “那要看所嫁之人,够不够格保护妳——” 一把低沉的男声突然自身后冒出,吓住了沉思中的王盈—— 摹然回首,一名男子自栀子花树后步出,紫绸色的长衫下摆在风中飘扬,异常潇洒落拓。 她怔住片刻,被眼前陌生男人英伟的风采慑住,忽然意识到他紧盯着自己的脸,回过神,她心下一惊,从置身的大石上站起,撩起裙摆,匆匆往下坡方向奔去。 “姑娘!” 男人竟然一路追来,甚至出手抓住她藏在袖中的上臂—— “你……放肆!”她轻斥,想甩月兑他的掌握却不能。 这个人肯定也是想占她便宜的登徒子! “放肆?”男人挑起眉,似因为这句被斥的话感到有趣。 “男女授受不亲,快放手!”对方似无松手的打算,她不得不停下脚步,侧过脸回开他的注目,斥责他的轻薄无礼。 男人听来,她的责难却像娇斥。太过柔媚的嗓音酥人蚀骨,仙灵般不属于世间的绝色容貌,水蛇般的腰肢、让男人销魂的身段……她确实是天生的尤物! 难怪范中蠡为她绘像,孟廷兆为她疯狂! “姑娘,妳一见我就走,未免太伤人心了。”他嗤笑,略带嘲谑地低道。 男人太过低柔的声音,毫不隐藏地揭示一层轻亵的邪意,王盈身子掠过一阵轻颤,敏感地意识到他语气里的轻薄。 “你……”她瞇起水眸,正眼揣视他,估测着陌生人的意图。 她薄嗔的怒容,竟然让他着迷! “我听说江南王震有一女美若天仙,除家仆传言,外边的人,无人有幸能亲眼得见,今日我运气太好,姑娘的貌美天仙不能比拟,想必就是王老太爷的独生女,王盈小姐?”他瞇起眼低柔道,俊朗的笑脸夹着三分不正经的戏谐。 王盈水灿灿的眸直直膛视他,忽然了悟,这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是有意轻侮她。 “这香花坡是我爹爹的产业,你闯进来,又径行放肆,不怕我拿你见官吗?” 她冷静地回视他,句句话条理分明,轻柔的语调字句清晰无一丝迟滞,灿若媚星的眸子更是凝定地与他对峙。 男人瞇起眼,渐渐地,打从眼底有了笑意。 “妳爹爹的产业?据我所知,这全天下都是皇帝一人的产业!” 他轻言淡语说出,王盈变了脸色。 半晌,她轻轻哼笑,徐徐荡开的绝艳笑容,竟让男人霎时闪神。 趁此时,王盈拍开他的手,掩着嘴娆媚地轻笑。“公子,天高皇帝远,这儿是苏州,是皇帝老爷管不着的地方!” 姿态撩人地说着话,却悄悄退了数步。 男人挑起眉,知道她正拟退路,却没追上去。 在距离外尽情饱览她风情万种的媚态,眼底慢慢有了轻薄亵玩之意。 王盈当然看得出他的轻亵,可她不在乎,她求的只是月兑身。据以往的经验,男人全是见色失态的蠢物,没有一个见了她的媚态不会失了魂、忘了所以! “这才是我知道的王盈,刚才又何需故作矜持?”他撇嘴,刻意放肆,让她难看。 传言中的王盈放纵,苏州城内绘声绘影——苏州三样离奇,单是王盈就占了其中两样:一是美色临仙,见者必迷;二是出身名门闺女,却败德、卖弄妖媚,着实骇人听闻! 王盈身子一颤,微微噘起朱唇轻笑。“请问是哪家公子?王盈见过您?”她不再退后,反倒进了一步,声调更形佣懒妩媚。 “姓龙,龙潜。” “原来是龙公子……”春杏色的媚唇荡开一朵勾人心魄的笑花。“盈盈……还真是不记得了。”她脸上笑容明灿,声调尽避佣懒,口气却反常冷刺。 男人抬起眉,嘴角勾出笑痕。“盈盈……” 他低吟,如唤似诵地轻呼她的小名。 王盈身子一僵,眉头暗皱。 “姑娘阅人无数,忘了在下也是有可能。”他调侃,虽然两个人明明没见过面。 “阅人无数?”王盈正了正容,挑起黛眉,脸色冷肆。“龙公子这句话严重了!王盈还是个闺女,怎地阅人无数?” “在下失言。”略略撇起嘴,他吊儿郎当,不正经道。“该说姑娘是交游广阔,只不过认识的都是些风流公子。”低沉嘎慢的语调,有些不经心,更多是刻意的轻蔑。 她定是望他,轻雾蒙珑的眼波有水光流转,柔柔的诗意暗挟着冰浸的冷锋。 “如果……”她顿了顿,语调出奇柔媚。“如果盈盈当真认识公子,公子也是那些个“风流公子”之一了?” “是也罢、不是也罢。”他自然听得出她话中的讽意,却气定神闲。“总之妳既然广纳入幕之宾,又为何将我摒在门外——或者这向来是姑娘同男人交际的手段 ,知道男人性喜这一套。是我多心了?” 越说越不象话了! 王盈藏在袖中的小手陡然握紧——这个男人、这个陌生男人竟然惹恼了她! “公子真是爱说笑。”她掩嘴,又开始撤退。避开过分讨厌的人,一向是她的哲学。“王盈是个闺女,岂知什么交际手段?公子把王盈比拟成什么了?青楼花娘?”她轻嗤,水媚的星眸掠过一道冷光。 不知为何,对于眼前这个男人,她心中有强烈不安的预感。 她讨厌他那两道直接、优越的眼神,这种优越同以往她认识的那些男人全不一样,那是一股与生俱来、王者的睥睨气势。 “花娘?”龙潜低笑,似乎对这个名词感兴趣。“这还是头一回,我听到一个闺秀女子自比花娘。” “你——” 她瞇起水灿的媚眼,薄怒膛视他。 “生气了?美人生起气来的模样,轻颦娥眉,更添风韵。”他佻达地轻笑,没有进前一步,只是以言语轻薄。 她没再回嘴,轻嚼着朱唇,微微侧首研究他……按着忽然转身离开香花坡。 他没追上去,仅是望着她渐渐远离的身影,嘴角的笑痕越发扩深。 “主子?”冯敬南走上前,躬身道。 “要彭思道下帖子给王震,就说浙江道监察御史拜会。”两眼仍注视着王盈远去的方向,他面无表情地示下。 “喳。”冯敬南躬身退开,返到一边护卫。 龙潜仍旧站在小坡上,环顾四周的香花、远处星罗棋布的庭园水榭和邻邻水波,这就是江南胜景了! 亲自下江南的原因……也许因为,他跟孟廷兆一样着了心魔! 第6页 “老爷、老爷!”王福急急忙忙地冲进大厅,脸色惊慌。“老爷,御史彭大人拜会,这会儿人已经等在门外了。” “妳是说浙江道监察御史彭思道?”王震正呷了口茶放下杯子,听到王福的话,他皱起眉头。 他跟姓彭的一向没往来,怎地好端端的要来拜会? “是啊,正是彭大人。”王福回道。 他是王府的总管事,自然也明白他家老爷同彭大人并无往来。也不知道这彭大人为了什么会突然来访? “快,把人迎进来。”王震吩咐。 虽然他同姓彭的志向不同,平时两人形同陌路,可这会儿彭思道既然亲自来访了,好歹姓彭的是个做官的,他自然无怠慢之理。 王福领了命赶紧到外头迎人。 片刻王福领了一名身着獬豸补子、神色精明的中年男人进来,后头还跟着一主一仆两名男子。 “啊,王老爷子!”彭思道一进门,便拱手笑道。“冒昧来访,恕罪则个。” “彭大人客气了。”王震也含笑拱手还礼,眼角却留意到跟在彭思道身后,那一主一仆打扮的两人。 那主子打扮的男子相貌堂堂、气宇不凡;他手里摇着折扇,左右顾盼,行止潇洒落拓,这样的人才,王震不禁在心申赞了一声好! 就连男子身后随行的从人,脸上也是神凝气定,一派从容。 看来这男子不是简单人物。 王震感到可疑的是,平日因为他同吴三桂交好应酬,举国上下稍有点见识的,皆知平西王吴三桂同当今异族皇帝一北一南分廷抗礼,这彭思道虽然是个汉人,却是个亲帝派的汉宫,平日见了他态度傲慢无礼,这会儿却亲自带了这两名陌生男子来访,还如此殷勤客气,其中必定有诈,他得小心应付! 王震笑道:“彭大人,不知今日来访所为何来?这两位是——” “喔,这位是龙潜,龙公子。这另一位是龙公子的家人。”彭思道先介绍两人。 “原来是龙公子,幸会幸会。”王震客客气气地道。 龙潜拱手回礼,四人在厅里坐下。 “今日来拜访也不为何事,只是专程替龙公子引荐来的。”彭思道道。 王震挑起眉。“龙公子可是有何事要老夫效劳?”他问龙潜。 “好说。”龙潜拱手,锐目锋芒精湛,嘴角徐徐勾出一抹淡笑。“在下听闻王老爷子同平西王交好,因此特来拜访王老爷,盼请引荐。” 王震听得心头一震,惊疑并生。从对方相貌推测,他能肯定来者必是个旗人! 可是他自称姓龙名潜又是什么意思?龙潜……这名字分明有什么涵义! 王震暗暗看了彭思道一眼,他脸上神色未露,彷佛没听见龙潜所说的话,这让王震更是疑惑! 彭思道向来反吴三桂,又怎会介绍人要他引荐?这其中的疑点越来越多,更教他对这几人的来意和龙潜的身分有了戒心。 “引荐?”王震敛下眼低笑了一回。“要是老夫记得不错,彭大人同平西王并无往来,又怎会推荐龙公子让老夫引荐?再者彭大人当朝为官,要是您肯引荐,龙公子的机会想必多得多!” “王老爷子,”龙潜径自回答王震的话。“是在下想见吴三桂,彭大人不过应我所求成全此事。还望王老爷子玉成。”他定定地望着王震,拱起手神态徐缓地笑道。 强势的气魄、朗若洪涛的声音,让王震慑服。 此人绝非池中物!他能径自代彭思道接话,直呼平西王的名讳,脸上且无半点退却的颜色……当世上能有这等慑人气势的,唯有、唯有那个人莫属了! 莫非—— “龙公子为何一定要见平西王不可?”王震表面上不动声色地问,心下却开始不由自主地揣揣不安起来。 “传闻云南蕃库金银珠宝色色稀珍,平西王并且大刀阔斧,府内各司、厅名目,一切皆按朝廷一般建制,整治得整个平西府邸,足以同朝廷分庭抗礼,平西王这等气魄,在下岂能不去见识?”龙潜勾起嘴角,徐淡地娓娓道来。 他还没提到的是,吴三桂在府邸内镕造刀、枪、剑、矢、炮……等武器,拥兵自重,这些他在京城早已知晓,其狼子野心是昭然若揭的。 玉震听得皱起眉头,暗暗心惊。 这是在试他了! 他慎言、拘谨地道:“龙公子,在下仅是一介平民布衣,岂有那么大的面子能引荐你去见平西王?这、这的确是教老夫为难了。” “王老爷子客气了!”彭思道哼笑道。“谁不知苏州王震、王老爷子同平西王吴三桂是过命的交情,两人以兄弟互称,平西王还要尊称您一声兄长!” 王震神色一凛,回过神后笑道:“彭大人说的是哪儿话!老夫是什么身分,连平西王的面怕也见不着,龙公子相托的事,以老夫的能耐是万万办不到的!j龙潜和彭思道互望一眼,龙潜笑道:“既是如此。就不为难王老爷子了。” 龙潜起身告辞,彭思道也随行起身。这一切王震瞧在眼底。 按理说,他们该明白由彭思道介绍,他是绝不可能答应引荐龙潜去见吴三桂的!况且龙潜还有意无意的暴露身分,其原因可能是在向他示威,或者间接暗示身分。 他为什么要让自己猜到他的身分?难道是藉由他同平西王示威,让平西王明白“他”已经来到江南,打算处理三藩之事了? “对了!”送到门口,龙潜忽然回身同王震道:.“听说王老爷子家中有位貌美赛仙、倾国倾城的闺女已届婚龄,这样美好的佳人,王老爷子可有考虑让令媛进京,在天子跟前服侍,挣取盎贵?”他笑问,定定地看住王震问。 王震心口悚然一惊。 他知道盈儿?见过盈儿? “这、龙公子见笑了,小女资质中等,岂构得上资格伴君!”他垂下眼,低首望地,几乎不能正视龙潜咄咄逼人的眼光。 他江南第一富家之主王震,在这名叫龙潜的男子面前,竟然不由自主地俯首称臣了!“是嘛?”龙潜望定王震,半晌无声地勾起嘴角,瞥开眼径自离去。 彭思道亦尾随而去。 彭思道任职浙江道监察御史,在江南算得上是大官,他为人又向来心高气傲,竟然背尾随在龙潜之后称臣这让王震更是证实心中的疑惑! 他心口一凛,回过神后唤来王福。 “王福,你亲自上“莲台寺”一趟请来智清上人,我有事要立即赶往平西王府,刻日即回!” 这话吩咐下去,王福一点也不敢怠慢,立刻动身。 王震心底隐隐有预感,来者不善!王家因为同平西王府过往甚密,他自然明白吴三桂的野心! 若果吴三桂的大业终究不成……他王家恐将有一场天大的祸事! 第三章 “小姐,妳总算回来了。” 从附近的寺院礼佛回来,还未进到府里,就见蔻儿等在府第大门前,神色焦急地张望着,一见她走来,立即笑逐颜开地迎上来。 “怎么啦?”不疾不徐地拂落沾在身上的花瓣,王盈问。 天渐浙暖了,六月将至,各色花儿回春,开得妍丽媚人。 月前在香花坡上遇见那名张狂男子的事,王盈早已忘了。 她压根儿当作是一场梦,对于轻浮的男人,她从来都止于表里不一的应付,不曾也绝不自放在心上。 “莲台寺的智清上人来了!他同老爷说小姐妳已服丧满三年,要妳回莲台寺去。”蔻儿哭丧着脸说。 第7页 “当真?”王盈却反常地高兴。 爹爹纵然不满她的行为举止,却一直不答应她回莲台寺,现下师父亲自来接她,爹爹或者会同意让她回去。 她喜欢莲台寺的清净平和,更爱听着寺里的师父吟诵一声声庄严静穆的梵音,总觉得那儿才是她今生的归属。 “师父现在在哪儿!”王盈问。 “正同老爷在大厅里说话呢!”蔻儿答。 蔻儿话还没说完,王盈就转身往大厅走去。 “小姐,妳等等我啊!”蔻儿急急忙忙追上去。 到了厅上,王震见到女儿,便唤住她,“王盈,妳来的正好,快过来!” “爹爹。”王盈上前去,见到了宛如亲父的智清上人,她欢喜地轻唤:“师父!” 智清上人点头微笑。“盈儿,三年不见了。” 王盈点头,孺慕的眼光望着上人。“师父好吗?这一向身子都还硬朗吧?” “为师很好。”上人道,慈悲的目光淡定地望着王盈。 “王盈,爹请上人来是要同上人商量,送妳返回莲台寺的事。”王震道。 “爹爹肯让王盈回莲台寺了?”王盈欣喜地问,却不明白爹爹怎会突然改变了主意。 “跟着上人是好事,爹有何不允的?”王震笑着道,望向智清上人。“上人,小女就交给您,要叨扰您了。” “王施主太客气了。王盈天资聪颖、慧根深厚,她在莲台寺替老纳整理老旧、缺页的经书,功德实在不小。” “果真这样,盈儿。妳就跟着上人,继续住在莲台寺,直到妳出嫁日为止。” 王震笑道。 他唯一忧虑的是王盈,如果能将王盈安置好,往后他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出嫁?” 忽然听到爹爹在师父面前提到嫁人二字,王盈心口一阵不安,她疑惑地望向父亲,期待听到一个教她心安的解释。 “两个月后妳表哥曾晏会到莲台寺接妳,届时顺道在寺里由上人替你们完婚,也趁早了了我一桩心事。” “爹……您说曾晏表哥——您何时将女儿许给了表哥?”她震惊、不信,不能明白爹爹忽然这么匆促决定的理由。 之前爹爹还自顾及自个儿的想法,可现下他似乎已不理会她同意与否,执意将她嫁给曾晏了。 何况爹爹还要她在寺里完婚?这是什么理曲?佛门乃清净地,师父又岂会答应? 王盈望向师父,却见到师父眼光里含着肯定。“盈儿,这是妳爹的意思,为人儿女,妳万不可违拗。” 王盈是智清上人看着长大的,她的心意上人何尝不明白?他只能徐缓地劝导。 王盈绝望地望向王震,看见爹爹固执的神情,她明白这事是已经确定了。 “爹爹——” “不必多言。现下妳立刻跟着上人回莲台寺,安心住下,一切就照为父的安排。”王震道,不给王盈任何说话的机会。 “上人,盈儿就托付给您了。” 一切王震都已安排妥当,匆促把盈儿送回莲台寺是情非得已,之前他已经同上人详细说明一切,上人已经能明白。 现在他这样安排,盈儿或许会怨他,可有一天,盈儿自然会明白他的用心良苦。 “阿弥陀佛!”上人点头,宣了一句佛号后道…“王施主尽避放心。” 至此,王盈明白爹爹已经决定了她的终身。 就算她再做出任何败坏家风之事,也已经挽不回爹爹要将她嫁出的决心! 王盈随着上人回到莲台寺,已经过了不到一个月,这日曾晏来到莲台寺,由小师父带着到常住房找她。 “王姊姊,有个大哥哥来找妳,现下他正同师父在方丈室里说话呢!”十岁的小沙弥净意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大哥哥?”王盈放下手里的阿弥陀经,微笑地问净意:“你说的大哥哥是谁?” “我也不知道,总之师父让妳到方丈望去就对了!”净意答。 王盈放下手里的书,同净意一块儿到方丈室去。 一进到方丈室,就看见一名身量倾长、面貌英俊的男子对着她笑开脸,亲热唤道:“盈盈!” “表哥?” 原来是曾晏! 见到他王盈不觉得高兴,反倒退了一步。“表哥,你来是?” “盈儿,施主今日是来接妳回去的。”智清上人道。 “接我回去?”她心口一紧,纤手捏着丝帕,不自觉地扭绞着。 “盈盈——”曾晏站起来,看到王盈,他眼底即刻透出一抹热烈的光痕。“是舅父吩咐我来接妳回家——” “可爹爹不是说两个月后吗?”她皱起清秀的黛眉。无动于衷地问曾晏。 曾晏忽然别开眼,霎时回过眼来,力持镇定地望着王盈。“舅父只是吩咐我来接妳,至于为什么,他老人家倒也没说明。” “对了!”曾晏从接里取出一封信,交给她。“这是舅父要我交给妳的,他说妳看过后就明白。” 接过信后,她读了父亲给她的家书,信里只写了要她随着曾晏回王家,并没有多余的解释。 看完信后王盈抬起眼望向智清上人,明亮的眼瞳微微瞇起,她真的迷惑了。 智清上人没有说半句话,他的意思,是让王盈自个儿决定。 王盈明白师父的慈悲,她不能让师父为难。 垂下跟,她轻轻叹口气。 “盈盈——”曾晏忽然抢到她面前道。“我明白妳并不想嫁我,可这是舅父亲口允下的婚事——” 他握住王盈的手,急切地说:“妳一直明白我对妳的心意,跟我回曾家,我曾晏发哲,这辈子定会好好对待盈盈。” “阿弥陀佛,既然王施主有书信交代,盈盈,妳就随着曾施主回去吧。”智清上人道。 “师父……””我会让净意帮妳整理衣物。记着,人生有些该来的事,是怎么也避不过的,除非妳发大愿舍下尘世,这也要当真舍下,才能求得究竟清净。“智清上人叹口气,平定地道。 王盈沉默着,半晌,终于点头。“师父慈悲……盈盈明白了。” 智清上人点点头,脸上现出慈悲的淡笑。“妳去收拾行李吧!” “盈盈,我帮妳——” “曾施主,这儿是佛寺,男女有别,施主到女众常住房去,终究不便。”智清上人婉言阻止。 “是,弟子鲁莽。”曾晏脸色略带羞愧地道。 转身出了方丈室,一路上王盈的心绪渐渐平静。 师父说的是,如果她不能决然出家,一切就该随缘安分,一颗心澄定不动;要是为了该不该嫁人,心绪反而动荡不安,那……这几年学得的佛理就是白念了。 懊来的就让它来吧! 如果能教爹爹安心快乐,她仍然能每日念佛诵经,那么就算嫁给表哥,同常住在莲台寺里修行也无不同。 现下她只能力持心境的平定,事实上,现在就算她不愿意嫁表哥,恐怕也由不得她了。 曾晏和王盈来到寺前,前头停着一乘凉轿,智清上人送到山门。 “王盈,妳同曾施主下山去,老衲就不再送了。”到了山门时智清上人道。 王盈点点头,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 曾晏扶着王盈上轿,轿夫方刚要起轿,一匹快马忽然飞驰而至,一到山门口,挡住轿夫的去路。 “哪一位是智清上人,平西王刻后来到,要见王盈姑娘!”马上的汉子朗声喊道。 “阿弥陀佛,老柄正是。”智清上人合十道。 王盈在轿上听到平西王竟然特地到莲台寺来,只要见她,她掀开轿帘,却看到曾晏慌张的神色。 “盈盈,快放下轿帘,轿夫要起轿了?曾晏急忙拉下轿帘,慌张地道。 第8页 按着他示意驻夫,快快起轿下山。 虽然曾晏刻意放低嗓音,坐在骏马上的汉子却已经听见。 “慢着!”汉子掉转马头,挡住轿夫的路。“这轿上坐的可是江南王家小姐?”汉子质问。 轿夫们看到这汉子凶神恶煞一般,各人对望一眼,不敢出声。 “你、你快别挡路!”曾晏神色慌张地道。“轿上坐的不是王家小姐!” 汉子瞇起眼,随即跳下马,鲁莽地要抓开轿子—— “喂,你做什么?” 曾晏虽然想阻止,可他是一名书生,岂能挡得了大汉硬要上前掀轿帘! “王家小姐——” 大汉一见到王盈倾国的容颜,先是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整个脸已经通红。 “王小姐……” 大漠支支吾吾的,眼睹怎么也离不开王盈那勾魂的美貌。 这样美艳的女人当真是世间少见的尤物! 除了智清上人这样有修行的高僧,他不信天下有男人能把持得住,不教这样人间绝色的艳女乱了心智! 只要能把王盈弄进宫,进贡给旗人皇帝,以美色惑乱宫廷……平西王的大业已经成功了一半。 “请问您是?”王盈抬起脸,望向眼直盯住自个儿,也移不开眼神的大汉。 这是世间所有的男子看到她的第一个反应,她早已习惯、早已不再以为意。 “呃,咳!”大汉好不容易别开眼,咳了一声,以掩饰窘迫。“在下江奉春,是平西王手下的谋士,奉平西王之令快马先报,平西王刻后即来,有事同小姐商议。 王盈疑惑地望了曾晏一眼。 “盈盈,妳跟我回去,平西王有什么事可以同舅父说去——” “这位是曾晏,曾公子吧?”江奉春锐利的眸光射向曾晏。“王家刻下已逢大变,试问平西王要上哪儿同王老爷子说去?” “你说什么?”听到江奉春的话,王盈脸色倏地刷白,她不顾曾晏的反应下轿。 “你刚才说——我王家遭逢大变?” “正是——” “盈盈!”曾晏抢过江奉春的话,神情激动地道。“盈盈,舅父的家书是妳亲眼看见的,切莫再多问,只跟着我走就是了!” “王小姐!王家有难,平西王知道后一心想着要如何搭救妳王府之危,妳身为王家一份子,不会偏偏选在此时跟着曾公子而去吧?”江奉春话里带刀,一刀利入王盈的心坎。 “盈盈!舅父要妳走自有他的理由,他老人家一心要妳月兑出是非,妳千万别辜负舅父的意思!”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王家到底怎么了?”王盈美丽的眼已经擒满泪水。她着急、她心乱,却没有人肯明白的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浙江道监察御史彭思道于日前抄了江南王家,说是奉帝王之命,先是查抄江宁织造曹府,再来抄了江南王家,勾了一个交相谋贿之罪!”江奉春道。 “交相谋贿?怎么叫交相谋贿?爹爹同曹府并无往来,再说曹府是官宦人家,我王家不过是一介平民,从来只有官官相护,贪污谋利,试问官与民要怎么交相谋贿?”王盈激动地道。 王盈也明白,官民谋贿当然可能,但是她王家同曹府确实没有往来,要想交相谋贿是绝对没有可能的! “王小姐,妳能分析得出此番道理,如此慧心,就该明白上意要查抄王家,是不必理由的。”江奉春阴沉地道。 “那么……那么我爹爹呢?哥哥们呢?”冷静下来,她美丽的容颜无表情地问江奉春。 “曹、王两府之财物饬查另办,王老爷子同王家公子前日已被押解至京城,监候秋审处决。”江奉春沉下眼,低声道出。 王盈脸色一白,她怔怔地望向江奉春,感觉心跳几乎要停止。 “阿弥陀佛!”智清上人喧一声佛号,他望向王盈。平静地道:“不如各位先回寺里,等平西王来到再说。” “智清上人!”曾晏第一个不肯。 王家被抄是王震早已料到的事。只是没想到祸害会来得这么快! 深谋远虑的王震早已呀咐曾晏,一旦王家有难,必要时立刻到莲台寺带走王盈,千万别让王盈卷入这场夺权的可拍是非,成为别人手中下的一颗棋子! “曾施主,世事自有定数,如今你要盈儿现下就同你走,也是不可能了。” 智清上人道。 曾晏知道智清上人说的是实情。但是他明白王盈的个性。 如果这个时候不能带她回曾家,等到吴三桂一来,事情就非他所能控制的了! 这也是他之所以急着带走王盈的原因。 “盈盈……” “表哥,我要留下来等平西王,如果妳不愿意陪着我等,那么,你可以先回去。”王盈脸色苍白,一字一句,平声道出。 自家被抄,亲人被囚,秋后就要问斩……乍听这样惊心的大厄没让她乱了心绪,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自绝于纷争之外。 她不是不明白,曾晏是在保护她,爹爹的家书、预先的安排也是在保护自己……之前从爹爹和兄长的口中,她早已明白吴三桂、耿精忠、尚之信三藩企图倾覆旗人江山的野心! 如今吴三桂亲自来见她,一旦答应留下来与平西王见面,她已经不能自月兑于这场政治漩涡之外。 曾晏不放弃,他期盼能挽回王盈的心…“可是,盈盈,舅父留下书信就是希望妳——” “表哥。”王盈回首望他,美丽的眸色平静凝定,不让人看出此刻她心绪的激越。“你想,我有选择吗?”她轻声间曾晏,望进他眼底。 曾晏哑口无言,怔忡地望住她忧悒的眉眼,劝解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智清上人看了王盈一眼。私下暗暗叹了口气。 如他所言,世事自有定数。 看来王盈注定的劫难躲不过,三世纠葛的两人终究要见面,该还的债仍旧得还智清上人并不知道,他担心的两人其实已经在香花坡上见过面,今生命运的辘轳早已经开始无情地轮转…… 第四章 紫禁城.干清宫“皇上亲自去了一趟江南,不就是为了完成孟大人的心愿?怎么就抄了江宁织造曹府和江南富户王家,冯大人知道是为了什么?” 总管太监瑞福公公,在干清宫前拦住了正三品一等待卫冯敬南,悄声打探消息。 冯敬南停在干清宫前,看了瑞福公公一眼,咧开嘴笑。“公公可知道皇上下江南的目的?” 瑞福挑起眉,点点头。 他既然是宫里的监督领事,自然知道主子离宫的缘由,但教他怎么也弄不明白的是,为何皇上会在此时抄了曹、王二府? “公公可知道,王震之女是谁,同皇上此次下江南有何千系?”冯敬南再道。 瑞福瞪大了眼。“冯大人是说——” “这回皇上下江南主要是为了了解吴三桂在南方的势力,至于孟大人的请托倒是次要,”没等瑞福把话说完,冯敬南接下道:“只不过事情就有那么凑巧,抄曹府之时,勾连了王家,碰巧王震之女就是孟大人要找的人!”他暧昧不明地道。 事关于皇上,话不能讲得太明的、更当然不能道出事实,冯敬南和瑞福同样忠于皇帝,但各人得有自个儿的计较、盘算。 “喔喔。”瑞福眉头缓下,笑了笑。“皇上在宫里安养。吩咐了冯大人一到就请进。”他让开身。 他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冯敬南的意思他略微捉模,能明白个梗概,不至于被蒙在鼓里就可。 “谢谢公公。”冯敬南拱手离去。进了干清宫。 第9页 罢走进宫里,皇帝已经在殿上坐着。 “皇上。”冯敬南跪安。 “起来回话。”皇帝沈声令道。待冯敬南站起来,皇帝才问:“事情,可办妥了?” “回皇上的话,据臣查知,王震在月前已经安排其女王盈住进太湖郊区莲台寺,臣特地赶往查问,该寺的住持却回答臣道:”王盈在半个月前,已经跟从平西王往云南府。“冯敬南回道,继而抬起眼,直视面前的年轻皇帝。 他跟在皇帝身边已有数年,十分清楚这位主子的性子,他明白他不喜欢畏缩、一味奉承的下书,反倒欣赏敢直视他的漠子! 但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多,能在他凌利的注目下不感到心虚的男人,几乎少之又少,连冯敬南这样智勇双全的汉子,也是经过几番自我训练、兼且同皇上相处日久,才能坚定不移地直视这位雄才大烙、富有智谋的英明皇主! “你说王盈同吴三桂去了平西王府?”坐在殿上的男人问,两眼中迸射出锐利的星芒,直射入冯敬南眼底。 “是。”冯敬南回道,见皇帝敛下眼沉吟不语,他接下说:“可巧,平西王于三日前进贡十数名美女入京,停在大明门外,正等待机会托执守带进宫里,侍候皇上。” “是嘛?”皇帝挑起眉,犀利的眼瞇起。 半晌,他嘴角缓缓勾出一抹淡笑,深邃不露声色的眸底犹有一丝深意。 “除了美人,还有什么?”皇帝倾身,只手搁在前腿上,撑着刚毅有力的下颚,徐缓淡定地问他忠心耿耿的一等侍街。 “海南夜明珠一斗,金银万两。”冯敬南流畅地回答,显然有备而来。 皇帝忽然咧开嘴无声嗤笑。 “好个吴三桂!”他摇头,嘴角勾出一痕冷洌的笑纹。 “皇上,如今是饬回吴三桂的贡品还是——” “不必饬回。”笑容骤然自皇帝英朗的俊脸上隐没。“吴三桂送了什么,照单全收。”他示下,低抑的语说阴沉。 冯敬南怔住片刻,随即回过神。 “是,书下刻日即办理。” 这片刻他已明白皇帝的谋思。 原以为皇上会藉此机会退回吴三桂的贡品,以乘机表达对吴三桂日渐自大的不满,却没料到皇上会反其道而行,欣然收下贡品,如此可以让吴三桂捉模不透,皇上是真糊涂与否?到底是否有不满三藩之心? 不愧是教人敬畏的明主!少年时的他就能杀鳌拜、掌实权,确实有其过人之处! “敬南。”皇帝突然唤他。 “喳。”冯敬南恭敬地垂首。 “不必心急,让美人、贡品在门外多留置数日,就按先例办理,视之平常。” 皇帝低缓地道,眸底掠过数抹诡谲的光痕。 “喳。” 之前的不说,单就此件事看,冯敬南五体投地的心服。 他盘算了三日没定论的事,皇上已经在顷刻间作了决定! 至于皇上眼底那抹阴性的冷光是为着什么,他是猜不着、更测不出的。 但他能预知的是,不日他就会明白,是为着什么让这位向来冷敛的年轻皇帝,这回毫不掩藏地任由眸底透出心绪……这件事,想必同吴三桂千里迢迢,远自云南送来的贡品有关。 “什么东西嘛!她以为她是谁?不过是个跳舞的舞娘!咱们可是美人呢!将来全要等着皇上封妃、封后的,凭什么咱们都是三人一间房,她是什么身分、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要求江大人给出一间上房?” 一名身着红绸纱缎,脸上抹着厚厚胭脂的女子瞪了一眼隔桌,冷言冷语地跟同一桌另外几名女子道。 “就是!瞧那德行,脸上也不涂胭脂,一张脸白得吓人,凭那模样还想进宫侍候皇上才笑死人,我瞧她当个宫女还差不多!”另一名穿绿衣的女子拿袖子掳源扇凉风,恶毒地道。 其它几个女人默不作声,可也是一脸鄙夷、轻蔑。 江奉春就坐在那几个女人所指责的对象面前,他听到这几句话,见到那些说闲 话的女人嫉妒的嘴脸,不由得暗暗摇头,庆幸他自己不是生为女人。 分明是个绝世美女,出自那几个女人的嘴里,却能贬得如此见不得人似! 可也怪不得那些女人,王盈的美艳确实能让女人嫉妒得发狂,让每一个男人垂涎……包括他在内!但他明白自个儿的本分和身分,尚能努力克制住对于王盈的妄想和绮念。 平西王向来以多情著称,也亏他能狠得下心把这样绝撰的美人送出手——看来平西王想要称霸江山的野心,已经远远超过了独占美人的。 不敢目视王盈,他垂着眼望向桌面,忽然低声说:“那是个吃人的世界。不明究理的人看来,能被选进宫的全是一朝飞上枝头的凤凰,其实是一脚踏进了豺狼穴王盈倏地抬起眼,水漾的清眸望住江奉春。“江大人?” 江奉春终于抬起眼。“在皇帝的后宫,没有男人,那是女人争权夺势的舞台,妳只能自己救自己!” 王盈定定地望住他,半晌,她淡定地答:“平西王遣人教过我,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我比妳还清楚百倍。” 江奉春一怔,随即喋了声。 他竟然忘了平西王派遣旧宫人,教授王盈之事。后宫残酷的权势角力、所有侍奉男人的手段—— 此刻王盈知道的,当然胜过他百倍! 沈默片刻,江奉春道:“明日就要进宫了,平西王交代妳的话——” “我自有分寸。”王盈淡淡地道,截断了江奉春没说完的话。 她会进宫是为了爹爹和兄长,不是为了任何人。 她感激吴三桂送她上京,让她有机会进宫,但她不会成为吴三桂的一颗棋子,听任摆布。 “王小姐?”江奉春微微皱起眉头。 听王盈的口气,她似乎有自己的意思。 “江大人,你该担心的是有否将我安全的送进宫,至于其它,已经不在妳的职责范围内。”她望着江奉春,温柔地道。 江奉春顿时哑口无言。 但可以确定的是—— 现下他不会再为王盈担心了! 凭她伶俐的口齿和清晰、毫不紊乱的头脑,他确信她不但能在豹狼穴里生存,而且绝对能活得很好! 吴三桂选进宫的美人,确实没有一个庸脂俗粉。等闲都是颠倒众生的绝选佳丽,这其中有抚媚、有浓艳、有清纯、有秀丽的……真是货色齐全、任君捡选。 看来吴三桂是存心讨好他。 “皇上?”冯敬南上前一步,低声询问皇帝的意思。 “就这些女人吗?”皇帝瞇起眼,淡淡地问。 “还有几名舞娘,臣是想舞娘必定是以舞技取胜,所以先让这些个美人上殿给皇上选饼——” “带上来!”皇帝打断冯敬南没说完的话,沉声道。 “皇上?”冯敬南愣了愣,又征询了一遍。 “那些个舞娘,全带上来。”皇帝再一次清清楚楚地说明白。 “喳……”冯敬南回过神来,连忙退下去。 不久,轻台的乐声转起,酥人心胸,撩人心脾。 忽然,一群几近半果的女予拱着一名婀娜轻盈,冰肌雪白,脸上蒙着红纱,只露出一双乌溜溜勾魂媚眼的红纱艳女,舞着云南苗女妖媚的出来……女郎身上穿著一袭红纱,里头是同肤色的紧身衣,撩人的胴体若隐若现,却又什么也看不见。 这不是传统的苗服,像是特制的舞衣,用来勾引男人的轻纱薄料。 忽然所有陪衬的半果女全部退开,留下停伫在殿中心的女郎一下下转着圈,慢慢舞向皇帝……皇帝锐利的眼瞇起,他定定望着慢慢舞向自己的蒙面艳女,嘴角徐徐勾起一抹嘲谑的笑痕。 第10页 “停。” 皇帝的手举起,旋绕的艳女立刻停下,低着头,站在皇帝座下。 “妳,叫什么名字?”他没让她抬头,只是问她的名字。 “婢女名唤盈盈。”女郎略带磁性的嗓音荡开,酥人心胸。 “盈盈……”皇帝倾身,咧开嘴,粗嘎的男声低呼舞娘的名字。 听到这声低嘎的叫唤,盈盈心口一顿。 似乎,她曾在哪里听到有人这么唤过她? 想抬头,但她清楚明白这是冒犯圣颜的大罪,她僵着身子,始终克制着自个儿,没抬起头来看一眼“皇上”。 皇帝下了龙椅,来到低垂着头的舞娘身前。 忽然他扬手扯开舞娘脸上覆的面纱,动作带了一丝刻意的粗鲁,粗糙的男性指尖有意无意刮过舞娘水女敕胰滑的面颊。 她轻颤了一下,巧妙地避开皇帝的碰触。她是故意这么做的!从旧宫人那儿她了解了男人对她的渴望,以及什么叫做“欲念”!也知道对男人她该欲迎还拒,让他们不能轻易得到她!即使这个男人贵为皇帝,是九五之尊。 然后,她听到“皇上”低缓沉厚的男声这么说“平西王真是太周到了,送来了这么多曼妙的美人给朕!敬南!” “喳。” “既然是平西王的好意,就全数收下,美人按容貌封“贵人]、[常在],至于这几个舞娘……”皇帝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留下朕眼前这个,先封她个[答应],今晚就让她侍寝。” “谢皇上。”美人、舞娘全数跪下。 一听皇上这么说,一旁受封的美人口里虽然称谢,心底却忿忿不平——她们狠毒的目光不约而同,全射向皇帝跟前的舞娘。 在一旁候着时,皇帝威严俊凛的龙颜早已迷乱了她们的芳心,何况她们受封“贵人”,“常在”却不能陪皇上侍寝,一地位低于她们许多的小“答应”,皇上却要她今晚就陪寝!如此岂能教她们不怨恨? “喳。” 冯敬南退下,他知道那名舞娘是皇上看上眼的,他谨守君臣之分,眼神丝毫不曾望向舞娘。 “让她们退下吧!”玩味地瞥了眼跪在他跟前的舞女,犀利的眸光始终定在她雪白如冰霜的绝艳容颜上。 然后,他终于移开眼转身走进内殿。 “全都下去吧,妳,跟我来。”皇帝一走,冯敬南立刻下令办事。 盈盈抬起头从地上站起来,跟在冯敬南身后出殿。 之后,众人口中的冯大人把她交给宫里的太监,太监先是吩咐宫女替她清洗净身,并且让一名老官人来替她验身—— “不必验啦!我一看就知道还是个处子,再怎么妖娆的女人,那抹处子独有的羞涩是怎么也掩不住的!”老官人掀着嘴,嘶哑的嗓音像是历经沧桑。 盈盈心头一震,在吴三桂的平西王府中,他派来教导她的旧宫人早把男女间一切最不堪的事全教给了她!她非但习得了知识,还被训育放下羞赫、月兑去廉耻,她曾在数十名平西王府的宫人前果身。也曾就着假人、假物学习惑乱男人的媚术……她以为自个儿已经不是单纯的女人了! 可如今老宫人的一句话,却让她遍体生寒,让她对原来以为已有把握的事开始隐隐不安。 她怔忡地望着垂垂老矣的宫人,忽然在她灰浊的眼中望见自个儿未来的沧桑。 “小丫头,妳这小模样儿算是拔尖儿的了,可想凭着姿色侍候帝王——咱们这皇帝可不是痴情种,那风光最长也不过是三五年光景,想要花这个财狼穴里安身,就得凭真本事!”老宫人几乎干枯的嘴唇里吐出教人心惊的言语。 她是在后宫打过滚,翻过身的,她跟江奉春一样也称后宫是“财狼穴”! 王盈——也就是盈盈苍白着脸静静瞅住老宫人,绝艳的丽颜凄楚动人。 老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回,灰浊的目光终于定在王盈绝艳的脸上。 是个天生的尤物啊! 她这一生待在宫里,什么样的美人没看过?可就没见过这么出色动人、勾人心魄的艳女! “也许……凭妳生得这模样,能得帝王长些时的宠幸吧……”老宫人忽然闷着声哼笑,然后摇头似是怜惜又似是讥刺。 “可记着,男人完全不是妳想象的那样!要不是打从心底真正的认命,甘心情愿去侍候帝王,妳就是自找死路……” 话未说完,老宫人踏着缓慢的蹒跚步伐离开。 王盈美丽的眸怔忡地望定地上,视线却没有焦距……她耳边不断地回响起老宫人离开前说的话……要不是打从心底其正的认命,甘心情愿去侍候帝王,妳就是自找死路。 夜里,王盈全身包着白绢,里头一丝不挂地被太监抬到皇帝的寝宫。 苞着她躺到床上,全身包在锦被里,身上原来裹的白绢也被剥除。 “妳在这儿候着,皇上还在批阅奏折,少顷即来。”一名看起来颇有权威的公公沉着声吩咐她。“等会儿好生侍候皇上,要有个不是,仔细妳的皮儿。” “公公,”王盈唤住他。“请问公公大名?” 瑞福挑起眉。“问我的名儿?”他哼了一声,笑着摇头晃脑。“我瞧妳还挺懂事儿的!既然妳问了,那我就告诉妳——皇上叫我瑞福,我打十岁起就在这宫里当差了,现下干的是监督领事一职。” “瑞福公公。”王盈客客气气地称呼一声。 “嗯。”瑞福这才仔细打量她几眼,一瞧之下,他反倒有些愣住了! 王盈清滢的眼眸,不卑不亢地定是回望他。 “瞧妳这小模样儿,生得顶好!”瑞福回过神来,不自觉由衷地赞叹。“好好侍候皇上,将来有妳的好处!” 见了王盈如此不平凡的美貌,他立即对她客气起来。 这样绝顶拔尖的美人儿,若果还能有点手段,虽然是个汉女子,将来要想封个嫔妃倒也不难!谁料得到将来她能坐上什么位子?自然得对她客气为妙! “谢公公。还望公公在皇上跟前替盈盈美言几句。”王盈细声道。 她必须得到皇帝的宠爱,唯有如此她才能救爹爹和兄长。至于平西王要她伺机刺杀皇帝,允诺等他坐上龙位会救她的亲人——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的!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刻,她不会走这一步。 何况在城里等着进宫这段期间,她常听人道起,都说年轻皇帝圣明有为,是个不世出的明君! 若果换了吴三桂这样的野心家统领江山,不见得比这位旗人皇帝来得胜任! 瑞福瞇起眼,笑了笑。“要是妳的手段好,能教皇上喜欢,凭妳的外貌,就足够要到妳所要的了!” 瑞福语带玄机地笑道。 王盈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这个跟在皇帝身边,宫中最有势力的太监绝对不讨厌她。这才是她试探瑞福的目的。 事实上她早已知道瑞福是谁,在平西王府里,她已经被教授了解宫里的一切,以及权势的分配状况。哪些人该讨好、哪些人该防、该冷淡的,她了若指掌。 王盈绽开笑颜,细声道:“谢谢公公指点。” 再一次她明艳的笑颜又让瑞福看俊了眼。 “咳,妳先在这儿候着吧!”瑞福回过神来,勿忙转过脸去,免得又把持不定心神。 瑞福一面走出皇上的寝宫,心底却嘀咕起来。 自古不都传说红颜命薄吗?何况是这样不平凡的美人儿!又是处在这吃人血肉的后宫,身分也不过是个小“答应”,除非她能在今晚就让皇上进一步赐封她。 第11页 否则……就怕美丽带给她的是祸不是福啊! 第五章 夜深了,床畔两盏宫灯放射出昏醉的光虹,熏人欲睡。 等了皇上大半夜了,仍然见不到人,王盈两眼睁得好大,定定怔望着两只醉人的宫灯,觉得时间一分一秒如此漫长。 真是荒唐,她竟然必须光着身子,满心期待一个未曾谋面的男人来“临幸”自己,只因为他是帝王。 她忽然不明白生为女人的意义。 难道女子生来就无骨?生来就注定比男人卑贱? 当然不是如此!她也绝不苟同这样的说法。但事实便是这样,这是生为女子挣不月兑的悲哀。 似乎生为女人就逃不过这样的宿命,逃不过命里注定的卑微……特别是,对于一个半辈子必须生活在深宫内苑里的女人而言。 为妃为后,外人看来不知有多富贵,其实却是最没有尊严的。 像现在,她费了一整夜的时间,就为了等一个男人来临幸她! 她不禁有些失笑了,未来……未来她会是什么命运呢? 老宫人的话又回响在耳边:要不是打从心底真正的认命,甘心情愿去侍候帝王,妳就是自找死路! 是这样吗?那她无所谓了。只要能救出至亲,她已经义无反顾了! “一个人想什么?连朕来了都不知道?” 男人的声音惊醒了她,她身子一颤,倏地转过脸去—— 熟悉的男性面孔让她错愕,所不同的只是他身上着的衣装,代表了他无与伦比的尊贵身分! “怎么?不认得朕了?”男人笑着问,阴性的眼瞳散发出教人莫测的诡光。 王盈是真的怔住了……她的记忆一向超人,在莲台寺时,只要是见过的佛经便过目不忘,她当然记得他是谁! 他就是在香花坡上遇到的那个得寸进尺的陌生男人!但他竟然是——皇上?! “我倒没忘,妳曾经说过“天高皇帝远,苏州是皇帝管不着的地方!——他撇起嘴,嗤笑着说。 王盈怔怔地望定他,因为这番话,她终于回过神。“皇上恕罪……当日,盈盈并不知道您是皇上!” 她从床上起身,只手拉着被子,遮掩自己未着寸缕的胴体。 他……竟然就是皇帝!? 她万万也想不到,京城人口中传诵得那般圣明的皇帝,竟然也有那样轻浮、诡谲的一面! 她淡下眼,若有意、似无意迥开他凝注自己的目光,也淡开他眸光中霸气的纠缠。 皇帝伸出手,抬起她垂下的脸。“不知者不罪?”他低笑,强势地迫使她直视他阴于的眼睛。“就算不知者不罪,也不该说出逆上犯颜的话吧?”他一语双关地道,直直盯入她淡清的眼眸,即瞇起了眼似在研究她什么。 王盈明白他指的是父兄勾结吴三桂之事,她是王家人,肯定也是一条心! 这回王家被抄,随意安上了一个交相谋贿的罪名,实则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皇帝要一步步铲除吴三桂的势力,所布下的棋。 而他,他当然知道她是王震的女儿!她明白那回在香花坡上相遇,不会全无原因。 她沉默,不再多言,全然没料到皇帝竟然会认得她!原本她打算先取得皇上的欢心,再进一步透露自个儿的身世,请求皇上能看在她的分上轻饶爹爹和兄长,可现下……这份冀望怕是不可能了! 他已经先在心底防她,她要如何取得他的信任,甚至于……宠爱? 莫非她真得成为吴三桂的一只棋,真的得刺杀他……“想什么?”他使劲捏住她的下颚,阴鸷的俊脸勾出一抹笑痕。“吴三桂是这么教妳侍候帝王的?” 王盈纤细的身子一颤,她抬起清滢的美丽眸子望向他。“皇上……” 她心口一凛,明白他话中的暗示。 同意进宫,她早已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缓缓地,她放开手中紧捏的丝被,让它顺着自个儿雪滑的胴体慢慢下坠……皇帝瞇起眼,仅是无动于衷地看着她敞露自己,他没有动手、气息也没有丝毫紊乱,闺闇的眼更教人瞧不出他心底的想法。 绣着龙纹的鹅黄丝被已经滑下,圈拢在她纤细的腰际,雪白的肩颈下高高耸起一对丰盈的椒乳,圆润的顶点上两枚玫红色的樱颗可爱娇艳得动人,在微凉的春夜里它们突挺硬起,纯洁又撩人!往下是可爱、小小的脐眼,她诱人的半果洞体已然全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眼前,呈现出她不曾在其它男人面前示现过的美好……皇帝阒闇的眼乍现一抹炽亮的光痕,他盯住她矫果的胴体,仍然不曾伸手亵渎她。 “一个处子,这么坦然在朕的面果裎……”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轻眺蔑笑。“妳,想要什么?” 他当然知道她是处子!如果不是处子,她过不了验身那关。 “盈盈不求什么,只要皇上临幸盈盈。”她轻淡地说,水漾的眼定定望住皇帝闇沈的眼瞳。 皇帝挑起眉,笑出声。“只要朕临幸妳?” 他坐上床沿。盯住她美丽的眸子,忽然被她眸中淡定的光痕给激怒——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不对他曲意奉承,而她此刻的柔顺却分明不是真心的! 继而他兴起了想要揉碎这瓷器一般精致美人的残欲—— 他突然伸出手粗鲁地握住她丰润的椒乳,在手中挤捏。 她颤了一下,但并无畏缩,只是掏空了脑子,什么也不去想。 他粗糙的男性手掌恣意地捏握她柔软,两指甚而挟住玫红色的蓓蕾,折磨人地搓扯欺凌……从没让男人这么轻亵过的王盈,此刻已经羞赫欲死……那些训练原来全是无用的?真正让男人碰着自己的身子时,这份震撼之强烈,让她想蜷起自己,藏在角落!但她不能,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任由皇上的手轻薄地亵渎她的身子,亵渎她清白的处子身体……“一声也不吭?怎么?难道不知道男人就喜欢女人在床上哼哼唧唧?”她毫不抵抗、又不迎合的姿态,让他闇下眼,刻意加诸粗鄙的用语在她身上。 他探出另一手绕到身后握住她的左乳,造成她无助地瘫痪在他怀里,细女敕的肌厝揉在他绣锦的龙袍上,搓红了雪白色的冰肌。 “这么快就红了身子?”他一语双关恶意地讥笑,然后俯在她身边低语:“敏感的小东西,朕都还没进到妳里头去……” 看出她处子毕竟有的不安,婬秽地故意同她说着邪气的话,撩乱她已经很勉强在求着镇定的千头万绪。 他是皇帝,除非他不愿意,否则他当然明白怎样能令女人快乐,清楚怎么调弄女人的手段! 丙然王盈的身子因为他这番话而轻微颤动,虽然她努力克制着,可终究承受不住地别开脸,避免接触到他似谑非谑的浓烈眼神。 “看着我!”他命令。 握住胸脯的大手忽然握紧,她缩起身子,强迫自个儿回过脸去看他。 料不到他突然低下头,灼热的唇悍然擢住了她冰凉的粉唇。 她惊愕地愣住,他的舌头已经趁此时窜入她的嘴内,掠取她唇内的香蜜…… “嗯……” 他的强悍几乎让她不能呼吸! 她虽然学过唇舌施为的技巧,可一切并非在她的掌握中!渐渐地她认清了他是个强势的男人,不会任情况让她左右。 她只能忍受着、承受着,什么也不能做,突然而来、不受掌控的第一回,她不知道自个儿能做什么,只能合上眼,任由他支配自己的感官知觉……就在她陷入昏沉、绝望之际,他忽然放开她被他揉红的唇。 第12页 “我要的是一个完全驯服的女人!”他盯着她迷乱的水眸,闇沉的眼微瞇起,他撇起嘴,对着她耳畔抵嘎地柔声说着无情的话。“留一个不打心眼顺从我的女人在身边,太危险了。” 他突然撒手,任她跌伏在丝被上,怔忡的美丽眼眸,不知所措地回望他无情的眼。 回过神,她只知道得唤住转身欲走的皇帝。“皇上——” 不顾她的呼唤,他撂下话后,转身走出寝宫,留下她一个人伏在冰冷的丝被上。 她僵在偌大的床上,脸色苍白地望着皇帝离去的背影。 很快的,就有宫人来抬她出去,她回到自己分配到的简陋寝房,心底明白她失去了机会! 从那一夜之后,皇帝没有再临幸王盈。 三天过去,皇上没有再宣她侍寝,她整日待在自己的寝房,想要理出一个头绪、想要弄明白皇帝不再临幸她的理由。 难道就因为她是王家人吗? 不,她记得他曾说过他要的是一个完全驯服的女人。 驯服? “驯服”这两字的意义是什么? 她不明白。她以为男人要的只是女人的柔顺和服侍,可他想要的似乎不止于此。 “喂,你们瞧,那是皇上新近宠幸的成嫔妃,瞧瞧她那趾高气昂的模样,好象眼下再也没有别人了!” 外头一阵吵闹,一群女眷正对着走过前廊的锦衣女子评头论足。 “也难怪人家了,你们不也见着前三日皇上点了一名舞娘侍寝。听说那舞娘生得像水里的仙灵那么美,可下场怎么了?没过完半夜就给送出皇上的寝宫了!”另一名女声道。 “可见要想服侍皇上不只长得美就成,那成嫔妃还是有些手段的!”又有人附和。 “也是……” 数名女眷听了这话,都点头同意。 王盈在房里自然也听见了,她明白她们说的正是自己。 女眷们的对话,一字一句她全听清楚了,其中“手段”这两个字更是深深烙进她的脑海。 要怎么样才能再让皇上临幸她,她心底已经有了主张。 “瑞福公公!”趁着总管太监经过前廊时,王盈唤住了瑞福公公。 “怎么?是妳叫我这老奴才?”瑞福回过头,左右张望一遍,眼前只有王盈一个人。 “是……”王盈上前一步,清滢的美眸流转,细声对瑞福道:“瑞福公公,是我,您还记得吗?我是王盈——” “嗯,妳这模样儿,要教人忘记也难。”瑞福撇起嘴哼笑道。 从冯敬南那儿,他得知这批吴三桂送进宫的美人,其中一个极可能是孟大人要找的那名美若天仙的画中女子,据冯敬南形容,那样美的女人,翻遍整座紫禁城,也只有眼下这一位称得上当之无愧了! 是以他才会对王盈特别理会!换了别的女眷——后宫里的女人要是都来找他认人,大概几天几夜也理会不完! “公公过奖。盈盈是想请教公公……皇上……皇上他为什么没再点召盈盈侍寝了?” 问一个太监为何皇上不再点召自己陪寝,这样露骨的话说出口,她还是觉得扭怩不安。 听了这话,瑞福挑起眉,笑了两声。““答应”这话就问得差了,要真想明白为了什么,这该问您自个儿才是吧?” “盈盈就是想不透,所以才来请教公公。”王盈道。 瑞福打量了她半晌,摇摇头笑道:““答应”要瑞福替您办事儿也成,您只管开口!至于皇上为何不再临幸“答应”这回事儿嘛……我说“答应”您就别再难为老奴才了!”他开门见山地道。 王盈静静望着瑞福公公,清滢的眸掠过一些什么……“那么,公公能否安排盈盈到皇上身边侍候?”终于开口,她的语调平静。毕竟瑞福公公开门见山地讲明白了,她也就不再绕圈子。 “安排妳在皇上身边倒是没问题,只不过——皇上身旁能安插的司职有限,以“答应”的身分,做个端水烧柴火的,也太辱没妳了——” “我不在乎的!”听到瑞福公公肯答应,她急切地道。“只要能在皇上身边侍候,我不在乎得做什么样的粗活!” 她下定了决心,只要能接近皇帝,这回她必定会把握机会! “这样啊!”瑞福公公想了想,说道。“不就这么吧,眼下我瞧晚间侍候的馨儿一人忙不过来,不如妳去帮帮她吧!” “谢谢公公。”王盈不敢再多问,赶紧福个身。 只要有机会接近皇上,她真不在乎得做什么。 “快别这么客气了,妳这样可要折煞老奴才了!”瑞福撇撇嘴笑道,老眼垂下,暗暗摇摇头。 在这宫里,他见过不择手段的女人可多了,可也没见过肯折了自个儿身分,做一些仆役工作的嫔妃。 “公公太客气了,您的恩德盈盈会永远记住的!”王盈由衷地道。 瑞福笑着点点头,转身往养心殿去。 到了殿外,他看见小照子一个人守在外头,便问道:“皇上在里头?”瑞福公公问太监小照子。 “万岁爷在里头好一会儿了!”小照子回话。 “嗯。”瑞福公公赶紧进殿。 “万岁爷吉祥。”瑞福一到殿里,就见到皇上。 “去见过孟廷兆了?”皇帝伏首在书案上,头也不抬地问:“他好吧?” “孟大人的痛是好些了,不过他知道皇上回京以后,便问奴才——”瑞福停了片刻,支支吾吾的。 皇上停下手上的笔,抬起眼。“说。” “孟大人要奴才带话给皇上,说是奴才一说您便明白了。”瑞福片刻也不敢迟疑地答。 “他说了什么?”皇帝抬起眼问,犀利的眸中掠过一道诡谲的光痕。 “孟大人问那画中仙女的事儿,不知皇上这趟下江南,是否有了头绪?”瑞福道。 皇帝瞇起眼,敛下眸光。“就问了这事儿?” “是。” 皇帝沈吟了一会儿,忽然抬眼对着瑞福道:“去告诉孟廷兆,就说我还在试图找人,要他安心养病,一有消息我会立刻遣人去告诉他!” “喳。” 瑞福躬,半天没抬起头,忽然犹豫不决起来。 “还有事~”皇帝问。 瑞福跟在他身边这么久,这时候瑞福必定有事要报,却怕他不高兴,因此才躬着身犹豫了这么久。 “是……奴才是有一件小事回报……” “不必顾忌!有什么事就说,说完了就快回了孟廷兆去!”皇帝道。 “是……奴才是告诉一下皇上,前些日那位侍寝的[答应]——她求奴才给她在皇上身边安个位置——” “你说的,是吴三桂特地从云南送来的舞娘?”皇帝淡定地问,冷静的语调波澜不惊。 “是,就是她。”瑞福战战兢兢地道。 这位皇上同别的皇上不同,当他越是冷静的时候,你就要越是当心、谨慎地侍候着。 原本,这样一点小事儿是不必问过皇上的,可方才皇上要做回孟廷兆的话,听来事有蹊跷,皇上对那位画中仙女似乎—— “她想到朕的身边侍候?”皇帝瞇起眼,盯住瑞福。 “奴才听见是这么说的。”瑞福回道。 “是嘛……”皇帝无声地撇起嘴笑,随即沉声示下。 “她想来,就让她来吧!” “……喳。” 瑞福头垂得低低的,一味应话。 皇帝瞥了他半眼后,不动声色地敛下犀利的眸光。“没事就出去吧!” “喳……”瑞福倒着步子退下。 出了殿,瑞福一个人呆站在殿外发怔,连小照子喊了他半天也听不见。 此时此刻,瑞福心底想的是……她? 第13页 莫非皇上还记得那个小“答应”? 要是当真的,那么,这事儿还真有点儿棘手了! 第六章 第二天晚间。王盈就被派往寝宫外侍候,她替代另一名当值的宫女,和馨儿一块儿守夜。 ““答应”娘娘,您是有身份的人,为什么要做这个工作?”趁着皇上还未回寝宫歇息,馨儿得了空,大着胆子问她。 “别叫我娘娘了,我不过是个小“答应”。妳叫我盈盈就好。”王盈道。 她望着前方,美丽眸子一瞬也不瞬,很认真地执行着自个儿心甘情愿承受下来的仆役。 “可也比馨儿好多了!”馨儿天真地道。“我在这儿守了一年,连皇上的面也没见过呢!” 王盈一怔,她转过头望住馨儿。“怎么会呢?难道皇上都不回寝宫的?” 上回她明明才和皇上在寝宫—— “不是的!”馨儿掩起嘴笑了起来。“是因为咱们的身分卑贱,外头只要喊一声[皇上来了],我慌忙跪下都来不及,怎么敢抬头看皇上?” 听了馨儿天真的话,王盈也笑出来。“原来是这样。” 这是她早料到的情况,可只要能有机会接近皇上,她会想法子让皇上注意到她! “盈盈姊姊,”馨儿干脆喊王盈姊姊,她眼神痴迷地盯住王盈不放。“盈盈姊姊,妳生的真的好美……如果我是皇上,我肯定夜夜都临幸妳!” 王盈一怔,终于转过脸望住馨儿。“馨儿,”她笑着问小女孩。“妳当真明白,什么叫“临幸”吗?” “当然明白啊!就是陪皇上睡觉嘛!”她说得大而化之,随即赶紧捂住嘴.意识到自个儿说了不妥的话。 “对不起啊……都是我嘴巴不好!”她打自个儿脸颊一下,歉然地道。“盈盈姊姊,馨儿没念过书,所以不会说话……” “没关系,妳说的也没错,我的确是陪皇上睡觉的女人。”她自嘲地说。 回过脸望着前方,她不再言语。 她有自知之明,馨儿说她“陪皇帝睡觉”,或者还太抬举她了……现下她只是一个守宫门的宫女,连暗皇帝睡觉都够不上格。 馨儿觉得抱歉,也不敢再啧声。 不一会儿宫外的太监一路喊进来,说是皇上要回寝宫了,王盈和韩儿立即跪下迎接。 就这样跪了很久,直到两腿都麻了,仍然不见皇上回寝宫。 “盈盈姊姊,妳要忍耐一下,每晚都是这样的。”馨儿悄声道,她趁着小鲍公不注意,偷偷对王盈说。 王盈点点头。“别担心我,妳吃得起苦,我也成。”她轻轻回道,明白这只是一般的苦楚。 想做皇上跟前的侍女,动辄得咎,事事样样都得战战兢兢十分小心。 又等了很久,皇上终于回来了,瑞福公公跟在皇上后头,见到王盈,他轻轻咳了一声。 皇帝回眸望了瑞福一眼,在这当儿注意到跪在地上的王盈……. 皇帝骤然停下,盯住垂首跪地的纤细女子。“瑞福!”他突然喊。 “喳。”瑞福连忙上前跪着听旨。 “今晚给我宣成妃侍寝。”皇帝沈声示下。 瑞福愣了愣,看了跪在地上的王盈一眼。“喳……”赶紧回话。 他原以为皇上停下来,盯着王盈的举动是想起了她,可好象又不是这么回事儿……可皇上又为何要在这儿对他说要召成嫔妃侍寝?这可真是怪事儿了! 自始至终,王盈守着本分没抬起头来,可她心底明白瑞福公公在帮她,虽然皇帝仍然没有想起自己…… “盈盈姊姊,可以起来了!”馨儿低声喊她。 王盈回神,她先是抬起脸,望向馨儿,之后才怅慢站起来。 “小心啊!”馨儿扶佳险些跌倒的王盈。“难怪妳受不住,谁第一回这么跪着,都要撑不住的!就拿我来说吧,头一回我压根儿站不起来,回去后两腿足足痛了一夜哩!”她喳呼地说。 王盈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谢谢妳,馨儿。” 馨儿羞涩地摇头,接着道:“盈盈姊姊,现下皇上已经进了寝宫,今夜如果里头没事儿,咱们只要在宫外守着便成,就轻松多了。” “嗯……”她回眸望向宫外,忽然想起什么,便问馨儿:“馨儿,妳每夜在这儿守宫门,皇上他——他夜夜都召不同妃子们陪寝吗?” 馨儿想了一会儿。“这个我也不是很明白,陪寝的妃子们大都是从偏门让公公们抬进宫的。平常皇上不常唤外头的人,好象睡下了就不喜欢扰攘,所以我不知道皇上身边到底有没有妃子陪寝——对啦!只有今夜是例外,皇上竟然在这儿要瑞福公公召成嫔妃!”馨儿也觉得疑惑。 馨儿的话刚说完,里头候着的瑞福公公便匆匆忙忙跑出来。 “警醒些,里头要酒要吃的,今儿个皇上雅兴好,要同成嫔妃对饮!”瑞福公公急急地道。 他心底嘀咕着,也不知今日皇上怎么了,忽然雅兴这么好,要同那妖媚的成嫔妃对酌。 “是,我马上去传人准备!”馨儿一听吩咐,立刻知道该做什么。 馨儿转身就走,准备皇上要的东西! “妳,妳就站在这儿侍候,里头要是叫人…妳就进去回话!”瑞福公公对着王盈道。 “公公,您也要走吗?”王盈怔住,她第一天来就遇着状况,实在不知道怎么应付。 “平日皇上体恤咱们底下人,夜里不会这么着忙,我也就缩了些人手,不去搅扰那些个小徒孙!可今晚皇上兴致好,我得要调些人来帮忙!”瑞福公公边说边走。他口里的小徒孙就是他底下管的小太监们。 王盈唤不住瑞福公公,便守着本分站在门外,等着里头可能的传唤。 不一会儿里头果然传来叫唤声,可却是女子尖细的声音。 王盈赶紧推门进去,急急走入宫内幽深之处,她不禁抬头望着这条甬道……这儿正是她上回被抬进宫的地方。 慌忙奔到最里头,她愕然瞧见身上披着一款轻纱,几乎半果着身子的成嫔妃,正倚在皇上怀里,嗲声呢哝…… “放肆!” 成嫔妃意识到进来的侍女,竟然睁着眼瞪着她和皇上,一点规矩都没有,不由得转过脸斥喝! 可这一看之下成嫔妃却愣住了! 这个女人——她的美貌竟然胜过自己! 成嫔妃自小就以自个儿的美丽自傲,及长因为貌美被选入宫后,她更是深深明白,只要仗恃着美貌,她就能从皇上那儿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可眼下这名只是个卑贱侍女的女子……她的美丽竟然远远地胜过自己! 她不想承认,可却不得不承认——这样清灵妍媚、似娇纯还浓艳的风情,相形之下,浓妆艳抹的自己不过是个庸脂俗粉! “妳是谁?谁让妳进来的?瑞福公公呢?”成嫔妃斥喝,力持镇定。 从小养成的自尊自傲,让她不能忍受在人前失态! “瑞福公公去唤人过来侍候,少顷就回来。”感受到成嫔妃充弥敌意的眼神,王盈垂下眼回话。 成嫔妃瞇起眼,眼角觑了在一旁的皇帝一眼。“妳下去吧!” 她抹了香油、香馥赤果的身子故意倚偎到皇帝身上,挡住皇上的视线。 留意到皇上并没有盯着王盈看,她才放下心,此刻她只希望快生遣走王盈,免得皇上注意到她。 “是。”王盈退下去,低垂的头始终没再抬起来。 “慢!” 皇帝单手怀抱住成嫔妃,犀利的眼眸射向王盈。 “妳过来,就在床前侍候,学学……”皇帝撇起嘴,阴鸷的眼忽然透出一抹诡谲的光痕。 第14页 “学学该怎么做一个驯服的女人!” 皇帝的话让成嫔妃倒抽一口气! 王盈是脸色瞬间惨白。 他记得她!不但记得她,还记得对她说过的话!那么……那么他召成嫔妃侍寝也是故意的了?她缓缓抬起眼,清滢的眸光对上皇帝阴鸷的眼瞳。 “皇上!您怎么这样,人家不依……”成嫔妃只能佯装镇定,媚笑着拿身子揉搓着皇帝,娇声申诉自个儿的抗议。 成嫔妃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惊呼一声。 “啊——” [删除n行] 皇帝阴鸷的眼眸,在欢爱下变得灰浓,他一直盯住王盈的眼,彷佛正在身下同他交欢的人是她……王盈的心一阵一阵地抽播,她不由自主地退缩、一步步退出寝宫、直到看不见那污秽的、令她心惊的画面为止。 退回宫门外,外头凉风袭面…… 北京城春夜的凉风还是刺骨的冷。 今夜,她是守在宫门外的侍女…… 可往后—— 往后她就是那个躺在皇帝身下的女人。 用力咬住下唇,一滴鲜艳的红血淌下被咬伤的粉唇……口里尝到了血味,她用力地吸气,然后告诉自个儿,爹爹和兄长的性命就掌控在她的手上! 她发誓,发誓要进到宫门内,躺在那张她曾经睡过一夜的御床上……为了爹爹和兄长,无论如何她要皇帝临幸! 她一定要尽快怀上皇帝的龙种! 守了一夜宫门,王盈疲惫地回到自己的寝房,洗过身子后刚睡下不久,房外忽然传来一阵猛烈拍打房门的声音—— “开门!开门啊!” 外头是女人尖锐的叫喊声,王盈从沉睡中被筋醒,她迟疑地下床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是成嫔妃,和几名时常同她在一块儿的贵人、常在们。 “总算来开门了!”成嫔妃冷哼一声,不等王盈说话,就自己跨步进来。“把门关起来。”她使个眼色,等在外头的贵人们立刻把门阖上。 “成嫔妃……妳来我这儿有事?”王盈问。 她定定地凝望她,心底明白,她既然找来就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成嫔妃看了王盈一眼,背过身去,哼笑一声。“照理说,咱们都是皇上的侍妾,凭我的身分…妳见了我也该喊一声姊姊吧?” 王盈没吭声,成嫔妃瞇起眼。“算了,反正我来也不是听妳虚情假意的。”她回过身,盯着王盈。 “妳不惜轻贱自个儿的身分去接近皇上,到底有什么企图?”成嫔妃脸色一转,严厉地问。 王盈回望她,清滢眸光一荡。“企图?”她轻笑,目光沉定无惧。“我的企图不就跟妳一样?” 成嫔妃瞪大眼,似乎没料到王盈会这么回答。“我倒料不到妳这张嘴巴这么伶俐!”她从鼻子哼出一口气。 王盈虽然不似她一般穿著绫罗锦衣,身上缀饰着皇上赏赐,价值连城的珠宝,可她的美艳夺目仍然赛过了自己。 成嫔妃回想起昨晚皇上在王盈面前说的话,她更觉得羞忿不平,皇上似乎早已对她的美艳感兴趣,却似乎在顾忌着什么? 王盈回开眼,淡淡地道:“如果没事的话,请出去吧!我很累了——” “不要以为我不能治妳!妳信不信,在这宫里只要我的地位、身分比妳高一日,我就有法子置妳于死地!”成嫔妃冷冷地道。 王盈怔默了片刻,她没有吭声,只是静静拟望地面。 王盈不语,成嫔妃以为她是被自己刚才一番话给震慑住,便再接再厉地接下道:“我已经打听过妳来历,皇上对妳的顾忌我也了解了几分,如果妳入宫来是要对皇上不利,我就会上禀皇太后,让她老人家亲自来收拾妳!” 王盈抬起眸子,再一次盯入成嫔妃眼底。“是嘛?” 王盈仍旧轻笑,成嫔妃这时才看出,原来她一点也不把自个儿的威吓放在心上! “妳——” “我同妳没话好说,妳请回吧!”王盈下逐客令。 成嫔妃深吸一口气,临走前撂下话。“我再说一遍,妳要是太过分,我是不会放过妳的!妳好自为之!” 成嫔妃终于甩门离开。 王盈瞪着阖上的房门失笑,颓然坐倒在自己窄小的陋床上,她闇下明媚的眼眸她来,其实是要警告自己离皇上远一点。 但是她不能,她要做的就是尽量接近皇上,她要怀皇上的孩子。 圈起双腿,把脸儿埋入两膝里,她怔怔地回想起往日在莲台寺里念佛诵经的快乐时光……这日午后馨儿跟着其它宫女到洗衣房去忙了,瑞福公公派王盈在寝宫里打扫,王盈认真地做着自个儿分配到的工作,这时刻整个寝宫里静悄悄的,只有她拿布巾擦拭木头时发出的声音。 这样工作着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接近皇帝……“啊!” 她一失神,冰凉的水泼湿了衣裙—— “妳没事吧?” 一把低沉的男声吓住了她。王盈倏地转过头,看到一张英俊的笑脸。 男人看到她的脸似乎也愣住了,目光久久地怔凝在王盈绝美的容颜上,移不开目光。 看清楚男子身上穿的锦服,王盈退了几步,垂下脸低声道:“对不住……” 男子回过神来,瞇起眼,略略失神地问:“妳是——” “我是宫女,正在打扫寝宫。”王盈低着头,拘谨地回道,隐瞒了自己“答应”的身分。 反正她的身分也算不上是什么“身分”,不提也罢了。 “原来……”男子撇起唇,有些玩世不恭地道。“我不知道,连皇上的宫女都这么美,简直像天仙一样。” 王盈抬起脸,清滢的眼眸水灵灵地凝视男子。 男子脸上的笑容扩深。隐隐地带了一股邪佞味。“别这样看着我,这样,我一冲动可能会要求皇上把他的宫女赏给我当福晋。” 这样直接、大胆的话,从一个这样英俊的男子嘴里说出口,不是不教人心动的……但王盈却丝毫没有动心的感觉。她不自禁地将他比起另一个同样俊美却教人莫测高深的男子……“克善!” 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他宏量的声音惊醒了两个人。 “皇上。”见到皇帝,克善亲王立刻迎上前。 “几时来的?”视而不见地越过王盈,皇帝朝殿内走。 “刚到不久。”克善道。 一见到皇帝,克善立即低下了头,原本邪佞的眸光反正,脸色变化快得教王盈以为看错了人! 她疑惑。但也没多理会,转身欲走—— “站住!” 皇帝唤住正要往外走的王盈。 “有没有规矩?见到了朕,一声不吭就要走人?” 她顿时停下脚步,她原想先退出去罢了,没想到会触怒了皇帝……克善挑起眉,开口打圆扬。 “皇上,臣想她不是故意的——” 皇帝举起手,制止克善没说完的话。“你先到御书房等朕。” “……喳。” 临走前克善望了王盈一眼,他阴闇的眸掠过一道奇异的诡光。 第七章 留下王盈和皇帝两人在静悄悄的寝宫里,周遭窒闷的气息教人不安。 “或者我该把妳给藏起来,不教男人有机会见到妳!” 慢慢走到王盈身边,他伸手抬起她的脸,低柔的嗓音像鬼魅一样沁入她的心坎……“皇上?”她抬起眼,冰珠般清俨的眸子凝入他阴鸷的眸。 他敛下眼,目光下移到她打湿的衣裙上。 湿透的裙摆服贴着匀称美好的腿形,黏着在她的大腿上。 在他毫不掩藏的注目下,她忽然觉得冷……身体微微掠过一道战栗,她不安地挪动两腿,恰巧踢在一旁的水桶子上“啊!” 第15页 她轻呼,已经打翻了整桶的水。 水渍浸湿了她的下半身,很快地也沾湿了她腰间到胸口的衣装…… “妳的衣棠湿了!”他低嘎地道,目光盯在她突出的胸口上。 王盈喘着气,手脚却因为湿寒的水而冰凉……她环臂抱着自己,轻轻打着哆嗦。 “冷?”他问,诡闇的眸光定在她刷白的脸上。 她抬起楚楚动人的水眸,点点头,请求地望着他。 他忽然抱起她—— “皇上?”她缩起身子,两手环着双臂,不安地望着他的眼。 这样的动作却让她湿透的胸口更加显著地隆起。 他瞇起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到床上去,先把湿衣服月兑了!”他低嘎地道,目光移向她清滢纯美的眸子,试图要自那双纯真的眼底看出婬媚的痕迹。 她轻启樱唇,深深喘一口气,湿透的胸口几乎要触着他宽厚的胸膛。 倏地,他将怀中的软玉温香压向自己。 “皇上——” 她尖细的嗓音软软地低呼,丰盈的胸脯已经揉上他灼热的胸膛! “看来,那晚妳学到的把戏还真不少!”他讥讽地道,嘴角刺人地掀起。 她迥开眼,假装听不懂他说什么,可她是真的呼息困难……他的宽热胸口,几乎要烫伤了她! “还是过去在江南时,从其它男人那儿学来的?” 他明知她经过验身,肯定是个处子,却故意讥刺她。 王盈迥过眼,定定望着他。“皇上到现在还不相信盈盈的清白?” 将她放在床上,他压—— “清白?”他低笑,移下眼凝视她曲线毕露的长腿。“妳是指……这儿吗?” 粗犷的大手忽然探向她两腿间,这么直接、这么屈辱人的动作,让王盈措手不及! 她错愕地怔住,直到他灼热的手压在她腿间的柔软上—— “啊!” 她倒吸一口气。急速地退,却没能退出被他圈住的势力范围! 他粗鲁地握住她纯洁的身子,未被男人侵犯过的下处…… “或者,也许妳真的清白!”他低嘎地笑,看着她惊愕的眼,邪恶的指头隔着一层湿衣揉搓她的柔软。 王盈咬着唇,不自禁她轻喘一声,瞬间心底掠过一道惊愕——这是个怎样的男人?! 她不能克制着不回开眼,忍受他在她身上的掠夺……忽然她脑子清明起来,回想起在平西王府时,旧宫人教过她一切。 她转过上身,腰部以上的身子匍匐在床上,让纤细的腰肢和丰盈的双乳构成一幅动人的画面……“皇上……” 她轻吟,闭上眼,强迫自己感受他压在下处的指头,慢慢地轻喘…… “妳在打颤,盈盈。”他的声音略微粗嘎,可仍然是沉定的。 “我、我冷……”湿衣黏贴在身上,她是真的冷。 “是冷?只是因为冷?”他低笑,指头移到前端,稍微用力。 “啊,皇上!” “怎么?” 他低嘎地问话,同时拉开她的衣襟,扯下她上身穿着的外衣,男性的大手蛮横地欺入她的亵衣内,握住一只雪白丰胰的! 王盈身子一颤,他粗厚的手掌有力地捏握住她的胸脯,还是处子的她只觉得他粗糙的大手陌生、充满了强烈的侵犯….… “妳,的确是天生的尤物!”他压,低嘎地道,似轻叹又似耳语。 她强迫自己媚开笑脸迎向他,丰盈的压向他的胸膛。 “皇上……盈盈还是冷……” 他阒闇的眼掠过一道灼烈的光痕。 忽然他伸手抬起她垂下的雪白小脸,低柔地淡问:“妳知道我要什么?” 她主动抬起颈子,呵气成兰香的唇琢吻在他的额上。“皇上要的,是盈盈早就想给的……” “是吗?”他拉过她香馥的身子,阴鸷的眉目微微挑起,低柔的问﹕“是心甘情愿给的?” 她轻笑,控制过的清柔笑声企图惑乱他的感官…… “盈盈已经进宫,早已是皇上的人。”她肯定地说,轻轻吐气成兰。 他嘶哑地低笑,一手捧起她绝美的脸庞,嘴里忽然发出啧啧声。“可惜现下克善在御书房等朕,得等到晚间,朕再召妳来陪寝。”他盯着她道,眸光掠过一道似调侃,又似可惜的闇光。 没有犹豫,她立即拿小手握住他捧着自个儿脸蛋的大手。 “皇上,您让盈盈在这儿等您可好?”她请求,软热的身子揉进他怀里。 “留在这儿?”他挑起眉。“只怕会坏了规矩。”淡声说。 “不会的!”她急切地道,随即意识到自个儿的急迫,她暗暗缓下一口气,柔声道:“只要您吩咐瑞福公公一声不就成了——” 他瞇起眼,忽然掐住她的手臂,有力的五指几乎陷入她柔软的手臂里。 “妳,这是在指使朕?” 他质问,冷鸷的语调让王盈心口一颤。 “不是……皇上、盈盈只是想同您在一瑰儿——” “妳够聪明!”他目中无人地打断她的话。“刚才那个踢倒水桶的“意外”当真是意外?” “不,”她摇头。“那是——” “是也罢,不是也罢!” 他再一次打断她的话,强势的霸气开始在她心中造成影响。 “总之,妳急着想让朕要妳,朕就要妳!”他低柔地道,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和缓的迹象。 他转为冷闇的眼直直盯入她清滢的眼瞳深处,口里用温柔的语调说着残忍的话。 王盈忽然又想起那天为她验身的老宫人所说的话……同时在她心版上掠过爹爹和兄长的影子—— “谢……皇上恩典。”她绽开清俨的笑脸,纯美的水眸坦荡荡地迎向他。 皇帝终于放开她已然转为瘀红的手臂,瞇起眼,似在研究她。然后,他下了床。王盈也跟着下来。替他摊平衣袍。 “皇上何时回寝宫?”整好了衣袍,她蹲跪在他身前软声问。 “妳就等着吧!” 这是皇帝临走前撂下的话。 一整夜皇帝留在书房里批奏折,没有回寝宫。王盈直等到天快亮了,才从瑞福公公口中听说皇帝今晚不回宫,在御书房睡下了。 盼了一整夜没等到人,她只能黯然回到住处。 皇上对她的疑虑似乎还未减轻,但这是为了什么? 失神地走在宫殿楼宇间,忽然有人唤住她—— “盈盈!” 抬起眼,她看到克善亲王。 “我在这儿等了妳好一会儿了!”他走近,笑着问她:“怎么,昨晚皇上没为难妳吧?” 王盈摇头。“没有……” “是嘛?”他撇嘴,笑容掺入一股魔调。“妳一定奇怪,我怎么会知道妳的名字吧?我问了瑞福公公!”然后淡缓地道。 王盈没说什么,只是别开眼,迥开他的目光。 “有件事,我想问问妳。” “王爷请说。”王盈道,清滢的眸子仍然避开克善的。 不知为何,她觉得他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 克善沉吟片刻道:“我在想,如果妳愿意,明日我就跟皇上提,让妳到我府里来——” “千万不可!”王盈退了一步。惊觉自己把话说得太重了,她缓下声。“盈盈的意思是人您千万不能同皇上提这事儿……盈盈其实是皇上的“答应”。”她委婉地解释。 听到王盈说她是皇帝的侍妾,克善脸色一沉。 他瞇起眼。“原来是这样,看来昨晚我是多虑了!”他自嘲地道。 王盈低着头不说话。 “妳——”他眸光闪了闪。“皇上他——他点召过妳了?” 君臣有分,这样的话原是不能问出口的! 可自从昨晚见了她的面,他就为她绝色的美情不自禁……何况他和皇帝是异母兄弟,若非时命,今日坐上皇位的应该是他——就算她是皇上的女人,他也想得到她! 第16页 “克善亲王,”王盈蹙起眉头,镇定地道。“这似乎不是您该过问的。”她抬起眸,回望他。 克善瞇起眼。“看起来……妳同别的女人不同。”他回望王盈,眸光愈加炽热。 王盈回开眼。“晚上盈盈还得在寝宫守夜,恕盈盈告退了。” 她转身刚要走,克善突然沉声道:“妳不是真心要留在皇上身边的!” 王盈怔住,她停下脚步,身子僵在原地。 “妳是个特别的女人!”克善绕到她面前,盯住她的眼睛。“不提权势,我还没见过有哪个女人能抗拒得了皇上出众的外貌。” 她倏地抬起眼。盯入克善深沉的眸子里。 他,也看出来了!? 如果连他也看出来,皇上对她的疑虑,就可以理解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妳明明未对皇上动心,却执意留在他身边,还情愿委身当侍女……”他低缓、一字一句地往下道。“像妳这样的女子,又为什么会有这般不合情理的举动——” “亲王!”她打断克善没说完的话。“您今日说的太多了!” 不等克善回答,她断然越过他快步走回自个儿的寝房。 克善盯着她窈窕的背影,俊美的脸上掠过一道阴郁的闇光。 夜晚,仍旧只得站在凉风中守夜。 王盈望了一眼身边的馨儿,她轻轻皱拢眉头,身子在凉风中微晃……“盈盈姊姊,您怎么了?”馨儿留蕙到她的异常,关切地询问。 “我……我头有点疼,身子有些不适……” “是不是这几日太过劳累,所以受凉了?”馨儿走过来,握着她的手担心地问。 “也许是吧……”王盈扯开嘴角,勉强想挤出一丝笑容,苍白的脸色却让馨儿更加担心。 “盈盈姊姊,我瞧妳还是快回房去歇息!妳别担心,我会跟瑞福公公说的——” “不。”王盈摇头。“这是我的职责……馨儿,不如妳替我去跟瑞福公公拿点头疼药好吗?” 馨儿见王盈坚持不回房,她望了一眼宫门,虽然明白自个儿职责在身,但她想离开一会儿应该没关系吧? “那好吧,我替您去拿药,一会儿就回来,您先坐下来歇一会儿吧!”馨儿道。 “嗯——”王盈柔顺地点头。 馨儿离去后,王盈望了望站在远处守候的小鲍公们,悄悄推开宫门。 为了要进到寝宫里,她说头疼、身子不适其实是欺蝠馨儿的。可馨儿不但相信她而且那般关切她,她却还是狠下心骗了馨儿……她为欺骗了馨儿而愧疚,但她实在是不得已的! 推开宫门,她踞着足尖悄声走在静默无声的寝宫里。 皇上就像是又忘了她,她不清楚皇上是否当真没想起,之前她在寝宫里等了他一夜的事,回宫里来时,对于跪在宫门前的她也视而不见。 情势迫得她一定得主动,无论皇上的心意是什么,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今夜皇上早早就歇下了,皇上歇下时是不许有人待在寝宫里的。 据馨儿说,瑞福公公有一回曾经说溜了口,他说皇上刚继位时因为有乱臣鳌拜,狼子野心,年少的皇帝已经懂得谨严提防,睡着时随时放着一把剑在床侧,并因此养成了浅眠的习惯,至今如果夜半因事而醒,便一夜再也不睡。 所以她经之又轻的走路,直来到寝宫深处。一步步接近了皇帝……可一来到床边她却怔住了,皇上他并没有如她所料地躺在床上! “怎么……会这样?”望着空无一人的大床,她喃喃地道。 “谁让妳进来的?”皇帝低沈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刺进了她的心坎。 她僵在床边,却没有回转过身。 此时她当然已经明自。原来她虽然那样谨慎地放轻了脚步,还是惊醒了他! “怎么?有胆子犯死夜半闯进来,却没胆子面对朕吗?” 皇帝身上只着一件单衣,他倚在寝宫的柱子边,强壮的双臂环着胸口,徐定的神态挟了一丝嘲弄味。 王盈仍旧没转过身去面对他。相反地,她却举起手慢慢解开胸口的襟钮——她只有这个机会了!欺骗了善良的馨儿换来的这次机会,要是再失去,恐怕他不会再让自已有机会再接近他了! “妳做什么?”看清她动作后,他挑起眉,却没有进一步阻止或唤人进来抓走她。 “皇上……”直月兑到上身剩下一件猩红色绣兰花的亵衣,她才转过身,纤纤玉手同时缓缓拉开亵衣上的系带,猩红色的亵衣沿着雪白水女敕的肌肤滑下…… “盈盈说过,盈盈一直想侍候您,盈盈想成为皇上的人。”她坚定地、一字一句地说出口,并且一步步慢慢走向皇帝,半果的胴体毫无遮掩地呈现,停在他眼前。 “妳的胆子可真大!”他捏住她纤巧的下颚,阴柔地说。“我随时可以唤人进来,就这样子捉妳出去杖责!” 他移下眼,盯住她无掩的羊脂双乳,白脂般的椒乳上两枚醒目的红梅,在沁凉的夜里、以及他邪谑的注目下已经敏感地挺立…… “皇上,”她笑着,绽开最媚酥人的笑颜。“皇上,你难道不喜欢盈盈吗?盈盈就在这儿,盈盈的身体是您的,心也是您的……” 皇帝忽然捏紧她的下颚,她疼得泪水都快泛出,可仍然强迫自己笑脸迎向眼前的男人。 她已经想开了。如果当真决心救出父兄,就不能再矜持了! 现下她只许自个儿想着年岁已经一大把,却还关在牢里受苦的爹爹……她想通了,自尊和自傲在她进宫时早已经被踩在脚下,她早就没有尊严了! 既然如此她又有什么好顾忌的?自尊和自傲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为了救出爹爹,她已经什么也不在乎了! “是嘛?什么都是我的?” 他嘴角勾起一撇残酷的笑痕,慢慢收紧手中的力道,似乎在测试她驯服的程度。 “皇上……” 不顾疼痛,她以清白的身子,投身贴向他。“皇上,盈盈希望您能疼爱我……” 徐缓地揉搓着他结实的胸膛,勾起男人最不堪一击的感官。 他瞇起眼,原本残酷的冷眸。渐渐酝上一层的浊色……他放松手中收紧的力道,有力的男性拇指忽然霸气地探入她蜜滑的口中——没等他开口说任何话,她似陶醉地半合着眼,水灿的眸子闪着动人的星芒……她已经吮吸起来,柔软的舌头销魂地舌忝舐着他……“妳,是不一样了!”片刻他低嘎地道。 突然他抱起了她,大步走向寝宫内唯一的一张大床上。 第八章 “皇上……” 搂着崖帝的颈子,她媚人的笑颜,酥了任何男人的心胸。 他抵着床畔,深沉的眼盯住她媚人的眸。 “是什么让妳彻底的改变?我记得在江南遇见妳时,妳是那么不驯……” 撩开她颊畔的发丝,他嘎声低语。 “盈盈一直是这样的,皇上,您怎么会认为盈盈变了?”她柔声细道,贴进他的胸口,依附他胸前的温存。 “一直是这样的?”皇帝露骨地嗤笑,不在意把话挑明了说:“表面上看来妳确实放荡、没有廉耻,但实际上妳仍然是个处子,却是个不争的事实!” 王盈水蒙蒙的媚眼直勾勾盯住皇帝。“皇上,盈盈不相信您不明白您对于任何女人来说都是特别……对盏盈来说,当然也不例外。” “是嘛?”皇帝挑起眉。“对妳来说,有多特别?” “皇上贵为九五之尊,盈盈要是能得到皇上的宠幸,那就等于间接荣享了皇上的天下……是那普天下所有女子梦寐以求的富贵。” 第17页 “妳,爱我的权势?” “盈盈是爱拥有权势的您。”她再度拿身子揉向他,悄悄心惊于他硬硕的男性躯体。 “好!”他大笑,忽然用力将她纤细的身子压向自己。“妳倒是够诚实!” 他瞇起眼,欲俯下脸,她却洄开皇帝的吻。 “盈盈不明白,之前皇上为什么一直不肯宠幸盈盈?”她问,滑女敕的小指头有意无意地搓抚着皇帝壮硕的胸口。 他握住她的手,举到嘴边放恣地舌忝吮她的手心。 “妳,会不明白?”他低笑,阴鸷的眼定定地盯住她。 [删除n行] “娘娘,”馨儿放下手中木梳,笑容也自她脸上褪去,她皱起眉头。“盈盈姊姊,现下您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可我怎么老觉得……您并不是很高兴呢?” 王盈从镜面望了馨儿一眼,淡淡笑道:“高兴什么?至今我的肚子没有半点消息,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原来您是担心这个!”韩儿吁了一口气,笑容又重新在她脸上展开。“您别烦这个心了!现下皇上每晚都来,馨儿相信,不久后您肯定能为皇上怀下龙子的!” 皇帝不但加封王盈为丽嫔妃,并且赐了一座小楼,让她别开众人,独自居住。 皇帝对她,确实是特别的,但却不够特别到可以无罪释出关在地牢里的王家人! 转了馨儿的话,王盈只是微笑。馨儿还是误会了!可是她又如何解释得清?那么,就干脆别解释了! 馨儿重新拿起梳子,不一会儿忽然听到院子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皇帝赐给王盈的这座宅邸极为安静,平时风吹草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这是皇帝特意安排的,为的是让他进门前她就能有所准备! “咦?才午后呢,外头在吵嚷些什么?”馨儿边问,边朝外头窗子外张望。“今儿个皇上不会这么早就来吧?” “馨儿,妳还是先下去吧!” 除了她和馨儿,会往这座“听雨轩”来的人只可能是皇上。 “是。” 馨儿忙放下木梳子出去。 皇上不喜欢和王盈在一块时身旁有宫女、太监,这是馨儿知道的,所以每回听到外头的脚步声,她就急急退下了。 王盈从妆镜前站起来,整整衣棠,迎到门口去。 “皇上!”她倚着门边笑迎。 远远的,她见到皇帝身后跟了一名臣子打扮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一见了她,两只眼睛就像失了魂一般。再也不能放了! “盈盈,我跟妳介绍,这位是翰林学士,孟廷兆,孟大人!”皇帝上前握住王盈的手。将她拉到门外,宏量的声音有力地介绍站在他身后的男人。 “娘娘……吉祥!” 孟廷兆终于一偿夙愿看到他心中的仙子了! 可虽明知道佳人已成了皇帝的爱妾,他的心还是万分激动。 能再见到仙子,他已经太感激菩萨了! “廷兆,朕已经满了妳的愿,现下您终于见到盈盈了!”皇帝掀起嘴角,犀利的眼斜睨痴痴盯着王盈的孟廷兆。 “是……臣,谢皇上恩典……”孟廷兆虽然垂下头,目光还是不能离开王盈。 注意到孟廷兆的目光。皇帝沈下眼。 带他来已经是破例,这原是违背君臣之礼的,如果不是孟廷兆苦苦哀求、打探消息,碍于先前答应过——否则他根本不会大男人来! 一股莫名的醋意乍然涌上心间。皇帝粗鲁地将王盈拉进自己怀里,两臂独占她环住她…挡住孟廷兆的视线。 “廷兆,你可以下去了!” 皇帝转冷的语气让孟廷兆猛地回过神。“啊,是……” 可他实在忍不住将眼光移开,依依不舍地退出“听雨轩”,他来这一趟是为了求得心中平静,如今能见到仙子,他也无憾了。 “皇上?” 皇帝实在将她搂得太紧,她挣开教人喘不过气来的拥抱,再柔顺地伏在他宽厚的胸膛上。 “皇上,您今日怎么这么早来了?”柔声问着,边抬起眼,娇媚的容颜仰向他。 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股强烈的独占欲,皇帝先是皱眉头,然后不置可否地笑了。 “也不为什么,正好带廷兆过来——他说多年前妳曾经在太湖畔救过他,妳可还记得?” 王盈摇头。“盈盈一心惦着皇上,怎么还会记得其它男人?”她绽开最醉人的笑颜。轻轻拉着皇上,牵引着他往楼内走。 “妳已经忘了他,这几年来他可是一直惦着妳,甚至因此得了心病,还险些病重不医!” “皇上别关盈盈的玩笑了!”她掩着唇轻笑。 其实打一照面她已经想起了孟廷兆是谁——她向来聪颖,人、物、书籍等等,她过目不忘。 “皇上,您给盈盈封个妃头衔可好吗?”在床上时,她贴在他耳畔细语。 “怎么?嫔妃的头衔也不能满足妳了?”皇帝挑起眉,撩起一绺光亮柔滑的青丝。心不在焉地问。 她不像别的嫔妃会要求赏赐,她从来也不对自己开口要哪些虚无的东西,可平时她不关口则矣,这时却一开口就要求他正式册封她为妃! 他不得不承认,道确实教他吃惊……教他吃惊于她欲擒故纵的手段! “不是的……”她垂下眼,幽幽地说。“盈盈只要能留在皇上身边就够了,可是……” “怎么?可是什么?”他翻过身,将她压在身下,盯住她闪烁的眸子。 “可是,成妃她……” “成妃?”他瞇起眼。 她敛下眼。“成妃她三番两次到“听雨轩”来找盈盈的麻烦,皇上是不知道的……” 成嫔妃在她得宠之前,已经被正式册封为成妃。 “成妃到这儿来找妳的麻烦?”他挑起眉,没有了调情心情,即刻翻身下床,原本不在意的神色一转严厉。 他向来憎恶不治的乱象,如果这种欺上凌下的丑事发生在他自己的后宫,那简直是故意让他难堪! 王盈从床上坐起来,别开了眼,眸光幽幽望着他方,扮演她弱者的形象,不再多言。 点这么一句话也就够了,她知道自个儿已经煽起皇帝的怒气。 利用成妃来达到目的虽然阴险,但这就是宫中弱肉强食的规则,成妃一样在一旁虎视眈眈,一心想置她于死地! “妳是担心自己的地位低于成妃,因此会受欺负,才让朕封妳为妃的?”他问,挑起眉眼,盯住她别开的眼睛。 “除了这样,盈盈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好方法可以自保。”她落寞地说。“盈盈只是想长长久久、安安心心地留在皇上身边……” 皇帝瞇起眼,等见到一串串晶滢的泪珠自她迷蒙醉人的眼眸滑下,他坚硬缜密的心思,终于因为她的眼泪而软化了。 惹哭了这样美的丽人,就只因为地想长长久久、安安心心地同自己在一块儿!? 身为帝王,他自然听过不少女人的媚语,但……也许是她天生丽质美艳,这样美的女人哭起来终究不同……她的眼泪竟然对他有一股奇异的作用,摧折了他向来刚毅、冷硬的意志! “别哭了!”他上前搂紧她,温存地吻去还噙在她眸底的泪水。 “想要对妃还不容易?只要朕一道口谕便成了!”这样的话出口,也等于间接承诺!她抬起眼,含泪的眸光依依。“皇上……” “别说了!明日朕就下个召书,正式册封妳为兰妃!”他怜惜她的泪,也因为有些得意充斥在胸臆间,以致这么快轻允了她。 “盈盈……谢皇上的恩典!”她含泪的美丽容颜上,终于略略有了一层笑意。 第18页 [删除n行] 第九章 这天近晚,馨儿正替王盈换衣,等着皇上来“听雨轩”。 “娘娘,您怎么了?”馨儿问。她看见王盈皱着眉头,两手捧着胃,模样似乎很痛苦。 “我也不明白,”王盈缓缓吸了口气,反胃的痛苦仍然没有和缓的迹象。“也许是吃坏了……” “吃坏了?”馨儿吓了一跳。“吃坏了闹肚子可大可小,我看还是请太医来瞧瞧吧!” “不要!”她阻止馨儿。“皇上就要来了,忍一会儿也许就好些了。”她强行忍住阵阵反胃的不适。 “可是您脸色好苍白……”馨儿犹豫着。 “兰妃怎么了?”轩外瑞福正往里头走,见烂妃和馨儿皱着眉头便问。 “瑞福公公,娘娘身子不好,反胃,想吐呢!”馨儿道。 “反胃?想吐?”瑞福瞪大眼。“这——娘娘会不会是有喜!?” “瑞福公公,您说娘娘有喜了?”馨儿高兴地大叫。 “是啊,妳说的这征兆,听起来就像是有喜了!”瑞福道。 他经验老道,当然一听便知。 “娘娘!”馨儿兴高采烈地掉头望向王盈。 王盈怔怔地望着瑞福公公……期待以及的喜讯,突然来临,她却不知所措了! “恭喜娘娘!皇上要是知道您肚子里有了小皇子,不知道会多开心!”馨儿赶紧扶着王盈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瑞福公公,您肯定……盈盈这是害喜的征兆吗?”害怕会是平白空欢喜一场,她揣着心口,不安地问。 “回娘娘的话,依奴才看来,娘娘这应该就是了,如果要确定娘娘是否有喜了,可以请太医来诊脉,这一诊便知了!”瑞福回道。 “我这就请太医去!” 馨儿一转身就跑出去,快得王盈来不及唤住她。 “公公,还没问您,今晚怎么就只有您一人来,皇上呢?”馨儿走后,王盈问瑞福公公。 “呃,皇上他——”瑞福眼珠子一转,回道:“皇上今晚有要事,在御书房里忙着批卷宗,抽不开身。” “那是说,皇上今晚不来了?”她问,清丽的眸子不自觉掠过一抹落寞。 自从那一夜之后,皇上待她温柔了许多,对于皇帝,她心中开始有了矛盾。 如他所说,他抓了爹爹,原该算是她的敌人,可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已经分不清两人之间增减的是仇是怨,是爱是恨了……“回娘娘的话……皇上今晚是不能来,所以奴才到这儿就是特地来禀告娘娘一声。”瑞福道。 “嗯。”点点头,她勉强扯开笑颜。“我明白了。” “那,奴才该回去侍候皇上了。” “瑞福公公慢走……”她退疑地送瑞福公公到门口。 “娘娘快别送了!”瑞福拱手阻止,这才转身出“听雨轩”。 “公公,等等——” 她忽然唤住瑞福公公。 “娘娘还有事儿吩咐?”瑞福回过身问。 “公公,皇上他——皇上下半夜他宿在御书房吗?”她鼓起勇气,怀着希望问……虽然,明知道不该对他怀有感情的。 他是帝王,不会放真心诚意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她能分到的,只是浇薄、微凉的爱。 “这……”瑞福犹豫了一剎。“恐怕今晚是如此了。” “是嘛?”她两眼怔忡出神。 “娘娘没事儿的话,奴才得走了!”见兰妃不再说话,瑞福只得道。 回过神来,她无奈地淡笑、点点头。“谢谢公公。” 瑞福这才转身走了。 送走了瑞福公公,她倚在门边,怔怔地出神。 往常。皇上再忙也会到听雨轩夜宿的……她想,他不来,是因为对自个儿的宠爱已日渐淡薄了吧? 真快…算算受宠到如今的日子,也才不过两个多月而已。 “娘娘!” 远远的人她看见馨儿带了太医回来。 回过神,她对自个儿的胡思乱想失笑!眼前最重要的,是有没有怀上孩子,不是吗?他不过一夜不来,她就胡思乱想些什么? 捧着还不知消息的肚子,她心中有了一份期待。 她期待能顺利怀上孩子,期待明日皇上来时要告诉他——自己的肚子已经有了皇上的骨肉。 王盈是怀上孩子了,可皇上却连接着三日不上她的“听雨轩”。 馨儿忍不住到毓秀宫里打听,打听之下才知道,这三日皇上压根儿没住在里头! 原来那一日瑞福公公是瞒她的,说皇上在御书房里批奏折,全是哄她的。原来近日蒙古汗进贡二十名美人,皇上赐十名美人住进紫宸宫,这三日,皇上都是夜宿在紫宸宫里。 乍听到这消息,她有一丝茫然……然后是呆坐在房里一夜,直到馨儿看不过去,求她为了肚子里的小皇子着想,多少吃点东西。 “娘娘。您明白宫里就是这样的!馨儿以为,皇上至少还是很喜欢娘娘的,这不就够了!?”馨儿劝她。 “妳以为,我是为了自己吗?馨儿?”她淡淡地笑,美丽的容颜添上动折人心的凄楚,分外引人心疼。 “娘娘……”馨儿不明白。 她望了馨儿一眼,神情恍惚地轻笑。“妳回房去吧,今夜早点歇下吧! “娘娘,您不等皇上了吗?”馨儿问。 “他,今晚是不会来。”她道,慢慢站起来,来到床边。 “娘娘……早点睡下也好,挺足了精神,馨儿想,改明日皇上来了,就会看见神清氟爽的娘娘!再说,您现在有了身孕,皇上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更高兴的!”她安慰人地说。 “皇上会不知道吗?”听了馨儿的话,王盈敛下眼,脸上没有半丝激动的神色,仅是平平淡淡地道:“那日瑞福公公在这儿亲眼见到,他会不先去启明皇上吗?” 馨儿愣住,再也说不出话。 “去睡吧,别没事瞎忙了。”她道,躺上床,转过身背着站在床边的馨儿。 半晌,馨儿吹熄了几上的烛火,她终于听到馨儿关上门离去的脚步声。 黑暗中,冰凉的泪水无声地滑下眼睫……一夜,她无眠到天明。 皇帝终于来到“听雨轩”,已经是半个月以后。 好不容易来了,轩里却空无一人。 “人呢?上哪儿去了?”皇帝问。 “回皇上的话,奴才这就派人找去——” “算了!”他索性走进屋内,在房里坐下。“就在这儿等一会儿吧!” 他突然地来,事前也没遣人来吩咐她,轩里没人在也怪不得她。 可他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下意识地,他总认为她应该会待在房里,哪儿也不去,跟往常一样只等着他来! 等了一个时辰,就在他已经十分不耐烦,正要离开的时候,兰妃终于回来了! “皇上吉祥。” 一回来就看见皇帝坐在她的寝房里,她仅是垂下眼,上前福了一个安。 他挥手,周遭的人立即会意退下。 “上哪去了?终于知道该回来了?”他的脸色不好看,似乎在压抑着怒气。 “盈盈到极乐寺上香去。”她平静地回答。 他注意到她态度上的转变,似乎没有了平日婉旋娇媚的风情。 他挑起眉问:“瑞福说妳有孕了?” 停了片刻,她轻声回话,“是。” 他瞇起眼,怀了他的骨肉,她却一反常态,平静的模样,居然让他打心底不高兴;“看见朕来,妳似乎不怎么商兴?” “皇上误会了,盈盈以为皇上有美人陪伴,今晚应该不会来,所以——” “怎么?妳吃醋了?”他走上前,探手抬起她垂下的脸,迫使她面对自己。 睁大眼,定定地回望他。她平定地回问,“皇上?” 他阴鸷的眼盯住她坦荡的眼神。太过于平静的她……一股说不出的闷劲,忽然让他觉得不是滋味! 第19页 “妳不吃醋?” “吃醋?”她淡淡地笑开,绝艳的容颜荡开一股勾心动魄的蚀魂涟漪。 “盈盈明白自个儿的身分,盈盛凭什么吃醋?”她轻声细语,如在诉说一件不关她的琐事。 他握着她下颚的手突然收紧。 她没有喊一句疼! 他定定地望她,如发现一桩教他恨憾的悔事……她淡定的限坦荡荡地响应,更教他捏紧她的下颚,下手不留情。 她态度引起他的疑心! 虽然她的温驯乍看之下不变,可他能明显感觉出其中变质的况味! “也不打算问朕这几日在哪儿夜宿了?”他阴沉地问,盯视她淡定的眼。 “皇上真是折煞盈盈了……盈盈说过了,我算什么,凭什么追问皇上?”绝美的脸上保持淡笑,不因为他失控的力道皱一下眉头。 他骤然放开她。 “好,好的很……原来我还是低估妳了?”他沉着声低喃,阴鸷的眸自始至终没离开她的眼睛。 “皇上?您的话真奇怪,盈盈不明白。”她终于回开眼,旁若无人地轻拂沾在衣上的朱红花粉。 “端福!”他的眼睛没离开她,却沈声呼喝。 听见这不寻常的声调,瑞福赶紧自外头奔进来,跪在皇帝跟前应道:“奴才在!” “在外守着,朕和兰妃十多日不见。要好好的话诉相思!”他撤起嘴,邪谑地道。 听到这番话,她身子僵住,停下拂衣的动作。 “喳……”瑞福很快地退下去,阖上了房门,留下两人独处。 周遭气氛陷入一片尴尬。 “怎么?太久没见朕,就不知道该怎么服侍朕了?”他冷着声嘲弄,试探她的响应。 她没吭声,却开始移动脚步,慢慢走到他身前,面无表情地侍候他月兑下外袍和中衣。 月兑到剩下最后一套里衣时,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推倒在寝房中央的大床上——他刻意粗暴地待她,她却没有半丝慌张,只有眉心一抹若有似无,淡淡的折痕。 他粗鲁地扯下她的亵裤,没有任何前戏,粗暴地刺入她干燥的体内。 她全身一颤。没有任何……撕裂的疼痛让她一瞬间白了脸! “妳是木头人吗?才半个月不见,就完全没了反应!?” 他残酷地责斥,她的无言莫名更加激怒了他,盛怒下的他不顾一切更深地顶入她的花心……她仰起颈子,过度的疼痛几让她晕厥……“要不是后宫只有朕一个男人能进来,确定妳不致背着我偷男人——我会怀疑这几日妳背着朕偷了男人!”他冷冷地道。 “奴才……肚子里,有皇上的孩子!”摇头、喘着气,她一字一句地说。 “籍口!”他冷斥。“妳不是第一个替朕生皇子的女人!” 她不是第一个替他生孩子的女人,却是第一个这么彻底激怒他的女人! 她突然改变的态度激怒了他!她平淡不当一回事的淡泊激怒了他!她不应该的冷静更是该死、彻底的激怒了他! 他以为她已经完全驯服了!可现下看来,却完全不是那一回事! “如果,皇上能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放了王家父子——” “该死的!” 他粗鲁地咒骂,巨大的昂挺残忍地突然推进她细致的花唇——“啊!”王盈惨叫。 “原来妳是为了让朕放过妳王家,才千方百计要朕临幸妳!?”他怒问,再一次深深撞进她体内。 王盈咬紧下唇,粉女敕的朱唇慢慢淌下一丝丝咸咸的血味……她强迫自己睁开跟,直视他残冷的眼睛。“皇上,求您……看在孩子的面子上——” “妳以为替朕生个孩子就有那么大的面子?”打断她的话,他冷酷的脸勾出一抹不协调的笑痕。 “刚才朕说过,替朕生孩子的不止妳一人,妳以为我会在乎妳肚子里的孩子?”他冷冷地说出口。 她僵住,脸色一剎间惨白、完全失去了血色。 “可……孩子是您的骨肉,也是王家的子孙,不能因为王家蒙羞——” “住口!”他粗蛮霸道地抓住她凌乱的长发,阴鸷地冷笑,低柔地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宣示。“孩子姓爱新觉罗,他生来贵为皇子,是我爱新觉罗氏的子孙!妳敢说他有妳汉人的血统,是妳王家的子孙!?” 她睁大眼怔望他脸上残冷的神情,两颗剔亮的黑色大眼嵌在苍白的脸上,分外凄楚……“你当真不管孩子的尊严?不顾他将来要如何在皇族里抬得起头——” “别忘了是妳先拿孩子当筹码!要比心机,妳比朕还恶毒一千倍!”他打断她的话,残忍地说。 他的话重重刺入她心坎……他说的确是事实。她是拿孩子当筹码,她是利用孩子来当做交换父亲安危的条件,她的确有心机。 可她就是没料到,他竟全然不顾一切,只是执意为了伤害她,全然不顾孩子的未来……“别以为妳特别到能让朕为妳破例!没有任何女人能让朕为她开例放人,妳和妳肚子里的孩子也一样!”他斩绝地说。 随即无情地在她剔内恣意抽刺,把她当成了泄欲的工具……她脆弱的感官在这一刻死去,失了所有知觉……污秽的身体任他蹂躏,身子的疼痛却不及心灵……在极度心死中她忽然忆起,之前他待自己曾经有过的那么一点点温柔,那曾经让她以为——让她以为……,以为自己已经爱上了他! 瞬间一颗泪珠自眼角坠下,快得让她来不及别开脸,在他面前彻底丧失了尊严……手背上忽然感到一阵湿意,他愕然定在她身上片刻,随即骤然冲刺。深深顶撞故意在她身上加诸痛苦和屈辱——他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心软! 何况是一个耍了他的女人!他会让她明自,谁才是主子,一旦进宫她只能服从,如果有二心——他会让她生不如死! 第十章 那一夜之后,兰妃和馨儿从独立分隔出的“听雨轩”被逐回地位次等的美人、常在住的坤德宫。 堂堂一个兰妃,肚子里还怀了龙种,却住在众人杂居的坤德宫里!她成了宫里的一个笑话,所有的人莫不在背地里说长道短,更有人当着她的面前有意无意地耻笑。 没有人了解,住回原来简陋的寝房,她却甘之如饴,至少皇上不会再来临幸她了! 住在坤德宫里的女人只能等皇帝点召,由太监们送到皇上的寝宫侍寝,平时皇帝不会、更不可能亲自来到坤德宫。 她明白,皇上是不会再点召她了。坤德宫可以说是她的归属,也许是因为肚子里有了皇儿,至少皇上没有下令将她逐到冷宫。 “娘娘,这是今早瑞福公公遣人送来的补药,快趁热喝了吧!”馨儿手里端了一盎茶碗,小心翼翼地走进来道。“瑞福公公人真好,他没有忘了娘娘呢!” 馨儿边说着,边把热汤端到王盈面前,王盈瞪着眼前的茶碗,始终没有动手。 “怎么了,娘娘?快趁热喝了吧!这是瑞福公公特地送来给妳进补的!”馨儿劝道。 “就因为是瑞福公公送来的,所以,不能喝。”她神色木然,苍白着脸道。 “娘娘?”馨儿不明白王盈的意思。 抬起眼,她望向韩儿。“瑞福公公是皇上的人,皇上已经不再宠幸我,他何必对我示好?除非……这其中有别的意思。”她淡淡地道,间接点醒馨儿。 馨儿愣了半晌,然后像想到了什么,惊吓地掩住口。 “娘娘,您是说、您是说这补汤里掺了打胎药?”她惊喊。 第20页 馨儿打小就进宫。见过的事儿自然也不少,当然也见过因为皇上不要孩子,许多后宫嫔妃被迫打胎那般残酷的事! “妳总算想明白了。”她别开眼,静静凝望几前的烛薹垂了两行泪炬。 “可是……可是如果皇上当真不要您肚里的孩子,只要下令一声,让公公们来替您打胎不就省事了,为什么要这般迂回?”馨儿想不透。 “也许,这不是皇上的意思,是瑞福公公自个儿的意思。”她低头,望着已经微突的小肮。 “娘娘?”馨儿更胡涂了。 “要是等到皇上下令。瑞福公公就不能升到今天的监督领事了。”她轻声道,轻郁的眉心多了一道化不开的结。 “娘娘……” 馨儿已经完全明白了。她只觉得替娘娘心痛……在这宫里,只有娘娘一个人不曾瞧不起她的出身,可为什么这么美、这么好、这么善良的娘娘会道么红颜苦命? “没关系……只要皇上还没亲口下令。我就还能保住孩子。”她轻笑,反过来安慰被吓住的馨儿。 事实上,那一晚皇上已经清清楚楚地说明白了。他是不会因为孩子而赦免王家的!既燃如此,如今肚子里的孩子还能不能保得住,已经不再重要了不是吗? 可为何……为何她仍然想留住孩子?即使明明知道他根本不在乎。 “娘娘……皇上他当真会那么狠心,不要自个儿的孩子吗?”馨儿喃喃地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道﹕“馨儿,把这碗药拿去倒吧……” “是。” 馨儿明白最难过的人是兰妃,她也不敢再多问,沉默地端起搁在桌上的茶碗,把药拿到门外倒掉。 独自一人矜静坐在房里,王盈明白,住在坤德宫里的女人,生活起居都得自个儿打理,馨儿能陪在自己身边的目子怕也不长久了。 三天后馨儿果然被调走了。 她身边再也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更糟的是。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正是需要静养的时期,可连洗衣、打扫之类粗重的内务她都得自己动手。 这天好不容易洗完了衣服,她到饭房去领自个儿那份菜饭,还没走出坤德宫,就听见跟她一同被吴三桂送入宫那几个常在、贵人挡在前面路上对她指指点点、放声尖笑。 “笑死人了!听说是她在守宫门的时候,自个儿跑到皇上床边,月兑光了衣服勾引皇上的!” “就是嘛!像这样不知羞耻的女人,难怪不到两个月皇上就玩腻了她!” “这还是皇上仁慈,可怜她的哩!要说我是男人啊,三天就把她踢下床了!” 一群深宫里的怨女,闲闲没事口里吐出许多不堪入耳的话,她们在宫中没有地位,只能糟踏比她们更不幸的王盈。 “这么不要脸的女人,肚子里那个也不知道是不是皇上的,说不准是个小杂种哩!”一个穿绿衣的长脸女子故作姿态地举袖掩住了口,却又拔高了声说。 “就是,之前还传说有人瞧见她和克善亲王在园子里卿卿我我哩!”另一名女人附和。 王盈静静地从这群落井下石的女人身边走过,彷佛没有听见她们刻薄的言辞。 她能理解这些女子的心态。 她们入宫后空有名分,皇帝不曾点召过她们却独独宠幸了她两个月,因此她们才会以伤害她的方式求得心中的平衡。 听过这些伤人的言辞,往后就再也没有什么侮辱能让自己难堪了吧? 她自嘲地想着,慢慢走出坤德宫。 “连那样难听的话,妳都不介意吗?” 克善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她愣在原地,慢慢僵硬地转过身。 “或者因为她们说的是事实,妳无法答辩?” 克善慢慢走近她,脸上的表情教她捉模不定,他的话听来似乎怀有恶意! “亲王,盈盈不明自您说的“她们”是谁?”她淡淡地回问他,表情平静。 克善哼笑。“想不到妳不但有美貌,还有本事!竟然还是这般冷静!”定定地看住王盈淡定的眼,他玩味地道。 “亲王,盈盈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他撇起嘴,灼亮的眸光懋栈地流连在她清艳无双的容颜上,“难道那些女子口里“无耻的女人”不是在指妳?”说出的话却伤人无比。 她脸色一白,强忍住心口脆弱的撕裂,镇定地道:“亲王?何以见得是在指盈盈?她们并没有指名道姓!” 回答时,她甚至绽开了笑颜。 他迅速地瞇起眼。 “妳还当真是一点也不在乎!”他挑起眉,冷定的眸掠过一抹惊艳。“像妳这样的女人,我不明白皇兄为什么不要妳!” 王盈别关眼。“如果亲王没有别的事,恕盈盈先告退。” 她转身离开。 “听说妳在皇上跟前告了成妃一状,因此才让皇上对妳为兰妃?”他挡住她的路,没让她就这么轻易离开。 抬起眸,她略略吃惊地望他。 “惊讶我是怎么得知的?”他嗤笑。“我好歹是个亲王,在这城里要想知道什么,自然有我的通路!” 也就是说他在皇上周遭布了眼线! 当时她要求皇上别把这事掀出来,莫非是成妃自个儿说出口的? 可这样的事情,成妃三缄其口都来不及,又为什么要自个儿说出来?除非她就是克善亲王的眼线! 但是……他为什么要在皇上周遭布下眼线?还将自己的人置在后宫,就在皇上的身边,是最亲近皇上的妃子? “我知道妳在想什么!”克善勾起嘴角。“不管妳想到了什么…要知道,这儿是紫禁城,是大内,这里头的复杂,不是妳那漂亮的脑袋瓜子所能理解的!”他阴沉地说。 王盈心头一凛。这种表情让她有似曾相识之感——在另一个男人身上她也曾见到过! 微微侧过脸,她细细地看清楚他……他的话让她想到了皇帝的残酷——也许像他所说的,她想同自小就在尔虞我诈的宫廷生活中长大的人斗,她是太自不量力了! “我不理解任何事。也正如您所说的,我没有那个能力去理解许多超乎常理、光怪陆离的事!”她没有表情,视而不见地将眼神投射在克善亲王脸上,一字一句地答应。 他敛紧眉头,因为她的话慢慢收紧拳头……王盈继续往下说﹕“盈盈知道自个儿的身分和该守的分寸,不会去想些不该想的事,盈盈的话说得够明自了,亲王,恕盈盈失陪了。” 绕遇他身边,她清艳的丽颜淡无表情,从容地离去。 这一回克善没再阻止她。 唯有他的拳头已经牢牢握紧。 只要是他看上眼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女人,就算她是皇帝的女人也一样! 此时此刻他在心底发誓——他一定要得到这个冷傲的绝世美人! 太皇太后的寿诞将至,这几天皇帝命人在干清宫搭了戏棚子,演了几十出富贵吉祥的戏码,为太皇太后暖寿,所有的嫔妃都要到场,除非有人不识好歹。 这样的宫廷应酬,王盈是不能自绝于所有人之外的,何况她的“身分”是兰妃,虽然她是住在坤德宫、无地位,已被皇上遗弃的妃子! 看戏时,座位当然是按着各人的封衔排定,王盈是妃子,她的位子却被排在后头,和一堆住在坤宁宫的贵人、常在坐在一块。 而众亲王、大臣也被邀请在宫外吃酒筵,因为宫内有女眷的缘故,因此不得入到里头。 皇上陪着太皇太后坐在二楼的露台上,在王盈所坐这么偏僻的位子上,是看不见太皇太后的真面目的,当然,她也看不见皇上。 第21页 视而不见地看了半场戏后,中场歇息时,多数嫔妃赶忙排队到楼上给太后道喜、说吉祥话,她却一个人走到场外,找到了幽僻的角落,站在回廊尽处的洞门前,享受片刻得之不易的清静。 “是……王姑娘?” 听到有人在唤“王姑娘”,坐在树下的造景石上,正合起眼歇息的王盈怔住了……在这宫里还有谁会这么叫她?-睁开眼,她看到一脸惊喜的孟廷兆。 “孟大人?”她站起来,对他微笑。 印象中,她对这位斯文有礼的读书人并不讨厌,虽然他目光总是无礼地盯在自己脸上,但他的眼神同过去那些对自己有邪意的男人不同,她能分办得出其中的差异1“真的是您——王姑娘!”孟廷兆像是不敢相信。 他是不敢相信,还有机会再见到王盈一面! 他听说王盈被皇上遣回了坤德宫,当时就为她担心挂虑,正想拜托肃亲王,请瑞福公公替他去探问王盈的消息,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她。 “孟大人没到宫前去饮酒吗?”王盈微笑着问他。 “不了,臣身子不好不能饮酒,得小心将养着……娘娘呢?怎么不在宫里陪太皇太后看戏?”想起了她的身分,他尊称她娘娘。 回眸望向干清宫内,她淡淡笑开。“有这么多妃子陪着太后,我就不必去凑热闹了。” 她这么说,孟廷兆欲言又止。 “孟大人您看,今年的桃花开得多美……” 她仰着脸凝视桃树上娇艳的花朵,美丽的容颜比桃树还要娇艳醉人。 “娘娘,您会进宫来是为了王老爷子吧!?”痴望她醉人的容颜,孟廷兆情不自禁地月兑口而出。 自从上回皇上带他见过王盈,他已经打探过兰妃的出身和来历。 王盈的笑脸僵住,定定地望着花朵的她,慢慢垂下眼。 “皇上他——”孟廷兆迟疑了一瞬才接着往下说:“皇上他虽然仁德,却不是一个能被左右意志的人,如果娘娘想以肚子里的孩子来令皇上饶过王家……只怕是不可能的。” 敛下眼,她淡淡地轻声道。“我明白。” “说来这都该怪我——如果不是我把娘娘的画像给皇上看过……也许、也许您就不必进宫,王家也不会被炒了。”他深深自责。 画像? 王盈转过脸,疑惑地望住他。“孟大人,您是说“画像”怎么了?” “是您的画像。”孟廷兆羞愧地红了脸。“我从范先生那里得到的,一直收藏着……后来献给了皇上。” 私藏一名女子的画像,实在不是光明磊落的行为,孟廷兆因此觉得羞愧。 “原来是这样。”她点点头,却也没多想。 虽然事出必有因,可皇上不会只为了她的画像便千里迢迢下江南,他下江南有着更深刻的目的和理由。 她知道最主要是为了解吴三桂在南方的势力,她爹爹就是因此才被罗织罪名入狱的!“关于王老爷子的事,娘娘您放心,廷兆就算拚了一死,也会替王老爷子保奏的!”孟廷兆忽然道。 他的话她怔住。“你——为什么……” “您曾经救过延兆一命!”回想起过往,他渐渐激动。“也许您忘了曾经在廷兆最失意的时候,救过延兆的事!可廷兆这条命是您给的,我一辈子不会忘!”他望着她,神情十分恳切。 “孟大人。”她温柔地安慰他。“您别这么说,盈盈当时会救您不过是凑巧,只是举手之劳。 “对廷兆而言。那是如同再造的救命之恩!”孟廷兆固执地强调。“总之我一定会想法子营救王家,就算赔上我的命,也在所不惜!” 听到这席话。王盈的心被他深深撼动。 那个同她有着夫妻之恩的男人不在乎她的痛苦和忧愁,她的肚子里甚至还替他怀着孩予……可眼前这个仅有两面之缘的男子。却愿意为自己做那么多——就算只是口头上的允诺,在她这般无助的此时,对她来说,孟廷兆的心意已经够教她感动了。 “孟大人,您真的不必替盈盈做什么……” “娘娘,这是廷兆心甘情愿的!”他望着她,神情凝肃地道。“如果可以的话,廷兆还希望能安排娘娘出宫!” 虽然皇上待廷兆恩深义重,但如果是为了曾经救过他一命的王盈。他也只能辜负皇上了! “孟大人……” “我明白,娘娘当初为了救王老爷子,进宫是不得已的!除非……除非娘娘已经改变心意了?”他问。 王盈敛下眼,避开孟廷兆的眼神。 “娘娘?” “不,我希望能出宫去.……”她幽淡的声音传来,彷佛挟了一丝凄冷。“孩子……肚子里的孩子终归是无辜的,如果我能出宫,孩子也许有做人的机会。” “我明自了。”-孟廷兆点头承诺。“至少,廷兆拚了一死如果不能救出王家全部,也一定替娘娘保住孩子!” 他的意思,是要安排她出宫。 “这件事由我而起,得由我来结束!”孟廷兆语重心长地道。“娘娘放心吧,无论如何。我一定负责把您送出宫去!”这是孟廷兆的承诺。 抬起眸,王盈望住他。“出宫”这个可能,让她对未来重新燃起了希望! “孟大人,盈盈只求您答应一件事。”她道。 “娘娘请说。” “如果当真不能救出王家人……请孟大人保重自己。”她不希望拖累孟廷兆。 “娘娘——” “如果孟大人不答应,今日就算您我不曾见面,更不曾说过这番话。”她感激他的情意,但她不能那么自私。 看出她眼底的坚决,孟廷兆终于点头。“廷兆答应就是了!” 她微笑,自从王家被抄以来,第一回她露出由衷的笑容。 失神望着她绝艳的笑颜,孟延兆突然在心头深深叹息……他遍读古书,自古红颜命薄,似乎从来没有例外的。 两人各怀心事,全然没有注意到站在洞门外的身影……洞门内两人的对话,一字一句都传入了克善的耳底。 上集.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卖身娘娘1:卖身娘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