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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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提着行李,欣桐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她蹒跚地在台北街头步行,直到回过神,已经站在利曜南的公寓楼下。
又一次的,她不知不觉走到他住的地方。
欣桐恨自己的懦弱,却身不由己。
如果她能知道利曜南心底在想什么,即使他开口拒绝自己,她也会奸过一点。但他暧昧不明的态度,对她面叾是一种无止境的折磨。
正因为不知道,利曜南到底爱不爱自己,就因为还有期盼,所以当她最无助的时候仍然选择回到他身边。
蹦起勇气走进大楼管理室,她要求警卫通知住在十三楼的利曜南。
“利先生?小姐,现在是上班时间,利先生应该不会在家。”大楼警卫皱着眉头回答。
欣桐这才想起来,现在的确是上班时间。
她茫然地走到大楼外,站在车道前等待……
直到天色转黑,因为一整天没有吃任何食物,她渐渐感觉到虚弱。也许因为空月复的结果,反胃的感觉突然涌上来,引起一阵剧烈恶心!
“恶”
欣桐捣着胃部一味干呕,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天色完全转暗,几部高级进口房车陆续开进车道,然后,欣桐看见了利曜南的车子。
因为身体不适,她没能来得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利曜南的车子开进车库,但是人车交会这瞬间,她从半透明的车窗外往内望,看到车座另一边坐着满脸笑容的陶欣。
欣桐呆在车道旁,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利曜南的车子已经开进车库,车道前端的电子铁门已经下降关闭。
她苍白着脸站在大楼前,等了好久,仍不见他送陶欣下楼。
于是她再一次走进管理室,开口求警卫,为她通报十三楼的男主人。
警卫起初不太愿意,因为这幢一层一户的豪华大楼,里头的住户多是名流富豪,不太喜欢人打扰,如有访客应该会预先通知。
但警卫实在经不起欣桐的请求,于是破例通报。
利曜南十分钟后下楼。
他看见她身边的行李。“妳今天没进办公室。”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欣桐办公的地方,已经搬到楼上的董事长室外,知道她没进办公室,是因为今天上午,董事会正式召开临时会前会。然而他身为红狮金控的总经理,居然直到今天早上才被通知开会!
会中除了欣桐外所有董事几乎全数到齐,会中正式提案,由朱欣桐小姐接任助理总裁一职,很明显的,这么做是为欣桐将来接掌董座之位预先布桩。
这等于当面让他难看!
首先,会前会召开之前根本没经过他同意,更遑论会中提案内容,事前他完全不知情!
“董事长知道妳没进办公室?”他平声问,冷淡的脸孔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欣桐摇头。
“我送妳回去。”他立刻道。
“不,我不会再回朱家。”她退后两步,表示自己的决心。
听到她的话,利曜南撇起嘴,眼神依旧淡漠甚至含着讥诮。“这是妳的真心话?还是大小姐豪宅住腻了?一时兴起想换个地方玩玩?”
欣桐愣住。“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咧开嘴,显然不相信她疑惑的表情。“真的不懂?其实有疑惑的人应该是我才对!我一直想问妳,如果真的愿意放弃一切,当初为什么回朱家?”他英俊的脸孔带着笑容,声音却很冷。
欣桐瞪着他,开始明白他的意思。“不管你相不相信,对我面言『回朱家』只是一个仪式,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不是妈坚持,我仍然会住在那间我已经住了十多年的公寓里,跟我妈还有春姨她们住在一起。”
“是吗?”他冷笑。“听起来妳好象身不由己?”
她当然听得出来,他的声音里充满嘲弄。“你不相信,是不是?我已经说过了,我根本不想继承红狮金控,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也许,妳没有我想象中贪婪!”他英俊的脸孔没有表情。“妳可以推说这一切都是身不由己、都是别人代替妳安排的。但妳不能否认,妳并没有『拒绝』。”
她没有拒绝是事实,欣桐无话可说。
利曜南转身走进大楼。
“如果你这么在意,那么你为什么亲自接我回朱家?”她对着他的背影喊。利曜南停住脚步,她再次问他:“如果我对你而言是威胁,你为什么要接我回到朱家?”
“就因为我知道妳的身分,所以我不得不接妳回去!”见到她疑惑的表情,他冷笑。“我想妳根本就不明白吧?”
她不明白吗?有某些事,此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你根本不想接我回朱家。但我是爷爷的孙女,你早就知道的,而爷爷不久之后也一定会知道,所以你不得不以退为进,亲自来接我回去?”
他没有回答,却默认一切。
“那么,你追求我,只因为……我是爷爷的孙女,是吗?”她问,颤抖的声音细若游丝。
“妳终于想明白了。”他几乎冷血地,当面承认事实。
眼泪滑下欣桐的脸颊……
她迅速别开脸,然后用力眨掉留在眼眶里的泪水,没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
“我刚才说过了,我不会再回朱家。”她甚至强迫自己微笑。
利曜南瞇起眼,一时间似乎迷惑于她的反应。
“今晚,你可以……可以收留我吗?”她苍白地、假装若无其事地问,仿佛没听见他刚才残忍的伤害。
她就像垂死的溺者,即使明知道他根本无心,宁死也要自己选择搁浅的沙洲,就算这沙洲原是海市蜃楼!
“不方便。”他轻易拒绝,甚至毫不考虑。
数秒后,欣桐听见自己带着哽咽、却强装没事的声音:“是因为陶特助吗?我可以等她回家再进去,真的,我可以等……”
利曜南冷下脸。“妳跟踪我?”
“我没有,”她笑着摇头,惨白的脸色几乎透明。“刚才我站在车道前等你的时候,看到她坐在你的车子上!”
“算了,”他打断她,然后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我还有事。”
他改变主意走向管理室,开口要大楼警卫叫出租车。
“曜南!”她追上前再一次拉住他。“你让我留下,我会安静地在楼下等,不会妨碍你的。”她几乎卑颜请求。
“孙小姐?”陶欣刚跨出电梯,碰巧看到两人拉扯这幕。
“孙小姐,这么晚了您找利先生有事?”陶欣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欣桐身边的行李,俨然女主人的架式。
利曜南拉开欣桐的手。
欣桐空荡的月复部,又涌起一股反胃的感觉。
“妳先上楼,我稍后就上去。”利曜南对陶欣道。
“是。”陶欣不再过问,她乖巧地答应后随即搭乘电梯上楼。
事实上,今晚她到利曜南的住处,是为临时调到的资料加班。山下精技的案子已经到了紧锣密鼓阶段,明天就要进行最后谈判。
她相信,向来以工作为重的利曜南不可能留下纪欣桐。刚才她只是做个样子。
电梯门一合上,利曜南立刻对欣桐道:“我还有事,不能送妳。”
欣桐木然地望着他。
他冷淡的模样,仿佛是陌生人。
“没关系……”五秒钟后她低下头,苍白地笑着,虚弱的声音细如蚊蚋。“没关系,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说完话,她转过身走出”obby,脑子一片空白。
“等一下!”利曜南叫住她。
她很快回过头,眼眸堆积着期盼。
她脆弱的眸光莫名地撼动他。
利曜南脸色阴沉,他立刻驱逐胸口那片刻的软化。“以后不要到这里找我,陶欣时常会过来,我不希望她误会。”他冷着声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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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桐眸光微晃,剎那间她以为自己会在他面前流泪……
“好。”她强颜欢笑,然后转身。
这一回她的脚步匆忙……
因为泪水已经滑下脸颊,她的心跟着断线的眼泪一起,已经裂成碎片。
丽玲一直跟在欣桐后面。
当然,欣桐跟利曜南之间的拉扯,以及两人间暧昧的关系,毫无遗漏地落入她的眼底。
“该死啊……这两个人不是表兄妹吗?”跟在欣桐后面,丽玲瞇着眼自问自答。
苞着欣桐在街头上乱逛,已经超过了一个小时,丽玲开始不耐烦起来。
“真讨厌,这样乱逛到底还要逛多久啊?!”丽玲低声咒骂。
然后她眼珠一转,故意绕到欣桐前面!
“欣桐?!”丽玲一脸惊喜,装出偶然相遇的样子。
欣桐的脸色苍白,她木然地回望丽玲,仿佛不认识她,虚弱的身体则摇摇欲坠
“欣桐?”丽玲瞇起眼睛,也看出有点不对劲。
就在丽玲还来不及反应前,她眼睁睁的,看着欣桐在她面前倒下
早上十点钟,利曜南在办公室突然接到玉嫂的电话。
“孙少爷,孙小姐留下一封信就离家出走了!老爷子现正在发脾气。”玉嫂气急败坏地打电话通知利曜南。
一时间,他陷入沉默。
“什么时候发现她离家出走的?”他问。
虽然早在昨晚,他已经知道她离开朱家。不过原本他并不相信,欣桐说不再回到朱家会是真话。
“昨天晚上兴泰科技的李董事长打电话告诉老爷子,说是昨天上午没见到孙小姐出席董事会,老爷子原本不以为意,以为孙小姐只是不想参加,直到今天早上吃早餐时,仍然没见到孙小姐下楼,老爷子要我到房间找人,这才发现孙小姐已经离家出走了!”玉嫂的声音显得很懊恼。
知道她居然在房间留信,利曜南的脸色阴沉。
“帮我转告董事长一声,我会把人找回来。”说完话,他挂断电话。
电话一断线,利曜南立刻拿起西装。
“利先生?”看见利曜南离开办公室,刚踏进总经理室的陶欣立刻追出去。
“利先生要离开银行?可是今天下午,我们跟山下精技的重要会议!”
“我会赶回来。”利曜南走进专用电梯,直接到银行大厅。
他打算先上纪家找人。
早上他将车子暂停在银行门口,他匆勿走出银行,准备开车。
一名打扮俗艳的女子,犹豫地靠近他身边。“你是红狮银行的总经理吧?你好象是姓!对了!你姓利是吧?你跟欣桐有亲戚关系,上一次欣桐开记者会的时候,我在电视上看过你!”
丽玲在银行门口守株待兔许久,原本她只打算碰运气,如果能见到朱董事长本人那就更有趣了!
不过现在她可没打算要找任何人。她只是想看一看——想看一看欣桐这只麻雀,飞上枝头变成假凤凰的地方。
这番别有目的的话,果然让利曜南注意起丽玲。
丽玲咧开嘴,虽然面对这么英俊的男人让她紧张,但是一想到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她就忍不住咧开嘴。
“妳认识欣桐?”他问陌生女子。
“当然认识!我们啊……”她顿了顿,然后贼贼地笑开。“我们还是关系非比寻常的好姐妹呢!”
“小姐,您有何贵事?”他面无表情。
这名女子突然出现不会是偶然,也许她与欣桐失踪有关。
“当然有事了!我可是在这里等了很久才等到你,果然是有钱人,身上穿的都是名牌,一个男人品味能这么好还真是难得。”她眨着眼,故意压低的音调听起来嗲声嗲气。
利曜南当然听得出来,这名打扮俗艳的女子想卖关子。
他伸手拉开车门,冷淡地道:“很抱歉,现在我没时间与妳谈论品味。”说完话,他随即跨上车。
“等一下!”丽玲拉住即将关上的车门,男人的漠视让她气急败坏。“欣桐可是朱家的千金小姐,难道你不想知道她现在人在哪家医院?”
医院?!
利曜南迅速抓住女人的手臂。
“妳知道她在哪里?!”
丽玲手臂被抓得吃痛,她想缩回手,却被男人铁箍一样的大掌牢牢握紧!
“欣桐是我的好姐妹……我当然知道她在哪里了!”她嘴硬。
“立刻带我去找她!”他厉声命令。
“我、我带你去就是了,你放手啦!”她挣扎着。
利曜南粗鲁地把她拽上车。
丽玲申吟一声。平常狂野惯的她,这时才突然感到恐惧……
这男人冷厉的脸色,竟然让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丽玲,不由自主地意识到胆怯的滋味。
护士小姐刚走。
欣桐呆滞地瞪着病床上惨白的床单,双手按着月复部,脑子里不断回荡着刚才护士小姐的话:
抱喜妳,小姐,妳已经有三周身孕!不过医生特别吩咐,妳的胚胎着床不稳,容易流产,妳出院后一定要小心保重,最好尽可能躺在床上休息。如果可以的话,医生建议妳,暂时住在医院里观察几天是比较妥当的。
她怀孕了。
欣桐瞪着病床上洁白的床单,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看到自己离开朱家时,随身携带的简单行李,此时还靠在病床旁边。
为什么?就在她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时候,一个孩子突然要来到这世界……
她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要跟她开这样的玩笑?
“欣桐!”
丽玲突然跑进来,神色慌张。
欣桐记起,昨天晚上是丽玲送她到医院来的。
丽玲跟往常不同,她装出一副关心欣桐的模样。“妳没事了吧,欣桐?昨天晚上妳突然昏倒在街上,把我急死了!”
“丽玲,我想出院,麻烦妳!”
“我现在就替妳办出院。”利曜南突然跨进这间廉价病房。
乍见利曜南,欣桐脸颊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利曜南的脸色阴沉,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妳知道吗?欣桐,说起来还真巧!我在银行门口碰巧遇到你们总经理,我看他这么关心妳就顺道带他来找妳,现在妳没事,就快点出院跟他一起回去吧!”丽玲想尽快摆月兑利曜南。
她直觉这个男人她惹不起!
况且她根本就付不起医药费,也根本不打算替欣桐付钱!
沉默片刻,欣桐低着头道:“我没事了,可以自己办出院……出院后我会立刻回朱家。”她虚弱的声音细如耳语。
就在刚才,她下定决心回到朱家。
“吃到苦头,知道『离家出走』不是好玩的游戏了?”他嘲弄。
“利先生说的对极了!欣桐,下一次不要再这么做了,让利先生为妳担心,真的很不应该!”丽玲装腔作势地数落她一顿。
欣桐没有在意丽玲的数落,利曜南嘲讽的言语,也不能激起她任何反应。她掀开被子慢慢走下床,克制着抚模肚子的冲动……
“我必须确定妳回到朱家。”他冷淡的声音在欣桐身侧响起。
“你放心,办妥出院手续我就会回去。”她当然清楚,他关心她是否回到朱家,并不是为了她。
利曜南瞇起眼。
提起自己的行李,欣桐抬眼凝望他英俊却冷漠的脸色。“这样你就不必担心,无法跟爷爷交代。”
她苍白地微笑,然后转身走出病房。
第二章
利曜南执行义务一般,把欣桐载回朱家。
才刚按铃,玉嫂已经开门迎接。“妳总算回来了,孙小姐,还好孙少爷及时把妳带回来,真叫人担心死了!”
见到玉嫂忧心的神情,欣桐突然感到抱歉。“对不起,玉嫂,让妳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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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就好,快进来吧!老太爷在里头等着。”玉嫂转忧为喜,反过来安慰欣桐。
欣桐才走进大门,就看到老人已经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
老人的脸色严肃,看得出他正在控制脾气。欣桐脚步迟疑,慢慢走上前。
“爷爷……”
“留下一封信就离开,妳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不等欣桐把话说完,老人厉声斥暍。
“对不起,爷爷。”欣桐只能道歉。
“我没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孙女!”老人不接受。
老人不是头一回对欣桐疾言厉色,但这一次特别严厉。
“董事长,欣桐既然已经回来,表示她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事。”到朱家后,始终不发一语的利曜南主动开口。
“是啊,老太爷,孙小姐都已经回来了,她没事就好。折腾一天一夜,我看孙小姐也累了,我赶紧送孙小姐回房间休息吧。”玉嫂牵起欣桐的手,悄悄对欣桐道:“老太爷就是这样,孙小姐千万别介意!老太爷他嘴上不饶人,其实心里头为妳担心的不得了!”
“不许休息!”老人突然厉声暍住玉嫂。“现在是上班时间,所有员工都在银行工作,任何人都没任意迟到早退的借口,即使是我的孙女!”
“老太爷!”玉嫂皱起眉头,她原想求情,可看到主子疾言厉色的模样,到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始终低着头的欣桐终于抬起脸,望向她的祖父。
“我知道了,爷爷,我把行李收回房间,马上回到银行。”她柔顺地承诺,虽然现在的她,只是强打起精神。
在医院这晚她其实并未睡好,即使稍微合眼,仍然恶梦连连。更何况……
她不自觉地轻抚下月复,想起护士小姐的叮咛。
眼见欣桐一脸倦容,却仍然挺直背脊,这终于让老人动容,厉色稍缓。
利曜南知道,老人已经轻易原谅违逆他意志的孙女。
毕竟,血缘关系腾过一切。
他明白,倘若今天换成是他,绝对没有被原谅的可能。
“董事长,欣桐既然已经没事,下午我有一个重要会议,必须先回银行。”利曜南没有表情地道。
他向来善于隐藏情绪。
“孙小姐,我们先上楼吧!”玉嫂提起欣桐的行李。
欣桐对玉嫂摇头,然后唤住已经走到门口的男人。“请等一下。”
“妳还有什么事?!”老人皱着眉头。
“爷爷,趁总经理在这里,我有一些话要说。”她望着利曜南道。
后者僵在门口,直到她对他微笑。
“爷爷,我听说……”她转而望向她的祖父。“您与袁家的长辈,已经着手筹备我与崇峻的婚事了,这是真的吗?”
利曜南仍然没有表情。
老人脸色一沉。“这消息,妳从哪里听到的?曜南,是你告诉欣桐的?”
“不是总经理告诉我的。爷爷,您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您只要告诉我,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婚姻大事,本来就该由长辈做主!何况妳应该了解,自己是什么样的身分!我做主让妳嫁的人家,当然是对妳最有利的!”老人理所当然地道。
不像往常,这回欣桐没有反驳。“爷爷,我明白您的意思。”
她柔顺的反应,出乎老人意料之外。
“爷爷,我只是不希望这项关系我一生幸福的大事,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未等老人开口,她接下道:“我希望,能听到您亲口告诉我。”
她望着她的祖父,不因为老人严厉的气焰而退却。
僵持片刻,老人终于不情愿的开口:“我的确是这么打算的没错!”
欣桐笑了,她望向利曜南,从他英俊的脸孔上,她仍旧看不到任何代表情绪的表情。“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表哥』?”她轻声问,声音异常平静。
利曜南剔黑的眸子抹上一层阴影。“嫁入豪门,是许多的女人可望却不可即的企盼。生为朱家的继承者,妳比任何女孩都还要幸运。”
他的声调几近于冷酷无情,欣桐甚至以为,自己听到他那冷淡的声音里头,挟了一抹嘲弄。
“是……”她垂下眼,眨掉眸子上的水雾,然后望向她的祖父。“爷爷,我的确应该感到荣幸,有这么多人关心我的未来,我确实是幸运的。”
空气里沉浮着一股不寻常的氛围,此时此刻,朱家偌大的客厅异常安静。
“既然,我的未来你们已经代替我决定了,”她凝望自己的祖父,眸光却没有焦点。“只要对银行有利,那么就按照你们所决定的去做。告诉我何时订婚,我没有任何异议。”
这番话,舒开老人纠结已久的眉心。“妳能想通就好!”
利曜南深邃的眸光停留在欣桐脸上。
她突然转变态度,明快地答应婚事,让他怀疑她的动机。
“孙小姐,我们先回房间去,妳换件衣服、吃过早餐再到银行上班,好不好?”玉嫂的态度是宽容的。
毕竟同为女人,只有她看出,欣桐的柔顺似乎不太寻常。
“不必了,玉嫂,谢谢妳。”欣桐笑着望向老妇人。“爷爷说的对,我的确太任性了,我应该立刻回到银行才对。”
她保持笑容,对沉默的利曜南道:“总经理,既然你也要回银行,不介意顺道送我一程吧?”她问。
利曜南回望她,数秒后他咧开嘴:“当然不介意。”
他沉沦的眸光没有丝毫笑意。
一路开往银行,车内异常安静。
“妳到底有什么居心?”沉默中他突然开口,阴鹅的目光稳定地停留在挡风玻璃前方。“我怀疑,是否因为太接近权势,耳濡目染的关系,让妳慢慢学会如何算计!”
“算计?”她忽然觉得好笑。“这不是你要的吗?我只是顺从你的意思而已。”她的眸光坦荡,甚至对他微笑。
利曜南双唇抿紧,她纯真的笑容如同芒刺。
红灯亮起,他突然紧急煞车,欣桐差一点撞向挡风玻璃!
她惊喘一声,反射地护住自己的肚子。
煞车后,他突然用力踩下油门。
“灰姑娘终于懂得争权夺利了?!”他的声调很冷。
明知她受到惊吓,他却无动于衷。
欣桐的脸色惨白。“停车。”她要求,声音虽然颤抖却果决。
利曜南当没听见,他独断地踩下油门,继续开车。
“请你停车,我要下去。”
“如果我没记错,刚才是妳开口要求我送妳到银行的。”他的声调冷酷。
“如果你讨厌我,尽避用话刺伤我,我不会恨你也不会怨你,但是别用这种方式谋杀我!”她的双手微微颤抖。
“谋杀?!”他失笑,仿佛听见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听起来真娇贵!妳这种口气,倒很像一名货真价实的大小姐。”
她惊魂未定,月兑口而出:“利曜南,请保持你过人的理智,那是你最好的武器。”
欣桐料不到这番话对他的影响,短短数句,如同一把利刀剜进他的心脏……
“没错,妳说的很对,我的武器确实只剩理智。”他沉声冷笑。
利曜南确实回复理智,同样的,也回复如以往那般疏离与冷淡。
他严峻的神情扯痛她的心,欣桐想开口说一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接下来车速平稳,他很快地将欣桐送达目的地。
车子停在银行门口,他不发一言,等待她下车。
“难道,你不想摆月兑我吗?”引擎声已经停止,密闭的车子内十分寂静,她忽然开口问他。
“除非对我造成威胁,否则,我没有摆月兑妳的必要。”他语带双关,冷漠的语调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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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懂他话中的意思。就因为听得太明白,胸口因此而疼痛。“我已经说过,我不会成为你的威胁,但你仍然想摆月兑我,不是吗?”她喃喃地问。
“刚才是妳提醒我,我只剩理智。”他咧开嘴,深沉的目光穿透她脆弱的眸子。“但理智却无法回答我,在我的心底,是否真的想要摆月兑妳。”
这番似是而非的话,让欣桐迷惑。
“妳答应婚事的理由是什么?”他突然问。
“刚才我说过了,这是爷爷的决定,也是你默许的,不是吗?”她别开眼,低声回答:“我只是顺从你们的意志而已。”
“是吗?”他的眼神深邃。“但我所认识的『朱』欣桐,不可能这么柔顺。况且,妳又何以知道我真正的『意志』是什么?刚才我说过,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心底真正的念头。”
“是吗?”她微笑,但笑容苍白。“那么告诉我,我究竟该相信哪一个你?”
这一次利曜南没有答案。
他冷峻的脸孔依旧英俊迷人,但却让欣桐捉模不透。
“银行到了……”她低喃,侧首仰望雄伟壮观的建筑物。
这是祖父一手创办的红狮王国。
望着这幢庞大的建筑物,欣桐只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加上车内沉闷的气氛让她不由得揪紧胃部,直到一阵恶心涌上喉头——
“我该上班了。”
不等他回答,她匆匆下车。
即使他刚才那几句话动摇了她,但其中的情感仍然贫乏的可怜。
现在她不能在他面前流露出任何异状,因为利曜南是那么聪明的男人,他很容易就会看出自己的改变!
回到办公室,好不容易止住恶心的冲动,欣桐茫然起来。
她害喜的状况并不轻微,既然无法控制身体的不适反应,住在朱家,她随时都有可能在爷爷或玉嫂面前露出马脚,未来她该怎么办?
嘟——嘟——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把陷入沉思中的欣桐吓了一跳,她急忙拿起话筒。
“您好!”
“孙小姐,有一位吴春英女士要见您。”是警卫室来的电话。
“春姨?快请她上来!”
币掉电话,欣桐立刻走到电梯前迎接。
此时此刻,她最想见到人就是春姨。
电梯门打开,满睑愁容的吴春英走出电梯。“小姐!”她喊道。
“春姨,妳怎么来了?家里有什么事吗?”
“没事,”见到欣桐,吴春英忧郁的眉心暂时舒展。“昨天中午妳离开家后我就开始担心,昨天晚上我一整夜都睡不着觉,今天早上等太太一出门,我就赶过来来看妳!我是不是打扰妳上班了……”
“怎么会!”欣桐握住吴春英粗糙的双手。“春姨,妳知不知道我好高兴见到妳!”
“小姐,妳怎么了?”因为关心,吴春英敏感地发现欣桐眼角的泪光。
“没什么,”她摇头,自然地伸手拭去泪水。“我只是在想……如果春姨是我的母亲该有多好!”她由衷地低喃。
唯有在吴春英面前,她不需要忍受委屈、强颜欢笑。
“小姐,妳在责怪太大吗?其实妳误会了,太太她——她只是严厉了一点,其实她这么做也是为了妳好,妳要体谅太太她……她做为一个母亲的心情。”
听到这番话,让欣桐陷入茫然。
想到自己也即将身为一名母亲,她自问倘若身处相同处境,是否会做一样的选择?。
“我知道,我从来不怪妈。”她垂下头,黯然道。
答案是否定的,她知道自己会做不同的选择。
“这就好。”吴春英明知欣桐的委屈,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春姨,我没事,妳不必担心我。”她反过来安慰吴春英。
“可是妳瘦多了,而且看起来气色不好……”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今晚我早点睡就没事了。”她回避着。
即使亲如春姨,未婚怀孕的事,她仍然不敢对如此关心自己的亲人开口。
“住在朱家不习惯是吗?朱老爷年纪大了难免有脾气,凡事妳只要多忍耐,相信相处久了一家人就会渐渐融洽的。”吴春英终于想到安慰之词。
这是心地柔软的她,惯常的处事哲理。
望着吴春英,欣桐觉得她的春姨比任何女性都美丽!
尽避一生劳苦,春姨总是往人性光明面着想,她是这么善良的女人,却从来没有因为善良而得到任何好处。
欣桐想认同吴春英,但她明白,现实却不是如此。
“但是,春姨,我跟妈之间的相处,从来没有真正的『融洽』过,不是吗?”她陷入沉思。“也许时间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每个人的心思都太复杂,现在我身边没有一个人像妳一样单纯、一样与世无争。”
吴春英哑口无言。
看到春姨眉头深锁,欣桐反而笑着安慰她。“无所谓了……不管环境如何,反正时间一久每个人都会习惯,我也一样。”
“小姐,妳很不快乐吗?”吴春英神色忧虑。
她的内心其实极度不安,原本她希望今天来,会看到一切已回复正常,但事情并不如她一厢情愿所想的那般容易。
“我还好,只是发现很多以往我不了解的事。”欣桐的语调淡然,却掩不住一丝忧伤。
“小姐?”
“对不起,春姨,”欣桐察觉自己低落的情绪,已经让关心自己的春姨困惑。“我没有不快乐……我很好,妳不要担心。”
“别想太多了,小姐。”吴春英松了一口气,突然想起纪碧霞的话,她拿来安慰欣桐。“别忘了,妳是朱家的大小姐,妳已经比许多人幸福了。”
真的是这样吗?欣桐只觉得茫然,为何她没感觉到幸福?只觉得酸楚?
“我知道,春姨。”但她仍然如此回答,纵然违背心意。
第三章
最近欣桐早上到银行上班,时常迟到。
她明显感到体力和精神都大不如前,严重的时候,甚至昏昏欲睡。然而助理总裁的工作十分繁重,她已经尽力承担,并且努力学习……
但是她知道,“决策”不可能只靠学习就学会。她的能力根本就不足以承担大任。
瞪着计算机里尚存的数十件投资开发档案,欣桐只感到疲惫……
红狮金控有许多关于投资开发的业务,这些新的开发提案,都需要专业的评占与鉴定,才能判断是否具有投资价值。
然而她的经验与能力严重不足!每一项必须由她做决策的开发案件,都会加重她心头的负担与压力!
“孙小姐?”
陶欣突然来到她的办公室。
“陶特助?您有事吗?”欣桐客气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孙小姐,总经理现正在开会,他留字条要我请问您,联阳科技的评估案,您看过后的决定是?”
“我!我还没有决定,可不可以再给我一天的时间?”
“可是这个案子上周一已经是dead”ine.直到今天为止,我们已经拖了整整十天时间。”
“我知道,可是……”
“孙小姐,您是不是有什么疑虑?”陶欣笑着问,事实上,她已经约略猜到主要原因。
“不是,”欣桐单纯地倾诉:“我只是很难判断,这个开发案是否应该通过。”
陶欣露出笑容。她早猜到,朱欣桐根本就没有能力处理重大业务。“原来是这样!如果您不熟悉的话,不妨请总经经理代劳,没有任何决策能难得倒他,他是天生的决策人才!”
欣桐双眉深锁。“我知道,但是……”
“孙小姐看起来很犹豫?难道您有其它考量吗?您不妨说出来,也许我能给您出点主意。”
欣桐垂下眼,忧郁地道:“爷爷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我,我却不能承担,还要麻烦总经理为我处理,我觉得自己非常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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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欣愣了一下。“其实这也不能怪您。”她瞇起眼,别有居心地道:“做决策本来就需要天分的!有些事情,有了时间,不一定能换取空间。”
“我知道,就像总经理,他是天生的决策人才。”她同意陶欣的话,也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听到这番话,陶欣不禁好笑。她没想到,朱欣桐竟然是这么单纯的女人!
虽然她可怜朱欣桐,但并不同情她。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现实残酷,如果没有能力武装御敌,那么就只能当一名失败的弱者。
“麻烦妳告诉总经理,再给我……再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会亲自将结果送交给他。”欣桐茫然地道。
“是的,孙小姐。”
陶欣露出笑容,从容退下。
陶欣并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走进利曜南的总经理室。
利曜南的会已经开完。
“总经理,您开会前交代我的事,我已经问过孙小姐了。不过我看到孙小姐犹豫半天,就只为了是否该批准开发案而苦恼,实在是——”她故意欲言又止,暗示那一幕情景实在很可笑!
朱欣桐那个黄毛丫头,抢走助理总裁这个位置,只怕是自找苦吃!
“联阳科技的案子,她批准了?”
“当然没有!孙小姐表示,一个小时后她会亲自将结果送交给您。我已经『提醒』她时间的重要性,并且告诉孙小姐,这件案子如果她无法做出决策,那么您会是她最好的指导顾问。”陶欣露出笑容。
利曜南冷峻的脸孔咧出笑痕,他当然听得懂陶欣的暗示。“mandy妳这么帮我,我该如何谢妳?”
“这是我应该做的。”她乖巧地道。
利曜南敛下眼。“下个月是陶董大寿,妳准备什么礼物送他老人家?”他突然问。
陶欣喜出望外。“您怎么知道,我爸他下个月生日?”
“只要有心,没有查不出来的秘密。何况陶董是金融界闻人,他的大寿之日很多人都知道!”
“但要有心才能记得住!”陶欣接过话。
利曜南微微笑,似乎默认。
“我爸要是知道您这么有心,一定会很高兴的。”她娇声道,满脸笑靥如花。
事实上,最高兴人是她!
利曜南如此有心,意味着什么?她一心想知道答案……
“倘若不是因为妳的缘故,我看就算我知道陶董的生日,恐怕也忙得没有时间记住。”他沙哑地道。
仿佛知道她心底在想什么,他适时满足她的渴望。
得到这个答案,陶欣狂喜不已。
“五分钟后我还有一场会议,这次妳必须一起进来。”谈到工作,利曜南面容一整,回复严肃。
“是。”收起笑容,陶欣摆出专业架式,配合演出。
至少,利曜南的心思不再那么不可捉模了……
陶欣不是笨蛋,相反的,她是个聪明女人,她知道利曜南就算不重视她的学历外貌……
却绝对在乎她的家世!
倘若父亲的权势地位,在这个时候能助她一臂之力,她不在乎利用这个优势,为自己争取到这个她心仪已久的男人!
一小时后,欣桐拿着联阳科技的案子,来到利曜南的办公室。
“很抱歉,请问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一点事,必须麻烦你……”她不得不求助于他!
欣桐知道,就算时间拖得再长,她不能决定的事仍然无法决定!再硬撑下去,只会连累银行业务。所以,即使她知道自己不该与利曜南单独相处,仍然必须求助于他。
利曜南坐在位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饼了一分钟,他才沉声道。“我还以为,妳不会想再见到我。”
陶欣一回办公室就跟他报告,欣桐的困扰与反应完全在他的掌握中。
她别开眼。“本来我希望可以不必麻烦你,但是我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再耽搁下去,可能会伤害银行业务。”
利曜南挑起眉。
“我希望把决策权交给你,请你代为评估各项开发案的可行性。”她已经下定决心。
“开发案的决策权是助理总裁的责任与权力,如果妳有困难,应该找的人是董事长。”他并未立刻答应。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麻烦董事长。”
“为什么?怕他老人家发现,妳的能力不能胜任?”
欣桐知道他在嘲弄自己,但她承认,他所说的确是事实。“我的能力的确不能胜任,但是我相信爷爷对这一点很清楚。我之所以不敢麻烦爷爷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年纪大了,身体状况也不好,他需要时间休息,不应该再整天烦心公事。”
他的眸光深沉。“我可以协助妳,但妳仍然必须自己做决策。”他道。
“可是我——”
“这是我的底限,除非妳同意,否则不必再谈。”他十分强势。
欣桐吞下到口的话。即使在名义上,她的职位居于他之上,但在他面前她永远不可能取得强势。
“还有任何问题?”他准备下逐客令,公事公办的态度明显。
在他的办公室里,他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
“我只是想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联阳科技的开发案——
“今天晚上。”他咧开嘴。
“今天晚上?”她愣住,呆呆地反问。
“对,我只剩晚上有空,八点以后。”他的笑脸明显不怀好意。
她困惑地道:“可是这件开发案很急!”
他两手一摊。“再急还是得等到我有空。”
欣桐哑口无言。
“『助理总裁』还有事?”他嘲弄道。
欣桐被动地摇头。
“那么,晚上见。”他似笑非笑。
罢才欣桐还觉得他工作时不苟言笑,非常认真,一转眼却又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可议的笑脸,让她打从心底怀疑。
虽然怀疑利曜南会真心讨论工作,欣桐仍然准时在晚上八点钟,到他的办公室敲门。
“妳来了!”利曜南抬头看她一眼。
晚上八点,他还在办公。
“我今天必须早一点回去。”她紧张地申明。
“很好,我也想早一点下班。”他一派轻松。
随后他从办公桌前站起,走到她面前。“妳很紧张?”
“没有……”
“是吗?”他低笑。“那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她立刻直视他。
利曜南笑出声。“妳还真听话!”
“你到底要不要开会?刚才我已经说过了,今天晚上我不能太晚回去。”她无奈地叹息。
昨天晚上她已经缺乏休息,整个人感到十分疲倦,明天一早她还必须一个人独自到医院产检。
“妳看起来很累。”利曜南注意到她的异状。
他伸出手,轻触她淡淡的黑眼圈!
欣桐却像触电般,火速退开。
“干嘛?我身上有瘟疫?!”他发噱。
欣桐知道自己的反应过度,她慌乱地垂下眼,避开他嘲弄的眸子。
“数据文件带来了?”
“啊?”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妳是来开会的,不会连数据文件都忘了带吧?”他嘲弄。
“我,”回过神,她从手提包里拿出数据文件。“我带来了。”
“那就开始『办公』。”他回复正经八百的模样,径自绕回办公桌后,变脸像翻书一样快。
欣桐怔怔地发呆,数秒后才回过神。
“好……”她不确定地回答。
拿到资料,利曜南的神情转为严肃,一页页仔细翻阅评占报告。
如此专注的这一面,是欣桐没有见过的他……
别开眼,欣桐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振作精神,专注在工作上。
把精神放在工作上后,时间就过得飞快。等到欣桐从一迭资料上抬起头,已经将近夜间十一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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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不可避免的,工作到这么晚。
“今晚到这里为止,明天继续。”利曜南宣布。
他看到她脸上的倦容。
“谢谢你。”欣桐由衷感激。
有他一个晚上的悉心指导,她总算弄清楚要怎么看财务报表,但如果要能更深一层判断会统数字,恐怕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学会的,就算学会也仅只是入门。
“这种事急不来,就算看得懂报表,也需要丰富的临场经验,才能判断财报数据是否浮报或者伪造。之后还必须学会市场操作判断,了解产业潮流,然后灵活运用在投资决策上。”利曜南提醒她。
欣桐头都痛了。“我知道,这种事需要天分,普通人是做不来的。”这是她的真心话。
他笑出声。“天分是真的,不过努力才是最主要的关键。总裁这个头衔不等于混吃等死,一天工作二十个小时以上是常有的事。”
“你回家后也在工作吗?”她问。
“大多时候是如此。”
欣桐黯然地道:“你为银行付出这么多,爷爷对你并不公平……”
“时间很晚了,我送妳回去。”他收起笑容,径自走到电梯前。
在这时候,欣桐的手机突然响起。“喂?”她接起电话。
“欣桐?我打电话到妳家,玉嫂说妳还在办公室?”袁崇峻温文儒雅的声音出现在电话彼端。
“嗯,有一个投资案很复杂……”
“现在已经很晚,妳的身体不是铁打的,应该休息了!我的车子已经开到银行楼下,妳快下楼,我送妳回去。”
“可是——”
“就这样了,我等妳。”袁崇峻的语调虽然很温柔,但电话挂的很急,表示不容拒绝的决心。
欣桐叹了一口气,她抬头望向利曜南,困难地道:“崇峻他开车来接我,所以我必须——”
“拨回去,直接拒绝他。”他命令。
“我不能这么做,崇峻是一番好意。”
利曜南的眼神变冷。“我记得,当初妳很排斥袁崇峻。现在不但答应婚约,对于袁崇峻的追求,似乎还颇乐在其中?”他啧啧有声地嘲谵道:“我看妳周旋在男人之间,一点不为难,得心应手的程度仿佛像个中老手!”
欣桐的脸孔倏地刷白。“我不想响应你的话,因为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拿起皮包转身走向电梯,他却快一步走到她面前,不但挡住欣桐的路,同时抓住她的手!!
“你放手!”
“或者是环境让妳改变想法?”他残忍地掐紧她纤细的手腕,继续往下道:“毕竟妳已经不是以前的纪欣桐,就算以前的妳绝对没有半点心机,但现在妳即将手握权势、开始尝到权势的滋味——的想法会改变,是理所当然的事!”
瞪着他冷酷的眼睛,欣桐的心底一阵抽痛。
利曜南根本不相信任何人……甚至于,他最不相信的人就是她!
“放开我,我要下楼了。”她平声道,苍白地平视他冷酷的眼睛。
僵持片刻,利曜南面无表情地甩开她的手。
欣桐绕过他,走进电梯。
直到电梯门关上,她再也忍不住,泫然欲泣……
他时而友善、时而冷酷的态度,又再一次伤害了她。
明知道利曜南根本不爱任何人,为什么她仍然这么容易失陷心防,三言两语又被他所伤?
伸手抚模自己平坩一的肚子……欣桐知道,她不该再三心两意!
既然“爱情”这两个字利曜南回报不起,那么即使痛苦,她也必须一点一滴收藏起对这个男人的爱!!
永远不要再伤害自己。
第四章
一周来,欣桐忍受着身体的不适,每天仍然强打起精神上班。
这天下午,她身体的不适才稍微减缓,楼下警卫室突然打电话告诉她,某家花店老板亲自送来一大束玫瑰,因为有一名出手阔绰的客人,指名要老板亲自将花送给红狮银行的朱欣桐小姐。
等到玫瑰花送进欣桐的办公室,她的反应只有错愕。
因为这不仅只是一束花,而是上千朵玫瑰布置成的一大片花海,霎时间整间办公室因为这千朵玫瑰而芳香扑鼻。
欣桐看到卡片上的署名:
欣桐,希望这一片深意,不致造成妳的困扰。
崇峻
见到卡片,她愣在花海前许久。
眼泪不自觉地溢满眼眶……她是很容易感动的人,然而让她感动的不止这片花海,还有他卡片中体贴的措词。
然而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想到自己答应爷爷的安排,已经伤害了袁崇峻,她根本没有资格得到他的眷爱。
“果然是女人,看到几朵花就开始感动了?”
利曜南不知何时走进她的办公室,冰冷的语调毫不掩饰地挟带着嘲弄。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她转身背对他,急忙擦掉眼泪。
“连我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这种老套的浪漫似乎让妳很沉醉?”在欣桐措手不及前,他夺走她手上的卡片。“原来妳喜欢这种示爱方式,不过不嫌太没创意了一点?”
“请把卡片还给我!”她伸手想拿回卡片。
“急什么?!追求者写的卡片,如此情深意切实在值得公诸于世,我可以免费替妳贴在网络上,证明妳现在的身价的确不菲。”他嘲弄。
她不可置信。“冷嘲热讽,就是你到这里来的目的吗?”
“我的目的?”他嗤笑一声。“董事长不是交代过,要我亲自指导妳?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还没机会发现,妳已经把办公室当成谈情说爱的地点!”
他的指控让欣桐觉得不可思议,却哑口无言。
“我没说错是吧?”利曜南走到她面前,故意从花束中抽出一支含苞待放的蓓蕾。“就因为这样,所以让妳下定决心,嫁给富华建设的小开?!”
他揶揄的眼神,挟带一抹指控。
“就算是,也要感谢你给我的机会。”她反击。
利曜南迅速瞇起眼。“我太小看妳了,是吗?”低沉地道。
她坚定地回望他锐利的视线,告诉自己不能退却。
“真没想到,”他咧开嘴,低嗄地道:“妳会有这样的爆发力。”
电话突然响起,为月兑离他窒人的视线,欣桐转身拿起话筒。
“喂?”她不由自主地喘气,直至此时,她才知道自己已经屏息了多久!
“孙小姐,有位袁崇峻先生现在正在楼下会客室,他指名说要见您。”警卫室再次来电。
“立刻请他上来。”
“是。”
币断电话,办公室内陷入短暂沉默。
她可以感觉到,利曜南犀利的视线正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突然感激起这时忽然出现的袁崇峻,因为她并不是真的这么坚强。
“欣桐?”三十秒后袁崇峻出现在她的办公室。
利曜南倏然收起脸上的笑容,虽然仅只一秒钟,他自若的神情确实曾出现一丝僵硬。
“利总!”袁崇峻首先展现风范,他大方走上前与利曜南握手。
“听欣桐说,这束漂亮昂贵的玫瑰花,是你特别请花店送来的?”利曜南彷佛变脸般,迅速收起阴沉的神色,一脸明朗地笑问。
他转变的速度之快,让欣桐迷惑。
她不明白,他何以能如此虚伪?
“是啊!这只是一份小礼物,希望能让欣桐开心。”
袁崇峻回头望向欣桐,却发现她的眉头深锁,忧郁的眸光紧锁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为了讨好女人,所费不赀是意料中的事,不过下回记得用点心,有些女人可能会嫌这种方法太老套。”利曜南笑着道。虽是笑着说话,话锋却明显嘲讽。
袁崇峻先是皱眉思考,随后挑起眉,不置可否。
他没笨到听不出对方话中的讥诮。
“就算老套,只要我喜欢就好。”欣桐走到两个男人之间,为袁崇峻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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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曜南敛起笑容。
“崇峻,你找我有事吗?”她知道利曜南不高兴,所以她选择面对另一个让她没有压力的男人。
袁崇峻咧开嘴,重拾笑容。“我想约妳一起吃晚饭,本来我打算在楼下等妳,俊来我看时间差不多,妳也该下班了,索性就上楼找妳!”
“好,”她匆匆答应他。“我拿一下皮包,我们现在就去吃饭。”只为赶快摆月兑利曜南。
纵然欣桐现在根本没有半点食欲,甚至还在反胃。
“孙小姐的工作完成了?”利曜南忽然出声。“我记得妳有一份合约,必须在今天晚上七点以前整理出来,传真到董事长的书房。”
欣桐僵在原地。三秒钟后,她笑着回头。“报告总经理,就在你踏进我的办公室之前十分钟,我已经把合约整理好,传真给董事长了。一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袁崇峻同样沉默。
“很好,”利曜南的眼神很冶。“看来妳学得很快,已经慢慢懂得掌握工作时间了。”
“那么,总经理,现在我可以陪崇峻出去吃饭了吗?”她平声问。
利曜南咧开嘴,脸上却没有笑意。“请便。”
“我们走吧,崇峻。”转身对着另一个男人微笑,欣桐笑容却是僵硬的。
“利总,我跟欣桐先离开了!”袁崇峻颔首致意。
利曜南保持脸上的笑意。
直至两人离开后,他英俊的脸孔迅速笼罩一层寒霜。
利曜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意外发现陶欣还未下班,她显然正在等他。
“总经理!”见到利曜南,陶欣一脸喜色。
“还没下班?我不记得付妳千万年薪,不需要每天这么卖命吧?”他若无其事地说笑,刚才发生的事,仿佛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
利曜南的情绪向来控制得宜。
他过去没有、未来也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显露出真正的情绪。
“总经理,你别开我的玩笑了!”陶欣嘴里这么说,事实上心底却暗自窃喜,因为利曜南很少如此跟她说笑。
陶欣自认为是最了解利曜南的女人。
她忽然伸出藏在背后的左手,白女敕的手心上,是一只名贵的女性钻表。
“钟表公司送来的,我下班前一刻收到的礼物。这份礼物来自一位署名利曜南的先生。总经理,请您告诉我,这不是一份送错的礼物吧?”她美艳的脸孔,剎那间露出甜蜜的笑容。
“当然不是!”利曜南的笑容更深。从一踏进门见到陶欣,他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这是我百忙之中抽空到店内,特别为妳挑选的礼物。”他低笑。
“总经理,您为什么要送礼物给我?”她动情地问。
“妳忘了?妳到银行来帮我,到今天下班为止,刚好满三年。”他算得很准。
“真的,连我自己都不记得的事……”她低喃。
“妳会忘记,更证明妳平日所做所想的,全都是为了银行,完全没有一点私人考量。”
“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总经理。”陶欣是现代女性,她敢做敢说,只要抓住机会她就会立刻表白。
利曜南低笑。“不必这么客套了!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我们之间没上司跟下属的分别。”
“是……可是,总经理,这么名贵的礼物,我实在不知道该不该收!”
“这么虚伪就不像妳了!”他冲着她咧开嘴。
陶欣一怔,接着噗哧一声笑出来。
的确,她是有自信!以她的能力和努力,当然受得起这么昂贵的礼物。
“那么,总经理这份礼物我就不客气收下了。”她喜悦地道。
“今晚一起吃饭?顺道让我这个做主管的人,有机会慰劳一下我的员工。”
“可是我还有工作!!”
“今天是这么特别的日子,不应该加班。”他走到陶欣面前,取走她手上的档案夹。“况且,下午我已经交代e””a接手妳的工作,明天早上她会将妳今天未完成的工作做好,同时寄一份报告到妳的计算机。”
陶欣张口结舌,除了受宠若惊外,还有一份释然的喜悦……
自从那位“孙小姐”正名之后,利曜南对她稍有冷淡,原本她还以为自己与利曜南之间,已经不可能发展超乎友谊的关系!
毕竟他曾经说过,他与朱欣桐并无血缘关系。况且同为女性,她敏感地察觉到朱欣桐对利曜南的感情并不单纯……
“现在就下班跟着我走,还是现在就下班我跟着妳走?”他难得幽默。
“我必须先回家一趟。”她回望男人,眉宇间尽是喜色。
“这样的回答算是答应了?”
“我了解总经理,您一旦决定的事,不会给任何人机会反对。”她望着他,笑靥如花地笃定道。
“不愧是我的特助,妳可能是全世界最了解我的女人。”他低嗄地道。
短短两句话,将陶欣的虚荣感哄抬上最高点。
利曜南向来了解女人,特别是他想掌握的女人。
利曜南不是第一次到陶家,既然已经上门数次,他自然知道陶百钦是一名古董剑器的搜集专家。陶百钦特别钟情于清朝贝勒大刀,不但有深入的研究,陶宅地下室内还有丰富的收藏。
陶百钦酷爱刀剑古董的癖好,与他富于攻击性的商场性格,绝对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利曜南一向善于从这种小地方观察人性。
“朱董事长的孙女回到朱家的事,大家都知道,对你在红狮银行的地位,应该有一点影响吧?”陶百钦瞇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起。
女儿回房换衣服的时间,陶百钦陪伴利曜南坐在陶家的客厅里闲聊。
利曜南当然明白,这话问得别有居心。“董事长疼爱孙女是人之常情,但金融界瞬息万变,我向来相信专业和能力,唯有善用人才,方是企业致胜的不二法门。”
他答得巧妙,陶百钦不是笨蛋,两眉一挑立刻会意。“当然!当然!”他笑得狡猾。
朱狮一定是老糊涂了,才会把利曜南这难得一见的金融奇才摒除在门外,弄了一个不知世事、听说二十年没见过面的“孙女”进门。
陶百钦早就听女儿陶欣说过,那个朱欣桐只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她能有多大能耐?!想当然这黄毛丫头,自然斗不过利曜南这种饱经世故的男人。要想在金融界里立足,只凭着与大老板的关系当然不够,还得要有真本事。
“不过,我听说红狮内部董事,表面上支持朱董的孙女,私底下似有不服,董事各拥派系明争暗斗,趁这个机会都想浮出台面,角逐董座?”
“陶董似乎对红狮银行很有兴趣?”这是他第二次点明,陶百钦对红狮银行别有企图。
陶百钦愣了愣,照常打个哈哈。“身在金融界,大小事项自然要知其一二,就算不经证实的八卦消息也有几分真相,你说是吧?”
“明人不说暗话,在陶董面前,真相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他回以一笑,轻描淡写地回答。
陶百欢挑起眉。
“董事之间明争暗斗,是每一家银行、乃至各家上市上柜集团公司难以杜绝的诟病,毕竟利益交关在所难免。”他笑道。
利曜南这番话,等于间接承认红狮内部问题。陶百钦得到想要的答案,立即笑开睑。
“爸,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换妥一身性感洋装,并且重新补粉上妆的陶欣,容光焕发地踏进客厅。
“我正跟陶董交换一点工作上的心得。”利曜南站起来,迎接他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伴。
“那么,爸,不是我瞧不起你,总经理在银行界的本事,可比你这位『董事』还要『懂事』,你可得多听听他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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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曜南精明能干的本事,不只是我,业界内只要提起利曜南三个字,谁不竖起大姆指赞一声好?!”陶百钦笑嘻嘻地附和女儿。
“陶董过奖了。”利曜南态度谦冲。
“哪里?!这是事实!”
陶百钦嘿嘿笑道。他会这么“随和”当然有其目的!
早在陶欣进入红狮工作之初,他就打着里应外合的算盘,企图鲸吞蚕食暗自购入红狮金股票,以夺得红狮金的董事席次。
没错,他的野心可不小!
原以为这场仗他打来只有三分胜算,没想到朱狮这个平常精明奸巧的老头,会为了一个黄毛丫头犯老糊涂,平白送给他一份大礼上让他有机会利用他们祖孙间的矛盾,掌握利曜南这个手握红狮金控重要机密的人,利用他来协助自己!
“我想妳已经准备好,要出去吃晚餐了?”利曜南深邃的眼眸,专注地凝望着陶欣。
纵然陶欣的性格活泼而且充满自信,在他的注目下也情不自禁脸红。“我们上哪儿吃饭?”她娇声问,暧昧的语调逾越了下属对上司的本分。
利曜南咧嘴一笑。“等一下妳就知道了。”他卖关子,这也是他今天安排的节
陶欣沉醉的表情,说明她已经完全被眼前的男人所收服。
陶百钦送两人到门口,心满意足地目送女儿离开家。
车子开上马路,自车座前方的后照镜内,利曜南如其所料地,看到陶百钦脸上姻一率的笑容转为丑恶。
他调回目光,一路上与陶欣有说有笑……
陶百钦打什么主意,他当然清楚。
这只老狐狸打的一手如意算盘,其实早在他的谋略之中,根本逃不出他的算计。
第五章
当袁崇峻将车开到温泉馆的泊车站前,欣桐瞪着这幢熟悉的建筑物,除了错愕还有心痛。
“你、你也是这间温泉馆的会员?”欣桐问。
“怎么?妳也是会员吗?如果是也不算意外,因为这间会所在政商圈内名闻遐迩,有时还会在会所里面看到明星!”袁崇峻打趣道。
欣桐笑的勉强。
两人到会所的三楼用餐,这是一家十分讲究的日本料理店。
但当一踏进店内,闻到日本料理店惯有的气味,欣桐已经开始反胃。
“刚才妳为难了,我实在过意不去!”袁崇峻突然这么说。
“什么事?”她刻意忽视不舒服的感觉,强颜欢笑地问。
“原本我只是想藉那束花传达心意,没想到竟然会造成妳的困扰,还让利总不高兴——”
“没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不管如何,上班时候送花就是不对!下回我会记得,等到下班时间再送花给妳!”他笑道。
“你不要再破费了!”欣桐乘机阻止他。
“不过送花而已,怎么算破费?”袁崇峻深情地凝望她。“其实利总说的对,送花这种方式的确太老套了!不过我这个人就是比较笨了一点,但下次除了送花外,就算绞尽脑汁,我也一定要想个不同的方式博妳一笑!”他大胆地握住欣桐的手。
欣桐反射性地缩回手,同时垂下脸,避开他的目光。
袁崇峻并没有因此不悦,他略微侧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设计精巧的半圆型小卑盒,然后在她面前打开盒盖。
盒子里头,是一枚成色晶澄的上好白钻戒指。
“我知道妳已经答应婚事。但不管如何,我希望在两个家庭正式提亲之前,先跟妳求婚。我要妳明白,我之所以这么做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要告诉妳,就算没有家族因素介入考量,这桩婚姻也代表我个人的意愿,我真诚的希望妳能考虑并且答应,成为我袁崇峻的妻子。”他感性地道。
料理台前的客人都听见这段深情告白,他们一致微笑着等待女方首肯,就连料理师也特别等候袁崇峻把话说完后,将一盘卷成玫瑰花样的鲑鱼生鱼片送到小姐面前。
只有欣桐,她怔怔地瞪着袁祟唆,乱了方寸。
尽避他的诚心和真意感动了自己和其它人,但是面对这一片深情,欣桐却不知如何反应。
她没想到,今晚这顿饭会吃的如此为难。
因为欣桐迟迟不表态,气氛忽然僵滞。
“没关系,妳可以考虑三天,我向来很民主的。”袁崇峻笑着化解尴尬。
“谢谢你……”欣桐打从心底感谢他。
“别这么说,倘若是我,遇到这种事也需要考虑三天的!就算我明知道,自己非这个女人不娶。”他反过来安慰她,然后将戒指收回口袋里,求婚的事绝口不再提起,充分表现出绅士风度。
欣桐总算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晚餐十分融洽,虽然欣桐除了喝汤外,几乎没吃任何东西。
直到利曜南与陶欣,突然出现在餐厅门口,首先看两人走进大门的欣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凝。
“真巧!大家心有灵犀一点通,竟然选在同一家餐厅吃饭!”利曜南单手携着艳丽的女伴陶欣,意气风发地走到两人身边坐下。
“孙小姐、袁总,你们好啊!”陶欣落落大方地朝两人打招呼。
欣桐轻轻颔首。“妳好。”不若陶欣世故,她双眉深锁,忧郁的心情完全表现在脸上。
“利总跟陶特助,两人一走进餐厅就抢尽风采,你们这一对实在郎才女貌。”袁崇峻说着客套话。
但欣桐知道,袁崇峻说的是事实。利曜南与陶特助确实郎才女貌,他们的确是足堪匹配的一对。
“彼此、彼此,袁总与我们红狮银行的公主,一样郎才女貌,非常登对!”利曜南的口吻听起来像玩笑,他瞪着欣桐接下道:“怎么?吃完饭准备上哪儿?一起泡温泉?”他冷着眼,开着恶意的玩笑。
欣桐的脸孔瞬间刷白。
“利总真爱说笑,刚吃饱饭怎么泡温泉?”袁崇峻打哈哈带过。“还不是因为这家日本料理店的师傅手艺一流,所以我才会带欣桐来品尝美食,不过她似乎不太捧场,今晚她吃的并不多。”
“是吗?”利曜南锐利的目光转向欣桐。
欣桐避开他的视线,对他的注目假装浑然不知。“对不起,我去一下化妆间。”
她低头走避,脸色苍白。
原来利曜南不只带她一人到这家温泉馆。
“总经理,我也去一下化妆室。”陶欣道。尽避脸上尽是浓妆,她还打算再补一点粉底。
剩两个男人,袁崇峻反倒先开口。“我听说欣桐与利总之间,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不知道这个传言属实?抑或仅只是传言?”
“我一直以为袁总是正人君子,想不到,袁总竟然也喜欢打探八卦?”利曜南道,笑容很冷。
“利总言重了!想『证实』一些马路消息,不见得不是正人君子。”
“原来证实不等于打探!那么除了我与欣桐之间的关系,袁总想打探些什么,直说无妨。”利曜南巧妙地嘲弄对方。
袁崇峻瞇起眼,数秒后他咧开嘴。“我看这个问题不必再问,利总的表现已经充分解答了我的疑惑。”
“是吗?袁总既然如此世故,就不必我多费唇舌了!”
袁崇峻的笑脸变冶。
“袁总的疑惑得到解答,不过我的问题却还没有答案。”利曜南接下道。
“请说。”袁崇峻冷笑。
“据我所知,五年前富华建设以名下不动产与股票做为抵押品,曾对数家台银提出总额超过百亿的融资联贷,这其中自然不乏红狮银行,不过几个月前业界开始传出消息,传言富华开始连月拖欠利息,银行方面已经展开动作,酝酿连署要求富华签下本票,立即清偿积欠银息同时,还必须每月如期归还本利,否则最快年底前,将冻结资金,抽回银根。”
第9页
利曜南这番话如同一枚炸弹,将袁崇峻脸上所剩不多的笑容,彻底粉碎瓦解。
“请问,利总问这番话有何用意?”袁崇峻的神色不再和煦,相反的,他向来予人谦谦君子的态度有了转变。
利曜南冷眼观望袁崇峻冷酷的眼神。“富华的现况,董事长自然一清二楚。然而富华隶属于富门集团旗下子公司,商场上的朋友都知道,富门集团手上握有红狮金为数不少的股票,同时富门集团旗下子公司的富扬证券,更可以在红狮董监事改选时,大力协助收购股东委托书。商场上利益结盟,本来见怪不怪,即使董事长知道富华现况,但凭着富门手上握有的红狮金股票,以及富扬在证券业界的影响力,想必董事长要安排欣桐坐上董座大位,指日可期。至于富华建设,有红狮金这门姻亲背书,被迫签署的银行本票就不至于被即期轧入。综合以上,红狮金与富华建设如果能联姻,两相得益。”
利曜南话一说完,两人间陷入一阵可怕的沉默。
一分钟过后,袁崇峻拍手鼓掌。“利总的想象力之丰富,实在让人叹为观止。”他的脸色阴沉。
利曜南无动于衷。“你我都明白,商场上每个人都是一颗棋,每走一步、每项投资尽皆是棋盘布局。”他咧开嘴。“我深信欣桐是一项最完美的投资,对于富华而言尤其如此。只不过这项投资仍有风险……”
他倾身,然后耳语。“敌知我情,通我谋,为之奈何?”
两个男人眼神交锋。
十秒后袁崇峻突兀地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出眼泪。“利总的故事编得真精彩!而且才学不凡让人佩服!”
利曜南也咧嘴笑开。
笑容背后,两人心知肚明。自此一笑后,彼此就是敌人。
罢从化妆间走回餐厅的欣桐,看到的就这幕景象。
“利总与袁总两个人,聊的还真开心!”尾随欣桐之后走出化妆间的陶欣,不疑有他地笑道。
欣桐却本能地质疑。因为今天晚上到刚才为止,她不觉得利曜南曾试着表现过一丝友善。
见到两人走进餐厅,利曜南站起来,上前挽住陶欣的手。
“真不巧,mandy,我们似乎来的太晚,料理店九点钟就打烊。我看我们只好换个地方吃饭,最好找到一个能通宵达旦吃饭品酒的地方,好好替妳庆祝。”
利曜南突然宣布,陶欣虽然错愕但很快就同意。
“袁总,我跟mandy先走,你不必送了。”利曜南笑着冷视袁崇峻。
后者的眼神同样冰冷。
“孙小姐、袁总,我跟总经理先离开了。”陶欣笑盈盈地道。
袁崇峻颔首冷笑,他早已经回复冷静,维持一贯基本礼仪,不若欣桐根本说不出任何i句话。
转身前,利曜南犀利的眸光扫过欣桐。之后,他挽着婀娜娇艳的女人,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
欣桐瞪着两个人亲昵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今晚吃完饭,陪我去暍杯咖啡好吗?”
袁崇峻的声音,遥远如同天边的海潮,好不容易才唤醒失神的欣桐。
“欣桐?”
“啊……好。”欣桐犹豫片刻,终于还是点头答应。
由于身体一直不适,她原想拒绝,但因为心中对袁崇峻始终怀着一股歉意,于是勉强答应。
但是这样的情况还能维持多久?
欣桐不敢去想,也完全想象不到。
将近十一点钟,袁崇峻才开着车子送欣桐回到朱家。
目送袁崇峻的车子离开,欣桐脸上的笑容跟着消失。
“这么快就回来?”
利曜南站在暗处,他突然出声,吓了欣桐一大跳。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等妳回来。”
她瞪着他,困惑地问:“你没必要等我……”
“当然有必要!我还以为今晚袁总另有安排!就因为担心羊入虎口,所以我等在这里,预备等不到妳时可以报警救人。”他嘲弄道。
欣桐倒抽一口气。“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尖酸刻薄吗?崇峻没像你讲的这么卑劣,他眼你是不一样的人!”
“是吗?”他嗤笑,慢慢走近她身边。“妳的意思是,袁崇峻是谦谦君子,而我呢,我只是个会伤害妳的小人?”
她别开脸,没有回答。
利曜南突然接近她,将措手不及的欣桐压制在大楼的墙面上!
“妳真的这么以为?”他的笑容收敛,阴暗的眸子显得深沉。
“放开我。”这是她的回答。
“妳还在怪我,那一天晚上没有收留妳?”他玩弄她的长发。
“那已经过去了。”
“但是妳没有忘记!”
“我有没有忘记并不重要,反正我已经答应爷爷指定的婚事,你放心,我不会反悔的。”她嘴硬地道。
利曜南盯着她避开的眼眸。“妳知道自己要嫁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我当然知道!”她要求自己,直视他的眼睛。
在他面前,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脆弱。
“听起来,妳已经有预设立场。如果我告诉妳,妳认识的那位谦谦君子,其实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妳会认定我在恶意中伤?”他沉声道。
“难道不是吗?”
利曜南冷下脸。“眼睛放亮一点!妳已经不是一无所有的纪欣桐,而是拥有半壁金融江山的『朱』欣桐。妳拥有庞大的利益与权势,就必须要有常人所没有的警觉!记住,围绕在妳身边的人,可能都别有所图。”他警告她。
欣桐瞪视他。“也包括你吗?”她质问。
利曜南咧开嘴。“至少,我不是一个伪君子,妳很清楚我要什么。”
“有差别吗?自从我成为朱欣桐,已经失去自我,根本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只能任由别人替我安排。”她喃喃低诉,声调悲伤。
“啧啧,”利曜南低笑,伸手挑起她的下颚,粗嗄地道:“千万不要轻易卸下妳的盔甲,就算在我面前也一样。”
欣桐心惊。“我要回去了,玉嫂一定在等我——”
他不容她逃避。“只要妳不够坚强,就会成为被利用的工具,明白吗?”
“就算真如你所说,那么你要我怎么做?要求爷爷取消婚约?别忘了,你还是我和崇峻的介绍人。”她提醒他。
利曜南收起笑容。“把我的话听进去,未来就不需要后悔。”
她别开眼。“我的婚礼是别人替我安排的,对我来说结婚只是一种形式,嫁给任何人都一样。况且崇峻对我很好,我相信我们可以慢慢培养感情。”
“感情?”他冷笑。“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被他这句话所伤。“对你而言感情也许不值钱,因为我跟崇峻的感情是你不能理解的。”她平声道。
“不能理解?”他挑起眉。“他跟妳上过床?”
“你无耻!”欣桐的脸色发白。
利曜南嗤笑。“妳在骂妳自己吗?朱大小姐?只要上床就叫无耻,难道我们没有上过床?”
她冲动地伸出手!
利曜南在第一时间抓住她。
“我看我太久没提醒妳,什么叫做男女之间的『感情』!”
话才说完,他蛮横的强吻已经落在她柔软的粉唇上。
欣桐抵不过他的力气,只能任由他蹂躏双唇,她已经毫不抵抗,但利曜南显然没有停手罢休的打算……
这片墙附近靠近停车道,刚好是灯光完全照不到的地方,等欣桐发现他的动机不良,已经来不及逃月兑。
“放手,不要……”
也许因为这一次她并非自愿,直到现在欣桐才发现,男人的力气比她所想象还大上数倍!
然而他的动作虽然粗野,却很温柔,他并不像她所想象的将以狂暴的方式对待她,反而以性感的温柔,企图瓦解她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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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要?或者这只是女人的违心之论?”他嘶哑地低笑,贴紧她的耳畔粗嗄地低喃。
“放开我,你不能这么对我……”她虚弱地抗议。
这时一道车头灯忽然射到墙面上,欣桐吓得呆住。利曜南迅速停止动作,将她的脸蛋压到他胸前。
车灯一闪即逝,显然只是大楼住户开车回家,刚拐进私人车道。
恢复片刻理智,欣桐胸口蓦然涌人一阵罪恶感,致使她突然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推开他——!
“你不该这样对我!”她全身发抖,脸色苍白。“我已经有婚约了——”
利曜南僵住,然后他沉下脸,深沉地瞪着她。
欣桐撇开脸,等到发软的双腿稍稍恢复正常,她立即掉头,逃开这让她羞愧的一切……
第六章
欣桐疲惫地回到家,没想到这么晚了,屋子里的大灯还亮着,她以为玉嫂还在等她,直到她走进大厅才发现,坐在沙发前的,是她不苟言笑的爷爷。
“回来了?”
“爷爷……”
“我听anna说,今天袁崇峻到公司,约妳出去一道吃饭?”
“anna是董事长室的秘书,她在银行工作将近三十年,算得上是老人的心月复。
“是的,爷爷。”她凝望着地面那片昂贵的米白色纯羊毛地毯。
饼去这一个礼拜来,老人面对她时几乎没有任何笑容,欣桐知道爷爷仍然在生她的气。
“嗯,多跟崇峻出去是奸事,妳能这么做,就代表妳渐渐懂事,知道该为大局设想了!”老人的语调逐渐和缓,显然他的脾气已经消了一大半。
老人接下道:“今天我已经见过袁董事长,我们双方坐下来谈过,初步决定,妳跟崇峻的订婚典礼,就选在今年春天举行,现在我想听听妳的意见。”
现在已经二月,春天转眼就要来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两大家族要筹备一场订婚宴虽然不是不可能,但欣桐不得不怀疑如此仓促举办的原因。
红狮金控每隔三年,会在四月份改选董监事,这是直到这个星期欣桐才被告知的消息。
“爷爷,你们决定就好,任何时间我都没有意见。”她轻声道。
老人凝望他柔顺乖巧的孙女,忽然若有所思地问:“妳是不是觉得,我对妳太严厉了?”
“没有,爷爷,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这是妳的真心话?”老人沉声问。
“我知道爷爷管教我,是为了我好。况且,我相信爷爷为了银行,一定也做过许多外人所不知道、更无法想象的牺牲。”
听到这番话,老人的严厉神色稍许动容。“能嫁给袁崇峻这么优秀的年轻人,应该不算牺牲。”他试探地问。
“崇峻确实很优秀,事实上,是我配不上他。”她叹道,眉心深锁。
老人突然昂首大笑,欣桐惊讶地抬头望向她的祖父。
“相信妳的爷爷!凭妳的条件和实力,绝对不可能配不上袁崇峻!”老人发出一豪语。
欣桐不知道爷爷的自信所为何来,但当她低头看到自己平坦的月复部,内心就深深地感到不安……
“如果耀文还活着,知道妳即将要订婚了,他应该会很高兴吧!”老人的神情突然凝重起来,似乎陷入某种不堪回首的回忆。
欣桐知道,耀文,是父亲的名字。
“爷爷?”她温柔地呼唤祖父。
“我想到了妳的父亲。”老人徐徐道:“想当年,耀文就是没听从我的安排,才会落得英年早逝的下场!耀文他本来可以活得比任何人都风光,却为了那个女人跟我月兑离父子关系,弄得一无所有,找工作又到处碰壁,最后居然落到出海跑船的下场,结果……任谁都料不到,我朱狮唯一的独生子,竟然会死得那么凄惨!”
欣桐怔然地听着,她知道父亲因为船难去世,但祖父却将父亲的死,全数推到母亲身上。
“耀文本来可以不死的!却为了那个女人,莫名其妙的葬身在茫茫大海里!”
老人流下悲痛的眼泪,这是他头一回,在欣桐面前失控地流露出情绪。“耀文之所以英年早逝,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那个女人害的!都是她害死了妳的父亲!”
老人悲愤地指控。
欣桐错愕地凝望她的祖父。
纵然母亲从来不曾真正的喜欢过她,然而欣桐仍然站在母亲的立场设想,她知道祖父对母亲的指控并不公平……
但是现在她没有力气争辩。经过这一晚她已经累了,现在她只想回房间休息。
“上楼的时候,帮我把大厅的灯关了。”老人突然宣布。
他已经陷入往事,孤僻地只想要一个人尽情咀嚼。
欣桐沉默数秒,身体与心灵上的疲惫,让她选择麻木地服从老人的旨意。“是的,爷爷。”她虚弱地道。
必灯后,她回首凝望老人……
黑暗中,老人孤单地坐在沙发上,独自沉入他悲伤的回忆里。
周末上午虽然不必上班,欣桐却一早就离家外出,因为她跟医生约好了十点钟产检。
“喂,纪欣桐!”
巷口有人叫她的名字,声音听起来十分熟悉,欣桐不必回头就能猜到,叫唤她的人是谁。
“丽玲?”回过头,欣桐果然看到丽玲正从隔壁巷口走出来。
“总算给我找到妳!”丽玲从鼻孔里嗤哼一声。“妳还真忙啊!每一次在银行楼下都拦不到妳,我只好找到这里来了!”
那一天早上欣桐从医院离开后,丽玲叫了出租车,偷偷跟在欣桐跟那个姓利的车子后面,这才知道朱家的地址。
“丽玲,妳有事吗?”欣桐问。
“我找妳当然有事,没事找妳做什么?!”她撇撇嘴,随即不高兴地道:“现在妳飞黄腾达了,成了朱家的大小姐,而我却流落在外头,每天都得看老板的脸色吃饭!好歹我们姐妹一场,妳运气这么好,怎么不记得拉我一把?!况且上回妳昏倒在街上,还是我把妳送进医院的!说起来,我还是妳的救命恩人!”
说了这么多,她的目的就是要欣桐报答她!
“丽玲,妳要我怎么做?”
丽玲咧开嘴。“我想到银行上班,妳尽快在银行里面给我安插一个职位,最好是什么事都不必做,就能领薪水的工作。”这样她才有时间涂指甲油、补妆、补口红。
“妳想到银行上班?”欣桐问。
“怎么样,不可以吗?”丽玲瞇起眼。
“不是的,而是银行有一定的人事筛检制度,我不能——”
“这家银行是妳爷爷的,妳不可能连这点小事都不能决定,我看妳根本就是不想帮忙!”丽玲噘着嘴,指控欣桐。
她知道欣桐的“秘密”,却不急着拆穿欣桐。
丽玲可不笨!这两天她关在房间里思前想后,终于给她想通了!
她知道纪欣桐如果身败名裂,离开朱家,自己就连一丝好处也捞不到!唯有继续让纪欣桐当这个朱家大小姐,她才有好处可捞!
只是这样实在太便宜纪欣桐了!她当大小姐,而自己只能沾她的光,在银行里头做一名小职员!
“不是的,我……”欣桐欲一言又止。
她知道解释也没有用。因为丽玲一向不听任何人解释,从小到大只要是丽玲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手。
“我试试看,但是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替妳在银行里安排到工作。”欣桐诚恳地道。
她一心想报答春姨,如果丽玲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春姨应该会比较放心。
“妳最好保证能替我找到一份工作,否则……”丽玲撇起嘴。“否则我就每天来烦妳!”她贼笑着威胁。
欣桐无法答话,她只能尽力去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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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把妳的手机号码抄给我,这样我要找妳,就不必这么费事了!”丽玲理所当然地要求。
欣桐没有拒绝,她从皮包里拿出一张便条纸,把自己的手机号码抄给丽玲。
“星期一下午我会打电话给妳,妳记得办好我的事!”
收妥欣桐的电话号码,丽玲达到目的,笑着转头走开。
看着丽玲离开,欣桐忽然想起自己和医生的约会!
“糟了!”
十点就快到了!
欣桐急忙招手拦了一合出租车,匆匆赶去医院。
“纪小姐,原则上我倾向建议妳怀孕前十二周住院观察,因为妳的身体比较虚弱,但是妳坚持出院,我也不能勉强妳。只是,如果妳一日一发现有不正常流血的迹象,一定要在第一时间马上赶回医院诊察。”
在综合医院产检时,妇产科的主治女医师,语重心长地警告她的病人。
走出医院大门,欣桐摘下脸上的太阳眼镜。
不久前,报纸曾经报导过她回到朱家的事,她担心自己到妇产科挂门诊,可能会被人认出。也因为她的户口还未迁到朱家,所以她仍然可以用纪欣桐的名字,挂号看诊。
这个不被期待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可能一出生就将贴上父不详的卷标,这样的孩子会得到幸福吗?然而至于她的幸福……
她的幸福并没因为身分而加倍,反而因此而失落……
她已经不敢再期待,会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走在人行道上,欣桐漫无目的的游走,脑子里一片紊乱,根本理不出头绪。
天空开始下起细雨,尽避街道上人来人往,她却突然感觉到孤单,非常非常的孤单……
“孙小姐?”陶欣手上拿了一瓶水,站在便利商店前。
“陶特助?”欣桐愣住,她停下漫无目标的脚步。
“好巧啊!没想到在这儿遇见您!您到附近来是为了——”
“我……我正要到这附近找一个朋友。”欣桐临时想了一个借口。
“噢,”陶欣笑咪咪地道:“早上我跟总经理一起到银行加班,所以总经理开车送我回家,因为我口渴,临时下车买一瓶水。”她挥挥手上的矿泉水瓶,然后指了指停在街角的奔驰车。
欣桐认出,那是利曜南的车子。
“我父亲跟总经理很投缘,总经理下午还要在我家吃个便饭,跟我父亲好好聊个够。”陶欣补充道。
欣桐抿嘴淡笑。“那很好……”
“不好意思,孙小姐,总经理还在车上等我,不耽误您找朋友的时间了!”陶
欣笑着跑回利曜南的车上。
车子立刻发动,很快就消失在欣桐的视线范围外。
望着车来人往的街头,周遭车潮与人潮的喧闹声,突然间变成空洞的回响……
然后,她慢慢醒悟,这是心痛到底、然后麻痹的感觉。
回到朱家,已经下午一点钟,欣桐知道祖父吃过午饭后,一定会到书房看报,于是她走到书房前敲门。“爷爷,我回来了。”
她的神情疲惫,但仍然不忘陪伴祖父。
数天前那一晚,祖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那一抹孤单的身影,一直停留在她胸口流连,之后她就希望自己能花更多的时间陪伴老人。
原以为老人如往常一般,一个人孤单地坐在书房内看报纸,却意外地听到祖父的笑声。
“欣桐?妳快进来,看谁来了!”老人豪迈的嗓门,听起来已恢复元气。
“欣桐!”袁崇峻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看着她。
欣桐站在书房门口,脚步再也跨不进去。
“关于订婚这件事,崇峻这孩子很慎重,他不但特地来请示我的想法,还希望聆听妳的意见。”老人满意地道。
欣桐知道,祖父一直希望两家订亲一事能速战速决,除去为了公布于媒体,才耗时费力举办订婚宴外,其它提亲等等琐事能免已免。
“爷爷,我没有任何意见,一切你们决定就好。”她点头,淡淡地抿嘴微笑,然后退出书房。
袁崇峻追出来。“欣桐!”他在朱家挂满名画的走道上叫住她。
欣桐温柔的个性,让她不忍拒绝。她停下脚步等候。
“这两天我约妳吃饭,妳都不能赴约,是不是因为上次我跟妳求婚,让妳觉得有很大的压力?”他追上前问她。
“不是的,只是我最近比较累,需要时间休息。”她温柔地解释,不希望他心里不好过。
袁崇峻露出释然的笑容。“还好,我还以为是我自作主张,惹妳生气了。不过妳看起来真的很疲倦,需不需要我带妳到医院检查一下——”
“不必了!”察觉自己拒绝得太笃定,欣桐口气稍缓,勉强笑着道:“我很好,可能因为我刚接手爷爷的工作,还不太能适应的关系,我想等工作开始上轨道后,应该就会没事了。”
“那就好。”袁崇峻没有坚持。“不过,看起来我今天似乎不太适合,跟妳谈订婚的事?”
“对不起。”
“无所谓!难得假日妳就好好休息,关于订婚细节我们可以改天再谈。”
“谢谢你……”
“不过,我已经慎重对母亲提起,”袁崇峻再一次从口袋里拿出戒盒,并且打开它。“无论如何,我希望订婚典礼上可以使用这枚钻戒,因为这枚戒指是我特地为妳挑选的,它代表我的心意。”
欣桐瞪着那枚闪闪发亮的钻戒发呆。
“所以,就算妳现在不收,订婚典礼那天妳也一样会收下它。”他露出自信的笑容。
欣桐没回答,她沉默地别开眼。
袁崇峻尴尬一笑,随即收起戒指。
“对不起,我先回房间去休息了。”她淡淡一笑,然后礼貌点头地退开。
袁崇峻瞪着她的背影,直到欣桐消失在二楼的楼梯口。
有一个富足的家庭,袁崇峻自小就得天独厚。加上他斯文的外貌与察言鉴色的本事,想要长辈的信任或者女人的崇拜都不是难事,在人生的竞技场上,他没有吃过任何败仗!
但却唯独追求朱欣桐这个女人例外!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追求这个小家碧玉,简直易如反掌,根本就是大材小用!但现在看来,朱欣桐并不如他想象一般,跟别的女人一样只要一束花、一枚钻戒、一些肉麻的情话就能打动她!
然而他却不觉得不耐烦。
相反的,这个不容易的游戏,让他觉得越来越有挑战性了……
袁崇峻跟自己发誓!!
越难追求的女人,他越是要得到手!
第七章
星期一下午,丽玲打电话给欣桐的时间,正巧在下班之前。
“怎么样?我什么时候可以到银行上班?”丽玲开门见山就问,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已经请教过人事部门,部门经理亲自告诉我,银行目前并没有适当的职位空缺——”
“妳在耍我啊?!”丽玲恼羞成怒地对着话筒吼叫。
“对不起,过两天我会再帮妳去问问看。”
“过两天?!”丽玲怒道:“是啊!两天后妳还会说再等三天,三天后妳又会叫我再等几天!如果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一年半载的没有消息,妳是不是要我在这里等到活活饿死?!妳现在跩了,说话的口气就跟那些有钱老板一样的德性,你们就是这样打发人的,根本就不管别人的死活!”
她把自己找不到工作的怨气,全出在欣桐身上。
“丽玲,妳误会了,我是真的想帮妳,但人事部门有一定的运作规则和管理制度,不可能因为我而改变,请妳给我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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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给妳时间,那谁给我时间啊?!”丽玲威胁道:“总之,我警告妳,我的忍耐极限就是明天!如果明天还没有答案,我不会让妳好过的!”
在欣桐回答前,丽玲已经挂掉电话。
欣桐无奈地瞪着断线的手机,正要收起手机,电话声又响起。
“喂?丽玲——”
“朱小姐吗?”话筒内传出一名陌生女子的声音。
“我是。”从声音判断欣桐认不出对方是谁。
“朱小姐,我是袁崇峻、袁先生的助理,敝姓刘,刚才袁先生在开车去银行接您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最近每到下班时间,袁崇峻一定会开车来接她,虽然她拒绝过,但袁崇峻坚持到银行楼下等待,不论她是否搭他的车子回家。
“妳说!崇峻发生车祸?!”一时间,欣桐的脸色转白。
“是的,现在袁先生人已经被送到医院。”
“那么,他还好吗?”她祈祷老天爷不要让崇峻出事,如果车祸的情况严重,她会十分愧疚。
“详细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想应该先通知妳一声。”
“崇峻现在人在哪家医院?”
“袁先生被送到台大医院急诊室。”
“谢谢妳,刘小姐!”
币断电话,欣桐立刻拿起皮包奔下电梯,忘了医生曾经叮咛过她不能剧烈运动。
她在一楼电梯口,遇到刚开完会回到银行的利曜南。
他抓住匆匆忙忙奔向大门的欣桐。
“还没下班,上哪去?!”他问。
“放开我,我有急事。”看到是他,她反射性地想抽回手。
他却抓得更紧。“什么急事?”
“我不需要跟你报告。”她回答。
利曜南咧嘴一笑。“如果妳不够急,那就尽避耗着。”
欣桐虽然生气,却对他无可奈何。“崇峻出车祸了,我必须赶到医院看他。”
“袁崇峻出车祸?”利曜南挑起眉,沉声嘲弄:“袁崇峻是绒裤子弟,出了名的玩车高手!他看起来斯文却性好赛车跟睹马,桃园tis赛车场有一群他的猪朋狗友可以证明,袁崇峻那辆斥资六千万改装的高级跑车,就算用十八轮卡车也撞不烂。”无论敌人或朋友,他们的嗜好与习性,利曜南向来有透彻研究。
欣桐瞪着他。“不管崇峻是不是赛车高手,总之他是为了到银行来接我下班才会出事的,我无法像你这么冷血。”
她甩开他的手,跑出大门。
利曜南瞪着欣桐的背影,阴沉地看着她坐上伸手招来的出租车。
欣桐赶到医院时,袁崇峻已经从急诊室转到特等病房,她很容易就找到特等病房所在楼层。
“崇峻!”
袁崇峻右小腿裹着石膏,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欣桐?妳怎么来了?”
“刘助理打电话告诉我的。”
“原来是sophie多嘴!”
“你的腿没事吧?”看到他的小腿里着石膏,她担心地问。
“没事,妳不要担心!医生已经帮我上了石膏,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只是可怜了这条腿,三个星期动弹不得而已。”他还能说笑话。
欣桐由衷产生一股歉意。“对不起,都是因为要接我下班,才害你出车祸。”
“这是我自愿的。”他借机握住欣桐的手。“我真高兴,妳赶来看我。”
欣桐温柔地收回被握住的手。“你因为开车接我而受伤,我到医院来看你是应该的。”
她抽回手,是他意料中的事。袁崇峻咧嘴一笑。“未来这三个星期,我都无法开车到银行接妳下班,那么妳下班后愿不愿意来看我?”他感性地问。
没有丝毫犹豫,她很快点头。“我当然愿意。”
于情于理,他为自己而受伤,她没有置之不管的道理。
笑容自他的嘴角一闪即逝。袁崇峻知道欣桐唯一的弱点就是善良。有别于上一次的玫瑰花和钻戒,利用她的善良来制造两人互动的机会,算是一份特别精心策画的“礼物”。
“还好三个星期后就能拆石膏,还赶得上婚期,如果订婚因此而必须延后,我一定会痛骂自己!”他笑道。
“你没事就好了。”看到他还能开玩笑,她心底比较释怀。
“今晚留在医陪我好吗?”
欣桐犹豫了。
“我当然不敢指望妳会陪我一整夜,”他笑开脸。“只要一个晚上就好,十点前我一定让妳回去,太晚了,妳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那……好吧。”
“听起来很勉强的样子?”
“我没有——”
“开玩笑的,看妳这么紧张!”他笑道。
欣桐释然。现在她才知道,斯文有礼外他也有另一面。
第二天下班时间未到,欣桐已经准备离开银行,准备赶到医院陪伴袁崇峻。
“这么早就收拾东西,准备跷班?”利曜南双臂抱胸,靠在她的办公室门口凝望她。
欣桐没有回复,依旧收拾自己的东西。
直到看见她手上提了一篮水果,利曜南冷笑,走进她的办公室。“看来妳已经把袁崇峻当成未来的丈夫,迫不及待要赶去照顾?!”
“我只是尽自己的义务,也算是尽一个做朋友的责任。”欣桐冷淡地道。
“即使同情心滥用,也无所谓?”袁崇峻玩什么把戏,他看得很透彻,昨天他已经找过媒体朋友调查,袁崇峻声称发生车祸的地点,根本就没有所谓车祸现场。
换句话说,袁崇峻正利用欣桐的同情心,替自己制造机会。
“即使如此,那又如何?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任何人用任何方式都不能左右我。现在我选择去看他,就是这样。”她维持冷淡的态度,继续收拾办公桌上的档案。
他突然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大手正贴在她的小肮上。
欣桐屏住气,一时间忘了呼吸。
“从前我不知道,妳竟然这么固执。”贴在她耳边低语。
“对不起,”她闪开他。“我要走了。”
他拉住她的手。“决定嫁给袁崇峻,妳一直没有给我理由。”他突然质问。
欣桐心里一惊。“我已经说过很多遍,既然这是爷爷跟你一致的决定,我没有意见。”
“这不算理由。”
“对我面言,这就是理由。”
“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闹?”她不理解。“是什么让你改变?我以为我顺从你们的想法与意志,你应该会高兴。”
“董事长的判断一向不会有错,但这一次,袁崇峻不会为红狮银行带来荣景,这一点我绝对可以确定!”他警告她。
仍然是为了银行。即使她早就明白他所做所为,永远都不可能为了自己,但一丝心酸仍然涌上心间。
“这些话,你应该去跟董事长说。”她平声道。
“董事长太急于让妳接班,他不会听进任何我所说的话。妳是关键人物,妳的决定可以改变结果。”
她觉得可笑。“你期待我做决定?我甚至于连决策都不会,我能做什么决定?”她深吸一口气。“不要再跟我谈银行的事了,我什么都不懂,我只用最简单的逻辑做人做事。”
她想走,他却握紧她。“就算妳什么都不懂,也已经站在火线上!妳没有任性的条件!”
任性?她失笑。“我不明白,崇峻会做什么?难道你认为他会并吞整个红狮?”
他咧开嘴。“不可能,袁崇峻还没有聪明到这个地步。”
“那么你担心什么?”
“我的工作是避免危机,将危机摒除在外再谈利益。简言之,我不可能放一只病毒进来危害银行。”他的口吻很无情。
“真没想到,在你口中,人居然成了一只病毒。”她感到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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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无情。除了权势与利益之外,她怎能期待这样一个无情的人,能懂爱情。
“有一天,当妳了解自己的身分被赋予的任务,袁崇峻在妳眼中也许连一只病毒都不如。”他面无表情。
他的冷血简直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欣桐甩开他的手,直接走出办公室。董事长秘书anna正巧走进来,与她擦身而过。
“孙小姐?”
欣桐停下脚步。
“董事长刚才打电话过来,要求您跟总经理下班后,一起回去见他。”anna对欣桐道。
欣桐望向利曜南。
他充满自信的嘴角慢慢勾出一抹笑痕,似乎这突然而来的命令,已经在他的意料之中。
二十分钟后,利曜南开车,送欣桐回到朱宅。
“关于这件融贷案,妳知情吗?”
朱宅的书房里,老人神色凝重地,将一迭资料卷宗丢到欣桐面前。
欣桐拿起卷宗,一分钟后她神色充满疑惑地对祖父道:“对不起,爷爷……我没有见过这份融贷企划书。”
“妳没见过?”老人皱起眉头,欣桐的答案似乎让他十分不满意。
“董事长,欣桐没见过这份企划书并不奇怪,富华的人很聪明,这件融贷案被当成一般项目直接呈送到红狮银行的融贷部门,是融贷部经理接手的委托,然后一路呈送到融贷部处长手上,要不是处长将案子交给mandy,我不可能将它拦下。”利曜南道。
“那么,你不先知会欣桐,直接把这件企划书送到我面前,是什么用意?”老人问。
欣桐这才知道,这份富华建设的融贷企划书,是利曜南送来的。
“董事长,请恕我直言。欣桐与袁总有婚约默契,要她公事公办难免为难,因此我决定直接将这份融贷企划书送交到董事长手上,请董事长亲自裁决。”
老人沉默片刻,表情凝肃。“这只不过是一份普通的融贷企划书,融贷部处长即可承办,不需要送到我这里。”
利曜南咧嘴一笑。
他很清楚,倘若只是一般融贷企划,老人没必要电召两人即刻回到朱家,更不会亲自质问欣桐,事前是否已看过企划书。
“董事长,袁总积极追求欣桐这件事,银行里没有人不知道,同时董事长与袁董事长之间对于这件婚事已经有默契。富华在这个时间点送企划案进来,唯一可能就是想利用裙带关系,胁迫融贷部职员就范,以低率通过融贷,借款给富华。但是以富华建设现今在金融界的名声,富华在其它银行,根本就借不到一毛钱。非但如此,这份融贷书内容显示,富华建设的融贷金额,与其抵押品的价值根本不成比例!”利曜南直接点明主旨,尽避他知道老人并不爱听。
老人双唇紧抿,神情严肃,但似乎还保持耐心。
利曜南所陈述的事实,让欣桐心惊。这一切太过复杂,完全超乎她的想象范围,谋事者舆揭发其事的人,用心居然都这么深沉。
利曜南接下道:“但是,董事长,红狮绝不能成为富华的金主!”他沉声警告。“如果这项融贷案在红狮内部通过,就是一件违法超贷案。一旦超贷事实曝光,富华利用在红狮低率超贷所得结清其它银行欠款一事,将成为红狮金的污点!同时也将使红狮金控,成为整个台湾金融界的笑柄。”
分析人性,向来是利曜南的专长。
但是对欣桐而言,这整件事太不可思议!她屏息着,等待祖父开口……
“拦下这件融贷案,是非常正确的判断。”老人终于开口,他严肃的面孔慢慢回复和缓。
“既然董事长也认同我的看法,这件案子就应该尽速处理。”
老人凝望利曜南。“那么,如果让你来做决定,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案子?”
“冻结本案,或者直接发函富华,通告退件。”他回答。
老人露出笑容。“很好,那么就按照你的方法处理,”老人从书桌前站起来,然后慢慢踱到落地窗前停下。“那么,就决定在欣桐订婚之前,先将这件案子冻结,之后再予以退件处理。”
利曜南的脸色瞬间僵凝。
欣桐清楚地看到,他眼中掠过一抹恨意。
“欣桐,”老人转向孙女。“这件事情,不会影响到妳曾经答应过爷爷的承诺吧?”
“爷爷?”
“妳已经答应爷爷,与袁家订亲这件事。”老人提醒她。
“我……”欣桐知道,利曜南冰冷的眼神,正凝望着自己。“我已经答应爷爷,就不会再改变决定。”看着祖父,这是她的回答。
“很好。”老人呵呵笑起来。“爷爷越来越看好妳了!好了,没其它的事你们都出去吧!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两人踏出书房,利曜南忽然抓住她的手!
“恭喜妳,求仁得仁。”他冷笑。
然后他撂开她,转身走出朱家大宅。
瞪着他决然的背影,她被抓伤的手腕,竟不及心口那抹狠狠的揪痛……
第八章
棒天上班,老人突然通知召开第二次临时董事会。
早上十点,十多个人在海外的董事透过现代化的视讯设备,一起参与由老人主持的临时董事会。会中全体无异议通过,董事长朱狮请假期间,由朱欣桐暂时代理总裁一职。
这场董事会召开得突然,消息发布得让人措手不及。
“总经理,我实在不了解董事长为什么突然这么做!”陶欣待在利曜南的办公室,口气听起来颇为打抱干平。
“只怪我们太热心了。”利曜南平声道。
“总经理?”陶欣不明白。
他冷笑。“如果富华的融贷案通过,今天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陶欣起先困惑,一分钟后她终于恍然大悟!她突然明白了!
利曜南的意思是,倘若当初他们不插手阻止融贷案,反而促使它通过,使它成为一件超贷丑闻!
那么今天董事长就被迫必须解决富华建设的问题,朱欣桐与袁崇峻的婚约势必破局,这样一来,朱欣桐得不到富扬证券的帮助,势孤之下,就不一定能得到多数股东的支持,甚至,她可能连代理总裁的位置都坐不上……
一开始,他们就应该不择手段的!
“总经理,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孙小姐她什么都不会,把整个银行的决策权交到她手上,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董事长已经对我起戒心了。”利曜南面无表情,突兀地宣布。
陶欣瞪大眼睛。
“董事长任命欣桐出任代理总裁,目的是为了制衡我这个总经理的权力,同时也藉此让所有的人知道,未来他的接班布局。”
他太低估这个垂暮老人,因此才让老人有机会出手翻牌!
“难道我们什么都不能做,您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陶欣很自然地,把自己与利曜南划分在同一阵线。
利曜南没有回答。
他深沉的双眼中,燃烧着一股幽闇的火焰。
突然被通知自己将出任“代理总裁”这个位置,欣桐一阵错愕。
直至她知道这是祖父利用临时董事会,促请各个董事举手通过后,她知道利曜南将会更恨自己。
“欣桐,恭喜妳了!”袁崇峻特地打电话来祝贺。
他得知消息的速度太快,显然有人在第一时间就通知他。
“谢谢。”欣桐淡淡地道。
是谁告诉袁崇峻这个消息,她没有多问。只知道接获这信道贺电话,意味着她的婚约确实经过利益考量与算计。
“妳大概很惊讶,我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妳出任代理总裁的消息?”他先招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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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相处以来,他开始慢慢模清朱欣桐的个性,知道她不是那么容易哄骗的女人!因为一般女人受用的甜言蜜语,她根本就不爱听,如果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力,他就必须要表现的踏实诚恳一点才行!
“妳知道,富华建设是富门集团旗下的子公司,而我们富门集团手上,握有不少红狮金的股票,与红狮金的现任董事多少有一点交情。”他解释。
原来如此!欣桐猜想,袁崇峻代表的富门集团与红狮金控之间的利害关系,利曜南那一夜在朱家门前警告她时,应该早就知悉。
但是,就算这样又如何?知道实情与否,对于事实并没有影响。
她知道实情,依旧只是一颗棋子,她与袁崇峻的婚约,本来就是拿来当做利益交换的筹码。
“欣桐?”
“我在听。”她轻声回答。
“半天没听到妳响应,我还以为妳挂电话了!”袁崇峻笑问:“妳知道我的腿还裹着石膏,今天下班后妳能不能到医院来陪我!”
“对不起,今天我不能过去。”
袁崇峻愣了一下,三秒钟后话筒里传来他的笑声。“对了,我忘了今天是妳接任代理总裁的大日子,朱董事长一定有很多事情要交代妳!”
他接下道:“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妳了,晚上我再打电话给妳。”袁崇峻体贴地道。
币掉电话,欣桐瞪着她办公桌上的一只水晶纸镇发呆……
犹豫许久,她终于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电梯门口。
来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外,欣桐又犹豫了有一分钟之久,才鼓起勇气伸手敲门。
办公室内没有响应,欣桐只好自己将门推开。
她看到利曜南坐在办公桌后,脸色严峻。
“mandy?妳进来正好,把阳明山那笔土地开发案的资料调给我!”他抬头看到欣桐,脸色变得冷酷。
气氛突然僵住,欣桐尴尬地转身将门轻轻关上。
“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事想跟你谈一谈。”她屏息问。
“我们之间有事可谈吗?『代理总裁』?”他的语调嘲讽。
“我知道你在生气。”她柔声道。
“妳错了。”他收起戏谵,神色平静。“现在我只有『恭喜』两个字送妳。”
他平和的反应,让她意外。欣桐原以为,他会对自己发怒。
在她开口前,陶欣突然敲门替利曜南送咖啡进来,看到欣桐在场,她似乎有些惊讶。
“mandy,顺道为我们新上任的代理总裁煮一杯咖啡。”利曜南吩咐。
“是的,利先生。”
“不必了,”欣桐谢道:“我不喝咖啡,谢谢妳。”医生警告过她,现在不能碰任何含有咖啡因的饮料。
陶欣大方一笑,与利曜南交换一抹暧昧的眼神后,才走出办公室。
她离开后,欣桐喃喃地道:“陶小姐是非常能干的助手。”
“陶欣不止是助手,她是一个非常善解人意的女人。”他耐人寻味地宣告。
欣桐低头不语。
“妳来这里,该不会想跟我谈陶欣吧?”他笑问。
“我原以为,”她犹豫着。“我原以为,今天早上爷爷突然召开临时董事会,通过由我出任代理总裁这件事,你会生气。”
“我刚才已经说过,我只会恭喜妳。”他道。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她并不相信。
他淡笑。“半真话。”
“什么意思?”她不明白。
“妳订婚前,我会提出辞呈。”他道。
利曜南的话,犹如一枚炸弹。
但是让利曜南离开红狮,并不是欣桐的本意!她根本没料到,事情会演变到如今这个地步。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急切地问。
“不为什么,”他的神色平淡。“这是我的决定。”
“爷爷不会让你走的!”
“妳是代理总裁,只要妳允许就可以了。”
“我不会允许的!”她立刻否决。“银行不能没有你!如果你离开银行,将来还有谁能为银行的投资做判断?还有谁能决策红狮银行未来的方向?!”
“之前我所提的判断跟决策,不管董事长或者代理董事长都予以否决,既然如此,我已经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他答的冷静。
欣桐一时无法回话。
利曜南看了一眼手表。“我很忙,十分钟后还有一个重要会议要开。”他委婉地下逐客令。
欣桐只好离开。走出利曜南的办公室前,她抱着希望回头再看他一眼,却见到他已经低头开始处理公事。
丽玲到红狮上班第一天,发现自己只是银行秘书室里接电话的助理小妹,她虽然不满,但因为她最主要的目的,是先进红狮银行工作再说,因此目前的职位丽玲虽不满意,但勉强可以接受。
“我勉强暂时接受这个工作,不过妳听清楚了,这只是『暂时』的,我可不要一直做这种没出息的工作!”丽玲撇着嘴道。
晚上欣桐请她吃饭,她不客气地点了餐厅里最昂贵的料理,边吃边埋怨着。
“妳好好表现,如果妳做的好,我会请人事部帮妳调职的。”欣桐道。
利用职权为丽玲要到一份工作,这原是她的良心不允许她做的事,但她告诉自己下不为例,破例一次只为了春姨。
“这不是废话吗?如果我做的好还不升官加薪,那妳这家这么大的银行不就跟开黑店没两样啊?!”丽玲嗤笑。
听着丽玲不三不四的话,欣桐却没有什么反应。
她的眉心一直深锁着。
丽玲不是笨蛋,她很快就发现欣桐有心事。“喂,纪欣桐,妳怎么了?”她还是喊欣桐原来的姓。
因为叫欣桐原来的姓氏,对她而言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欣桐回过神,她摇头。“我没事……”
丽玲瞇着眼,突然说道:“今天虽然是我第一次到秘书室上班,不过我看那个姓利的总经理,好象跟他那个妖里妖气的特助走得很近?!”她故意道。
美艳的陶欣在丽玲口中,就成了“妖里妖气”的特助。
丽玲才稍微试探,马上就在欣桐的脸上得到答案!她看到欣桐的脸色突然刷白,活像妻子当场抓到丈夫通奸一样。
她暗笑。“真奇怪,那一天他发现妳在医院,我看他好象对妳很在意,可是等妳不在的时候,他怎么就跟别的女人有说有笑、还眉来眼去的?!”
欣桐脸色微变。“丽玲,妳不要误会,我跟他!我跟总经理之间,并不是妳想象的那样。”
“噢,是吗?”她吃吃地笑,笑得暧昧。
欣桐不再解释,她知道在丽玲面前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欣桐道:“丽玲,我先买单,妳慢慢吃。”
“嗯,留几千块钱给我,妳先走没关系!”她理所当然地要求欣桐,然后径自大快朵颐着她叫来的一桌食物和啤酒。
在桌上留下五千块后,欣桐默默离开。
几天后,欣桐开始听到秘书室里传出耳语——
必于利曜南即将离开红狮,到瑞联银行上班的消息。
她直觉想到,陶欣的父亲陶百钦,是瑞联银行的董事,利曜南转到瑞联效命,也许并非耳语风声——而是极有可能。
但是利曜南这几天以开会、出差为由,与她避不见面,欣桐根本没办法直接问利曜南本人,关于这件传言虚实与否。
中午时间,欣桐终于在利曜南的办公室外,碰到这几天来与利曜南几乎形影不离的陶欣。
“陶特助!”她开口叫住陶欣。
陶欣回头看到欣桐,似乎不怎么惊讶。“孙小姐有事?”她根本不愿意称朱欣桐一声“代理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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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经理不在吗?”
“利先生出去开会,我回来替他拿一份文件,要立刻赶过去。”陶欣暗示自己没多少时间陪朱欣桐聊天。
欣桐明白陶欣的意思,但她必须得到答案。“陶特助,我听说……我听说总经理想离开红狮银行,是因为有另一家银行聘请他过去工作——”
“听说?”陶欣露出微笑。“孙小姐何不去问利先生本人呢?”
一句话,堵得欣桐回答不出。
陶欣笑了笑。“孙小姐就算从我这里问出答案,也还是听说。所以我根本没办法给您任何正确讯息的。”
“但是——”欲言又止,欣桐终于开口问:“但是,那传闻中的另一家银行,就是瑞联银行。大家都知道,陶特助妳的父亲是瑞联银行的董事。”
“那又如何?就算利先生真的想离开红狮,未来不管他要到哪一家银行,那都是利先生自己的决定。您也知道,这世上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以任何方法左右他。”陶欣笑着道。
欣桐默然。
“孙小姐没事的话,我必须走了!利先生还在等我的文件呢!”陶欣道。
“对不起,占用妳的时间。”欣桐只好退开。
陶欣点个头,笑着离开。
欣桐站在利曜南的办公室前,怔怔地望着陶欣婀娜的背影……
下班时间,欣桐正准备搭出租车到袁崇峻的住处看他,正巧碰到一起下班的利曜南和陶欣,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一起搭上利曜南停在银行前的车子。
一辆出租车开到欣桐面前,她茫然地打开车门后坐上车,瞪着挡风玻璃前方那部利曜南的车子,沉默不语。
“小姐,妳要去哪里啊?”司机不耐烦地问。
“我……”她犹豫数秒,终于下定决心。“请你跟紧前面那部车子。”她指着利曜南的车。
司机也不啰嗦,踩下油门就跟进。
欣桐不久后就发现,前面那部车子,正往利曜南的住处开去。
十分钟后,司机把车子停在利曜南住处楼下。
欣桐付过钱后匆忙下车,抬头刚好看到利曜南住的十三楼,灯光亮起。
这一次,她不再傻到走进管理室,要求警卫请他下楼。她站在大楼外的围墙旁边,仰头凝望他屋子里的灯火,安静地等候。
她不记得自己站了多久……
也许有一辈子这么久!直到欣桐感到疲倦,她的双腿已近乎麻木。
两小时过后,陶欣脸上带着笑意,若有所思地走出电梯,随后她在马路旁招徕一合出租车,搭车离开利曜南的住处。
欣桐胡乱猜测着,这么长的时间,他们在屋内做了一些什么事……
犹豫了十分钟后,她终于从皮包里拿出手机。
然后她的手颤抖着,慢慢按下利曜南的手机号码。他们初见面那一天晚上,他给她的名片欣桐一直留着,他还提醒过自己,名片上有他的手机号码。
那一天晚上……那久远的,仿佛已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了!
手机只响两声,话筒立刻传来他低沉有力的声音:“喂,利曜南。”
她屏息数秒,然后道:“是我。”
话筒传来一阵沉默。
“有事?”经过半晌,欣桐才听到他的回答。
“我……我有事想见你,你方便见面吗?”
“已经很晚了。”
欣桐握住手机的手指,几乎全部泛白。“我现在已经在你家楼下,我希望可以见面说话。”
听到她说已经在楼下,利曜南沉默的时间更久。
“只要十分钟就好,我可以在楼下等你。”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突然间……
她想起上一回同样在利曜南楼下那夜,她突然强烈害怕着……他会再一次拒她于门外!
“外面很冷,妳上来吧!”他突然道。
然后关掉手机。
半分钟后,管理室内的警卫走出来。“请问您是朱欣桐小姐吗?利先生请您上楼去。”
欣桐呆了数秒,然后用力点头。
找到利先生交代的人,警卫于是带她走进大楼。终于,欣桐再一次踏进利曜南的住处……
忐忑地走进为她而开启的电梯。
第九章
电梯门一开,利曜南就站在门外。
踏出电梯,欣桐屏息地凝望他。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一定要找我?”靠在门边,他似乎不打算邀请她进门。
“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当面问你。”她垂下眼,轻声道。
利曜南没有表情。“说吧,我在听。”
凝滞片刻,她抬头看他。“我听说,你要到瑞联银行上班,这是真的吗?”她期待从他冷淡的眼神中,寻找到他内心里的答案。
“妳假设的前提,是我离开红狮?”
“我不希望你离开。”她很快地道。
他低头笑。“如果我离开红狮,无论到哪一家银行工作,都不再是妳必须关心的问题。”
“但是我说过了,我不会让你走的!”她鼓起勇气。“就因为这样,所以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到瑞联银行工作?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么我要求你现在就打消念头。”
他抬眼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妳改变很多,妳的要求很有代理总裁的架式。”
她一愣,然后严肃地道:“我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他低笑。“我知道妳是认真的。不过我的回答很简单、也只是再次重复!我离开红狮后无论到哪里工作,都不再是妳的问题。”他转身走进屋内。
“你非要离职不可吗?”她追上前。“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做?如果你是在怪爷爷和我,那么我可以请爷爷立刻召开董事会撤销任命,而我也不接受代理总裁的职位,这样可以吗?”
他转过身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我离职跟妳调升的职位没有任何关系,妳不必耿耿于怀。”
“但是——”
“我已经打算放手了!”他打断她的话,但语调并不冷酷反而有一丝温柔。“这不是妳一直希望的?我知道,过去妳认为我太过功利、没有感情,既然我现在决定离开红狮,不正好让我丢掉过去的包袱,重新找回我自己?”
“但是,我并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她低喊,眼眶莫名地挤满泪水……
利曜南冷静地看着她,眸里却闪着复杂的神色。
“你告诉我,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的确不希望看到一个眼中只有名利,没有感情的你,但是我没有想到你会以离开红狮这样的方式,来惩罚你自己,同时惩罚爷爷和我,你这样做太残忍了!”泪水已经滑下她的脸颊。
“那么告诉我,该怎么做,对妳,才不算残忍?”他凝望她的眼泪,嗄声问。
尽避他的问题只有一个“妳”,但激动的欣桐并没有发现。
欣桐伸手擦掉眼泪,泛红的眼眶揉入一抹深深的忧郁。“我们都知道,代理总裁这个位置应该是你的,爷爷对你并不公平!明天我就会坚决地告诉爷爷,我绝对不接受这项任命,但是我要你先答应我,绝不离开银行。”
利曜南深深地望着她。
片刻后,他终于松口。“我答应妳暂时留在红狮,不到瑞联,但这个承诺只是暂时的。”
他等于间接承认,原本他确有打算要到瑞联银行工作,欣桐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部位紧紧地揪在一起……
“明天早上,我就去找爷爷,请他立即召开董事会撤销任命——”
“不需要,一开始我就说过,我离开红狮跟妳出任代理总裁之间,并没有直接关系。既然如此,现在我答应留下来,跟妳出任代理总裁也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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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必须还你一个公平。”她凝望他,认真地说:“我不是爷爷,我也从来不是商人,所以我不会剥夺应该属于你的一切……你相信我吗?”
他沉默。
“我知道,你并不相信我。”她的睫毛瞬动,依稀闪着泪光。
“我相信妳。”他沉声道。“但是也请妳相信我所说的,我要离职一事跟妳的职位没有丝毫关系。如果妳真的希望我留下,就不要再提请董事长撤销任命这件事,妳能答应我吗?”
欣桐不确定地望着他。
“如果妳不能答应我,那么我会立刻提出辞呈,离开红狮。”
“我答应你!”她立即同意,随后黯然地道:“虽然我答应你,但是你很清楚,我的能力根本就无法胜任这个职位。”
“不必担心,既然我同意暂时留下来,就会帮妳。”
他仍然强调“暂时”两个字。
欣桐垂下眼,声调低抑地问:“刚才你提到瑞联……如果你离开红狮,选择到瑞联银行工作,是因为陶特助的关系吗?我知道你跟她之间,不只一般上司对下属的交情。”
“mandy对我的帮助很大,而且她非常了解我,总会在适当时候给我想要的协助。”他平铺直叙地描述他与陶欣之间的关系。
“她的确……很适合你。”她喃喃地道,开始感到茫然。
她不知道,要求他留在红狮,是不是限制了他另一种发展的可能?
因为陶欣同样也能给他,他想要的一切。
“她是很特别的女人。”他下结论。
这样的话,莫名地拧痛欣桐的心。
她的身体微微摇晃,分不清是因为根本没吃晚餐却在他家楼下站了一整夜,还是因为他形容陶欣时,用的“特别”两个字。
记忆中……他不曾以任何形式的形容词,深切地形容过自己。
“打扰了你这么久,我该走了。”她听到自己飘忽的声音,淡淡地这么说着。
“我送妳下楼。”他率先走到门口,按下电梯钮。
欣桐跟在他后面,轻声道:“不必了,我自己下楼就可以了。”她一个人走进电梯。
“真的不需要我送妳?”他站在电梯外,没有跟进去。
“真的不用。”她笑着摇头,笑容却是苍白的。
他咧开嘴。“一个人小心。”
然后他放手,任由电梯门自由合上……
楼下警卫,特别注意到走出电梯的欣桐。
“小姐,您见到利先生了吧?”警卫无聊地寒暄。
事实上他早就从监视器里看到,利曜南在她上楼前已经等在电梯外。
“嗯……”欣桐心不在焉地点头。
她步履轻飘地走出大楼,然后停在马路边。
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但是马路上往来车辆仍然络绎不绝。
欣桐站在大楼前面,瞪着马路上往来奔驰的车辆,开始觉得昏眩……
“小姐?妳还好吧?”
警卫看她在大楼前面站了好一会儿,觉得不太对劲,于是从管理室走出来询问。
欣桐回过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孔,关切地凝望着自己……
“我还好……”
她虚弱的声音细如蚊蚋。
下一刻,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摇晃,接着两腿一软!
她昏倒在及时接住她的警卫怀里。
慢慢回复意识的时候,欣桐感到自己的四肢极度的虚月兑空泛,身体内部甚至有一种沉溺到水底的感觉。
好不容易睁开眼皮,温暖的晖黄色灯光立刻包裹住她。
“感觉如何,妳没事吧?”
利曜南低沉有力的声音,如同一剂强心针,彻底将她陷入昏沉的意识给唤醒。
“我……我没事。”她困惑地看着他,还未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刚才妳在楼下昏倒了,是警卫通知我,并且把妳送上来的。”利曜南解释,并且伸手按住她的额头。“没有发烧,应该不是生病。妳需要到医院一趟吗?”
“不必了……”她挣扎着坐起来。“我可能是……可能是太累了。”
他凝望她片刻,然后问:“妳晚上吃过了吗?”
她虚弱吔摇头。
“那就是饿过头了。”他道:“妳的身体很弱,还曾经因为胃炎昏倒住院,医生难道没叮咛妳,一餐都不许饿肚子不吃饭?”
他关怀的语调,以及清晰的往事,都莫名地让她心痛。
“因为我一直担心你要离开红狮的事,所以急着找你问清楚。刚才我在楼下等你很久,才会忘记自己还没吃饭的事。”她歉疚地解释。
“妳在楼下等很久?”他问。
欣桐这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我……我叫了一部出租车,跟在你和陶特助的车后,一起到你的住处楼下。”她不习惯撒谎,尤其是在他的注目下,于是老老实实地和盘托出。
他沉默地望着她。
“对不起,我不该跟在你们后面。”她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
“妳只要在办公室直接打电话,告诉我妳想见我,我们可以另外约时间见面。这样妳就不必在我家楼下空等两个小时。”他沉声道。
“我知道……”
她沉默地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妳去哪里?”他压住被子。
“已经很晚,我该回去了,不能再打扰你。”她虚弱地道。
他瞇起眼。“妳以为我还会让妳走,然后任由妳昏倒在台北市的街头?”
“我应该没事了。”她感谢他,但不需要怜悯。
“先吃一点东西,”他根本不理会她,径自将她身上的被子盖好,然后说:“我煮的稀饭不错,妳试试看!”
稀饭?他竟然会煮稀饭?!呆呆地瞪着他,欣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等我十分钟,我变魔术给妳看。”
看到她发呆的表情,他冲着她低笑。
欣桐瞪大眼睛!
她不确定……这是真正的利曜南吗?
也许她正在做梦……
但不管欣桐如何胡思乱想,十分钟后,利曜南真的从房间外,端进来一大碗热腾腾、香喷喷的咸稀饭。
闻到香味,欣桐的肚子不给面子地发出叫声——
她这才发现,自己真的饿了!
红着脸,她情不自禁地尝了一大口稀饭,惊讶地发现他竟然比自己还要有煮菜的天分。
“慢慢吃,我煮了一大锅,还可以陪妳一起吃消夜。”他低笑。
然后他走出房间,半分钟后再次端进另一碗稀饭,看起来真的打算陪她一起吃消夜。
不到十分钟,两个人已经各自解决一大碗烫嘴的咸稀饭。
这个时刻,即使明知道他只是不得不照顾自己,但欣桐内心仍然升起一股幸福的感动,烬管她明知道这样的“幸福”实际上并不存在……
只因为他并不知道,此刻他们的孩子正跟她一起,偷偷享受着今晚他所给的、如此丰盛却短暂的关注,因此才会让她有一股“幸福”的错觉吧……
“今天晚上妳不必回去,就睡在这里。”他收拾碗筷的时候,突然说道。
“但是这样太打扰你了!现在我好多了,应该可以自己回去。”
她想帮忙,但是他已经拿走空碗和筷子,从床边站起来。
“打个电话给玉嫂,请她跟董事长说一声,妳今晚留在银行加班,晚上会睡在休息室里,别让董事长担心。”利曜南拿起床边的无线电话,交到她手上。
她知道,他不容拒绝的性格,无论如何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轻叹一声,她接受了他的安排。
拿起电话,欣桐柔顺地拨回朱家,如他所言的:心虚而且别扭地对玉嫂撒了一个谎。原本应该是一个完美的谎言,但她怀疑,因为自己结结巴巴的说谎方式,玉嫂根本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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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讲完电话,利曜南终于满意。“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妳的精神就会恢复。”
他走到门口,关掉房内的大灯。
“我睡了你的房间,那你呢,你睡哪里?”她志忑地问。
“我睡客房。”他回答,然后关上房门。
淡淡的失落,莫名地充满了欣桐的心间。
这个房间充满了回忆,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利曜南身上的古龙水味,枕头的高度和被单的颜色,仍然如她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一样,没有改变。
但是他们之间却突然变得很客气……
就像陌生人一样。
第二天早上,利曜南开车送欣桐到银行上班。
她从利曜南的车上下来,碰巧遇见刚到银行上班的陶欣。
她察觉到陶欣看她的眼神,有一股分明的敌意,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套装跟昨天一模一样,根本没换。
欣桐低着头,匆匆走进电梯。
在陶欣面前,她突然感到心虚。因为她很清楚昨夜利曜南留自己住一个晚上,只是一种怜悯的施舍。而陶欣在利曜南家中待的那两个钟头,他们之间,是完全不一样的情况。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欣桐已经没有精神思考其它的事,很快的沉陷在工作中。因为现在堆在她办公桌上的文件,几乎全都是让她头痛欲裂的有字天书。
她根本完全看不懂这些财务报表、创投评估、和税务资料!
茫然地瞪着桌上这一大迭厚实的文件发呆,欣桐越来越清楚,爷爷对她的期待太乐观了!
“从刚才到现在十分钟,我看到妳一直瞪着桌上的文件发呆。”
利曜南不知何时来到欣桐的办公室,他抬高手表,笑着嘲弄她。
“我竟然完全看不懂这些文件,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居然好意思坐在这个位子上,实在太不自量力了!”她喃喃地道。
“时间和经验是妳的敌人也是妳的朋友,妳得先培养自信。”
“但是我根本没有能力,怎么会有自信……”她实在很想放弃!犹豫片刻,她终于鼓起勇气问他:“你能再帮我上课吗?”
他低笑。“上次妳只上了一堂课就跟我闹别扭,这一次如果还想跟我上课,一定要收学费。”
她愣了一下,随后用力点头。“好,只要你愿意教我,要多少钱我都愿意付给你!”
“有的时候,钱解决不了问题。”他话中有话。
欣桐还弄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利曜南已经走到她身边。“打开档案,我们必须把握时间,今天早上我只有三十分钟。”
利曜南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倾身压向她,他宽阔的胸膛几乎包围住她的身体,如此贴近的距离,他身上过热的体温甚至能传到她身上……不可避免地,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
“打开计算机,我先教妳使用一个统计软件——”
她根本无法专心听他说话,过于接近的距离让她屏息……
“对不起!”
欣桐突兀地站起来,然后匆匆退开!
利曜南抬眼盯住她慌乱的表情。
半晌后,确定她不会坐回办公椅,他慢慢挺直腰杆,收回撑在桌面上的大手,随后插进西裤口袋,深邃的眼自始至终直视她。
“对不起,我突然觉得不舒服……”退到他双臂包裹的范围外,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呼吸。“我们改天再上课!”
“妳害怕什么?”他深视她,沉声问。
“我……”她想解释,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我只有三十分钟,妳可以选择认真上课,或是耗在莫名其妙的尴尬情绪里。”他盯着她,慢条斯理地说话。
欣桐的脸孔乍红。他的话几乎不留情面。
“对不起,我们继续上课。”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
确定她已经坐好,并且不会再突然逃走,他重新倾身压向她!
“不必一直道歉,因为我也试着控制我自己。”他贴近她耳语。
欣桐又忘了呼吸。
然后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身边,开始一本正经地上课,从统计直方图教到基础芭率。
这二十分钟,欣桐的脑子几乎一团紊乱,除工让她头痛的数学问题,还有他身上不断干扰她的古龙水味。
直到陶欣上楼敲门,两人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密闭的办公室内,两人太过亲昵的肢体语言,激起陶欣的敌意。“利先生,下午一点钟您还有一个重要会议,中午时间您应该吃饭休息,才有体力应付下午冗长的开会。“言下之意,她暗示有人绊住利曜南的时间。
陶欣的叮咛,已逾越一名特助的本分,但利曜南似乎不以为意。“一分钟,我立刻回办公室,中午我们一起吃饭。”
他站起来凝神审视计算机上的图表,自然地拉开与欣桐的距离。
一分钟过后,他果然走回陶欣身边。“走吧!”
然后他仿佛突然意识到欣桐的存在,于是回头问她:“一吃饭?”
显然他只是礼貌性地询问。“不用了,你快跟陶特助一起出去吃饭,我还要整理一下办公桌。”欣桐笑着摇头。
她告诉自己,要一直保持这样的笑容,直到他离开。
利曜南点个头,然后走出她的办公室。
陶欣尾随在后。
办公室外,欣桐听到利曜南站在电梯前问:“想吃什么?”
“总经理决定就好。”陶欣的声音变得很柔。
“真的?”他低笑。
“不过早上我帮你挡掉三个会,晚上您一定要请我吃大餐。”她娇瞋。
“外加一场电影?”
“真的?!”陶欣惊喜的语调带着甜蜜。
电梯门关上,两人的声音消失在门后。
欣桐坐在办公桌后,发呆了半晌……
然后她看到自己办公桌上的月历,在某一个星期六上午,打了一个红圈圈。
那是她预定产检的日子。
肚子里的宝宝已经快两个月了,医生要求她三个月内,每两个星期一定要到医院报到……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到医院的妇产科做检查,医师和护士虽然从来没问过她孩子的父亲,但是询问“房事”问题时,医师的语调总是特别犹豫而且温柔。
她知道,留下孩子是自己的选择,利曜南被蒙在鼓里,他追求陶欣并不是他的错,就算利曜南知道孩子的存在并且愿意负责,他对于她和孩子也只有义务而不是爱情。
打开抽屉,欣桐拿出一包苏打饼干,做为中午的午餐,食不知味地咀嚼着……
anna开门进来的时候,欣桐刚吃完两片饼干。
“孙小姐?”看到欣桐桌上那包饼干,anna不禁莞尔。
当着欣桐的面,anna提起手上的袋子,袋子里有一盒日式便当、一罐鲜女乃和一袋削好的苹果。
“这些是?”欣桐问。
“利先生已经料到,您一定不会好好吃饭!所以他特别吩咐我出去买一个便当回来,他还说您的身体很弱,要我记得多买一罐鲜女乃和水果,他还吩咐我,一定要盯着您吃完这些东西。”anna笑盈盈地解释。
听完anna的解释,欣桐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
“孙小姐,您慢慢吃,不过等一下我可要检查,看您是不是乖乖把午餐都吃完了,因为盯着您吃完午餐可是利先生的命令。”anna倚老卖老,似笑非笑地道。
anna离开后,欣桐瞪着一桌丰盛的食物发呆。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
原以为他对自己毫无感情,但他却记得她的身体弱,还特别吩咐anna帮她买便当……
欣桐不禁想起,昨夜他为自己煮消夜时,那温柔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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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然回过神,她匆匆垂下眼,告诉自己不能再胡思乱想!
即使利曜南吩咐anna买便当,他对自己也仅只是一般关怀之情……
就像明友一样。
第十章
下班时间,欣桐如往常那般搭车去看袁崇峻。毕竟他为自己而受伤,她唯一能回报他的方式,就是下班后固定去陪伴他。
街头下着细雨,欣桐在银行前等了好一会儿,眼看着雨一时不会停,她决定冒雨走到附近的捷运站搭车。
这不是她第一次冒着雨走在街头,记得上回到医院产检时,她也曾一个人淋雨沿着街道独行,那一回自己到底走多久,她已经不记得了……
叭——
路旁突然有人对她按喇叭。
强烈的氙气头灯探照下,她看不清坐在车子里的人是谁,但是车子的模样她却不陌生。
“怎么一个人走在街上淋雨?”利曜南按下车窗,皱着眉问她。
“我……”意外的巧合,让欣桐来不及反应。
“先上车再说!”他打开侧座车门。
欣桐坐上车后,他问:“回家?”
不会说谎的个性,让她选择据实以答。“我正要去看崇峻。”
他沉默片刻。“我送妳过去。”然后道。
“崇峻住在——”
“我知道他住哪里。”
然后车内陷入沉默。
这沉默,滞重得让欣桐屏息。
“中午谢谢你的便当。”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忽然想起中午的事。
“anna告诉我,妳真的想以两片饼干打发午餐。”他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轻描淡写地道。
她低头瞪着自己的膝盖。“谢谢你关心。”
他回头看她一眼。“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
她沉默以对。
二十分钟后,利曜南的车子开到袁崇峻的豪宅楼下。
“到了。”他停车。
欣桐坐在车上,突然间她无法栘动自己的双腿,命令它们下车。
“我决定尊重妳的选择。”他突然开口对她说:“妳答应袁总的婚约后,我从来没对妳说过恭喜。”
怔怔地瞪着车座前方的安全气囊盖,欣桐沉默而且苍白地听着。
“现在我要对妳说,我衷心的祝福妳,衷心的希望妳能得到幸福。”他说出结语。
欣桐仍然沉默着,她没有表情、没有反应……
似乎察觉她的不对劲,他嗄声问:“怎么了?”
她的眼睛开始酸涩,然后覆上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谢谢你……谢谢你送我过来。”终于,泪水涌出眼眶。
她急忙开门!
利曜南瞬间抓住她的手臂,阻止她下车。“为什么哭?”他沉声问。
“我没有——”
他握紧她,突然将她的身体转向自己,打断她没说完的话。他的力气大得让欣桐根本无法拒绝。
“为什么哭?”他深沉的双眸研究着她,再一次问她。
“我没有,你看错了。”欣桐否认,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背叛自己。
“如果没有,那么,这是什么?”利曜南粗嗄的手指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动作不能再温柔。
欣桐看到自己的泪水濡湿了他的手。
“为什么哭?”他问了第三次。
欣桐的眼泪,已经布满整个脸庞。
利曜南的眸光沉下,幽闇得在那里头找不到一点光芒。
接着,欣桐忽然挣开他的掌握!
她飞快地奔下车,在他来得及再次抓住她之前。
然后,从第二天开始,上班时间欣桐开始避开利曜南。
她知道自己害怕、软弱、逃避……
但这是她想到最好的方式。因为他身边有了陶欣,而她也已经答应了爷爷,与袁家的婚约。
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最初,这是欣桐深深明白的事实。
况且,她是那么了解他的寡情!于是她告诉自己,无论他的关心看起来多么地真切,也只会是同情。为了避免自己再次沉陷进去,唯一的方法,就是尽量避开利曜南!远远的避开他!
“孙小姐,关于皇宝建设的投资案,利先生已经在问您这里的决定。”anna打电话进来通知她。
这一个星期以来,欣桐在工作上与其它单位的联系,几乎全都透过anna代为传递,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与“总经理”的联络。
“我已经问过爷爷,对于皇宝建设的投资案,爷爷请总经理全权决定,妳现在就可以把这件案子直接转交给总经理。”
“我知道了,孙小姐。”
anna挂断电话后,欣桐紧绷的心情跟着放松下来……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她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把工作带回家请示爷爷,第二天到了银行,再把工作原封不动地请anna交给利曜南,而她只需负责充当一名传声筒的角色。
欣桐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这两天来,她的背部开始感到轻微酸痛,胃部也开始产生压迫感。她伸手抚模月复部,与先前柔软的感觉不同,按起来稍微有点硬,感觉像是月复部的肌肉突然变结实了。
“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她瞪着自己的月复部,喃喃自语。
叹了一口气,她知道以后自己不能再任性。再不好好吃饭,实在对不起肚子里的孩子。
中午休息,欣桐不再耽搁时间,她拿了一件外套准备搭电梯下楼吃饭。
电梯门一开,她原打算踏进电梯的脚步僵在原地……因为她看到利曜南就站在电梯门后。
欣桐第一个念头,就是转身走回办公室!
“为什么躲着我?!”利曜南伸手把她抓进电梯。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抗拒着。
利曜南任由电梯门关上,然后按下暂停钮,将两人锁在密闭的空间里。
“妳以为躲着我,一切就能解决了?”
她垂下眼,避开他的眼睛。“解决什么?我真的不懂你在说什么……”
“看着我说话!”他攫住她的下颚。
“你要我说什么?”她虚弱地回答。
“告诉我,妳哭泣的理由。”
“我一直很爱哭,不需要特别的理由。”她强迫自己看着他,坚强地说完话。“而且我的眼泪一向不值钱,因为你不曾关心过,现在也没有知道我流泪的必要。”
“妳在怪我?”
“我不怪你……”她苍白地摇头,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是说出事实。况且,现在我即将订婚了,我的眼泪与我的喜怒哀乐都再也与你没有关系,将来会有另一个男人……我未来的丈夫,会为我珍惜。”
他突然抓住她的肩膀,用力的程度几乎捏伤她纤细的肩头。“妳的丈夫?!”他冷笑。“妳确定他真的会珍惜?!”
“至少他不会让我流泪!”她绝望地低喊,冲动地月兑口而出。
利曜南脸上冷硬的线条倏然软化,他冰冷的眸子熨上一层灼热的迷雾……
“我记得妳说过,只要是我想要的,妳全都愿意给我。现在,这个承诺还算数吗?”他粗嗄地问。
她不回答,怔怔地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但是你根本不要,不是吗?”她喃喃地问。
他凝望她。“现在我想要一样东西,我要妳给我。”
欣桐摇头。“我怕我给不起……”
“妳绝对给的起!”他的意志坚定。“只要妳愿意。”
她避开他的眼睛,颤声问:“你要什么……”
“我要妳告诉我实话。”
她抬眼默然地回望他。
“回答我,妳是否真心想嫁给袁崇峻?”他沉声问。
欣桐愣住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她侧开脸,含糊地答:“我已经答应爷爷了,所以——”
“不必再拿董事长当借口了!”他强迫欣桐看他。“妳是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问妳?还是妳根本就不想明白?”他的声音低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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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桐望着他,沉默地抗拒他温柔的语调,却不知道自己的眼眶已经泛红……
“妳知道我在说什么!”他深深地凝望她,专注的力量几乎穿透她的心。“如果妳真的想嫁给袁崇峻,那么我保留我的祝福。但是我要知道妳心里在想什么!回答我!告诉我妳心底的实话!”他逼她。
“你不要再问了!”欣桐只能拼命摇头,仿佛想藉此否定他的质问,并且说服自己。“我已经说的很清楚,我答应爷爷的事不会再改变!”
“那么妳答应我的事呢?!”他抓紧她。“妳既然答应过我,就必须实现妳的承诺!”
欣桐怔怔地瞪着他,眼眶里已盈满泪水……
“给我一个答案,”他深切地望着她,握紧她。“也给我们之间一个机会。”
欣桐的眼泪淌下,她的心已经被揪碎,完全乱了方寸……
利曜南突然低头吻住她颤抖的唇!
“不……”她回过神后开始挣扎。“不可以——”
她用力挣开他!
利曜南放手,任她逃离。他不再勉强,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这是妳的回答?”他面无表情地问。
欣桐沉默以对,泪水已流了满腮……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与内心的渴望交战着!
饼去他对她的伤害太沉重……她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的心碎。
“我了解了。”他低嗄的音调充满疲惫。
欣桐面无表情,苍白地回望他。
“如果我让妳为难,那么在妳订婚之前,我会找到方法不再干扰妳。”他深沉的看着她,语调却意外平静。
欣桐不知道,他将以什么样的方式实现他的“方法”,但此时此刻她只能以沉默和退缩,抗拒他对自己强大的影响力。
于是她背过他,转向墙面,直到电梯门打开后又合上。
她没有再听到利曜南的声音。
然后她知道,他已经离开电梯,四周只剩下冷清的空虚……
但是,第二天当anna告诉欣桐,利曜南昨天晚上打了一通电话给董事长,表明他自愿请调香港红狮银行一年,然后立刻搭当晚的飞机离开台湾时——
欣桐简直被这个消息给击溃了!
他说过,在她订婚之前不会再干扰她。
他的祝福,也早已经给过她……
所以,利曜南放手拋开一切,留下她一个人,面对她所承诺的婚约。
自从anna那儿听说他离开的消息后,欣桐浑浑噩噩地度过了数天……
这几天她不断自问——底对自己跟他做了什么?!
原本她答应袁家的婚约,只为了要在众人瞩目的订婚宴上,宣布自己绝对不会继承红狮金控,断绝爷爷与银行其它董事的期盼!
因为她知道,唯有这么做才能让爷爷彻底放弃自己,将所有应该属于利曜南的一切归还给他。
至于袁崇峻,订婚之后她会对他坦一白一切,请求他的原谅,然后她打算离开朱家和银行,在她的肚子越来越大之前。
但现在,她笃定的信念开始动摇,她越来越茫然……
“欣桐,妳在想什么?”袁崇峻握住她的手臂,轻轻摇撼她。
“我……没事。”她回过神,勉强微笑。
“刚才我跟妳说了半天的话,但是妳都没反应,”袁崇峻把手伸到她的额头。“妳是不是生病了?”担心地问。
“没有,”欣桐连忙摇头。“我没有生病,你别担心。”
“真的没事?”他握住她的手,笑着问:“妳不会是为了照顾我,把自己给累坏了?”
“我只是陪你而已,根本没做任何事。”她心虚地低喃。
欣桐想收回手,袁崇峻却握的更紧!
“就算没做任何事,妳每天一下班就赶来看我,一定很累!”他将她的手执到唇边,感性地低语:“妳知不知道,看妳为了我这样来回奔波,我很心疼?”
欣桐呆住了。
“其实我知道,妳对这件婚事并不认同,因为妳认为我们之间毫无感情基础。所以,后来当我知道妳竟然答应婚事,我实在很意外。”他专注地凝望她,深情款款地。
“但我没想到,”他接下道:“自从我受伤后,妳居然愿意牺牲自己的时间,每天来看我,而且一直陪在身边照顾我……我真的很感动,妳知道吗?”
欣桐错愕地望着他,仿佛袁崇峻说的话,都是她无法了解的语言。
“现在我终于了解,妳对我并不是毫无感觉的。这段日子以来朝夕相处,我们之间已经慢慢有了感情……”
袁崇峻忽然低头亲吻她的手背,欣桐像被火烫到般,急切地抽回手!
“我该走了!”她突兀地站起来,差点撞翻小几上的水晶花瓶。
“欣桐?”袁崇峻瞇起眼。
“时间已经很晚了,我……我改天再来看你!”她慌乱地解释,然后一路退到大门口。
“欣桐!”袁祟峻试着叫住她。
但任凭他怎么叫唤,欣桐仿佛没听见一般,转身逃出门外——
瞪着砰然合上的大门,袁崇峻的脸色铁青。
夜半时分,躺在床上的欣桐辗转难眠……
月光从窗外射进她的房间,尽避月色迷蒙,也掩饰不了她枕头上被泪水沁湿的痕迹……
欣桐越想遗忘,与利曜南之间的往事,就越发鲜明地折磨着她……
接近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起——
手机的音乐铃声,在宁静的午夜显得格外刺耳。
欣桐慌忙坐起来,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按下通话键。“喂?”她因啜泣而沙哑的声音,还带着哽咽。
手机里没有任何声响。
对方一直不讲话,安静的手机,显得越来越沉重。
“你是谁?为什么不说话?”她颤声问。
然后,她听到一声低抑的、深沉的叹息……
接着电话立刻被挂断。
欣桐睁大眼睛,茫然地瞪着盖在自己身上的湖绿色被单,一时间仿佛失去了反应的本能……
片刻后,话筒内传来一阵嘟嘟声。
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通电话是“他”打来的。
然后欣桐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不自觉地紧握着手机,用力的连手指关节都已经泛白了。
她盲目地、执着地等待着,等待着手机再一次响起……
但是一夜过去,手机安静地被紧握在她的掌心中……
不曾再响起。
第二天夜里,同样在午夜时分,欣桐虽然躺在床上,她的眼睛却张得大大的,怔然地凝视着房间里精工雕镂的天花板。
她仍然在等待着。
看似平静的外表,但她知道……
她已经快无法压抑自己澎湃的内心。
突然间,跟昨夜一样,手机铃声在午夜响起——
这一次手机就握在她手中,她很快地按下通话键,却不开口说话。
对方跟昨夜一样,保持沉默。
终于,她再也沉不住气!
“我知道是你!”她激动地对着话筒低喊:“你为什么不说话?”
但回答她的,依旧是一阵沉默。
接着就如昨夜一般,电话突然被挂断。
欣桐瞪着握在手上的电话,沮丧忽然如潮水般,汹涌地威胁着要将她淹没——
她冲动地、快速地按下一连串号码!
那一串她早己背得滚瓜烂熟的手机号码……
对方的手机立刻有人按接,但“他”没有开口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我知道是你,我一直知道是你……”
她掩嘴哭泣,尽避她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想忍住哽咽的抽泣声,但脆弱的心湖已经再也无法控制地决堤、崩溃……
第20页
然后,她终于听到利曜南沉郁的声音。
“香港,半岛酒店2105,我等妳。”
然后,他挂掉了电话。
——敬请期待《玻璃鞋》下集。
编注:
◎花裙子220《玻璃鞋》下集,五月上旬出版,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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