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鞋(下)》 第1页 第一章 周末?香港?赤腊角机场 这是欣桐这辈子头一次出国。 虽然出入海关的时候,她必须单独一个人完成不熟悉的程序,又因为不知道必须搭乘机场捷运,接驳到香港本岛,而差点迷失在香港机场……但即使如此,也不能阻止她前往香港见利曜南的决心! 拉着一箱简单的行李,入关后,欣桐茫然地走进香港机场,好不容易才找到酒店柜台,酒店驻机场的服务人员立刻为她派送一名司机。 她将在香港停留两天,今晚下榻在半岛酒店。 等候司机的空档,欣桐坐在机场的椅子上,瞪着一直握在掌心里的手机。 她该打电话给他吗?还是直接到饭店找他? 欣桐的心跳很快,因为无法决定而眉心深锁。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酒店司机已经走到她面前,很有礼貌地以广东腔国语请她上车。 “谢谢……” 欣桐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背后忽然有一股奇异的感觉-- 她感到一道视线,正盯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猛然转头,欣桐却找不到她所熟悉的人,也没有任何人正注视着自己。 是她多疑了吗?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强烈心跳声…… 她告诉自己,肯定是因为她太紧张了,才会疑神疑鬼。 “小姐,往这个出口走。”司机走了一段路,回头没见到客人,只好返回请她跟上。 “是,对不起。” 拋下起伏不定的思绪,欣桐跟上司机的脚步,搭上酒店的车子离开香港机场。 香港?半岛酒店 约莫三十五分钟后,车子抵达半岛酒店。 酒店大门前华丽的喷水池第一个吸引住欣桐的目光,下车后,她抬头看着这幢古色古香的欧式建筑物,想起旅游杂志上介绍过,这家位于香港的半岛酒店,以传统的英式下午茶闻名。 罢踏进酒店,欣桐的手机突然响起-- “到酒店了?”手机里传出利曜南低沉的声音。 欣桐呆在大门前。“你怎么会知道我已经到香港--” “只要住在同一间酒店,我很容易就能问出妳的行程。”不等她回答,他接下道:“先checkin,我在房间等妳。” 然后,他挂了电话。 “小姐,您的行李我们先送到柜台了。”酒店门口的doorman礼貌地告诉她。 欣桐回过神,茫然地道谢。 checkin后,酒店的服务生将她的行李送到房间,一叨安顿好,欣桐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直到站在标示着2105的房间号码前,她原本的期待转换成恐惧…… 然后,房间的门突然打开,利曜南英俊的脸孔布满青色的胡髭,他的眼眸深沉而且危险-- 他握住她的腰,骤然把她带进怀中。 “我知道妳一定会来。” 这是他见到她的第一句话。 然后欣桐忽然被腾空抱起,她倒抽一口气,在她还未反应过来前,已经被抱进房间。 “曜南……”她不确定地低唤。 到了这个时候,欣桐反而感到茫然。 她忽然反省,自己到香港的决定,其实是一种冲动…… 利曜南将她放在床上,审视她的犹豫。“只要妳有一丝不确定,我就放手。”他低嗄地道,深深凝视她。 看着他,欣桐知道自己自始至终一直非常确定。从来会让她感到不确定的,只有他捉模不定的心而已。 “我很确定,但是你呢?”她勇敢地问,温柔地回望他深沉的眼睛。“你也跟我一样确定吗?” 他咧开嘴,笑容迷人而且深沉。“妳不相信我?” “不是……而是我不懂你的想法,一直就不懂。”她迷蒙的眼神笼罩着一层水气的雾色。 利曜南盯着她柔弱的眸子,低嗄地道:“承诺是不值钱的东西。” “但是--” “相信妳眼睛看到的。”他倾身吻住她,令欣桐瞬间窒息。“等妳回台湾,我会立刻递出辞呈。”然后他说出令她错愕的话。 “为什么?!”欣桐蓦然清醒,错愕地推开男人。“你答应过我,不会离开红狮的!” “我只答应妳,暂时。” “但是你跟爷爷请调,你会在香港红狮留职一年的,不是吗?”欣桐追寻着他的眼神,想自其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如妳刚才问的,我必须证明我的『确定』。”利曜南的眸子幽黑,如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 “但是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嘘。”他压上床,欺住她软柔的身子,然后以吻膜拜她纤细雪白的颈子。 “曜南……”她低吟。“求求你,回答我的问题。”她眉心轻锁,固执地不愿让他避开。 “该怎么回答妳?”撩起她轻柔细软的发丝,利曜南低嗄地笑:“人生有很多事是安排好的,例如妳竟然真的不远千里,一个人搭机到香港来见我,这是我始料末及的事。” “但是我却想不到,你竟然会因为我到香港,而决定离开红狮!”欣桐不确定的眸子紧锁着他深沉的眼眸,试图自其中找到一丝心软…… “离开红狮是迟早的事,选择现在,只因为我认为这是最好的时间点。”他冷淡地道。 欣桐失望了。“但我认为,这是因为我的缘故。”她落寞地垂下眼。“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因为我,事情根本就不会演变到这个局面,如果我永远都不出现,迟早有一天,爷爷一定会指定你继承银行的。” “妳错了。”他的语调淡定,听不出情绪。“董事长是一个有定见的人,红狮是否由我来继承,他老人家早已决定。所以不管有没有妳出现结果都是一样的,差别只在过程。” “如果不是由你继承,那么还有谁能成为爷爷心目中的人选?” “董事会自然会推派出一名代表,不需要董事长过度烦心。” “可是,一直以来都是由你执掌银行业务,董事会所推派的代表,应该没有摒除你的可能。” “妳会这么说,是因为妳把人性想的太单纯。”他的声音冷下来。“我不只一次提醒过妳,这是一个残酷现实的世界,当一个人没有利用价值、反而成为绊脚石的时候,很快就会被一脚踢开。” 欣桐忧心地看着他……再次看到他内心黑暗的角落。 “我们还要继续讨论下去?”他忽然露出笑容。 她还未回过神,利曜南灼热的吻,已经落下,开始蹂躏着她柔软甜蜜的双唇。 “曜南……” 在欣桐慌乱于他狂放的柔情同时,胸前的钮扣已经被解开。 “曜南。”她喘息着,急急地低诉:“现在是白天……” “很好,我有一整天的时间陪妳。”他性感地笑出声,贴在她的耳边粗嗄地柔语。 “可是--” “妳有太多的可是了!”他低笑,揭开襟前松了扣的纱衣。 那掩不住的浑圆女敕白如雪,衣内若隐若现的殷红,激荡着男人体内的血液。 “我想要妳。”他浑厚的胸膛传来抑郁的共鸣。 也许因为他们冷淡太久了,他的如此浓烈,连欣桐都感受到他低抑的语调中,所融揉的深沉与激情…… 可她要如何拋开一切? 从台湾奔来见他时是那么的冲动,她没有想过后果、也不在乎后果,而此时此刻,这深浓的情衷化为百转柔肠,她配合着他澎湃的却为难着自己的良心…… 利曜南的确实是自私的。虽然他终于说出对欣桐的渴望,但他的需求是强烈而且不容反抗的-- 她浅促地娇喘着,白女敕的脸蛋泛着潮红,樱红的脸颊鲜丽如花…… 第2页 原本一味素求的他,忽然沉醉了。这是一个女人动情的时刻,她毫无保留,将最娇美最鲜艳的模样,留在床上给了他。 他突然自私起来,强索更多-- “我要知道妳有多爱我。”他命令,隐晦的语调是嘶哑低抑的。 她喘息着,望进他眼中的深沉…… 然后,欣桐忽然懂得了。无论她心中相信的爱有多深沉,对于这个男人来说永远是不够的。 于是她知道,她必得付出更多、更浓、更深的痴情,来换取他潜藏在深心中的感情。 “我爱你。” 她柔媚倾诉。 敞腿承欢,青涩如处子、纯情如处子般…… 霎时间利曜南的眸光变得浓浊,紧锁着那娇媚的溪涧,他深邃的眼眸灼灼地燃烧着两团浓烈的火焰。 然后他狂烈的吻,便重重地落在她娇柔的唇瓣上-- 女性身上的最私软处,在他粗糙的手指下,被尽情尽性地揉弄着、抚爱着……倾一个女子能奉献的所有,她把所有他要的,全都给了他。 尽避她是这么坦率纯真的奉献,即使这已经不是两人的第一次亲密,她却依然如第一次般娇羞、青涩与腼腆……以舌挑弄着她耳垂上勾情诱欲的那颗小红痣,她美丽的胴体白皙如脂,处女般的青涩激荡着他最深沉、疯狂的欲念,对她的要索越来越深浓……终于,再也按捺不住,阳刚热铁破门送入-- “啊!” 欣桐惊喘,瘀红的身子倏然弓起又坠落…… 这第二回的深入相隔已有一段时间,那挤压与撕裂的疼痛并不比第一回轻微。烙痛的汗珠如水般淌下欣桐潮红的娇颜,彷佛明白她的疼痛,他一径爱恋的贪抚,这疼痛中的迷醉…… 这么紧、这么美,含露的紧窒狂乱了他的理智,勾引他动情粗喘,难以克制地深送-- “求、求你轻一点……” 冷汗淌湿了她身下的床单…… 这激狂的快要击昏她,她求他,不为了自己的疼痛,只为肚子里那已经有心跳的小生命。 他顿住,头一回为女人强忍,眷怜起她痛苦蹙眉的小脸。 尽避她因疼痛而秀眉紧蹙,磨合处仍紧凑含衔,如此旖旎承欢,让他愿意放轻撞击,然而欲火却同时高涨,促使他加快速度-- 疼痛与甜蜜,让欣桐失声惊喊、娇泣…… 狂烈激情中,现实的为难全被拋舍,遗弃到清醒后的明日。 夜半,月光透进蕾丝窗帘,悄悄地渗入房间内。 欣桐感到有些口渴,于是辗转醒来。 看到身边的男人仍闭着眼沉睡,她静止不动,静静地躺在他身旁,舍不得割舍他睡着的模样。 记得上一回这么看着他的时候,彷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看什么?”利曜南突然睁开眼睛。 丙然吓了她一跳。 “有这么好看?”他得意地咧开嘴,英俊的脸孔上没有丝毫睡意,显然他并未入睡。 “我以为你睡着了。”她余悸犹存,可也舍不得怨他。“本来想看着你醒来,没想到……看着我醒来的人却是你。” 他低笑。“我发现,妳睡着的模样像孩子一样可爱。” “孩子?” “嗯,小嘴张开,还会打呼。” 欣桐愣住。 “逗妳的!”利曜南大笑。“妳实在很容易受骗。” 他翻身想抱住她,被欣桐躲开-- “妳去哪儿?!”他拧起浓眉质问,似乎为抓不到她而懊恼。 “我想喝水!”她笑着爬下床,走到房内另一头的小客厅。 离开被单后,她忽然感到寒冷袭身,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房间里的空调好象太强了。 “欣桐。” 听到他呼唤自己,她回过头,看到他的脸色不对劲。 “怎么了?”她柔声问。 “妳的经期来了?”他沉声问,明知答案是不可能。 罢才两人亲密时并未发现任何异状。 “不可能的……”发现自己的回答不对,欣桐更正。“我的经期很准时,不在这个时候。” 然后她看到,利曜南的脸色变得严肃。 接着他掀开被单下床,朝她走来。欣桐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异样,但灯光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变暗,接着她忽然感到下半身传来一股沉重感,然后便是突然而来的剧痛-- 痛楚如此深刻,彷佛下月复被人狠狠揍了一事! 欣桐甚至来不及申吟,只能痛苦地皱起眉头…… 然后眼前已经是一片黑暗。 第二章 “是的,我了解了,我会尽快在第一时间通知她。” 欣桐醒过来的时候,医院的护士刚推开门走出病房,隐隐约约地,她似乎听到利曜南的声音…… 当欣桐睁开眼看到他时,昏迷前的记忆,瞬间涌进她的脑海里。 “曜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好虚弱。 “感觉如何?会痛吗?”他走进病房,坐在病床边。 欣桐缓缓摇头。“我……我怎么了?我为什么会在医院里?”医院独特的消毒药水气味,让她知道现在自己身处的环境。 “医生告诉我,妳怀孕了。”他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道。 欣桐回瞪着他,片刻间,她怔忡地说不出话。 “孩子暂时保住,但是妳的身体太弱,医生警告妳必须住院观察三天,否则随时有流产的可能。” “孩子……真的没事了?”她回过神,意识到腰月复间的酸软。 “妳并不是今天才知道,自己已经有身孕的事,是吗?”他瞇起眼睛。 欣桐脸色刷白,她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忽然想起医生曾提醒她,怀孕初期三个月内,不能有太过于激烈的房事。她已经尽量小心,却仍然出事…… “原来妳早就知道了。”他英俊的脸孔掠过阴霾。 “你在怪我,没有告诉你实话吗?” 他的眼神沉冷。“妳曾经考虑过,要告诉我怀孕的事?” 欣桐再一次陷入怔忡。 她的表情已说明一切。 “妳从来没考虑过。”他冰冷的声音代替她回答。 “我以为,你根本就不会想要这个孩子。”她的声音轻微颤抖。 他沉默不语。 “你很生气吗?因为我没有告诉你实话?”她脆弱地问他。 “现在我已经知道妳有身孕,妳还打算嫁给袁崇峻?”他问。 欣桐摇头。“回台湾后,我会告诉爷爷实情,请求他老人家原谅--” “妳不能这么做!”利曜南打断她的话。“刚才我接到一通台湾打来的电话。董事长他心脏病按发,今天早上凌晨四点,救护车开到家里,将他紧急送进医院的开刀房。”他面无表情地道。 听到这个消息,欣桐整个人呆住了! “如果妳不在乎董事长的病情,那么就尽避告诉他实话。”他径下结语。 欣桐的眼泪瞬间像断线的珍珠般掉下,她伤心地摀住嘴-- “爷爷他没事吧?!”她的眼眶泛红,声音已经哽咽。 “今天早上紧急开刀,心脏多了一根导管,暂时没事。但董事长现在的身体,已经不能接受任何刺激,这一点,我相信妳也清楚。” 欣桐深深地责怪自己。也许因为以往她到医院时,不曾真正见过爷爷病弱在床的模样,所以根本就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然而爷爷毕竟年纪大了,她怎么能完全不考虑他的身体与感受,一味只想到自己! “我到底该怎么做……”她喃喃问,眼泪不断流下。 “贯彻妳的承诺。”他沉声道:“为了董事长的安危。” “但是我怎么能这么仿?事实上,我本来就没有打算怀着你的孩子,嫁给另一个男人。这都是我的错!我太幼稚了,以为自己有能力善后,才会造成今天这种情况……” 第3页 利曜南敛下眼,褪去严峻的脸色。“包括我在内,我们都一样关心董事长的身体。如果不想造成遗憾,那么妳就必须演完这场戏。” “演完这场戏?”欣桐的心都痛了,她脆弱地问:“你……要我嫁给袁崇峻?” “现在看起来,妳必须嫁给他。” “但是,如果他知道我已经怀有身孕,他不会原谅我的。” “董事长本来就希望你们的婚事尽快办理,现在董事长再次病发,这件事只会加速进行。在妳结婚之前,他不会知道妳已经怀有身孕的事。” 她茫然地探索着他的表情,彷佛听不懂他所说的话。 “听我说!”他握住她纤细的肩头,轻轻摇撼她,深沉的眼眸锁住她迷蒙的泪眼。“现在我们只能这么做,因为只要我们有任何自私的举动或想法,都将造成不可弥补的错误。” “曜南?”她的眼泪又流下,因为茫然以及许许多多的不确定。 他用力将她纳进怀中,感觉到怀里柔弱的娇躯正微微地颤抖。利曜南深沉的眼眸,掩藏着一丝隐晦的幽光…… 然后,他沉声道出承诺:“放心,我会给妳力量。” 等欣桐回到台湾,已经是三天后。 “爷爷?” 她来到医院的时候,老人刚转出加护病房。 老人无力地搭着眼皮,历经一场大手术,他孱弱的身体似乎再也挤不出一丝力气。“妳来了……”老人的声音虚弱。 “爷爷,您觉得如何?”欣桐急切地、温柔地问。 她庆幸这一星期来老人几乎都在合眼歇息,否则她离开台湾这件事,绝对逃不开祖父的责问。 老人点着头,似乎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 握住爷爷软弱无力的手,欣桐安慰亲人:“爷爷,您好好休息,我会留在身边照顾您。” 老人重重吁出一口气,彷佛因为这句话而彻底放心。 等老人睡着后,欣桐才走出病房。 “孙小姐!您终于回来了!”玉嫂压低声,从嗓子眼里道。 为避免打扰老大爷,玉嫂一直站在病房门外等着小姐。 “对不起,爷爷住院开刀,我却不能及时赶回来--” “没关系,孙少爷打过电话,他说发现香港分行高层主管严重贪污,就为了这件事他才十万火急请妳到香港一趟,而且这些天,您为了处理这件贪污案连觉都没睡好!其实老太爷最高兴见到的,就是您凡事以银行的事为重,最好能做到公而忘私。只要不是为了个人私事,您就不必这么内疚。”玉嫂半暗示地道。 她曾在家里见过欣桐与利曜南之间拉扯不清的状况,因此心底有了问号。玉嫂在朱家二十多年,早已将自己视为宋家的一份子,自然不希望朱家子孙做出任何不可告人之事! 玉嫂这番话,让欣桐无语。 “孙小姐,您才刚从香港搭机回来就直奔医院,我看您的模样好疲惫!”玉嫂体贴地道:“您别怪我自作主张,我已经打电话通知袁先生,请他来接您。” 玉嫂既然已经这么做,欣桐也无须拒绝了。“玉嫂,谢谢妳。”她勉强笑道。“但是刚才我答应过爷爷,会留在医院照顾他。 “那就让袁先生陪着您一起照顾老太爷,等老太爷醒过来的时候,同时看到你们两个人,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欣桐沉默半晌,然后她柔顺地点头。“我知道了,玉嫂。” 欣桐的答案让玉嫂很满意。 事实上,欣桐之所以没有拒绝玉嫂,是因为她一直记得在医院那夜,利曜南跟自己说过的话…… 既然必须演完这场戏,那么,她的责任与义务,就是必须演得彻底。 利曜南并未滞留在香港。 欣桐怀孕的事,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不仅打乱他原本的推算,并且使得他被迫重新考虑一个新计画的可能。 同时,老人的一通电话,也让他无法再滞留在香江。 在香港机场里面,他打了一通电话给陶欣。 “mandy?” “利先生?!”陶欣又惊又喜,随后激动地问:“您现在人在香港吗?您怎能不知会我一声就请调香港--” “我正要搭机回台湾。” “您要回来了?” “我回台湾的目的,主要是递送辞呈。” “递送辞呈?!”陶欣的口气不掩惊讶。“可是董事长现在住院开刀--” “我会等董事长的状况好一点,再请妳转交辞呈。我这趟回台湾,也打算到医院采病。” 陶欣转疑为喜:“您确定要离开红狮,到瑞联工作?!” “我想休息一阵子。”他的答案并未让她如意。 陶欣的口气果然失望。“可是您之前答应过我,如果离开红狮,会考虑到瑞联工作。” “我才刚离开红狮,为避免外界瓜田李下的联想,让我先休息三个月,相信会有让妳满意的结果。”他道。 “也对……”陶欣虽不满意,但只能要求自己接受。 她了解利曜南,知道他决定的事是难以更改的。况且他的考虑确实有其道理,她之所以失望只为个人因素。 “您什么时候到台湾?我去接您!”压下失望的心情,她故作愉悦地问。 “三个小时后。”他似笑非笑地答。 一个半小时后登机,预计三个小时后可抵达台湾。 这个答案让陶欣惊喜!“我马上开车到机场等您!”她立刻转嗔为喜。 币掉电话,利曜南的脸上透露出一丝冷峻的微笑。 他要离开红狮的讯息已经传递,相信不久,就会传到陶百钦的耳朵里。 随着婚期越来越近,欣桐的心情就越加忐忑下安。 她整天留在医院、不眠不休地照顾老人,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折磨下,几乎把自己也给弄病了。 但在她悉心照顾下,老人的身体有了明显起色,一个星期后已经办理出院,只须回家静养。 “我决定,妳跟崇峻的婚事,要尽快办理。” 罢回到家,欣桐才扶着祖父在客厅坐下,老人已迫不及待地宣布。 “爷爷,您现在的身体还未完全康复,医生交代过,您不能太过劳累--” 老人挥手制止她继续往下说。“我知道,但如果早一点底定妳的婚事,我才能松口气,不再操心,这样一来我的身体反而能更好。” “但是,爷爷,这样会不会太匆促了?” “不会,这件婚事我本来就希望办得越简单越好。”老人凝望孙女。“倒是妳,妳心底会不会怪爷爷,这么匆忙中完成妳的婚事?” 欣桐垂下眼。“不会。”黯然地回答。 “那就好。既然妳也不反对,那么我就要曜南他母亲代我知会袁家。虽说婚事由女方来开口不太好,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么,总经理他知道您的决定了?”她没有表情地问。 “昨天我已经要玉嫂打电话,要求曜南立刻回到台湾。我想目前这样的情况,他并不适合常驻在香港。” 欣桐忽然想到,她在香港那天利曜南对自己所说的话。想到他曾经重提离开红狮的事,她的心开始不安起来…… “我认为两个星期后订婚,是很好的时间。” 耳边似听到这话,欣桐愣住,屏息地望着她的爷爷。 “我知道这个时间实在太赶了,但这与我原本预定的时间相去并不远。要不是因为我在医院躺了十天,我们有更充裕的时间筹备订婚典礼。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总而言之,在两个星期后准时举办订婚典礼,这是我的希望。”老人严肃地道。 第4页 见欣桐垂着头没有搭腔,老人又问:“我说的话,妳都听见了吗?” 她抬头凝望祖父苍老的容颜……短短十天,祖父额上的皱纹增加许多,让她感到无比酸楚。 现在,即使她后悔自己当初幼稚的想法,也再来不及了! “我都听见了,爷爷。”她听到自己平板的声音这么回答着。 “很好。”老人对她点头,表情是欣慰的。“妳扶我上楼,我想休息了。” 搀扶老人上楼休息后,疲惫的表情,一周来头一回显现在欣桐脸上。她小心翼翼地爬上楼梯,回到二楼的卧房。她知道自己太累了!这样劳累过度,对于肚子里的胎儿是十分不利的。 但为了照顾爷爷,她责无旁贷。 回到房间后,欣桐忽然间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母亲的消息了。 当初是母亲极力要求她回到朱家,现在她听从母亲的意志后,母亲却再也没有与她联络。 但根据她对母亲的了解,如此不寻常的耐心,绝对是反常的。 母亲似乎在等待什么……然而,她到底在等待什么呢? 闭上眼,她累了,不想再思考过度复杂的问题。 嘟--嘟--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从寤寐中惊醒,才发现自己竟然累到在数秒内迅速睡着了! “喂?”她急忙接起电话。 “是我,我现在在台湾。”话筒传来利曜南低沉的声音。 “你回来了……”得知他回到台湾,她的语调却没有任何兴奋的表现。 “听起来,妳好象不太欢迎我?”他笑问。 “不是的,我只是--”她欲言又止,然后问他:“你刚下飞机吗?” 倘若刚才她不曾自祖父口中,得知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婚事,她相信现在自己的表现会完全不同。 “我已经回到家。”他含糊带过,然后道:“妳不问我,为什么突然搭机回到台湾?” “为什么?”她问他,柔顺地。 “妳口气言不由衷,显然并不想知道真正的答案。或者,事实上妳已经知道答案的真相了。” 她沉默着,数秒后她幽幽地开口:“你回来,是为了我订婚的事吗?” “这是不得已的选择,在香港的时候我们曾经讨论过,妳应该很清楚。”他很快地道。 “但是我该如何说服自己嫁给他?”她问,眼眶瞬间盈满泪水。 话筒彼端沉默片刻,然后她听到利曜南冷沉的声音:“妳以为,我真的会让妳怀着我的孩子嫁给别的男人吗?” “我不明白……”从房间的镜子里,欣桐看到自己的眼眶泛红,她眨眨眼,然后看到大颗的泪滴,以自由落体的速度,断线般掉下。“……曜南,我不明白,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淡淡地问他,尽避一颗心已经揪得这么痛。 即使肚子里已怀了他的亲生骨肉,就算到此时此刻,她仍然不了解这个男人。 “妳不必明白,只要记得,这只是时间问题。”他低柔的语调,饱含着控制得宜的内敛与深沉。“最后妳会知道,我的承诺绝对会兑现。” 她无言以对,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到香港之前,她原以为一切会回到正轨,但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又错了一次…… 而这一次,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还要混乱而且复杂! “到我这里来,我想见妳。”电话里,他再次提出要求。 欣桐的内心激烈地交战着…… “我累了。在医院照顾爷爷一个星期,我真的很累。现在爷爷刚出院回家,我必须好好休息。”终于,她的勇气战胜脆弱。 电话那端有两秒钟的安静。 “那么,好好休息,为我保重自己。” 他宠溺的语调,让她酸楚的心窝一时无法承受i欣桐摀住嘴,防止自己发出啜泣的声音。 “再见。”她用最大的力气压抑住哽咽。 然后迅速按掉电话。 等到平抚胸口那酸涩的疼痛,再抬头望向床前那面镜子……镜中的她,早已泪流满面。 第三章 第二天上班前,欣桐提早下楼准备陪祖父吃早餐。 才步下一半阶梯,她已看到利曜南坐在朱家的客厅里,对着她微笑。 她怔住,然后听到祖父叫她的声音-- “欣桐,快点下楼,今天曜南来陪我们祖孙俩一起吃早饭。”经过一夜休息,老人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避开他锐利的眼神,她低着头以轻缓如平常的步伐,继续走下阶梯。直到下楼,她才见到另一名仅有一面之缘的姑姑,朱凤鸣。 欣桐对这位陌生的亲人点头,但朱凤鸣并不领情,她一副没瞧见的模样,径自抬着她的下巴看人。 “今天早上我请凤鸣跟曜南一起过来,一起商量妳的婚事。”老人道:“咱们到饭厅里,一边吃早饭、一边谈。” 三人跟随老人一起走到饭厅,见到一桌子的菜,原来玉嫂昨晚已经得到老人吩咐,早上小姐与孙少爷都会回朱家一起用早餐。 “怎么全都是些素菜素粥,这叫人怎么下咽啊?!”朱凤鸣瞪着粥菜,挑剔地皱起眉头。 玉嫂刚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听见朱凤鸣这话,她忍不住翻白眼。 “一清早就想大鱼大肉?妳也不怕血压太高折了寿?!”老人冷冷地道。 朱凤鸣本来想给欣桐一个下马威,却不料当着晚辈面前被父亲斥责,她的脸色骤然变得很难堪。 “医师开的菜单,只许爷爷吃清淡的粥菜,不好意思,姑姑,请妳将就一下。”欣桐忙打圆场,本性善良的她,原就不忍心见到任何一个人心底难受。 然后她为祖父盛了一碗薄粥,拣了几样清淡的菜色搁到祖父碗里。看着祖父终于吃了一口粥,她这才放心,拿起自己面前的碗筷。 眼见欣桐悉心伺候自己的父亲,朱凤鸣心底不感激,反而有气!再加上她认定欣桐刚才那番话,分明就是说给父亲听的,那笑里藏刀、假惺惺的模样,让她心底的气更盛。 “昨天晚上我已经先跟曜南通过电话,凤鸣,妳应该已经知道,今天早上我请你们回来一趟,是为了什么事。” 用毕早饭,趁玉嫂正收拾碗筷的时候,老人终于切入正题。 “爸,不是我说,您这样决定这件婚事会不会太匆促了?况且咱们朱家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要我们女方这边主动去跟男方提亲,这实在不合体统,再说这事要传出去,咱们朱家实在太没面子了!”朱凤鸣开门见山地道,并将所有不满的情绪全摆在脸上。 以往她还肯忍气吞声,但自从这个天外冒出的“侄女”回到朱家后,肯定在父亲面前卖乖讨好,造成父亲开始凡事自作主张,根本不找她商量也不问过她的感受!例如订亲这件事,美其名找她商量,其实这件事父亲心底早就决定好,却叫她到袁家去丢这个脸! 饭桌上的气氛,突然间变得很凝滞。 “我找妳来这里,不是听妳发表意见的!”老人脸色铁青,一字一句地道。 “但是--” “董事长这么做,一定有道理。”朱凤鸣才刚开口,利曜南已经冷冷地打断她的话。“耐心把话听完,必定能得到满意的答案。” 连儿子都开口,就算朱凤鸣再不高兴,也只好闭上尊口。 “爷爷,您刚出院不能太激动,有话慢慢说。”欣桐握住祖父的手,忧心地劝慰着。 老人回头看了孙女一眼,然后他做了一个以前从不曾做过的动作--他紧紧地回握住孙女的手,严峻的脸色稍霁,甚至露出微笑。 “自从耀文离开这个家后,已经很多年了,我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拥有亲人关心的感觉,更以为我已经不会再需要这种『负担』。直到妳回到这个家,我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大错特错了。”老人突然充满感触地喟叹着。 第5页 听到老人忽然说出这番话,在座唯有朱凤鸣脸上出现不以为然的神情。她认为父亲这番言下之意,根本就不把自己和曜南当成“亲人”。 相反地,玉嫂站在一旁听了,则是感动得眼底含了两泡泪。 欣桐怔怔地听着,祖父这番话虽然含蓄,但已经说明他不再如以往般不近人情。对于欣桐这个“孙女”,曾经如荒漠般枯竭的亲情,开始在他内心深处注入甘泉。 这番话,让欣桐内心酸楚,因为这样一来,她更开不了口对祖父的任何决定说不。 她茫然抬头,立刻触及利曜南若有所思的眼神--他专注地看着她,彷佛在观察她的反应,深邃的眼神讳莫如深。 “今天早上,我找你们过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想提醒你们大家。”顿了顿,老人严肃的目光掠过每一个人,才继续往下道:“欣桐这件亲事,我已经做了决定,不管外界的眼光如何评断,我要你们以家族的荣辱为第一优先考虑,携手同心,尽快促成欣桐与袁家的亲事。接下来,就是扶持欣桐,坐上红狮银行的董座大位--” “爸!您这么做置曜南于何地?!”朱凤鸣第一个站起来反对,她激动得无以复加,只差没拍桌子。“这些年来曜南为红狮流汗卖命,到头来却被您这样轻率地一脚踢开!而这朱欣桐,不论她回到我们朱家还不满三个月,单说她只是个黄毛丫头,凭什么能耐坐上红狮的董座?!不是女儿说您,您这么做实在太偏心、太不公平了!” “这件事情我就是这么决定了,如果有反对的大可以掉头离开,从此也不必在外对别人说,是我朱狮的子孙。”老人似乎早料到朱凤鸣会激烈反弹,这一回他反而气定神闲。 朱凤鸣气得脸色大变。她虽然不甘心,但在老人刻意的袒护下,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讨了一个没趣,她只能忍气吞声、咬牙切齿地坐下。 尽避欣桐知道朱凤鸣说的都是事实,但她却没有朱凤鸣这样的勇气。因为顾虑祖父的身体,她一直压抑着,然而朱凤鸣却把自己不敢月兑口说出的话,一口气全讲出来。 等到最难控制、最势利、爱计较的女儿也不再出声,老人终于露出笑容。 “曜南,我想听你的意见。对于我刚才宣布的事,你能认同吗?”老人特别问他。 利曜南的神色冷静如常,他甚至露出笑容。“一切但凭董事长决定,我没有任何异议。事实上,今天我正要当面跟董事长请辞。” 这话一说出,朱凤鸣简直要跳脚,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瞪着自己的儿子,反观老人的脸色则是更加严肃。 只有欣桐,她似乎麻木了。 她盯着早已收拾干净的餐桌,苍白的双唇紧抿着,无言地沉默着。 “你要辞职?为了什么?”老人沉声问。 “在这个工作岗位上,我已经待了很久,早已经有出国再充电的计画。不瞒董事长,另一方面我对自己未来的人生,还有其它规画。”他答。 “什么样的规画?你说出来,让我听一听。” “董事长知道,我一向对创投事业有浓厚兴趣,深入研究个案,很容易就让我对投资产业发生兴趣。”他咧开嘴:“换言之,我的兴趣在协助创投资金筹募与擘划。” 朱凤鸣皱起眉头,半信半疑。“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创投那玩意儿,风险可是很大的,有几个有钱人会砸钱在那上头?” “你母亲这点倒是说对了。创投的风险不小,投资风险更大,你必须审慎评估。”老人的投资策略本来就保守,但他接下道:“不过,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应该不难胜任,所以,我同意你离开红狮,不过一旦你离开红狮就只许成功!失败了,就不必回来见我。” 未凤鸣张大了嘴,她没想到父亲竟然同意! 但这却是利曜南预料中的答案。 “我完全了解,感谢董事长的教诲。”他的笑容冷静,却没有感情。 祖父竟然完全没有挽留利曜南,这点让欣桐非常惊讶!她凝望着祖父,希望能从其中看到一丝惋惜,但老人脸上却没有任何可惜之意。 “相信刚才我说的话,你们都已经听的很清楚了。还肯坐在这儿,表示我们一家人同心,都有共识。那么以后我不要再听到任何不满的话,或推托的言辞。” 老人显然刻意冷处理利曜南辞职这件事,他随即转移话题,只谈目前他感兴趣的事。他对朱凤鸣道:“凤鸣,今天下午妳就代替我到袁家一趟,把欣桐的亲事谈定。” 朱凤鸣皱着眉头,兀自不吭声。 “妳听见了吗?”老人的口气严厉些许。 “听见了,我会去搞定的!”纵然口气不耐烦,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妥。 这顿早餐,就在朱凤鸣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结束。 老人上楼后,朱凤鸣一刻也待不住,她掉头就走出朱家大门,怒气冲冲地开着她的豪华奔驰房车,猛踩油门加速开走。 饭厅里剩下欣桐和利曜南两人。 “你答应过我,暂时不提辞呈的。”她泫然欲泣。 “怎么每一次妳看到我,都要流泪?”他走到她面前搂紧她,好笑地问。 “回答我,曜南,认真一点、不要模糊问题,你明知道我希望你留下!”她噙着泪水,认真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不能为我改变?我求你的只有这一件事。” 短短几句话,却有深刻的伤痛…… 这是真的,从两人认识到现在,似乎一直是她在妥协与付出。 “刚才妳也看见了,对于我的离开,董事长并没有任何挽留之意。”他的笑容还在,但眼神却是冰冷的。“显见我的离开与否,在董事长的眼中是无足轻重的,这代表对他老人家而言,我在红狮的贡献随时可以被取代。例如妳,就是取代我的最佳人选。”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不可能的,你怎么会这么以为?凭我的能力永远不可能取代你--” “妳错了,董事长很清楚只要拥有金钱与权势,就能找到适任人材辅助妳坐稳董座。” “就算这样,如果你不走,爷爷就找不到理由这么做。” 他深深地凝视她,然后笑开。“傻瓜,不必为我担心,我知道妳要求我留下全是为了我。” “不要走,曜南,为我留下来,好不好?”她深深地凝望着他,成串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般淌下。 看到她深情的泪水如此流个不止,不禁让他动心,更激起他身为男人的虚荣感…… 也许在这场权力游戏中,她真的是个无辜的牺牲者。 想到她怀着自己的孩子,他咧开嘴,动情地抚模她白皙的脸颊:“不必把事情想的太复杂,只要听我的话,按照董事长的意思去做就可以了。这样一来,妳没有违背任何人的意志,一切都会按照妳所希望的,让每个人都得到他想要的。” 欣桐微微地瞇起眼,迷蒙的眼神不确定地望着他。“那么你呢,曜南?你得到什么?” 利曜南露出笑容,倾身轻啄她冰凉的唇。“我会得到妳,以及我们的孩子。” 这是他的回答。 袁朱两家的婚事一宣布,红狮的秘书室内立刻充斥一片耳语。 “真是想不到啊!凭她那样的出身,就因为是咱们董事长的孙女,就能嫁进袁家当豪门少女乃女乃!” 秘书室的茶水间里,主秘正在跟另一名职员吱吱喳喳地咬耳朵,卖命说起老板的是非。 第6页 “就是说,靠着这层血缘关系,跟我们这种人,生下来的命运就不一样!”职员的口气酸味十足。 “还听说两个礼拜后就要订婚,不知道这么匆促决定,是不是跟董事长突然住院这件事有关。” “我看是董事长赶着今年四月的董事会改选。” 丽玲拿杯子走进茶水间,碰巧听到这段对话。 发现丽玲走进来,主秘跟那名职员连忙闪人。丽玲虽然是新人,但她平常在办公室内我行我素、对上司与同事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导致她在秘书室内人缘不佳,但所有的人皆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因为秘书室里的人都知道,丽玲有“特殊关系”。 听到欣桐要订婚,对象还是富家小开,丽玲内心不由得升起一股嫉妒。“在银行里跟总经理鬼混,在外头就打着大小姐的名义,勾引富家少爷,哼,原来这个纪欣桐还真不简单嘛!”她嗤声道。 靠在茶水间内的小窗台边往下望,她突然看到大马路上,一名熟悉的女子正从一部高级轿车内出来走进银行,随后驾驶座上的男人也打开车门走出来-- 丽玲用力眨了眨眼,确定她没看错!那个女子和男人,正是纪欣桐和利曜南。 她眼尖地留意到,利曜南在欣桐走进银行前将她拉到侧门边,借着成排的停车做掩饰,两人匆匆一吻-- 丽玲瞇起眼看着,直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银行。 “怪了,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她冷笑着,喃喃自语。 中午休息时间,丽玲坐在银行对面的咖啡厅里,打了一通电话给欣桐。“喂?我有事找妳,很重要的事,妳非出来不可!我在银行对面的咖啡厅等妳!” 交代完毕,她挂断电话,完全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十分钟后,欣桐赶到咖啡厅。 “怎么回事?是不是家里出事了?春姨好吗?” “奇怪了,妳不先问妳妈好不好,倒先问候起我妈来了?”丽玲冷笑。 欣桐先是怔住,然后她问:“是妳的事吗,丽玲?” “哟,什么时候妳纪欣桐变得这么大牌,找妳出来就一定得有事,下回我看见妳一面还要预约了!”她嗤笑:“怎么?没事想找妳聊天不行啊?!” 沉默一秒,欣桐柔声回答她:“当然可以。”她没有生气。 欣桐知道从之前碰面到这一次,丽玲对自己的态度都不好,但她能体会丽玲心中的不平衡,所以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包容丽玲,才是感恩的人生态度。 “我听说妳要嫁人了?对方还是财团的富家少爷?”丽玲突然问起。 欣桐垂下眼。“只是先订婚而已。”她不习惯说违心之论,最大的限度只能强迫自己间接承认。 “啧啧,这么说这件事是真的了!”丽玲的口气变得尖酸刻薄。“我说--妳的命可真好啊!真奇怪,我们两个明明是一起长大的,怎么两个人的命运会差这么多?!”她丝毫未察觉,自己浓妆艳抹的美丽脸孔,正因为强烈的嫉妒而抽搐着。 见欣桐不说话,她冷笑着,接下问:“不过,我今天早上好象看见妳相总经理在一起,两个人不知道在侧门做了什么事--” “丽玲,妳找我出来,到底想说什么?”欣桐脸色苍白地质问。 “哈哈。”丽玲笑的阴险。“干嘛啊?我只不过随便说说,妳这么严肃做什么?” “妳到底有什么事?” “我只是想问清楚,既然妳要订婚了,到时候妳不会把我和我妈撇到一边去,根本不邀请我们参加订婚典礼吧?” “我当然会邀请春姨……还有妳,如果妳愿意来参加的话。” 丽玲撇起嘴。“是妳订婚嘛,这么盛大的场合我当然会到!” 想也知道,到时候到场的除了他们家的人之外,一定全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到时候她只要在会场多认识几个这样的人,一辈子就不愁吃穿了! “不过妳什么时候给我订婚喜帖啊?不要嘴巴里说会邀请我和我妈,实际上却看着我们被挡在门口、让人家给扫地出门!” “我会亲自将喜帖交给春姨的。” “除了我妈之外,我要妳单独给我一份喜帖。”喜帖不在手上,她怕自己的母亲根本不让她参加。 “过两天等喜帖印好,我会拿到秘书室交给妳。”欣桐没有反对。 “那就好。”丽玲终于露出比较友善的笑容。 “丽玲,我妈和春姨,她们最近好吗?我忙着照顾爷爷,没有时间回去看她们,所以……” “没关系,妳尽避忙,我妈和妳妈都好得很!妳只需要照顾好老爷子,这才是最重要的事!”丽玲撇嘴嗤笑。 “那么,她们两个就拜托妳照顾了,家里有任何事,妳一定要立刻通知我。” “我知道!不过家里虽然没事,可是我一个工作要养三个人,这可是很辛苦的!”她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谎话。 事实上,家里的开销全靠吴春英一个人做清洁工支付,丽玲根本没出半毛钱,连吃饭都在家里搭伙。 欣桐也知道事实,但她没拆穿丽玲。 “我这里有十万块。”她从皮包里拿出一个鼓胀的信封袋。“我放在皮包里,一直找不到时间拿回家交给春姨--” “交给我好了!以后妳的钱全都交给我,我会帮妳转交给我妈的。”丽玲不客气地伸手,把钱从欣桐手上拿走。 “妳一定要把钱交给春姨,我会打电话回家问她的。”她很清楚丽玲乱花钱的恶习。 丽玲皱起眉头,不高兴起来。“知道了啦,真啰嗦!”就算她先借用一阵子好了,到时有事再说。“上班时间快到了,我先走了,免得又被秘书室里那个老巫婆碎碎念。”她指的是主秘。 话才说完,丽玲捏紧钱袋从椅子里站起来,也不等欣桐,转身就自顾自地走出咖啡厅。 欣桐一个人独自坐在咖啡厅里,沉默地凝望着地板上的红砖。过了十分钟之久,她才拿起皮包准备离开…… 她发现,当自己被丽玲问到喜帖这件事时,背部竟然在冒冷汗。现实已迫在眉睫了,然而她对自己的未来,竟觉得一片茫然。 第四章 朱家与袁家的婚事底定,当陶百钦接获女方发出订婚喜帖,他一通电话直接打到利曜南的家里。 “我听小欣说,你已经跟朱老递了辞呈?就这样放弃,不觉得可惜吗?”陶百钦在电话中,开门见山地问。 利曜南刚从房间的浴室走出来,就听到电话铃响。欣桐坐在客厅等他,他要求今晚私会,她不能拒绝。 利曜南把门掩上后,才开始说话:“无所谓可惜与否,我早就有离开红狮的打算。” “确定吗?朱袁两家订婚,市场上刚放出这个大利多的消息,红狮股票正蓄势待涨,你这个时候离开红狮,不是图利他人吗?” 陶百钦正在试探,利曜南很清楚。 “欣桐是我的表妹,无所谓图利他人。另外陶董还有一点说错了,订婚这个消息只不过是开始,两家联姻背后代表什么意义,相信陶董应该早就发现。红狮金未来的前景,才正看好。”他笑道。 陶百钦发出尴尬的笑声。原本他以为利曜南不会如此轻易放弃,如此一来朱家家族内为了继承权的问题,斗争难免,红狮股票现在表面上乍热,其实尚暗藏危机!如今听到利曜南亲口证实,他确实已递出辞呈,显见他已淡出红狮的权力核心,朱欣桐坐上董座之期应指日可待,一旦新的董事会结构稳定,过去在利曜南领导下已经稳坐台湾金融龙座的红狮银行,将有机会跃升为东南亚第一大服务银行,这样一来,他投资红狮、入主董事会的算盘才有利可图。 第7页 “什么时候到瑞联来上班?等你来上班那整个月我一定铺起红地毡,盛大欢迎你到任!”既已得到答案,陶百钦巧妙地转移话题。 利曜南无声冷笑。“未来无论我是否到瑞联工作,先谢过陶董了!” 陶百钦嘿嘿干笑。 币掉电话,利曜南迅速拨出一组号码,然后下达指令:“vincent,我们手上还有多少张红狮金?” 话筒传来一阵敲打键盘的声音。“利先生,法人名下还存有一万张红狮金。” “明天早上开盘,一见大单敲进去,立刻挂卖,尾盘截止前全部出清。” “这阵子红狮金在市场上正热门,利先生不哄抬,反而要出清?” 利曜南咧开嘴。“再过两天,就有好戏可看。” 对方沉默一秒。“是,我明白了。” 利曜南挂掉电话,开门走进客厅,看到欣桐怔怔地坐在沙发上等他。 “发什么呆?!”利曜南从背后抱住她。 欣桐似乎惊醒。“没什么……我要回去了,爷爷一定在等我回家,一起吃晚饭。”她试着拉开他的手。 他看着她,研究着这个小女人眼中的温柔。“妳是不是一定要做到这么累,非得照顾到每个人才算安心?”他取笑她。 “爷爷是我的亲人,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他低笑,埋首于她泛着幽香的颈间,亲吻着她耳垂上那颗他钟爱的小痣。“那么我不但是妳的亲人、还是妳的爱人,妳不是更应该留下来照顾我?” 没想到他会这么孩子气,当他灼热的气息喷拂在颈间时,欣桐的脸蛋瞬间布满红潮。“曜南,不要开玩笑了……” “好,不开玩笑!”吻够了,深知她的羞涩腼腆,他笑着放过她。“那么妳自己呢?妳是想回去照顾董事长,还是留下来陪我过夜?” “我后天就要订婚了,爷爷很不放心,他一直对这么匆促举行订婚典礼,对我感到抱歉,这两天他睡的并不好,我怕我一不在家,他连晚饭都不肯吃。”她垂下眼,试着挣开他的怀抱。 看着她的侧脸,那温柔美丽的女性线条忽然间揪紧他的心,利曜南发现自己不愿放手。“我从没见过董事长依赖任何人,妳是第一个例外。”紧紧锁住怀中的她,他说的是实话。 “爷爷他寂寞了很久,我希望在他有生之年,能尽量让他快乐,不会再有遗憾。” “这正是妳答应如期订婚的原因。”他深深的凝望她。 “我该走了。”她再次推开他。 这次他放手。 “你不必送我了,我自己到大门口拦车就行了。”她道。 他知道,欣桐怕玉嫂发现。那个妇人最近成了侦探,专门窥伺他们两人的一举一动。 “欣桐!” 她走进电梯时,他叫住她。 “什么事?”她转身看他。 “没事。”他笑开脸。“我想再看妳一眼。” 她报以温柔的微笑。 他终于放手,然后电梯门慢慢合上。 在欣桐的订婚喜筵上,丽玲第一次看到袁崇峻。 她原以为欣桐嫁的阔少爷,大概长得貌不惊人、矮胖笨拙,没想到对方竟然是那么优秀英俊的男人! 这让丽玲内心那把名为嫉妒的火焰,烧得更旺! 婚宴过后,袁崇峻志得意满地彷佛已经将欣桐迎娶进门。等媒体全拍过照,秀也做足了,欣桐就不见人影。 袁崇峻找到欣桐的休息室。“欣桐?” 他打开门时,看到欣桐已经换下礼服,正准备离开。 “有事吗,崇峻?”突然见到袁崇峻,她僵在房里,她没想到他会找来。 看到欣桐已换回平时的衣服,袁崇峻一反平日斯文,不高兴地问:“今天是我们订婚的日子,妳怎么这么快就换衣服?等一下还有酒会--” “我不太舒服,不能参加酒会了。”她解释。 袁崇峻瞇起眼,沉下声。“这是很重要的场合,妳不能不到。” “我已经跟爷爷说过了,爷爷他答应我,只要拍完照就可以--” “我知道妳对朱董事长很孝顺,妳是朱董事长唯一的孙女,他当然也疼爱妳。但订婚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接下来的酒会我希望妳能到场。” 他走到欣桐面前,试着想抓住她的手,欣桐却跟往常一样避开他。 袁崇峻一直认定欣桐是个冰山美人,男人的优越感让他誓言征服她。但今天日子不同,他实在不能忍受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拒绝自己! “妳怎么了?今天是大日子,父亲和母亲他们都还在会场,我希望妳给我一点面子。” “对不起,崇峻,我真的不舒服。”她无法答应。 即使再容易心软、即使再勉强自己,她都不能做到在众人面前强颜欢笑、虚情假意。 “平常妳对我冷冰冰的就算了,现在挑这个时候使性子,妳明知道我和我父亲母亲,都丢不起这个面子!” “崇峻,你误会了,我没有使性子、也没有要让你或者你的父亲难看的意思,我只是--”她哽住,然后深吸一口气。“算了……如果你还是不能原谅我,我只能再说一次对不起。” 她拿起随身皮包,准备离开。 袁崇峻抓住她的手-- “妳真的要走,就这样丢下一切?!”袁崇峻的声音变得很冷。 “对不起,崇峻。”她再说一次对不起。虽然她明知道自己伤害了他,纵使再深的歉意也不能弥补她内心的亏欠。 然后,她悄然挣开手,在心软前强迫自己掉头离去。 袁崇峻僵立在休息室里,眼睁睁地看着欣桐打开门走出去,直到那扇门砰然合上-- 此时此刻,袁崇峻的眼中充满了忿怒的火焰。 眼看着欣桐即将嫁入豪门,丽玲心底很不是滋味!明明知道欣桐是个冒牌的假公主,但看在她对自己也有利的份上,却不能拆穿她! 丽玲越想越气,等到订婚典礼一散场,她想到欣桐交给她的那十万块,就恣意花个精光! 十万块一夜间花光了不够,她还一个人跑到酒吧里喝闷酒。 “哼,什么东西啊?只不过是冒牌货,瞧妳那得意的样子!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在所有人的面前让妳现出原形!”她坐在吧台旁边的高脚椅上,一边喝着酒,一边喃喃自语。 丽玲心情极端不好,忽然见酒杯空了,便对酒保大吼大叫:“喂,就是你啊!没见到我的杯子空啦引再给我倒一杯酒来,听到了没有?!” 见多了酒醉后不讲理的客人,酒保懒得跟她计较。“是,小姐。”酒保咧开嘴冷笑,准备调上最烈的酒,让这女人喝个烂醉!等她走出酒吧后发生什么事,可不干他的事。 等酒的时候,丽玲百无聊赖地左张右望,赫然发现吧台另一头坐了个眼熟的男人! 发现袁崇峻也在场,她起先错愕,接下来惊疑不定,最后是窃喜。 看得出他心情极端不好,已经接近烂醉边缘! 什么样的原因,会让一个今天下午才刚订婚的男人,居然一个人跑到酒吧来买醉? 答案很明显! 这项认知,让丽玲的心情从极端恶劣,一下子high到最高点。 “锵”一声,酒保把一杯无色烈酒放到她面前。“小姐,酒来了!” 丽玲立刻拿起酒杯,从椅子上滑下,虎视眈眈地一路往目标挺进。 发现袁崇峻身边的座位没人,丽玲悄悄蹭上去。 酒保发现她的举动,暗自冷笑。 袁崇峻起先没发现身边有人坐过来,直到这女人把酒杯放到他面前。 第8页 “你的酒杯空了,我请你喝一杯。”丽玲把自己的酒杯凑到袁崇峻面前。 “william,再给我一杯酒。”william是酒保的名字,袁崇峻懒得搭理这名来路不明的女人。 往常他不会这么直接的拒绝自己送上门的女人,但今天晚上他的心情实在很恶劣。 丽玲瞇起眼,袁崇峻的冷淡,反而挑起她征服这个男人的。“怎么了?被女友甩了,不高兴所以把气出在我身上?” 几句话踩到袁崇峻的痛脚,他转头对丽玲怒目而视。 “唉呀,不要这么凶的看人嘛,你这样我好害怕啊!” “滚开!”袁崇峻冷冷地道,他很少对女人这么粗鲁。 丽玲嗤笑。“那个女人不好,把她甩了不就得了?再不然就把她娶回家冷冻起来,让她独守空闺,外头另外找一个女人,让她尝尝你的厉害!”她极尽煽动之能事。 这个女人说话有点意思,袁崇峻开始对她感兴趣。 “一个人来这个地方喝酒?”他问。 丽玲笑开脸,知道自己引起了他的兴趣。“对啊,不过嘛-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拿自己的酒杯轻碰他的空杯子。 袁崇峻露出笑容。反正,他刚好需要一个女人,来满足他受挫的男人尊严! 包何况,这女人虽然浓妆艳抹,但容貌倒还称得上艳丽。 “袁先生,您的酒来了。”酒保william适时把酒送上。 “干杯?”袁崇峻看了眼她手中的烈酒,挑衅地问。 “干杯!”丽玲一口饮尽。 袁崇峻挑起眉,跟着一口饮尽william刚送上的酒-- 订婚典礼后,欣桐匆匆回到朱家,并末参加酒会。 看到欣桐这么早就回家,玉嫂疑惑地问:“孙小姐,妳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老太爷呢?” “爷爷还在酒店会场,我离开酒店是经过爷爷同意的。”她解释。 自她从香港回来后,欣桐知道玉嫂一直怀疑着自己……至于玉嫂到底在怀疑什么,欣桐不愿深想,但她隐隐约约知道,玉嫂在观察着她和曜南两人。 “玉嫂,我有点累,想上楼休息了。”她交代后匆匆上楼,避开玉嫂探索的眼光。 回到房间后,她还来不及躺下来休息,立刻接到利曜南的电话。 “妳应该留在酒店,等酒会结束再走。”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我不能……我做不到。”她的脸色苍白。“我没办法强迫我自己,面对那些对我说恭喜的人,虚伪地微笑。” “妳太稚女敕了,欣桐,那只是很简单的事。” “是吗?也许,也许对你而言如此,但对我来说,那永远也不简单,永远是困难的。” 话筒传来他低笑的声音。“知道吗?妳最美的地方,就是妳的单纯,这也是妳最大的弱点。但即使妳明知道这是一个弱点,也不愿意改变,这是妳最能打动我之处。” 她的心忽然揪痛了!紧握着话筒,她又情不自禁想流眼泪。“为什么?为什么你的每一句话都能对我造成影响?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是别人?” “妳希望是谁,袁崇峻?”他开着玩笑。 却不知道,这样轻易的言语螫伤了她的心。 “如果是他,一切都会顺理成章,我就不会感到这么愧疚和抱歉。” “袁崇峻想从妳身上得到的只有利益,即使妳不成全他,也不必对他产生任何歉意。”他无情地道。 欣桐闭上眼睛。“这一切……这一切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就快了。早一点休息,帮我跟孩子说晚安。”他笑道。 “曜南!” 在他挂电话前,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还有事?”他低柔地问。 捏紧话筒,欣桐望着床前的镜子,她看到自己的脸色苍白。“我想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利曜南沉默数秒。“怎么了?”他的语调异样。 她屏息着。“明天我要怎么面对我的『未婚夫』?你告诉我……当我面对他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很简单,就跟平常一样。”他浑厚低沉的语得摧佛催魂的靡靡之音。“跟平常一样面对他,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真的吗?”欣桐听到自己的声音,平板地问。 “iswear。”他承诺。 她苍白无声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晚安。” 在他回答之前,话筒已经从她的手心滑落,掉到铺着羊毛毡的地板上。 欣桐瞪着镜子里的自己,耳边又响起那一串挥之不去的话语-- “尾盘截止前全部出清。” “这阵子红狮金在市场上正热门,利先生不哄抬,反而要出清?” “再过两天,就有好戏可看。” 在利曜南家中,她从话筒里偷听到的这几句话就像音乐,这两天来,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回响。 第五章 早上起床,欣桐陪祖父吃早饭后就出门上班。 她仍跟往常一样,独自走到附近的站牌搭车,然后转捷运到银行上班。虽然祖父已经跟她提过很多遍,她仍然不用自家的私家车,因为只有每一回从家里走到站牌搭车,再转搭捷运的这段时间,跟以前的日子是完全一样的。只有这时她才会记得自己曾经是纪欣桐,那个平凡的、一无所有的女孩。 下了公车,她跟往常一样转过街角,准备走到几十公尺外的捷运站搭车。 路上熙来攘往的上班人潮渐渐增加,不远处的捷运站,已经涌进一群赶时间的上班族。欣桐每天上班,都会经过这条热闹的街道,路边几个书报摊,总有几个驻足看报的上班族。偶而一瞥,她不经意看到一份八卦杂志的头版-- 金控集团凤凰女情奔香港,饭店开房间缠绵两天一夜! 僵在街头,欣桐目不转晴地瞪着那个头版标题…… 然后她看到自己的手伸出去,拿起那份杂志-- 杂志上的照片很隐晦,但酒店前方著名的喷水池,说明了地点并非捏造,而镜头前这名正跨出酒店座车的女子就是她,朱欣桐。 这是一个“丑闻”。 一个真真实实、将严重伤害她身边所有人的“丑闻”。她无法想象,当爷爷看到这份杂志,他老人家的身体能不能承受这样的打击…… “唉哟,小姐,她长得跟妳很像咧!”卖杂志的阿伯笑嘻嘻地凑上来,想确定她是否有购买意愿。 欣桐的脸色惨白。对方的玩笑话,狠狠的揪痛了她的心。掏出一百块放在摊子上,她紧紧捏着那本杂志,匆匆走避。 那耸动的标题,已经彻底颠覆掉她的世界…… 她一直躲在自己的象牙塔里祈求苟安,然而现实世界却不肯放过她…… 泪水滑过她苍白冰凉的颊畔,这一次她知道自己伤的很重很重,因为连眼泪也让她失去了感觉。 此时此刻,杂志内容到底写了些什么,已经不再重要了。她不必看内容,只知道她必须找到他-- 那个事前早已知道今天“有好戏可看”的男人。 突然接到欣桐的电话,利曜南似乎并不惊讶。 “我在楼下,我要见你。”她站在他家楼下,语调颤抖。 “上来吧!”他的口气如常。 开门见到她,他的脸上甚至有笑容。“有话到书房再说。”他径自转身带路。 这是第一次,她看到他的书房。 书房里各种计算机、传真与影印设备一应俱全,简直就是一间高级私人办公室。 他在这里办公吗?为什么? “妳是第一个进到这里的女人。”他研究着她脸上的错愕。 第9页 她却反问他:“你看到今天的周刊了?” 利曜南咧开嘴,他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是上班时间,董事长的乖孙女跷班,只为了特地来问我这件事?”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妳是来质问我的?”他迁到桌后,英俊的脸孔噙着一丝笑意,让她不懂他。 “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件事?”她执意地想知道答案。 利曜南收起笑容。“妳没有理由怀疑我,除非,前天晚上妳偷听我的电话。” 欣桐的脸色苍白。 他咧开嘴。“不过我不怪妳,反正这件事已经无法阻止了。” 他若无其事的神态,让她无法置信。 “为什么你会事前就知道?为什么杂志社能拍到照片?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到香港找你?”她几乎无法控制激动。 但这连串问题似乎没有难倒他,利曜南的神态丝毫没有被追问的慌张。 “事实上妳已经知道答案了,欣桐。”他定定地盯住她,沉声道出她不想听到的答案。 她瞪着他,他的回答彷佛一场梦般不真实。“你打电话,诱使我到香港,这一切都只是诡计?”她喃喃地问。 难怪在机场的时候,她曾经感觉到有人跟踪自己。难道连拍照的人,也是他安排的? “这是计谋!”利曜南走到她面前,握住欣桐微颤的纤细肩膀。“妳不能嫁给袁崇峻,这件事会让妳解月兑。”他沉声道。 真的如此单纯吗?“但这是我,曜南,杂志上被渲染的女子是我,你知道吗?她是我!”她怔然地问,已不企求答案。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搂紧她,诱哄地:“我知道妳爱我,所以妳也应该明白我的心疼,这么做全是为了让妳摆月兑妳不需要的婚约。”他笑着抱紧她。 他知道她爱他! 所以他牺牲她的爱、利用她的爱,不择任何的手段……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要这么迂回?!”她的眼泪又泛滥,这一回她雾眼迷蒙的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彷佛陌生人。 她最想问的是:他为什么要如此伤害她? 然而这回的伤害太深太沉重了…… 沉重得让她再也对这个男人开不了口,道出她真实的感觉与感情!只怕再将真心赤果果地捧到他面前,得到的回报是更深更重的伤害。 “我不能让妳直接拒绝,董事长也不会接受这样的方式。”他冷静始终如一。“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袁家自己开口解除婚约。” 他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她的心再也无法毫无保留地相信…… “你这么做,爷爷一旦知道的话会发生什么后果,你想过了吗?” “妳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等,董事长迟早会知道,后果无论多严重也必定发生,相信妳会比我清楚。” 她哑然无语。 “也许我的方式妳不满意,但妳不能否认这是最直接的方式,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事实』。” 他特别强调事实两个字。 但这“事实”对她来说多么残忍,对他而言却这么无足轻重,彷佛这只是一场他玩弄在股掌中的游戏!她不明白,如果他曾经在乎过她一点点,何以能如此无动于衷,丝毫不觉这对她而言是伤害…… 她垂下眼,一股深沉的哀莫涌进她的心坎。 “我要走了。”她淡淡道。 似乎察觉她的不对劲,他不放手,反而搂紧她的腰。“生气了?怪我没事先告诉妳?” 她垂下眼轻轻摇头,执意避开他的眼睛。 “那就对我笑一个,让我知道,妳没生气。”他勉强她。 欣桐笑不出来,但现在她没来由的只想躲开他-- 强颜欢笑,她知道自己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利曜南虽不满意,但能接受,她的柔顺让他内心涌起一丝掩不住的得意。“我爱妳。”他动容地倾诉。 爱? 终于盼到的话,却再也激不起她深心的欢愉…… 他懂得什么是爱吗? 他不懂。 因为付出爱的人只有她…… 从来只有她而已。 而她似乎渐渐明白了某种可能的事实,明白这个男人,永远也不会懂得这柔情的深邃…… 离开利曜南的住所后,欣桐没有到银行上班,反而返回家中。因为爷爷不久后就会知道这件事,她一定要陪在他身边。 一回到家,欣桐看到祖父已经坐在客厅,神色严肃。看起来,爷爷已经知道杂志的事了。 见到欣桐回来,老人冷肃的目光紧紧锁在孙女的脸上,彷佛想从其中寻觅到足以左证的蛛丝马迹。 “爷爷……” 走到祖父面前,忏悔、苦涩、不安的情绪一下子全都涌现了…… 老人僵直地坐在沙发上,手上用力握着他的拐杖,手关节已泛白了。但他凝固的表情没有发怒的迹象,也不像往常一样立即开口责备怒骂。老人凝望着孙女,眼中仅有的是失望与哀莫,那神情,让欣桐的整颗心都快碎了。 “我原以为,妳会对我说这一切全都只是假的,妳会好好解释,让我放心。但现在看起来,这件事情是真的了。”老人喃喃地道。 “对不起,爷爷……”她颤抖地低语。 然后她哭了,再也忍不住的哭了。 在祖父面前,她忽然哭得像个孩子,祖孙两人对望着,一股深沉的哀伤围绕着他们、沉重的绝望打击着他们…… 欣桐知道这回自己闯的祸太大,知道这回她深深的伤了祖父的心! “这个男人是谁?”老人一字一句,凝重地问。这是他唯一想知道的答案。 面对祖父的质问,欣桐垂下眼,默然以对。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她仍然想保护他…… 毫无犹豫地,只想到要保护他。 见到欣桐垂眼不语,老人有些发怒了。“妳说啊!这个男人到底是谁?袁家已经打电话来责问过了,如果没有答案,妳叫我怎么跟袁家解释?难道到了这个时候妳还不肯说实话?还想为这个男人掩护?!” 但面对爷爷的责难,欣桐仍然沉默。现在她唯一能做、能反应的,只有坚持到底的沉默。 见到欣桐如此,老人的怒容转为伤心,因为太过伤心了,老人瞬间像又老了十岁,枯朽的面容上忧伤的皱纹如此深沉。 “妳……”老人沉重地叹气:“妳太让我失望了!” “对不起,爷爷……” 凝望祖父悲切的容颜,她只能一再对不起,深心充满忏悔,却无法给予祖父其它言语…… 她并不坚强,却必须独自承受,这苦涩的滋味。 “如果妳不说出来,爷爷也不能勉强妳。”老人别开脸,憔悴的脸色十分落寞。“我累了,妳跟妳父亲一样都不听话,我为你们用心计较,可到头来你们却只会让我伤心!” 老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拄着拐杖,朝他的书房走去。 欣桐上前搀扶祖父,老人僵住片刻,然后沉重的叹息。 他并没有拒绝孙女。因为再也承受不起失去亲人的痛苦,老人不愿重蹈覆辙,不再如年轻时那般固执。 “我不知道妳为什么坚持护着他,如果他对妳来说这么重要,那么就把他带来见我。”老人凝固在原地,语重心长地对孙女道:“为了妳,我会考虑接受这个男人,但他也得要有面对我的勇气!” 老人这番话,揉碎了欣桐的心。她知道自己伤害了祖父,但祖父非但未责备自己,反而愿意接纳她所保护的男人…… 这深浓的亲情,让她心痛到几乎窒息。 “带他来见我,知道吗?”最后老人交代孙女,然后独自拄着拐杖离开客厅。 第10页 欣桐怔在原地,事前她根本料想不到祖父的宽容…… 然而她能带利曜南来见他老人家吗? 如果祖父知道,这个“男人”就是他的孙子,利曜南,祖父会平心静气原谅他们两人吗? 这么多的复杂和矛盾,几乎把她给压垮了! 欣桐知道,这一切一切的关键只在一个男人身上,但她甚至没有把握,他会跟随自己来见祖父…… 欣桐无法说服自己,得到祖父的认同会是利曜南最终的目的。 包让她彷徨的是,她开始清醒,认知到她的爱可能仅仅只是一厢情愿,她以为存在的爱情…… 实际上也许根本不曾发生过。 欣桐以为必须先面对袁崇峻之前,却见到已许久没见过面的母亲。 吴春英陪着怒气冲冲的纪碧霞,隔天一大早就等在欣桐的办公室。 “孙小姐,我没办法阻止她们进来--” “没关系。anna,妳尽避忙妳的。”欣桐笑着安慰一脸气急败坏的anna,她深知母亲的个性,只要是纪碧霞想做的事,没有人能阻止她! 走进办公室,纪碧霞冷冰冰的眼神像利箭一样,毫不留情地朝欣桐射过来。 欣桐试着强颜欢笑,掩藏她受伤的感情。“妈、春姨,妳们怎么来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要来质问我的宝贝女儿,到底是被哪个野男人给拐走的?!”纪碧霞一开口,就是冷嘲热讽的伤人言辞。 “太太,您别这样!我们不是说好了,到银行会好好跟欣桐问话的?”如果不是这样,她拼死都会拉住纪碧霞,不让纪碧霞到银行来找欣桐。 但吴春英根本劝不住纪碧霞,脑子里只想到利益的纪碧霞完全不理会她,径自对欣桐吼道:“说啊!那个野男人是谁?!他好大的胆子,竟敢诱拐红狮集团董事长的孙女!” “太太,请妳小声一点,这里是银行的办公室,无论如何您也要给欣桐留一点面子……”吴春英不死心地苦劝。 “留什么面子啊?!妳问问她,她做了什么好事!她有给我留面子吗?!”纪碧霞毫不收敛,嗓门反而越扯越大。 办公室外,几个董事长室的助理,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地聚在门前偷听。 “妈,您今天特地来看我,就是想问这个吗?”欣桐的语调反常地平静。 “我还能问妳什么?这还不够丢人吗?!”纪碧霞对着女儿咆哮:“我怎么会有妳这么愚蠢的女儿?!妳到底知不知道,这么做不但会让妳失去金钱名声,失去妳现在拥有的这一切,也会让我苦心经营这二十多年的计画,完全付诸流水!” 看到母亲不问报导对她的伤害,只在乎金钱和名利,欣桐不再伤心,她苍白的脸上反而露出微笑。 “原来只有在这个时候,您才记得我是您的女儿。”她凝望着冷酷的母亲,淡淡地道。 “妳说什么?!”纪碧霞的脸孔狰狞。“我做的这一切还不全都为了妳!妳竟敢随随便便的就跟一个野男人上床,丢我的脸、破坏我的计画!” 她的计画,就是有朝一日看着欣桐坐上董座,到了那个时候,老头子终究得承认她纪碧霞是朱家的媳妇,因为老头子认的孙女,可是她纪碧霞的女儿! 然后只要再等老头子两腿一伸,整个红狮银行就是她纪家的囊中物-- 只有这样,过去纪家与朱家的恩怨才能一笔勾消,因为她纪碧霞终于替父亲报了仇! 这仇恨的渊源已久,但纪碧霞始终牢牢的记在心底。 早在数十年前,朱家与纪家曾经是生意伙伴,但纪家所拥有的土地与事业,却慢慢的被朱狮收买。纪碧霞不认为这是父亲经营不善,反倒认定是朱狮恶意并吞!眼看着纪家的没落,朱狮非但没有伸出援手,反而因为纪家人对他的憎恨,而阻止他的亲生儿子与纪碧霞相恋。 在她与朱耀文私奔之前,朱家过去从纪家夺得的家业,与朱狮对她的敌意,她全都可以不计较。但随着朱耀文死亡后,她的生活颠沛流离,老头子却始终不闻不问!仇恨于是慢慢的,在她心底生了根。 这积累了二十多年的怨恨,只有在她夺回纪家被朱家并吞的家业后,才能真正的终结。 母亲深沉的怨恨与冷酷的话语,欣桐早已经麻痹,但此时此刻,她已经无力也不能再承受…… “妈,很抱歉,现在是上班时间,请您离开。”她冷淡地道。 纪碧霞瞪大眼,彷佛不敢相信,一向乖巧的女儿竟然违逆自己!“妳竟敢叫我走?!妳给我听着!” “太大,您不要再说了!”更难听的话纪碧霞还没说出口,吴春英已经阻止她。“您没看到欣桐的脸色不好吗?现在她一个人要面对的已经够多,您就不怕她承受不了,到时候您什么也得不到吗?您不能再给她压力了!” 吴春英的话提醒了纪碧霞。 她瞪着完全不看自己的“女儿”,尽避欣桐脸上的倔强与冷漠让她痛恨,但她知道吴春英说的一点都没错。 “妳最好能对外解释这件事情,如果这件事影响到妳的继承权,我一定会让妳后悔的!”撂下话,纪碧霞狠狠地瞪了欣桐一眼,才扭头离开。 吴春英担心地望着欣桐,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母性的直觉让她感应到,现在的欣桐只是在强撑着,但她深怕温情不足以支持欣桐,自己的一句话反而会让欣桐崩溃。 吴春英选择跟随在纪碧霞身后,默默地离开。 等到办公室内恢复安静,欣桐跌坐进办公椅内,木然地瞪着桌上的月历…… 已经流下出眼泪。 第六章 看到报导后,最忿怒的人其实是袁崇峻! 这篇报导给了他理由-直到现在袁崇峻才想通,原来欣桐之所以对他那么冷淡,是因为她早就有了别的男人! 早知如此,他根本不必为了订婚那夜跟别的女人睡觉,而感到内疚! 瞪着杂志封面上,这名美丽、细弱却神色坚韧的女子…… 尽避袁崇峻心底此刻高涨着怒气,却仍然对欣桐充满了忿怒与渴望交杂的矛盾情绪! 也许因为他从来没追过这么难以追求的女人!对他而言,朱欣桐不但充满了新鲜感,她的温柔、美丽和财富,更是令他难以割舍、又爱又恨的主因。 在欣桐响应之前,袁崇峻主动打了一通电话给她-- “无论如何,我绝对相信妳。”正电话中他对欣桐这么说。 袁崇峻的宽容,让欣桐无语。 “我认为目前杜绝谣言最好的方式,就是我们尽快结婚。”没得到回答,他索性自顾自地道。 听到这个答案,欣桐虽然错愕,但她很快就回复清醒。 “对不起,崇峻。”她温柔的声音充满歉意。“发生了这件事,我必须要好好想一想……” “妳还想什么?难道我刚才的话说得还不够明白?” “我明白。对你,我除了抱歉还有感激。”顿了顿,她诚恳地道:“但是我的心里很乱,如果你愿意原谅我,请给我时间好好想一想……也请你代我,跟伯父伯母道歉。” 然后她轻轻挂上了电话。 袁崇峻瞪着断线的话筒,不敢相信一向温柔的欣桐,竟然会如此果断地表达出意见-- 这代表她心底有鬼,换言之,杂志所报导的根本就是事实! “我早就告诉过你,以我女人的直觉,这件事我一看就觉得是真的。怎么样,她也不否认吧?”丽玲冷冷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到袁崇峻的耳朵里。 第11页 看到半果的丽玲随随便便地踏进他的书房,袁崇峻不高兴地质问:“妳偷听我的电话?!”他瞪着衣衫不整的女人。 两人那一夜在酒吧搭上后,丽玲几乎就住在袁崇峻的公寓里。 “我是好心提醒你,怕你丢脸,你跟我生什么气啊?!” “妳--” “我怎么样嘛!难道我说错了?她捅出这么大的楼子,你难道不丢脸啊?!” “妳给我闭嘴!”袁崇峻气的想动手打女人。 这是头一回,有女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 敝只怪他居然把这么泼辣的女人带回家,弄得现在甩也甩不掉! 但他气归气,却不能否认丽玲说的是事实! 袁崇峻沉下脸,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棋子。 他不可能毫无作为、任人摆布!朱家的财富越难到手、欣桐越难追求,就越激起他的征服欲! 反正订婚已成事实,朱家的财富迟早手到擒来,而现在他更想要的-- 是朱欣桐这个女人! 市场上风声传的很快。 原本朱袁两家联姻是美事,希望能藉此带来边际效应,拉抬红狮金控的气势,好让红狮金的股东,见识新一代接班人朱欣桐的魅力! 但如今,朱家大小姐的丑闻一下子传遍股票市场,几乎在第二天,红狮股票就应声惨跌了两个百分点,红狮金的接班问题浮上台面,市场上充斥谣言,皆不看好朱袁两家的婚约,相对也不看好朱家新人争取红狮董座的出线机率。 因为丑闻效应,红狮股票连跌三天后即将止跌同时,袁崇峻透过父亲开口要求朱狮,请欣桐一起出面召开记者会,澄清两家关系破裂的谣言,并且证实婚事将照常举行的决心。 毕竟,红狮股票大跌、股东人心不稳都不是好事,朱袁两家的大家长,完全认同袁崇峻的安排。 欣桐不愿再伤祖父的心,她被迫参与记者会,从头到尾却沉默不语,让袁崇峻一个人在记者与媒体面前唱独角戏。 记者会过后,欣桐如常回到银行上班,却已身心俱疲。 然而袁崇峻召开的记者会,确实发生了某种作用。 红狮金的股票在记者会隔日开盘,果然往上攀扬了两个百分点,终场虽然以平盘做收,但总算不至于再如连日一般惨跌。 这天袁崇峻等到欣桐上班前,在银行门口拦到了她。 “欣桐!”他上前抓住欣桐的手腕,防止她逃开。“这两天妳为什么都不接我的电话?”他问。 见是袁崇峻,她婉转地道:“我不希望再造成困扰--” “妳不接我的电话,也不跟我联络,才会造成我的困扰!”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欣桐忽然想问他:“崇峻,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杂志上所写的事吗?你心里难道不曾怀疑,我对你不忠的可能?” 袁崇峻的脸孔略为阴沉,然后随即明朗。“我相信妳!当妳同意跟我一同出面召开记者会,我就不再存有任何怀疑。” “真的是这样吗?”她笑的悲哀。“如果我不是爷爷的孙女,你还会这么执着,义无反顾的娶我吗?” “需不需要我发誓?”不等欣桐开口,袁崇峻已经举起右手。“我知道妳认为我想娶妳,是为了商业利益考量!我可以立刻对天发誓,让妳相信,我答应这件婚事绝不为别的,只为了妳,朱欣桐。” 袁崇峻右手高举的大动作,已经引起路人侧目,包括准备上班、陆续进出银行的职员。 “你--” 欣桐拿他没奈何,只能拉下他的手。 他反握住她。“现在,妳愿意相信我了?”在欣桐没反应过来前,就将她的手执到唇前亲吻。 欣桐抽手已经来不及,而这一幕,全都落人了一旁的丽玲眼底-- 快要迟到的丽玲,奔下出租车后匆匆忙忙跑到银行门口,刚好看到了这幕精彩好戏! 她几乎每夜陪袁崇峻上床,他却从未对她这般和颜悦色、柔情以对! 强烈的妒意让丽玲的眼眶发热,她忿怒的视线射向欣桐,此时此刻她忘了自己才是掠夺者,恨不得将眼前的欣桐撕裂! 同时妒意还让丽玲失去理智,她肆无忌惮地大步走上前-- “欣桐?!唉啊,这位不是妳的未婚夫吗?我在订婚典礼上见过他,可是那个时候妳忙着应付记者,没有时间帮我介绍,不过现在介绍也不迟啊!”丽玲笑嘻嘻地站在两人面前。 她微瞇的媚眼,直勾勾地瞪着眼前一脸错愕、充满震惊的男人-- 乍见到丽玲,袁崇峻的脸色大变。 他在震惊之余,不由得松开抓住欣桐的手,欣桐才得以趁这个机会,摆月兑他的纠缠。 “丽玲,这是崇峻……崇峻,这位是从小苞我一起长大的姐妹,丽玲。”欣桐简短介绍,对丽玲,她以姐妹相待。 袁崇峻脸上的阴霾更深。 “你好啊,袁大少爷!”丽玲大方地伸出手,她阴沉的双眼似笑非笑地瞪着发呆的男人。 “妳好。”袁崇峻瞇起眼…… 他并未伸出手,反而拘谨地瞇起双眼瞪视丽玲,戒慎谨惧的模样,彷佛眼前的女人是蛇蝎化身。 丽玲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袁大少爷,既然你已经跟欣桐订婚,欣桐一生的幸福就交到你手上了,以后你可要多多疼爱我这位好『姐妹』呀!”她笑得花枝乱颤。 袁崇峻的脸色很难看。 丽玲的话,欣桐无意分辩。借着丽玲在场,她反而乘机道:“上班时间到了,对不起,我先走一步。” 欣桐匆忙转身走进银行,在袁崇峻来不及开口留住她之前。 不知该如何应付袁崇峻的纠缠,欣桐双眉深锁着走进她的办公室,没想到才刚踏进门内,就见到一脸深思的利曜南。 “妳根本不必配合袁崇峻,在媒体面前演戏。” 这是利曜南见到她的第一句话。 半靠在欣桐的办公桌旁,利曜南炯炯的目光如炬,灼热得彷佛要穿透她。而他悠闲的肢体语言,不知为何悄悄地拧痛了她的心。 “你找我?”她垂下眼,轻声问。 “才三天没见,妳瘦很多。”他视线胶着在她脸上搜寻着,然后走到她面前。 她侧身关门,避开他的视线。 “袁崇峻仍然在纠缠妳,妳应该直接拒绝他。”刚才在银行门口发生的事,他已在窗边看得一清二楚。 “我如何拒绝他?名义上,他仍然是我的未婚夫。”她直视他。 听到欣桐的反驳利曜南不怒反笑,他咧开嘴,忽然伸手搂住欣桐的腰。“妳怨我?” “没有。”欣桐试着挣月兑他过紧的怀抱。 “还说没有,妳的表情分明在怨我。”他笑着说,明知她想挣月兑,却将她锁得更紧。 “我只是累了……” “所以,妳根本就不该出席那无用的记者会!”他的声音不高兴起来。 她不想回答。利曜南忽然霸道的要求:“我要妳答应我,不准再让那个男人碰到妳的身体。” 话才出口,连他都惊讶这话中强烈的妒意! 但他并不后悔,因为在利曜南眼中,只要是他的要求,柔顺的她就不能、也不会违背。 “你在说什么?”欣桐疑惑地蹙拢眉心。“崇峻他没有--” “崇峻、崇峻--妳叫他名字的模样,不知道的人,听起来还以为你们之间有暧昧关系!”他不是滋味地道。 欣桐的脸孔瞬间刷白。她别开眼,瞪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怎么?生气了?”锁紧怀中的她,他嗄声笑问。 第12页 “你找我有事吗?”她转开话题。 无法拒绝他的予取予求,她只能选择逃避与迂回。 “三天没见妳,妳不来找我,我只好主动来找妳。”他咧开嘴,温存地道。 他的话像玩笑。“这三天……我很忙。”欣桐淡淡地道,忽略他话中玩笑式的宠溺。 “很忙?我怎么觉得妳是在躲我?”他笑道。 她抬眼望他,试着想从他的眼底望进他的灵魂。“爷爷知道杂志的事后,并没有责备我,他甚至说想见你。你愿意跟我一起去见爷爷吗?”她问。 利曜南沉下眼,目光深沉些许。“妳已经告诉董事长,跟妳在香港会面的那个男人是我?” 她摇头。“如果你不说,我也永远不会说。” 他看着她,突然笑开了。“还是这么爱我?我还以为妳已经开始恨我了!”锁着她的眼睛和视线,只许她的眼底只有他,利曜南得意地笑着。 欣桐脸上没有笑容。“你愿意跟我去见爷爷吗?”固执地问他。 “我明天回香港。”他突然道,然后放开她:“有一点事必须处理。我不在妳身边这段时间,答应我妳会好好照顾自己,最重要的是,不再勉强自己。”他灼灼的目光盯着她。 “你不想跟我去见爷爷,是不是?”她没有表情,固执地,不愿放弃答案。 利曜南收起笑容。“刚才我已经说过,我不希望妳勉强自己。同样的,我们之间的事,不必经过任何人『面试』,即使这个人是董事长,因为这对我而言就是一种勉强。” 他的理由充足,却令她心痛。 欣桐走到窗边,凝望窗外。“曜南,你期待我们的孩子吗?”她轻声问他。 “当然。”他答得很快,几乎毫不考虑。 “我也是……”她道,清冷的音调却没有欣喜。 利曜南自身后抱住她。“相信我,很快的妳就能摆月兑这一切,到时候我们两个人跟我们的孩子,永远都会在一起。”他承诺着未来。 但她还能相信,他口中的永远吗? “袁家不放弃婚事,爷爷等不到你,就会把婚期提前。”她道,云淡风轻地彷佛在描述别人的事。 “绝不会有这一天。”他笑得笃定,将她纤细的身躯揉进怀里。“离袁崇峻远一点!我再说一次,妳不必勉强自己去应付他。” “我不是你,曜南。即使崇峻只是利用我,为了爷爷我仍然会站在他身边。” 她的回答让他不满意。 他转过欣桐的身体,强迫她面对他。“为什么有的时候,我会觉得妳其实一点都不柔顺?”虽然笑着说,但他英俊的脸孔上却没有笑容。 避开他研究的眼神,她问:“什么时候回台湾?还是,你永远不会回来了?”她笑着说。 利曜南挑起眉。“一周后我会回来,到时候……” 他顿住,嘴角掀起一抹她不解的笑。 “答应我,学会坚强。”贴着她的耳边,他嗄声低喃。 他似乎在预言什么。 但即使到这一刻,她仍然不懂得他。 她该能再怎么爱他?倘若永远都不明白他的心,她枯竭的感情,将日渐失去爱的可能…… “你希望我有多坚强?”她问。 他笑开脸。“比现在,再更坚强一点。” 这是他模棱两可的答案。 然而欣桐知道,这已经是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她已经不可能再坚强了。 第七章 任谁都想不到,早在三年前,利曜南已经在香港与英国,各自拥有一间创投公司,分别处理亚洲与欧洲金融业务。 短短三年,仅利曜南名下的亚洲创投公司,处理结案的上亿case已超过百件,非但如此,他透过公司以法人名义炒作亚洲股票,以单位一千万美金的数字,投入包括中国、日本、曼谷、香港、以及台湾票券金融市场。 他已经是一个成功的世界商人。 然而尽避如此,他最大的企图与雄心,却是位在南太平洋福尔摩沙岛上的红狮金控。 因为那是他倾注前半生心血,却一直不能得手的唯一败笔。 而他充满竞争与企图的人生,不容许有失误。 “利先生,您真是神算,在市场一片看好的情况下,居然能料到红狮金的股票三日内会下跌。”助理马国程问。 利曜南名下亚洲创投公司的首席助理马国程,不仅精明干练,在金融界的辉煌资历几乎可以成书!他是利曜南透过猎人头公司,重金礼聘,从美国高盛银行挖来的人才。 利曜南笑而下答,仅淡问:“这三天陶百钦回补多少股票?” 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马国程瞪大眼睛。“利先生,你怎么能料到股价下跌,陶百钦反而会回补股票?” “陶百钦是一个赌徒。赌徒玩的是偏锋、要的是头彩,越危险的游戏,他就会玩得越尽兴、越投入。” 马国程认真聆听。“确实如利先生所言,我们在台湾merrinnlynch里的消息人透露,三天来陶百钦回补绝不下于十亿资金。” “越玩越大了。”利曜南咧开嘴。 “利先生,您为什么对陶百钦特别关注?” “陶百钦不但是瑞联最大股东,陶系人马在瑞联更拥有五席董事,他有实力煽动整个瑞联董事会,透过瑞联旗下券商大笔扼资红狮金股票,进而以持股比例上的优势,在红狮董事改选之前坐上谈判桌,以持股为筹码瓜分董事席次,并进一步篡夺整个庞大的红狮金控。” 马国程两眼瞪得更大。 “过去我还以为,瑞联不管鲸吞蚕食红狮金股票,都只是短期套利动作,没想到陶百钦竟然有这么深沉的野心。”他恍然大悟地道。 “vincent,你终于想通了!”利曜南咧开嘴。“未来入股台湾红狮金控,我们最大的假想敌,就是陶百钦这只老狐狸。” 马国程啧啧佩服。“利先生,您的深谋远虑,我恐怕一辈子都及不上!”他打从心底折服! 因为仰慕利曜南在亚洲金融界的名声,也因为他的血液里始终流着东方血统,他宁愿放弃美国高盛庞大资源,回到亚洲,参与创投这一新兴事业。等到真正与利曜南共事,见识其前瞻性的眼光每每能洞察机先,屡试不爽,让亚洲创投在短短三年内,跃升为首席创投顾问公司,马国程不禁深深服膺。 “那么,利先生,这场赌赛我们几时跟进?”马国程精神一振,准备随时奉召上阵。 “不急。”利曜南笑道:“瑞联的实力绝不止于此,我们得有耐性,让他一步步掏空自己。”利曜南谈笑用兵。 虽然利曜南不是对付自己,马国程听着也感到心寒。 他庆幸自己不是利曜南的敌人,而是朋友。 “利先生,我们是不是只等瑞联收手,就加码买进?”马国程问。 “放心吧,vincent,你还有时间喝茶。”见马国程一脸问号,利曜南漫笑。“主戏还没上演,这场游戏还不到加码的时候。” “利先生是指--红狮还有危机?” “不是危机,是转机。” 马国程又不懂了。操作金融盘局他拿手,台面下的技俩,他却看不透。 利曜南拍拍他的肩膀。“vincent,危机四伏的股市,什么时候断送过投资人的机会?高高低低在所难免,一般人比的是耐性,玩家赢的是手段。” 这些话,非但不能解开马国程的疑惑,反而让他听得更迷糊。 “总之,利先生,等到您进场的时候,我会在第一时间抢进。”他选择做一个听令者。 马国程不失为一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的机心不够深沉、谋略也有限,因此甘心居于利曜南之下,有这张大伞庇护,他知道自己未来绝对鹏程万里。 第13页 “不会太久了。”利曜南笑道。 他正等待陶欣在台湾召开记者会。 上回富华融贷一事是老人疏忽,尽避老人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然而他始终不会错失这个老眼昏花的“疏忽”。 老人大自信,以为自己会是永远的操盘手。 但游戏会质变,年轻一代的玩法绝对不同于老手,只会青出于蓝更上一层楼。 他会让老人知道,时代已经不同。 属于他利曜南的时代,即将来临。 台湾?台北 陶欣认为,这场记者会开得物超所值! 之前被压下的富华融贷案,早在送交董事长之前,利曜南已经授权陶欣,将利害关系跟融贷部长说明一遍,要求他先签名核可,以免违背董事长的心意且得罪未来的红狮金控驸马爷。 之所以能说服部长签字,最重要的理由是|这件融贷案绝对不可能通过。 庞大资金融贷必须透过董事会提案决议,富华现况众所皆知,非但董事会不会许可,董事长一旦听进利害剖析,也不可能放任其通过。 然而,这张红狮融贷部长的签名文件,却是渲染的最佳利器! 陶欣当然知道瑞联正在买进红狮股票,决定公布富华超贷“真相”前,她已经从父亲陶百钦处得到默许,才宣布召开记者会揭发富华超贷内幕,以打击红狮金为目的,玩弄两手技俩。 而让红狮股票深陷泥沼,正是陶百钦的计谋。 短期内,他必须利用有限资金买到足够的红狮股票成数。而让红狮股票短期内跌价,就是省钱最好的方法。 于是父女俩联手,陶百钦利用利曜南提供的消息,以及这次利曜南与朱狮的心结,打算大行方便,以低价大举购进红狮股票。 陶百钦的筹码越押越大,并动用关系融贷高额瑞联资金,进场焙买正在跌价的红狮金股票。因为他知道,超贷一案其实不是事实,市场在一星期内会回稳,届时他就是这场游戏的获利者-- 真正的最大赢家。 盎华超贷消息一曝光,短短两天红狮股票几乎打到跌停板,好不容易这几天股价慢慢有起色,但欣桐眼看着祖父出院后非但不能好好休息,反而因忙于辟谣而身心俱疲,她的心都快碎了! “爷爷,您休息一下。”欣桐扶着刚踏进家门的祖父,在沙发上坐妥。 “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阿盛会这么胡涂?!”老人伸出手,重重地抹了一把脸。 欣桐知道,祖父口中的阿盛,是跟了他三十年的老干部,就是任职红狮融贷部的部长涂敏盛。 “对不起,爷爷,都是我不好,我非但不能为您分忧,还在我任职期间发生这种事--” “不能怪妳。”老人挥挥手,他迟缓的手臂明显无力。“要怪也该怪我,这是我的错,我把这么重的责任压到妳的肩上,却没有想过妳到底能不能胜任。” 经过这段日子,老人开始反省了,但他唯恐已经来不及…… 尽避病魔缠身,但他的神智还未胡涂,以往敏锐的商场嗅觉仍在,他感觉到一股潜藏的势力正在暗中吞噬--朱家在红狮金控的地位,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最大危机! “爷爷,您不要这么担心,超贷案既然不是事实,一切都会过去,总会雨过天青的。”她只能安慰祖父。 老人的神态显得很疲惫,过了半晌,老人突然喃喃地问:“欣桐,妳说,曜南事前知道这件事吗?” 祖父的问话,欣桐无言以对。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我时常在想,我对曜南是否太严苛了?”老人握住孙女的手,忧郁地道:“但是他跟妳不同,他是一个男人,可以承担比较重的责任,然而妳不但是一个女孩子,经验与手段都不能跟曜南相比。我知道曜南够坚强,他甚至比我当年年轻时,还要有胆量跟勇气!”老人的语调有一丝骄傲。 毕竟,利曜南是由他一手提拔与栽培。 老人接着道:“要在男人堆里,跟商场上这些老狐狸打交道,妳的确是太青涩了!因此我对妳的偏袒,自然而然就多了一些。再加上因为妳父亲的缘故,妳让我怎么能不私心偏向妳?但是这几天来我忽然感觉到,我好象把你们两个人,都放在不恰当的位置上了!饼去我那样一意孤行,剥夺本该属于曜南的荣耀,我原以为这么做能平衡你们两人的地位与处境,却想不到弄巧成拙,不但造成曜南离开红狮,我自以为的用心良苦,反而让妳在银行的处境更加艰困!” 老人停下来,望向孙女。大病一场以及连番波折,让老人已然苍老的容颜更形枯槁。他接着喃喃问:“欣桐,妳知道不知道这几天来,爷爷心底感到非常不安?妳告诉爷爷,难道爷爷真的做错了吗?” 听到这番话,欣桐到如今才知道,祖父并没有舍弃他的孙儿或孙女,其中任何一个人。但人心是肉做的,爷爷对她的偏爱是出于人之常情,也是对已逝父亲的弥补。 “爷爷,您没错。我相信总经理如果知道您心底的想法,他不会怪您的。”她偷偷擦掉眼泪,不敢让祖父看见。 老人低头瞪着自己再也独力站不起来的双腿,黯然无语。 将祖父送到房间休息后,欣桐回到客厅,拿出自己的手机。 她凝望着安静的手机,终于打开盖子,在通讯簿内找到利曜南的号码-- 您的电话将转接到语音信箱,嘟声后开始计费,如不留言请挂断…… 她合上手机盖。 一个礼拜来,他一直关机。她找不到利曜南,与他完全断了音讯。 她多想问他…… 他所预言的坚强,就是这几天来的纷扰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能知道她将面临什么,却永远不伸出援手? 眼泪慢慢流下来,她强咽心口的酸楚,疲累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她突然发现,刚才自己坐过的皮沙发上有一丝血迹。 僵在沙发前,她瞪着那抹刺眼的殷红…… “孙小姐,您怎么了?”玉嫂从厨房走出来,疑惑地问。 欣桐回过神,急忙转身坐在沙发,试图掩饰。“没事,玉嫂,我累了所以休息一下。” “没事就好。”玉嫂放下心。“对了,妳要多注意一下老太爷,我看得出来,他最近意志很消沉。” “我知道,我会注意爷爷的。” 玉嫂点点头,这才走进厨房。 等玉嫂走后,欣桐慢慢站起来…… 她没看错,沙发上的血迹虽然不多,但她的确实在出血。 抽出桌上的面纸,她用力擦拭,直到那片血迹消失……从香港回来后,她根本没有办法按照医师的指示,好好休息。 匆匆回到房间,她拿皮包直奔医院。 她绝不能出事! 如果再有万一,而这个万一是这无辜的孩子…… 那么她将会承受不起。 “妳实在太不听话了!”女医师满脸严肃地训诫她的年轻病人。“妳的身体本来就很弱,我一直叮咛妳,一定要好好休息,妳怎么就是不听话呢?要是再有一次出血,我就不能保证妳还能不能留住孩子!” “对不起,医生。”欣桐躺在床上,泪水滑下她苍白的脸颊,然而她根本毫无感觉。 罢才已经打过安胎针,然而她只允许自己,在病床上休息一个晚上。 因为爷爷需要她,她不能突然失踪。 第14页 “跟我对不起是没有用的!”女医师摇摇头,有些心疼。“真爱哭,怀孕的妇女都像妳这么爱哭,眼睛很容易就会哭坏的。” 这个女孩很柔弱,很特别,而且她都是一个人来看诊的。 如果不是丈夫根本不关心她,就是个未婚妈妈,也许,她两者都是。 “我强烈建议妳必须住院,妳能听一次我的话吗?”明知可能性微小,女医师还是开口问。 丙然,她看到女孩缓缓摇头。 女医师叹气。忽然间,她感到欣桐有些面熟。“我总觉得,我在什么地方见过妳?” 听医师这么问,欣桐匆忙别开眼。“是吗?您一定是记错了,我只在医院见过您。”她的眸光闪烁。 女医师瞇起眼--她终于想起来了! 她想起了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欣桐。 那本杂志内所写的内容,的确是正确的,难怪她总是一个人到妇科产检…… 女医师聪明地噤口,仅露出慈祥的微笑。“把心放下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会请护士来叫妳的,不要担心。” 说完话,女医师叹息着走出病房,把安静留给欣桐一个人。 瞪着病房内白色的天花板,尽避医师出言恐吓她,欣桐的眼泪仍像止不住的河水,无法制止地奔流…… 这一夜,她躺在被泪水濡湿的枕头上,蹙着眉心疲累地睡去。 棒天一大早,欣桐匆匆离开医院。 她必须赶在祖父起床前回到家,这样祖父才不会发现她一夜未归。 陪祖父吃过早餐后,她如往常一样,准备上班,没想到才刚走到门口,袁崇峻已经靠在他的敞篷车旁等着她。 “我特地一大早赶来,就为了送妳上班,给我一点面子上车吧!”他咧开嘴,盯着脸色苍白的欣桐。 她没有拒绝。 有些话,也该说清楚了。 “朱董事长的身体还好吧?”在车上,袁崇峻问。 欣桐摇头。“爷爷的身体不好,我很担心他。”她实话实说,并没有客套的隐瞒,因为她明白,朱家的状况袁崇峻应该很清楚。 “这次这件事,全都是陶欣那个女人搞出来的!原来她早就有阴谋,才会在两个礼拜前递辞呈离开红狮!说不定上回杂志里的那篇报导,也是她搞出来的!”他故意道。 “陶特助两个礼拜前就离职的事,你也知道?”她侧脸望他。 袁崇峻目光闪烁。“我听银行董事说的,上回我跟妳提过,我父亲跟银行里的董事长有交情。” 事实上,他是从丽玲口里得知的。 “崇峻,最近发生了这许多事,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她垂下眼淡淡地道:“我在想,我们的婚约,应该是不可能了。” “为什么?因为超贷案的缘故?”袁崇峻的表情阴沉。 “就算不是为了这个原因。”欣桐屏息地道:“我也必须诚实的告诉你,我们并不合适。” 袁崇峻冷笑。“妳现在说这种话,不嫌太迟了?” “发生了这么多事,难道你还要坚持下去吗?”她望向他,不解地问。 “那些在幕后操作的人,就是想看着我们两家不合!如果现在解除婚约,不是刚好让他们称心如意?” “刚才我所说的话并没有考虑其它人。”她坚定地望着他,决定把话说清楚。“我只是很实在地说出我的感受。你明知道我们之间并没有感情,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固执?” “那只是妳的想法!”袁崇峻忽然停下车,拉住欣桐的手臂,强迫她看着他。“从头到尾,是妳一直对我冷冰冰的!我对妳,可是自始至终真心诚意,把妳呵护的像个小鲍主一样!” 无论如何他今天可不是来找她摊牌的,但是欣桐的表现,实在让他很不满意! 看到他激动起来,欣桐试着安抚他:“崇峻,你先放手,我们好好说--” “我一直希望能跟妳好好说,是妳总不把我放在眼底!”看出她眼中的恐惧,袁崇峻忽然有一丝快感。 事实上,三天前袁家的富门集团已经秘密易主-- 不仅因为买方出价条件太优渥,整个富门集团早就因为富华建设这个大包袱拖累,实在已经撑不下去--于是在极保密、极快速的情况下,卖方与买主立即签字定案,短短数天内富门集团易主一事已拍板成定局! 换言之,原本属于富门集团的红狮金股票也即将清算,他们手上已经没有筹码,但朱家至今却被蒙在鼓里。 而这名来自新加坡的大买主,即将在一个月内公告天下,届时富门集团将正式瓦解,并购于新加坡公司名下,富华建设亦将更名为营造公司,听说未来新的营造公司只承包政府的巨额公共工程-- 但在消息揭露之前,袁崇峻已经打定生意,朱欣桐这个女人他一定要得手! “如果我让你感到如此,那么我真心诚意地跟你道歉。”欣桐诚恳地道。 袁崇峻冷静下来。他考虑到,就算他想对朱欣桐用强占的手段,也不能在白天的街道边。 他慢慢放开欣桐。“抱歉,刚才是我激动了。”他露出一贯开朗的笑容。 “没关系……”欣桐紧靠门边。 “我送妳到银行,不过--以后解除婚约的事,不许妳再提了。”袁崇峻咧开嘴,笑着警告她。 他知道,她根本就不敢跟她的祖父提起,所以才开口跟自己商量! 因为这一点,所以他不担心,朱欣桐能逃出他的掌握-- 至少,在这一个月内,他仍然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第八章 好不容易摆月兑袁崇峻,欣桐走进银行时,偌大的行库办公厅里,彷佛一下子净空,安静的连一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听见。 罢才袁崇峻送她到银行门口,所有的人几乎都看见了,经过这些日子来风风雨雨,旁人以异样眼光看她,是可以理解的。 众目睽睽下,欣桐难堪地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关上那一刻,她心头的压力才稍微减轻。 到了顶楼电梯门一打开,她看到董事长室的助理全站在anna的办公桌前,见到她上楼,每个人神色都有些异样。 anna像是想掩饰什么,看到欣桐,她急忙挥手要求助理全部回到座位。 “怎么了?” “这……没什么。”anna吞吞吐吐的。 “发生什么事了?anna?”欣桐问。 anna的脸色不对!她是银行的老干部,行事向来沉稳,是祖父在银行里十分倚靠的人物,以往欣桐从来没见过anna如此慌张失态。 “没什么事,只是银行的股价稍微小跌而已。”anna强颜欢笑,试着淡化。“股价一时半刻下跌也没什么关系,这只是一时现象,我们红狮银行的体质非常好,财报连年增长,不会有问题的--” “怎么会这样?”anna解释越多,她明白事情就越严重。“超贷案的事爷爷不是已经出面处理了?银行的股价这两天下是已经平稳了?为什么还会出问题?” anna支支吾吾地,答不出话。 见到anna如此,欣桐的心都凉了。“anna,妳老实告诉我,情况到底怎么样?很严重吗?” “孙小姐,您--您没看今天的早报吗?” “早报?”她的心跳骤然加快。“报上有什么消息?是对银行不利的消息吗?” anna的神色凝重。“孙小姐……”她欲言又止,停顿了三秒钟后,才再决定往下说:“孙小姐,您还是自己看报纸吧!” anna把报纸从抽屉里拿出来,她原不打算让欣桐看见的。 第15页 接过早报,她看到头版斗大的标题-- 红狮凤凰女再爆丑闻!金控集团接班问题浮上台面-- (本报讯)本报记者xxx内幕消息,红狮现任总经理利曜南己确定离开红狮全控,退出角逐权力核心。现任董事长米狮力捧接班人朱欣桐,日前却再三爆出丑闻,加以一周前朱之夫家富门集团爆发超贷疑云,接连负面消息已使投资人信心动摇,红狮接班问题,将间接影响银行经营策略与下半年投资布局,朱欣桐专业不足,将成为红狮金控最大隐忧…… “昨天下午杂志出刊,以十页篇幅大肆报导,今天早上一些工商报纸就做了专题,大多是对红狮负面的评论。”见欣桐的脸色惨白,anna又不得不说,只能小心翼翼。 “到底……杂志上刊载的是什么样的丑闻?”欣桐拿着报纸的手在颤抖。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刚才在银行大厅,大家之所以注视她并不是因为袁崇峻的关系,而是因为这篇报导。 anna沉默地,再从抽屉拿出杂志。 杂志封面披露的,是一张医院病历资料,上头有详细的医师签名,诊察结果以及看诊日期记录…… 这是一篇揭露她未婚怀孕的负面报导,以左证前期杂志曾经刊登她情奔香港的事实。两期连环报导,内容就像小说一样精彩,然而当事人的心情却沉重得难以负荷! “祥生医院方面,今天早上已经紧急召开记者会,决定控告杂志记者非法盗取医院病历资料。”见欣桐脸色惨白,anna忧心地问:“孙小姐,您还好吗?” 欣桐的手撑着anna的办公桌,她看到anna的嘴一开一合,但她所说的欣桐却全都听不见…… “这件事……这件事请先不要让爷爷知道。” anna低下头。 她困难地问:“妳听见了吗?” “我……孙小姐,刚才玉嫂已经打过电话,问您到银行了没有。”anna轻声低语,彷佛怕惊吓到她。 欣桐的心跳瞬间几乎静止。 “我想,这个时候董事长应该已经知道了。”anna叹着下结论。 欣桐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孙小姐?您怎么了?孙小姐--” 任凭anna怎么呼唤,就算欣桐听见也已经失去回答的能力-- 回复意识的时候,欣桐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她感到下月复不适地绞痛着,就是在这种痛楚下,欣桐才清醒过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想下床,才发现旁边有人挡着自己-- “妳必须躺在床上,哪里都不能去。”利曜南及时握住她的肩膀。 “曜南?”乍见到他,欣桐一时不敢相信。“这一个星期,我打了好多通电话找你……银行发生事情了,你知道吗?”她彷徨地问他。 “我听anna说了。” 昨天晚上利曜南已经从香港回到台湾,今早一到银行,anna就告诉他欣桐晕倒住院的消息,他赶到医院,看到的就是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她。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些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我好担心爷爷……” 说到这里,欣桐忽然想起祖父。她记得自己昏迷前,anna曾说玉嫂打过电话找她。 “不行,我要赶回去看爷爷,他现在一定很伤心--” “妳不能下床。医生已经警告,如果妳现在下床,一定会流产。”利曜南的脸色难看。 医师的警告事实上更严苛--如果今天晚上出血再不能止住,将不可避免会有小产的可能,倘若她再坚持下床,就会大量出血。 所谓大量出血,就是血崩,他很清楚情况的严重性。 “可是爷爷呢?爷爷他--” “董事长没事。”他压着她的被子,阻止她掀被下床。“他很冷静,似乎已经接受这个消息。” 欣桐苍白的神色写满疑惑。 这结果,同样出乎利曜南意料之外。anna告诉他,玉嫂转述老人看过报导后并末发脾气,反而平静地接受事实--这并不像他所认识的老人。 “爷爷他……真的没事吗?” “晚上董事长会到医院来看妳,到时候妳会知道,我并没有骗妳。” “爷爷要到医院看我?”欣桐呆住了,一股心酸忽然涌到鼻头…… “董事长坚持要来看妳,玉嫂拦不住他。”利曜南没有表情,表面上看不出他的情绪。 欣桐像是这时才发现利曜南的存在,她怔怔地望着他:“你什么时候回台湾的……我以为你还在香港。” “我昨天傍晚回到台湾。”他道。 “那么你看过报纸了吗?”她凄然地问:“为什么他们能拿到样生医院的病历资料?” “妳很痛苦?”利曜南的语调低郁。 “我应该快乐吗?我甚至已经失去了平静……” 她的心底有无限的哀伤。 深深地凝望他的眼睛,她想自他清冷的眼中,找出与自己同样的情绪与哀愁,却遍寻不着…… 他彷佛置身事外,她的悲伤与痛苦他并不能感受。 “妳太柔弱,我认为,经历这些事能让妳更坚强。” 他的话接近冷血。 坚强?欣桐失笑。 他口中的“坚强”,对她而言,却是伤害。然而她不明白,他以什么角度来衡量所谓“坚强”两个字。 忽然,她想到他离开台湾前曾经提醒过,她必须比过去更坚强…… “曜南……告诉我,你曾经爱过我吗?”她侧首,淡淡问他。 利曜南震了一下,彷佛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你很惊讶吗?”她的笑容苍白。“因为我一直感到,我根本就不了解你。我们之间彷佛很接近,实际上距离却是那么的遥远,所以,我一直很想知道答案……你曾经爱过我吗,曜南?”平静地,她笑着再次问他。 彷佛无论他的答案为何,她都不会伤心。 利曜南的神色阴沉。 “为什么不说话?因为……答案是否定的吗?”她平淡地问。笑容并没离开她纤细的脸庞,只是失去血色。 利曜南的眸光复杂。躺在床上的她纤细脆弱,就像一只水晶玻璃般易碎…… 他的胸口忽然掠过一抹无名的闷痛。 那是不曾有过的感觉。 曾经有那么一刻,他几乎月兑口承诺。但这陌生的情绪让他迟疑,他不曾爱过任何一个女人,因此不确定对这感觉是否就叫爱。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不曾以爱为名为任何女人失控过,包括欣桐在内。 利曜南闪烁的眸光已经告诉她答案。 “我懂了……”别开眼,欣桐慢慢侧身转向墙壁,背对着他。“你不必怕我难过,因为我再也不会难过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事,能让我更伤心了……”她喃喃地道,笑着说话…… 泪水滑下眼角时,悄悄湿了枕巾。 “妳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妳。” 硬起心肠,利曜南从她的床边站起来。 这太多的柔情,让他胸口郁闷。她的眼神和音调,无疑会干扰他的判断力,他不能让一个女人以感情控制住他。 况且,她的问题,他真的没有答案。 走出病房外,他站在走廊上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刚接通时,护士小姐正巧打开房门-- “vincent,记得用amy的名字,明天早上准时把第二笔钱汇进记者的户头。” 走廊上,传来他接近冷酷的声音…… 这一字一句,瞬间化成焰火,烧光了欣桐的眼泪。 她已有预感,这一次的事件仍然由他一手自导自演,但预感永远不比一旦知道事情真相后的残酷…… 第16页 就算只是安慰,连欺骗的说一句爱她,对他而言都如此困难。 即使她将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为何如此伤害自己的真相,她也能了解,他何以如此冷酷绝情的原因。 恋上他、爱上他…… 原来全都是她的一厢情愿。自始至终他并没有付出对等的感情,因为爱情从来就没有发生在他们之间,原来她一直只是单恋着…… 独自耽溺地恋着他。 而从现在这清醒的时刻开始,到未来永远,过往这一幕幕…… 点点滴滴…… 将成为她今生最心痛的记忆。 傍晚的时候,老人支撑着病弱的身体,赶到医院看他的孙女。 才不过几个星期的时间,他老了很多,心境上的苍老,彻底拖垮了他的健康与外表。 老人走进病房后坐在床边,祖孙俩见面,相对无言。 “对不起,爷爷。”望着祖父苍老的容颜,她心痛地低诉。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说了几个“对不起”。 “不必跟我道歉,妳并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老人脸上没有责备之色,却有一股从前意气风发时,在他脸上绝对看不见的感伤。“之前我曾经问过妳,那篇杂志上的报导是不是真的,当时妳没有否认,那时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祖父一番话,再次掀起她的心痛。“爷爷,我好抱歉。让您为了我的事受苦,我、心里真的好难过……” 她不想在祖父面前流眼泪,却无法控制心头那深刻的酸楚,以致她的泪水像决堤的河流,泛滥成灾。 “孩子,我没怪妳。”老人握紧孙女冰凉的手。“我也不会问妳,那孩子的父亲是谁,只要妳好好照顾身体,把孩子平安的生下来就好。” 老人已慢慢学会谦卑与柔软。 壮年时遭遇丧子之痛没有折损他的意志,反而让他变得顽固自负。然而这些日子来,数场大病与连番波折销磨了他的意志……他真的老了,岁月与病苫让他终于体会,在命运之神面前,人力是无法回天的。 这亲情的安慰,此刻对欣桐来说是如此珍贵…… 饼去这许多年来,她不曾在母亲身上得到的,片刻间她已经从祖父身上得到弥补。 “爷爷,谢谢你……” 这是这些日子来,她第一次不再感受到痛苦,心里充满了感恩。 就算她曾经为爱情伤得体无完肤,那些痛苦也在这一刻,因为祖父给自己的爱而弭平。 “为了爷爷,妳一定要好好养病。现在爷爷只希望妳的身体健康,平平安安的生下这个朱家未来的曾孙。”老人慈爱地微笑。 在孙女面前,他彻彻底底放段,不再扮演严厉的董事长,他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疼爱孙女的老人。 此时医院的病房不再让人感到冷酷,一股亲情的暖流,正无声地流转在祖孙俩的心间…… 袁崇峻万万没料到,朱欣桐竟然已经未婚怀孕! 当看到杂志上的报导那一刻,他突然有一股拿刀杀人的冲动-- 原来从头到尾他就被耍的很彻底!而他竟然还搞了一个记者会,在众人面前说自己相信那个女人的清白! 躲在家中喝闷酒,长崇峻瞪着一地的报纸和杂志,心底非常不是滋味。 现在外面的人,一定都在嘲笑他…… “现在外面的人,一定都在嘲笑你吧?” 丽玲站在他背后,突然冒出来的话,让袁崇峻忿怒地瞪着她。 “啧啧,干嘛这样瞪着我啊?之前我不是早就暗示过你,杂志上写的是真的?是你自己不相信我!依我说,欣桐那个女人本来就脚踏两条船,你当了乌龟王八孙子还不知道--” “少废话!”丽玲口不择语,让袁崇峻恼羞成怒。“妳明明知道我是朱欣桐的未婚夫,还故意跟我上床,妳到底有什么居心?!” “『朱』欣桐?”丽玲嗤之以鼻。“对一个冒牌货,我会有什么『居心』?”她啧啧冷笑。 “冒牌货?”袁崇峻瞇起眼。 发现自己说溜了嘴,丽玲脸色一整,拿起皮包。“我要走了!我才不想看一个男人躲在家里喝闷酒的窝囊样--” “妳站住!”袁崇峻冲出来挡在丽玲面前,并且不客气地拽住她的手臂。“话没说清楚,妳别想给我走!”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你?!”丽玲手臂吃痛,便跟袁崇峻在门口拉扯起来。“有本事你自己去搞清楚我这话什么意思啊!我看你就只会欺负女人--” 丽玲下甘示弱地伸出又长又利的指甲,当场抓了袁崇峻好几道血痕!她张牙舞爪的泼辣样,惹得袁崇峻发起狠,一巴掌打下去-- “该死!妳这贱女人!” 丽玲被这一巴掌打得摔到地上,嘴角当场撞得瘀青…… 不相信袁崇峻真的敢出手打自己,丽玲反而呆住了。 “妳再撒泼看看!相不相信等妳走出这个大门,我会让妳吃不了兜着走!”袁崇峻威胁道。 丽玲跟袁崇峻的日子虽然不长,但她很清楚袁崇峻家里开的是建设公司,建设公司利润丰厚资金庞大,不论黑白两道都要安抚往来,袁家跟黑白两道的关系自然也很密切。 看出她脸上终于出现惧色,袁崇峻冷笑。“把妳刚才的话说清楚,要是我有什么听不明白的,我那些兄弟会亲自来问妳!” 袁崇峻随即拿起电话拨号,电话里他吩咐一个名叫“阿标”的男人,马上赶到家里-- 丽玲知道这个男人已经跟自己玩腻了,不会再对她怜香惜玉。她瞪着袁崇峻,浓妆艳抹的脸孔,慢慢浮现惊恐的表情…… 第九章 利曜南知道,陶百钦迟早会找上他,但他还是高估了陶百钦的耐性。 红狮股价再次惨跌的第二天,陶百钦再也按捺不住,终于一通电话直接打到利曜南的住处-- “小老弟,关于你的家务事,你似乎没跟我说实话?!”陶百钦气急败坏,质问的口气终于显露出本性。 他动用瑞联旗下所属证券公司、以及寿险公司的大笔营运资金,全数押在红狮金控的股票上,同时利用瑞联融资炒股,但现在这些先前投入的近百亿巨款,却全部套牢在股市!如果红狮股价再这样跌下去,惨赔是小事,融资被断头才是最大的危机! “陶董把我看得太神通广大了!我能知道的是银行正常财报,关于朱家的家务事,只有董事长才最清楚。”利曜南冷淡地问:“但不知道,陶董打电话来质问我的家务事,有何用意?” “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陶百钦已经没耐性再用尔虞我诈那套。“别跟我说你不清楚,这阵子瑞联在市场上收购红狮金的股票,如果你想玩我,我绝对奉陪到底!到时候咱们再看看,到底是谁的资金雄厚!” 电话这端,利曜南咧开笑容。“事实上,依现在的局势,我也只能劝陶董设好停损,如果股价再跌,您应该考虑认赔出场。” 电话那头,陶百钦气的想摔话筒! “好,你好样的!”冷笑几声,陶百钦摔掉电话。 利曜南含笑挂掉话筒。 他知道,陶百钦当然不会就此善罢干休,相反的,他会再加码,赌上他生平最大的一注! 拿起话筒,利曜南拨了一通电话到香港。“vincent,谭先生那边是否已经准备好?” “是的,谭先生已经请秘书知会,目前已确定排出行程。下周谭先生将从新加坡搭机飞抵台湾,届时会透过富门的公关部门,对外发传真稿至各大报社媒体,公布富门集团易主的消息。”马国程一五一十报告。 第17页 “注意陶百钦的动作,等谭先生这边三旦布,三日内就是我们进场的时机。” “我明白了,利先生。” “保持联络。” “是。” 利曜南挂了电话。 这位新加坡买主,即是由创投公司牵线,斥巨资买下富门集团的幕后金主。 换言之,原本袁家手握大笔的红狮金股票已易主,富门旗下所属的富扬证券,势必临阵倒戈,协助另一股有意角逐董座的暗中势力,在市场上大力搜购股东委托书-- 标下富门这趟买卖,新加坡买主给付的报酬,即是力助亚洲最大创投集团总裁利曜南,夺得红狮金控的董座之位。 利曜南料的并没有错,陶百钦赌徒的性格在危机中表露无遗- 陶百钦的确在次交易日,看到红狮股票止跌后,又再度加码。 但当富门集团已易主的消息,于一周后正式宣布时,朱家原本依靠的姻亲临时抽脚,造成红狮筹码陷入混乱,市场再度一片哗然! 金融市场风声不断,红狮金控的股票才刚平稳又再度重挫…… 但这一回,陶百钦手上握有的半数红狮股票面临断头,融资追缴令已经发出,而陶百钦手上已经没有任何可运用的筹码。 当陶欣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骑虎难下,眼看着就要被股市断头,血本无归之时,她竟然对外宣布自己与陶百钦已断绝父女关系,以逃避陶百钦若被断头却无力偿还时,可能转移到陶欣身上的债务。 陶欣的动作当然引起市场猜测。 由于陶百钦是瑞联最大股东,红狮与瑞联两大主流银行被笼罩在疑云重重,与众多不确定的因素之下,致使市场上原本一片看好的金融股突然全面爆跌! 这对陶百钦来说,无疑雪上加霜。 不到三天的时间,陶百钦的恶梦终于降临。 当陶百钦确实被断头,瑞联证券立即爆发股东陶百钦违约交割案,同时瑞联银行是否涉及违法超贷融资予董事陶百钦,也在隔日被宣布调查! 金融市场景气一时降到冰点…… 就在此时,利曜南却正式召开记者会宣布,他即将出马角逐红狮金控董座。 而红狮股价在利曜南介入后,迅速回稳。 投资人得知以专业与手段闻名的前红狮总经理利曜南,即将出马角逐董座后,对红狮股票的信心不减反增。 当杂志再度揭露,朱欣桐情奔香港急于见面的男人,正是红狮金控的总经理利曜南时,投资人看好利曜南的宝座稳固,红狮股价更是节节上扬…… 至此,欣桐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已经很明显。 当老人想通,这阵子在市场上翻云覆雨的那只幕后黑手,正是他一手提拔的孙子时,老人凝肃的脸色,再没有其它表情。 到现在欣桐终于明白,利曜南真正的野心。 原来他从来不曾真正放弃,对于名利权势的追逐,甚至无所不用其极到不择手段的地步…… 当利曜南再次到医院来看她的时候,他已经稳控红狮银行半壁江山。 利曜南来的很凑巧,欣桐正准备出院,衣物玉嫂都已经收拾妥当打包带走,祖父也已经坐在车子上等待她。 看到他,欣桐的表情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如同陌生人,她沉默地经过他身边-- “妳要出院,为什么没通知我一声?”利曜南抓住她的手。 她抬眼望着他。“需要吗?”淡淡地道。 利曜南瞇起眼,她的态度明显的与之前完全不同。 “怎么回事?突然变得这么冷淡?”他咧开嘴笑问,本想抚模她的脸蛋,欣桐却别开脸--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从此以后,你可以不必再敷衍我了。”她的语调一径平淡,并没怨慰之意。 但她的语调越平淡,利曜南的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妳在怨我,跟妳争红狮银行的董座之位?” 听到这里,欣桐笑出来。“你永远不懂,对不对?” 利曜南沉下眼,研究她脸上苍白的笑容。 她叹息,然后笑着说:“我知道你是真的不懂,所以我不怪你。” 她转身欲走,他不放开-- “把话说清楚!”他牢牢抓紧她的手。 “我以为,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凝望着他,欣桐的眸光温柔依旧。“你不爱我,不是吗?我知道,所以我不能要求你必须懂得……懂得一个女人,是怎么爱一个男人的。”她柔声道,然后挣开他的手。 利曜南僵在病房里。 “毕竟妳的肚子里有我的孩子,我自认对妳已经够特别,甚至我会挂念妳在医院的安危!也绝不逃避对妳以及妳肚子里的孩子负责任,如果妳觉得这样还不够,那就是强求。”他转过身,突兀地对着她的背影道。 欣桐凝立在门口。“我知道,所以我很感谢你。”她转过身望着他,脸上挂着笑容。“我从来没有怨过你,真的。” “那妳到底要什么?”他突然烦躁起来。 欣桐摇头。“我什么都不要。” 利曜南沉下脸。“什么意思?!” “你不必对我和孩子负责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会一个人承担。” “承担?”他嗤之以鼻。“我既然知道妳已经怀孕,就不会置之不理。” “但你不是真心想照顾我们,我和孩子并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欣桐温柔地凝望他,彷佛在安抚一个暴躁的孩子。“曜南,放手吧!我知道你有负责的心意就够了,我真的从来没怪过你,更不希望因为『责任』两个字,你勉强自己,扛起你并不需要的负担。”她真心诚意,温柔地说出这番话。 利曜南沉默下来。 欣桐开始轻柔地低诉。“以前我时常在想,每一个人在这一生中,是否都会找到一个相爱的人?现在我知道,答案虽然不是肯定,但也不是否定的。” 望着面无表情的他,她平静地往下说:“其实这个问题应该改成:每一个人在这一生中,是否都会遇到一个自己深爱的人?答案是肯定的,但这个人,却不一定是会与自己相爱的人。” “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也一定会找到一个你真心深爱的女人。而到了那个时候,你该怎么安置我们母子?”她温柔地、深深地望着他。“也许,现在你的责任感大于理智,但我不希望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母子俩变成你的困扰。而如果真有那个时候,一定会让我感到很伤心、很伤心……我一定会伤心的,连心都碎掉。” 利曜南僵住,脸色阴郁。 “所以,请现在就放开你的手,让我们在这个时候释放彼此。那么,没有你我虽然会很难过、很忧郁,但至少我还可以活的下去,因为我身边还有爷爷、亲人和孩子。”她终于把心中的话说完。 “妳要我怎么做?”他面无表情地问。 “什么都不必做,只要放开手就好了。甚至于,如果你能体谅我,那么我们就永远不要再见了。”她笑开脸,心痛的感觉却渐渐生根扩散。 利曜南的神情严肃,深邃的眼眸盯着她如花的笑靥。 “妳希望我连孩子都不见?” “等孩子生下,我可以安排孩子定期与你见面。” “妳确定要这么做?”他问她。 欣桐别开眼,望向病房窗外。这一季的樱花已经盛开了,落樱缤纷,凋零得好美丽…… “我确定。”她淡淡地轻道。 有一阵短暂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然后,她终于听到利曜南说:“这是妳的意愿,我尊重妳。” “谢谢。”欣桐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回答着。 第18页 然后她转身踏出病房…… 知道这一次,是彻底的诀别了。 香港 自从利曜南正式宣布竞逐红狮董座后,时间已过两个月,眼看着董事会改选日期一天天逼近,有意竞逐常务董事席次者早已开始招兵买马,各自利用关系搜购委托书,企图在董事会中争得一席之地。 利曜南当然也不例外!属于他的势力早已介入市场,如今争逐战已渐渐接近尾声,胜负也即将揭晓。 马国程走进总裁室前,不忘礼貌性地先敲门。 “进来。” 利曜南坐在计算机前,正在收发国外的e-mail邮件。 “利先生,协调会出席名单已经出来了,两个星期后,协调会即将在红狮金控的田中会议厅举行。”马国程呈上一份文件。 红狮银行董事会正式改选之前,协调会已先行召开。这场协调会召开的目的,是为了解红狮原任董事争逐董座的意愿,并期待台面不能先行分配并协调董事之间为董座而起的竞争。 利曜南接过文件,翻开看到第一页,即见到“朱欣桐”三个字。 这意味着,朱欣桐将代表红狮银行现任董事长朱狮,出席协调会。 “vincent,你飞到台湾一趟,协调会你代我出席。”他合上文件搁置一边,不再看一眼。 马国程张大嘴巴。“利先生,您也知道,这场协调会十分重要--” “就这么决定。”利曜南从办公椅上站起来,拿起西装外套。“我还有事,下午不会进办公室。” 马国程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老板离开…… 却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 当欣桐出现在协调会上,一时间会场内忽然鸦雀无声。 与会各人都是“董”字辈的商场耆老,每个人都想装做没事的样子,但欣桐知道他们的目光仍然有意无意地扫过她的肚子。 虽然玉嫂每天弹精竭虑地苦思补方,就为了要给她补身体,但欣桐的身材依然纤细,肚子还看不出来。 会场上,马国程终于见到了朱欣桐。 他惊讶于她的美丽。最动人之处,是朱欣桐虽然微笑着,眼眸凝神处却有一股化不开的轻愁,足以令见到她的男子皆情不自禁心生怜惜。 马国程当然知道前阵子台湾的八卦杂志炒得沸沸扬扬,全是报导他的老板与朱欣桐之间的关系。 会议中,马国程只见她一径沉默地坐在位子上,别人说什么她只是微笑以对,似乎打定了主意,沉默到底。 马国程衔命,必须在这次会议中争取大多数董事支持,以巩固利曜南争取董座之路。所以他虽然好奇,却无法放太多注意力在朱欣桐身上。 而事实上,利曜南在红狮董事间的评价甚高,这与他曾经出任八年红狮银行总经理有关。这八年来,他为红狮规画的每项消费金融业务,都得到极高的市场评价与报酬,就连五年前红狮进行体质改组的阵痛期,也是利曜南带领红狮经营团队冲破难关,成功转型。 他是金融业界不可多得的奇才,这一点红狮的董事们都心知肚明。 由于利曜南的成功,马国程很容易就达成使命。当场已有多位大股东,对马国程释出善意。 一直到会议结束,马国程始终没听到朱欣桐开口说一个字。 散会以后,媒体记者早已等在红狮一楼大厅,急着想拍照,同时为红狮金控的千万股民们,确认协调会结果。 马国程虽然忙着跟围绕他的记者们打哈哈,但眼角仍情不自禁地跟随着朱欣桐纤细的倩影…… 他看到她已避开正门,沿着楼梯往地下停车场而去,以躲避媒体。 马国程急于无法追上去-- 突然间他回过神来,丧然苦笑。 “你到底在想什么……”马国程喃喃自语。 很快地,他重新打起精神,把注意力放在媒体的镁光灯上,善尽本分地,扮演好他今天的角色。 利曜南坐在车内,等待马国程的时间,他已经抽了不只半包香烟。 最近他烟抽的凶,连马国程都受不了开始劝他戒烟。 坐得闷了,他打开车门走出来透气。 这座停车场不只一个出口,记者无法包堵这里,所以不至于干扰他。 现在是上班时间,地下停车场内空无一人,只有成排的车辆陪伴他。想必现在楼上正沸沸扬扬,大厅里必定充满让人厌烦的喧哗和镁光灯。 靠在车边,他又抽起烟…… 为了信守不见面的承诺,所以他放弃出席协调会。 皱起眉头,利曜南的耐性已经快要失去。于是他从车内拿出手机,准备拨电话给马国程-- 楼梯间忽然传来脚步声,让他停下动作。 接着,利曜南就看到她。 他僵在原地。 欣桐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利曜南。 她的脸色惨白,然后下一刻,她选择云淡风轻地走过他身边-- “既然见面了,不必当做没看见吧?”这座停车场不小,四周是水泥墙壁,回音也显得空洞。 利曜南弹掉烟蒂,等着她回头。 但欣桐没有回头,甚至没停下脚步,继续往某个出口走去。 “上次我忘了告诉妳,如果妳嫁人,我不会允许我的儿子叫别的男人爸爸!”他继续往下说。 她的态度让他恼怒! 但是对自己月兑口而出的话更让他困惑--在话说出口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不满。 欣桐仍然没有停下脚步,她继续走向出口,彷佛没听见他说的每一句话。 “上次妳说一个人一生中一定会遇到深爱的人?” 欣桐终于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看到她停下,利曜南咧开嘴,走到她身边。“我可以承诺妳,即使找到那个女人,妳也会有一定的地位。况且,我不一定找得到。” 她看着他,淡淡地微笑。 然后她别开眼,继续往前走。 利曜南僵在原地。在她走开前,他伸手抓住她-- “这样还不够吗?妳到底想要怎么样?!” 她没有回答,因为该说的话,上一回已经说完了。 利曜南放开她的手。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再谈任何条件。”他冷着声。 欣桐继续往前走。 “除非妳求我!”瞪着她的背影,利曜南斩钉截铁地道。 欣桐的脚步没有迟疑。 她仍然一步步走向出口…… 再也没回头。 第十章 这两个月来,袁崇峻利用各种关系,一直在搜集证据。 本来朱欣桐未婚怀孕之事一曝光,袁家大可以高分贝公开谴责朱家背信,但富门集团易主之事同样瞒着朱家进行,袁家当然已失去怪罪朱家的立场。 但是让袁崇峻最恨的是,那个神秘的新加坡买主公布富门易主的消息后,居然立即表明支持利曜南,并成为协助利曜南竞逐红狮董座的靠山-- 到最后,他不但得不到朱欣桐,连红狮金控这块到口的肥肉,也眼睁睁看着被利曜南夺去! 人财两失,这笔帐他会记在利曜南的头上。这个仇如果不报,他袁崇峻三个字就倒过来写,以后也不必在商场上混了! 所以他发誓要报仇! 就算现在他整不倒利曜南,也一定要朱欣桐先付出代价!谁敦她居然敢背着他出墙,枉费他那么喜欢她,一心一意想讨好她-- 想到恨处,袁崇峻双手捏紧车子方向盘,粗重地喘息着。想到朱欣桐肚子里,居然还怀着利曜南的孽种,他的恨意就更强烈! 第19页 “朱欣桐,既然我得不到妳,那就毁了妳!”他瞪着朱家所在的大楼,喃喃自语,心中忽然产生一股莫名的快感。 如果不是丽玲那个女人说溜了嘴,他还真找不到报仇的方法!而拜杂志所赐,他才能知道朱欣桐到哪家医院产检。 既然知道她产检的医院,他就有方法查到她转诊至哪家医院的产科。 既然找到朱欣桐现在就诊的医院,他要的“东西”就不难到手了!因为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不怕找不到漏洞去钻。 现在他要的东西跟证据都已经找齐了,只要再等一天,马上就会有精彩的好戏可看! “这个,就算是我预先送妳的满月礼了!”袁崇峻冷笑。 他送的这份“礼物”绝对特别,而且保证一定会让朱欣桐-- 毕生难忘! 下午玉嫂从市场买菜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信箱。 取了信箱里的信件,她才搭乘电梯,回到家里准备作晚餐。 晚上七点钟,欣桐回到家里的时候,老人已经坐在餐桌边等她了。 “爷爷,我回来了。” “东西先放下,快过来吃饭。”老人微笑点头。 玉嫂刚在碗里添妥白饭,笑嘻嘻地把饭碗端到欣桐面前。“孙小姐,您一定要多吃一点,这样孩子才有养分可吸收!” “好。”欣桐柔顺地答应。 玉嫂眉开眼笑。她就喜欢欣桐这一点,乖巧、听话。 因为老人接受了欣桐未婚怀孕的事实,而且绝口不追究欣桐肚子里这孩子的父亲,因此玉嫂也就当做这孩子就是朱家的嫡孙那般,期待着孩子的出世。 而即使全天下所有的人,都已经知道欣桐肚子里这孩子的父亲就是利曜南,但在这个家里,绝不会有人提到利曜南这个名字。 “老太爷、孙小姐,快点吃吧!趁热吃菜啊!”玉嫂殷勤地招呼着。 “玉嫂,妳也坐下,一家人一块吃饭。”欣桐笑着道。 “啊?”玉嫂愣住了。 她悄悄望向老太爷…… “坐下吧!人多也热闹一点。”老人开口了。 这下玉嫂感动的不得了,简直就快哭了。 饼去她从没有跟老太爷一块坐到饭桌旁的机会,也从来不敢想过,没想到孙小姐不生分她,不但让她一块吃饭,还把她当“一家人”看待。 玉嫂又哭又笑,总算别别扭扭的坐下来一块吃饭。今天晚上为了老太爷的健康所煮的粗茶淡饭,这一桌青菜豆腐菜汤,直可比山珍海味。 饭吃到一半,客厅里的电话响了,玉嫂忙不迭站起来-- “我来接电话。”放下碗筷,玉嫂奔到客厅里,喘着接起电话。“您好,这儿是朱公馆。” “请问,朱董事长在吗?”一名男子的声音问道。 “请问您是--” “我是兴泰科技李董。” “噢,李董,您好,我们老太爷跟孙小姐正在吃饭呢!” “可不可以请朱董事长听电话?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亲自对他说。”李董事长道。 “是,我这就请我们老太爷听电话。” 听到是很重要的事,玉嫂下敢迟疑,立刻拿着话筒回到饭厅。“老太爷,兴泰科技的李董事长打电话来,他说有急事一定要您听电话。” “把电话给我。”老人道。 “爷爷,您先吃完饭再接电话吧!”欣桐劝祖父。 她担心祖父顾着说话,一会儿不饿了,饭就会吃的少。 “没事。”老人示意玉嫂把话筒交给他。 玉嫂将话筒转到老人手上。 “李董事长?不好意思,我们一家人正在吃饭--” 老人讲着电话,原本笑瞇瞇的脸孔忽然僵住,然后渐渐变色…… 等到话筒自祖父手中掉落,欣桐才发现情况不对-- “爷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老人并没有回答她。他的手用力抵在胸口,怔怔地瞪着孙女,愁苦的表情彷佛有无限的遗憾、无限的怅然、与无限的悔恨…… “爷爷?到底怎么一回事?您别吓我!”欣桐的声音颤抖。 “对啊,老太爷!李董事长在电话里到底说什么?”玉嫂也紧张起来。 老人仍然沉默着,直到脸色发黑…… 欣桐的胸口骤然发寒。她颤抖地伸出手,紧握住祖父的双手-- 这双手居然是冰凉的! “玉嫂……爷爷不对!”欣桐低喊着,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玉嫂吓得扔下碗筷。 然后,玉嫂听到欣桐崩溃的大喊:“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玉嫂整个人跪到地毡上,慌张地模索着掉到饭桌下的话筒-- 就怕一切再也来不及了! 马国程接到电话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润发精技的江茂财董事长在跟他开玩笑。 “这是真的!昨天早上,我们每个董事接到了这样一封信,信上还附有医院的dna检验比对。昨天晚上兴泰科技的李董事长还为了这件事,亲自打电话到朱董事长家里,跟朱董事长求证。不信的话你打几通电话问问其它董事,就会知道我没有骗你!”江茂财言之凿凿地道。 马国程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朱欣桐纤纤弱质的倩影-她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那么这封信到底是谁寄的?”马国程问。 他开始当一回事,态度谨慎起来。 “你也不知道吗?我还以为打电话来,就可以从你这里得到答案。”江茂财失望地道。 从江茂财的口气听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江董事长,那就先这样,有进一步消息我再跟您联络好了。”马国程急着挂电话。 终于挂掉电话,他打开自己的办公室大门,匆匆跑向总裁室-- 如果朱欣桐被证实根本就不是朱家的孙女--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就一定会天翻地覆! 马国程有强烈的预感,那个女孩…… 朱欣桐那个柔弱纤细的女孩,她绝对无法承受这样的“事实”。 朱欣桐的血液采样与吴丽玲的血液采样一起被比对,分析比对后的数据的确证实了,朱欣桐与吴丽玲这两个人,确实有近亲关系。 而朱欣桐与吴丽玲之母,吴春英之间的亲子鉴定报告结果,更证实了两人之间有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亲子血缘关系。 至于朱欣桐与纪碧霞这对“母女”,百分之百被确认,并无任何亲子关系。 以上这些血液与口腔黏膜采样,除了朱欣桐之外,其它三人都是吴丽玲自愿、或者从吴春英与纪碧霞两人身上,偷取得到的口腔黏膜检体。 马国程收到这份调查报告,已经是事发两天之后的事,他立刻将报告内容送到利曜南的办公室。 “这份报告书内容,除了dna鉴定报告与各董事收到的相同,其它调查结果,是我们的人循线查到的内幕资料。”马国程站在利曜南的办公室内报告。 他接下道:“三天前朱董事长已经动过手术,这一次手术已经在朱董事长的血管内安上第五个支架,但据兴泰科技的李董事长在电话中暗示,朱董事长在加护病房的情况并不乐观。” 利曜南放下报告,出奇冷淡地道:“我知道了。” 马国程对利曜南的反应感到诧异。“利先生,您不打算到台湾,见朱欣桐小姐吗?她现在一定很无助!再说朱董事长已经动完手术,接下来她将面临的是红狮董事们对她的质疑,在现在这种情况之下,相信她是绝对无法面对的。” 第20页 “如果她有求于我,她会自己开口。”利曜南的回答很冷酷。 马国程瞪大眼睛。明知道不该多嘴,但想起那抹纤细柔弱的影子,他还是忍不住了!“可是,利先生,朱小姐她的肚子里有您的--” “vincent,没其它事你先出去。”利曜南将报告搁置在一旁,若无其事地打开他的手提电脑。 马国程僵立在利曜南的办公桌前,过了三秒钟才回过神。“是,利先生。”他只得走出老板的办公室。 利曜南瞪着计算机屏幕,直到三分钟过后,他始终僵坐在办公椅上,没有任何动作。 然后,三分钟过后,他冷下脸,开始处理公事。 她必须自己面对问题。 如果欣桐不开口求他,他绝对不会打破自己的诺言,轻易见她。 等到祖父的病况稍微稳定,转到一般病房后,欣桐终于见到被病苦折磨得几乎不成人形的亲人。 “爷爷……” 坐在病床边,她泣声呼唤始终合着眼的老人。 见到祖父孱弱的模样,就像一把锋利的刀,正在一片片凌迟着她的心脏…… 尽避泪水已经流了满腮,欣桐始终捣着嘴,不敢哭出声。 忽然,她看到老人的眼皮抖动着,嘴巴一开一闭。感应到祖父似乎想说话,欣桐急忙擦掉眼泪,努力想听懂祖父到底在说些什么。 但老人的声音,却小到让人根本听不清楚。 欣桐把耳朵凑到祖父嘴边,尽量想听清楚那破碎的呢喃,究竟是什么-- 曜南、曜南-- 终于,她听到祖父口中呼唤着的,是利曜南的名字。 然后她明白了,原来祖父想见的人是利曜南,现在他最想见的,是真正的“亲人”。 欣桐愣愣地坐在老人的病床边,一分钟后,她才慢慢地站起来…… 从祖父被紧急推进开刀房后第二天,她就从anna口中得知,银行的董事们已经将前晚收到的信,传真到anna的办公室求证。 那是一封dna鉴定书。 鉴定书上说明了,她与纪碧霞并无任何血缘关系。 相反的,丽玲与她是近亲,而春姨…… 她才是自己真正的母亲。 难怪从小到大,她的“母亲”一点都不关心她,而春姨却比母亲还要像一个母亲般地呵护着、疼爱着她。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姓“纪”?为什么她会成为纪碧霞,而不是吴春英的女儿? 这些问题,到现在都还是没有答案的。因为除了红狮董事与银行内部高级干部外,外头还没有人知道这件消息。 罢踏出祖父的病房,欣桐就碰见正提着食物预备走进病房的玉嫂。 “孙小姐!我给您熬了稀饭过来,您要吃一点东西才行--” “玉嫂,请妳帮一个忙……”她苍白地望着玉嫂。 玉嫂见欣桐的模样不对,遂拉着欣桐的手一起走进病房里。放下粥饭后玉嫂仍然紧握着欣桐的手,殷切地道:“孙小姐,您尽避说,只要我的能力允许,什么忙我都会帮您的。” 直到现在玉嫂还是称呼欣桐“孙小姐”,尽避她也已经得知,欣桐可能并不是真正朱家孙小姐的消息。 因为只有欣桐,从来不曾将她当成仆人看待,比起朱凤鸣大小姐老是仰着鼻孔看她,孙小姐比朱凤鸣好上一千、一万倍! “请妳帮我打一个电话到香港……给孙少爷。”欣桐喃喃地道。见到玉嫂的神色困惑,她惨淡地补充:“是爷爷想见他……要快。” 她不知道祖父能不能撑下去?还能撑多久? 所以她一定会尽力达成祖父的心愿。 “我知道了。”拍拍欣桐冰凉的手,玉嫂善体人意地道。“倒是孙小姐,妳可要好好保重自己啊!”看着欣桐惨白的脸色,玉嫂皱起眉头叮咛着。 最近这几天的变化太剧烈,连一般人都会承受不起,何况是一名孕妇! “我知道。”欣桐强颜欢笑,声音却轻若飘魂。 她几乎三天没有合眼…… 她已经太累、太疲倦了。 玉嫂的电话被打了回票。 利曜南的助理马国程的理由是:利先生不会到台湾见任何一个朱家人,除非朱欣桐小姐亲自到香港求他。 “他是这么说的吗?”欣桐坐在玉嫂面前,没有表情地轻声问着。 “是啊,我听那个姓马的是这么说的!”玉嫂不高兴地道:“孙小姐,您别听那个姓马的胡说八道,说不定他根本就没有把话带到孙少爷面前--” “我可以到香港去求他。”欣桐道。 玉嫂不同意。“这怎么可以?!您现在的身体这么虚弱,怎么还能够搭飞机到香港?!” “没关系。”欣桐转头对玉嫂微笑。“请妳帮我打电话,联络那位马先生,就说今天下午,我会立刻搭机到香港。今天不是假日,我到机场排候补机位,幸运的话应该等得到位子。” “我不赞成妳这么做!”玉嫂死命摇头。 “就这么决定了,玉嫂,麻烦妳了。”欣桐轻声道,脸色惨白到几乎透明。 玉嫂僵持着,但她看得出来,欣桐的决定是无法动摇的。 叹了口气,玉嫂终于软化…… 如果一定要经历这许多波折,那么磨难也应该结束了! 现在玉嫂只希望这一切不顺遂能尽快雨过天青,让朱家否极泰来,不会再有这许多风风雨雨…… 当马国程接到司机从机场打来的电话后,他如实回报:“利先生,我派去机场的司机说,他没接到朱小姐。”马国程按掉手机,困惑地道。 台北那边打过电话通知,朱小姐将搭乘今天下午四点多的班机,预定一个多小时后,从台北飞抵香港机场,于是他早先已派了一名司机到机场接人。 马国程才刚说完话,手机又响起来-- 怕是派到机场的司机已接到人,他赶紧接起电话:“喂?我vincent--” 马国程听着电话,脸色转为凝肃。 利曜南沉着脸,等马国程把电话说完。 “接不到人就叫司机回来,我只给她一次机会!”马国程刚讲完电话,利曜南冷着声道。 事实上,他已经给过她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是那女人不知好歹,等到他的耐性用尽,他发誓,绝对不会再给她任何一次机会了! 即使他牵挂着她-- 他承认他的牵挂,所以他一再违背自己的原则,一再给她机会。 但她绝不可能一直利用他的牵挂,来牵制他,让他心软! “不是的,利先生……”马国程握着手机,还来不及按掉通话,他脸色异样地抬头对利曜南道:“朱家打来的电话说,三个小时前朱小姐搭车到机场时,突然开始流血不止……现在已经送进医院。” 利曜南面无表情地瞪着马国程。 “医生说,是血崩。到现在为止,血一直无法止住……很可能有生命危险。”马国程惨白着脸把话说完。 然后他看到,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利曜南,生平第一次-- 脸上出现恐惧的表情。 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在医院里,欣桐的身边除了玉嫂,没有任何人陪伴她。 玉嫂一直不能停止哭泣,欣桐想安慰她,身体却抽不出一丝力气…… 就在她决定放弃、闭上眼睛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冲进病房…… 第21页 “孙少爷!”看到利曜南,玉嫂哭的更凶。 本来是要求孙少爷回来看老爷的,但现在却变成……玉嫂的心在绞痛。 “为什么会这样?”利曜南面无表情地问。 他瞪着躺在病床上,薄弱得像一抹白色影子的她。 她就像累了一样闭眼休息,那张苍白透明的脸孔看起来很平静…… 利曜南两条腿就像生了根,胶着在病房门口。 “孙小姐搭车到机场的时候还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才刚排到位子知道当天可以上飞机的时候,孙小姐忽然站起来,然后就-她突然就--”玉嫂哽咽的厉害,无法完整描述当时的情况。 “曜南……” 病床上,欣桐慢慢张开双眼,终于挤出一丝力气,微弱地呼唤他。 利曜南震了一下,然后他生根的双脚终于能移动。他一步一步,如临深渊地走近她的病床边,蹲踞在她的床畔…… 瞪着她惨白如薄纸的脸孔,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薄弱的呼吸已经断断续续,似乎随时会与这个世界的气息失去连系…… 这一瞬间,他胸口深处尖锐的痛楚,渐渐扩散,成为湖海般的汪洋。 看到他,笑容慢慢在欣桐苍白的脸上绽放,即使憔悴,仍然有着温柔的甘甜。 利曜南不知道自己正在跟着微笑,但他的笑容却干涩,然而他的笑容尽避再情不自禁,她也已不能辨识其中的分别。 “我……要先走了。”她微笑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轻诉。 “不会!妳不会走的!”他紧握她的手,牢牢的紧握着她。 终于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他眼中那深浓的依恋。 她心满意足地笑了。 然后渐渐的,他感觉到她正在松手…… 他用力握紧着、握紧着!他不肯放手,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根本是他不肯放手-- 但她微薄的力气已经耗尽,终于要化为烟尘消失在他存在的世界…… 利曜南看到她最后一眼。 那一眼没有怨对、没有遗憾、只有深深浓浓的爱、还有依依不舍的情…… 那是最后一眼了。 她始终微笑看着他,然后咽下了这一生的最后一口气。 利曜南僵化在病床边。 这一刻,彻头彻脚,他全身的血液凝结成了寒冰。 等到马国程气喘吁吁跑进病房的时候…… 他看到欣桐平静地躺在病床上,就像睡着了一般安详,她的嘴角甚至还留有淡淡的笑容…… 但她已经不再呼吸了。 马国程扭动僵硬的颈子,慢慢转过头去看利曜南…… 他看到利曜南没有表情的脸孔上,正在迅速地、漫流不止地,爬满泪水。 总有一天,你也一定会找到一个你真心深爱的女人。 而如果真有那个时候,一定会让我感到很伤心、很伤心…… 我一定会伤心的,连心都碎掉。 利曜南一直记得她的话。 她的话撼动了他沉睡的感情,震动了他的灵魂! 然而她却在他清醒的这个时候离开-- 永远的离开他! “醒过来……”他起先是喃喃自语。然后,他突然像发疯了一般,疯狂地摇撼着欣桐慢慢冰凉的身体-- “醒过来!我叫妳醒过来--妳听到了没有?!妳醒过来--” “孙少爷!” “利先生!” 玉嫂跟马国程同时抓住激动的他,两个人的力气却无法制止利曜南的疯狂- 医师和护士冲过来,几个人也抓不住他,直到他被打了一针麻醉剂…… 利曜南的脸上布满泪水,他的冷静已经荡然无存…… 其实这个问题应该改成:每一个人在这一生中,是否都合。遇到一个自己深爱的人?答案是肯定的,但这个人,却不一定是会与自己相爱的人…… 直到现在,他终于相信在这世间,一定会有一个他深爱的女人…… 然而,现在她却再也听不到他的忏悔…… 再也听不见他从内心嘶喊而出的那一句-- 我爱妳。 真正的心痛已经结束。 但到底谁才会真正的心痛呢?是还生存在这世间上的爱人吧! 已死亡的人,就算心痛,那痛楚也已随死亡而湮没。 然而一个从女人死亡后,才开始觉醒的男人-- 永恒的心痛,将从她死亡这刻开始,伴随着永远无法开口的爱…… 苞随他一辈子。 《上部》完 ※编注:敬请期待六月中旬《下部》之玻璃鞋第四集,不可能的邂逅。 同系列小说阅读: 玻璃鞋:酉时の玻璃鞋 玻璃鞋:投胎(上) 玻璃鞋:投胎(下) 玻璃鞋:卯时的玻璃鞋 玻璃鞋:子时の玻璃鞋 玻璃鞋:亥时の玻璃鞋 玻璃鞋:戌时的玻璃鞋 玻璃鞋:丑时の玻璃鞋 玻璃鞋:巳时的玻璃鞋 玻璃鞋:申时的玻璃鞋 玻璃鞋:未时の玻璃鞋 玻璃鞋1:玻璃鞋(上) 玻璃鞋1:来电玻璃鞋 玻璃鞋2:玻璃鞋(中) 玻璃鞋2:魔法玻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