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神的礼物》 第1页 第一章 在捷运站往恩熙租赁的公寓小路上,谋仲棠看到双臂环抱着肩膀,孤独地走在路边的恩熙。 他把车子开往路肩,一路并行在她身边,默默地观察她孤寂的脸庞…… 一开始恩熙并未感觉到有车跟随,直到车窗摇下,她无意识地侧脸观看,才错愕地发现他的车子一直开在自己身边。 直到恩熙发现他,谋仲棠才开门下车。 但恩熙没有为他停留,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更快-- “妳明明看见我了!”谋仲棠追上两步抓住她的手。 “放手……” “生气了?”他反而笑开。 “你放手!”她挣月兑他,虽然因为过分用力而弄痛了自己的手腕。 “像今晚这样的李恩熙,才是真实的妳,是吗?” 她瞪着他,强迫自己不要对他的话有任何表情。“我听不懂你的意思!”然后她转身就走。 “我一直觉得妳太压抑了!”谋仲棠对着她的背影喊:“妳并不是一个没有想法的人,但是为什么当别人误会妳的时候,妳总是不肯表达心底真实的想法?” 恩熙僵住,不能再挪动脚步。 “为什么压抑?”他走到她身边,语调放柔低嗄地问她:“我真的很想看到妳最真实的那一面,妳会反抗、会表达、会生气、会难过的那一面。” 尽避她瞪着他的眼神充满抗拒和冷漠,他的语调一样温柔。 “妳其实没有那么坚强,恩熙。”他低嗄地对她说:“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承认妳的脆弱?为什么在外人面前妳总要表现得那么冷漠,好象妳的心是铁做的一样坚硬刚强?是因为妳害怕吗?妳到底在害怕什么,恩熙?” 恩熙依旧瞪着他,没有表情的瞪着他,然而她的眼眶却感到酸涩的湿润…… 她敌视他,恨他一步步揭穿自己,恨他过火的刺探。“你这个人实在很自以为是!”她突然冷笑,然后一字一句地对他说:“你根本就不了解真正的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对我说这些话!难道你以为我们曾经有过肌肤之亲,就自以为你很了解我了吗?!其实那都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就算跟一个男人接吻过又怎么样?从国小的时候开始我就跟很多男生接吻过,对于接吻这种事情就像家常便饭一样,我早就已经麻木,根本没有任何感觉了!”她用尽力气对他嘶喊,不理会路人侧目的眼光。 谋仲棠凝望她,然后反常地露出笑容。“妳在提醒我,我的『敌人』很多,是吗?” 他的态度轻松,因为知道她在撒谎,这只是她惯常用的“保护机制”。 “你不要表现得一副好象无所谓的样子!”她恨他的笑容,右手却揪紧胸口,感到心脏刻骨铭心的痛。“看到我被宋恬秀辱骂你觉得是应该的吗?!还是因为事不关己,所以你可以冷漠的看着我被别人辱骂,因为你的心底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恩熙用力的呼吸…… 因为他脸上的笑意而心痛得快要窒息。 谋仲棠收敛笑容,不笑的时候他的脸色严肃。 “妳现在很生气,所以妳所说的任何话我都不会放在心底--” “对,你不会放在心底!因为你是天之骄子、你拥有财富、名誉和家世!像你这种人,根本就不必把别人的伤痛放在心底!” “妳这样说话对我并不公平。” “那么你对我公平吗?你的母亲对我公平吗?宋恬秀对我公平吗?”她朝他大声喊,然后悲哀地用力叫出来:“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公平!” “所以妳也不曾公平的对待我!”他提高声调,语气强硬起来。“从一开始妳就在对我撒谎、对妳自己撒谎!妳根本不敢承认妳的感情、也不敢接受我的感情!李恩熙,其实妳什么都不敢,妳连反驳都不敢,因为妳自卑、自艾、自叹、自怜,妳害怕自己所拥有的那么一点自尊根本就承受不起失去!” 她瞪着他,用力喘气、眼神痛苦,强含着刺眼的酸苦泪珠。 “妳恨我吗?”他沉下声。“妳的眼神说明妳恨我,但是妳却不能反驳我,因为妳很清楚我说的都是事实。妳害怕说话会让妳脆弱,害怕思考会让妳心软,害怕解释立场会让妳不再强硬!妳害怕接受、害怕妥协、害怕被周遭的人看透--” “够了!”恩熙几乎用尽所有力气对他嘶喊。 谋仲棠定定地凝视她,不再开口。 恩熙睁大眼睛瞪者他,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彷佛周遭没有足够的氧气,令她不能呼吸。 “直到今天晚上,那个反驳宋恬秀的李恩熙,以及现在流着眼泪对我说话的这个妳,才是真实的妳。这才是我认识的李恩熙。”他的语调异常平静。“虽然妳对我仍然不诚实,妳仍然违背自己的心意在对我说话,因为妳还是不愿意打开心房,接受我对妳的感情。” 一听到“感情”这两个字,恩熙就像被针刺到一样反射性地远远退开。 “妳尽避退的更远。”他的目光跟口气一样坚定。“但就算距离再远,妳都不能再忽略我,因为妳很清楚我是第一个吻妳的男人,妳是我唯一想要的女人!只要我还有生命、还剩一口气在就会永远爱妳。李恩熙,妳根本就逃不掉,无论妳退得多远,我都会一直爱妳,一直到死亡!” 他所说的话以及坚定执着的眼神,一切都让恩熙感觉心痛…… 是的,她感觉到心痛,心痛到居然无法呼吸。 恩熙瞪着眼前这个男人,很努力的想要把他赶出心底,却发现她做不到。 然后谋仲棠走向她,最后停在她的面前。 “要怎么样让妳开口说爱?恩熙?就像今晚让妳开口说恨那样。”他对她柔声低喃:“一个人有分别的心,是因为人有根本的灵性,但是我不要妳分别,因为分别是不对的,爱与恨本来就同属于一个根源。如果妳可以反抗不对、以及不公平的事,那么妳就可以感受爱与被爱的美好。反抗与接受都是一样的,感觉本身没有分别,它能证明妳并非麻木不仁。” 她怔怔地盯着他,无法移开眼。 “不要拒绝我,不要反抗我,因为我根本就不会伤害妳。”他伸出手温柔地捧住她的脸蛋,然后低沉地对她说:“我只想爱妳,恩熙。” 他灼热的掌心一下子包裹住她,让恩熙无法动弹。 之后,他忽然拥住她-- 紧紧紧紧地抱住她! 他收紧的拥抱几乎让恩熙窒息…… “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她觉得心脏好痛,从来就没有这么疼痛过。 “如果不能让妳心痛,就不能看见妳的真心。”他低沉地说。 只是因为这样?只是因为想“看”到她的真心吗? 他的声音很淡,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清楚。 “但是我的心好痛……真的很痛……” 直到她胸口的氧气已经燃烧殆尽,她终于伸出迟疑的双手,抓住环抱着自己的男人那厚实的背部,然后牢牢收紧。 “我知道。”他低笑,停了数秒后才回答,像哄一个孩子。 恩熙抬起眼想看清楚他的表情,但他的面孔却很模糊,许久之后她才发现原来那是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下课时,为了避免与恬秀碰面,恩熙坐在位子上等了二十分钟,直到整间教室几乎空无一人,才站起来离开座位,踏出教室门口。 其实因为选课的关系,她与恬秀碰面的机会已经少了很多。 坐在位子上的这二十分钟,恩熙默默回想起从前,怎么也想不到,以前连上厕所都要一起去的好朋友,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像陌生人一样,连见面都不愿意多看对方一眼,其至反目成仇? 第2页 离开教室的时候,恩熙的心情低落。 恬秀是她唯一的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她们曾经一起读书、一起吃饭、一起谈天说地、一起分享秘密,但现在自己却是恬秀最讨厌的人。 “妳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谋仲棠突然出现在身边,恩熙吓了一跳。 “干嘛?!妳做了什么亏心事?”他低笑,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腰际。“为什么这么晚才出来?我等妳很久了!” 如此自然的拥抱动作,恩熙却一点都不习惯!她“习惯”性地闪开,谋仲棠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的身体很僵硬,声音也不自然。 “做什么?”他嗤笑,彷佛她的问题很好笑。“当然是来接妳下课!”他低柔地回答。 恩熙愣了片刻。“你不必来接我下课,我自已坐公车回去就可以了。” “我当然必须来接妳,因为我有礼物要送给妳。”不顾她僵硬的抵抗,他把她拉到巷子里,他的车子就停在那里。 礼物?听见这两个字,恩熙只觉得不安。 一个男人没有任何理由就送礼物给自己,这种感觉很奇怪,她一点都不习惯。 “怎么了?妳好象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他问,唇边噙着一丝笑容。 “你为什么要送我礼物?”她的确没有高兴的感觉。 “男人送女人礼物,不一定要有理由。”他踩下油门,车子立刻驶出巷口,往大街而去。 “虽然这样,但是我并不习惯--” “我要送妳的礼物很特别,妳还没看到,不应该先拒绝。”他对她说。 恩熙答不出话,直到他把车子开往料理店的路上。 “你要请我吃饭吗?”她猜。 “答对一半。除了请妳吃饭,我要先带妳去看海。” “看海?”她不明白。“可是这里是往料理店的路上,附近并没有海。” 他笑而不答。 恩熙没再问他,因为喜悦的感觉很少,她内心充斥的,更多的是不安以及不真实的感觉。 直到车子停在料理店门口,谋仲棠牵着她手带她下车。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海吗?”她问他。 “十秒后妳一定会看到。”他笑着跟她保证。 然后,他牵着恩熙走进料理店…… 门口一排服务生,笑容可掬、整齐一致地朝两人弯腰鞠躬。 恩熙疑惑地跟随谋仲棠走进餐厅,然后,下一秒映入恩熙眼帘的,就是一整个餐厅的花海…… 她僵在门口不能动弹,那一瞬间,她的意识空白了好几秒。 “庆祝我们认识的第一个一百天。这里有九千九百朵玫瑰,每一天九十九朵玫瑰,代表我对妳的执着,即使时光逝去也不会改变。”他站在她身边,低沉的男性嗓音如同魔咒,催眠着恩熙的感情。 然后恩熙回头凝望他。“这就是你要带我看的『海』?” “妳喜欢吗?” “我很惶恐。”她答得实在。 他低笑。“惶恐什么?惶恐我对妳的爱如此深吗?” 恩熙沉默。 “不必惶恐,更不必想太多,只要接受。”他握住她僵硬的肩膀,眼神稳定地对她说。 “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接受。”她轻声回答,仍然惶恐。 谋仲棠笑出声。“很简单。给我一个微笑,就代表妳接受了。” 恩熙勉强扯开嘴角。 “笑比哭还难看,妳还真不给我面子!”他低笑,粗嗄地呢喃。 “买这么多的花,一定要花很多钱,对我这种平凡人来说,感觉很不真实。”她说出真心话。 “很不真实吗?”他笑着握住她的手,拿到唇边一吻再吻。“我想宠妳,恩熙。只要妳知道我的感情是真实的,就足够了。”他低沉的嗓音柔嗄地对她低诉。 恩熙胸口一窒。 母亲过世后,这么多年来,她早已经忘了…… 什么是被宠爱的滋味。 但是这样的“宠爱”真的一点都不真实,没有真实感的所谓“爱情”像梦幻一样,虽然很美却让人不安。 “我承认我很心动,但我只是一名平凡的女子,太过梦幻的事情除了不真实之外,反而会让我觉得没有安全感。”她说。 “没有安全感是因为妳对自己没有自信。当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的时候,所做的这一切看起来虽然都很疯狂,但其实这才叫『正常』。” 恩熙垂下眼,沉默不语。 “为什么不说话?”他问。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回答。 “什么意思?”他低笑。 “你的话听起来都很有道理。” “如果真的有道理,妳也认同的话,为什么妳看起来并不高兴?” 她抬起眼凝望他。 他冲着她忧郁的眼眸低笑。“就算妳不像一般的女孩那么容易取悦,这一回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在这么多员工面前,给我一个『真正』的笑容怎么样?” 恩熙抿起嘴角。“哪有人像你这样说话的?” 终于有了笑容。 “我这样说话不对吗?” “嗯。”她点头。 “哪里不对?” 她笑容更深,然后故意说:“听起来很无赖。” “真的吗?”他低笑。“我以为我看起来很诚恳。”他故意拿她曾经说过的话逗她。 恩熙睁大眼睛。 然后他突然把她拥入怀中。“妳相不相信,我很有耐心?”深深拥住她纤细的肩膀,他笑着对她说:“我一定会让一个失去快乐太久的女孩,慢慢重拾欢颜。” 因为这句话,恩熙的胸口突然像是被堵塞住,然后因为涨痛而充满酸涩…… “又心痛了?心痛到说不出话?”他问,冲着她抿起嘴笑。 恩熙抬起眼看着他,很久都说不出话。 “因为这样,所以昨天,你才故意带宋恬秀到公司吗?” “什么意思?” “你很喜欢看我心痛吗?”她认真地问。 他敛下眼,唇边带着淡淡笑意。“妳心痛的时候,我也心痛。” 真的会心痛吗?恩熙等他说下去,然而谋仲棠就此停住。 他拉着恩熙的手走到餐桌前,桌上的长颈蜡烛已经点燃,一室的鲜花搭配浪漫的烛光,恩熙觉得眼前的场景更像在梦中。 “虽然日本料理本来就很清淡,但是我知道女孩子都怕胖,所以我特别吩咐厨房准备清淡的料理,必须美味但热量绝不能高。” “我不怕胖。”恩熙说。 他抿嘴一笑。“妳不要以为自己很瘦就说这种话,以后如果我娶了妳,妳一定会生小孩,生了小孩以后身材就会走样,等妳的身材一走样--” “谋仲棠!”恩熙睁大眼睛,头一回连名带姓喊他。“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谁要嫁给你?谁又要生小孩了?” 他低笑。“当然是妳啊。”他很肯定地说。 恩熙眼睛瞪得更大,双颊滚烫。 嘟--嘟-- 恩熙正要反驳的时候。谋仲棠的电话突然响起。 他拿起电话。对方开始讲话后,谋仲棠抬头看了恩熙一眼,似乎有一丝迟疑。“好,我知道了。”他很快收线。 恩熙没有过问电话是谁打来的,但谋仲棠却主动对她说:“我妈打电话来,她要求我今天早一点回家。” “那你应该早一点回去。平常你工作那么忙,很少陪你母亲,如果她要求你回家,你应该早一点回去。” 他看着她,低柔地对她说:“但是今天,我本来想陪妳一整个晚上。” “你不必陪我,”迟疑了一会儿恩熙才对他说:“今天晚上,我已经收到你的心意了。” “妳明白我的心意?”他的眸子忽然灼热起来。 恩熙犹疑地点头。头一回坦诚自己的心,她并不习惯。 谋仲棠握住她的手,在她还来不及缩回手之前。“我送妳回去。”他对她说。 “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你快点回去陪你母亲。” 第3页 “那么,我找一个人送妳回去。”他拿出手机立刻拨电话。 恩熙本来想拒绝,但是谋仲棠的动作太快,她只好让他安排。 二十分钟后,裴子诺的跑车开到料理店门口,恩熙才刚吃完前菜。 “你来得太快!”谋仲棠讪讪地道。 裴子诺挑起眉。“你不是急电召我吗?”看到恩熙在场,他似乎有点意外。“干嘛?好好的饭店小开不干,你改行开花店啦?”他精明地从恩熙身上别开眼,揶揄起好友。 谋仲棠咧开嘴。“疑心病别那么重,我开花店一定找你赞助。”他懒懒地说。 “谢了!开花店千万别找我,开夜店我就一定奉陪!”裴子诺嘻皮笑脸。 谋仲棠挑起眉问他。“你真有兴趣?” “干嘛?你有门路?”裴子诺眼睛都亮了。 谋仲棠抽出一根雪茄点上,这是恩熙头一次看到他抽烟。 “过两天再说。”谋仲棠含糊其词。 裴子诺眸光一转,然后转移话题。“你打电话叫我来有事?”他径自拉开椅子在恩熙身边坐下,并且问她:“坐小姐旁边,不介意吧?”他靠恩熙很近,然后低嗄地问。 “不会。”她摇头,悄悄退了一点。 本能地,她不习惯与人距离如此接近。 “不会吗?可是妳的样子看起来,好象很不习惯男人坐在身边?”裴子诺故意趋近问。 恩熙睁大眼睛,无言以对。 “开玩笑,不要紧张!”裴子诺咧开嘴。 很明显的,他在逗她。 谋仲棠没有说什么,他的脸孔藏在烟雾之后,看不清表情。 雪茄的味道很香醇,比香烟浓郁,谋仲棠手上叼着雪茄,久久才吸上一口。 “今天料理店生意不好?”裴子诺故意说。 “什么意思?”谋仲棠问。 “整间料理店只有一桌客人,还是老板跟老板的朋友来捧场,难道你要我昧着良心说生意好?” 谋仲棠嗤笑一声,没有回答,显然对他这个“玩笑”不予置评。 “子诺,你帮我送她回去。” 听到谋仲棠的要求,裴子诺眉毛一挑。“你确定?”他笑得暧昧。 谋仲棠咧开嘴。“先谢了!”他站起来,然后拍拍裴子诺的肩膀。 亲自送恩熙和袭子诺到门口,两人上车前,恩熙看到谋仲棠搭着好友的肩低促交代几句。 裴子诺表情一整。 上路后,裴子诺突然开口问恩熙:“妳知不知道他刚才在门口跟我说什么?” 恩熙摇头。 裴子诺嗤笑一声:“他居然说:朋友妻,不可戏。” 恩熙屏息,然后她别开脸面窗,脸颊灼热,但不是羞涩却是狼狈的热度。 印象中,裴子诺不像这么爱开玩笑的男人。 裴子诺啧啧两声后喃喃自语:“实在太不寻常了,他那个人根本不必送花给女人!看到那么多花,现场只有妳一个女人,不必他开口我也知道意思。”然后他调头,表情暧昧地对恩熙说:“虽然仲棠是我兄弟,不过我还是要说实话--我根本就不相信,他会对女人认真。” 恩熙脸色一僵。 裴子诺从后照镜看到恩熙的表情。“妳相信我的话了?”他咧开嘴,然后打了个哈哈。“不过浪子也有回头的时候,像仲棠那种家世不可能玩得太过火,再快活?没几年了!我想,妳一定就是他命中注定的仙女。” 裴子诺自以为幽默,却半天没听到恩熙回答。 然后他才沉静下来,对恩熙说:“今天晚上我好象有点失态了?”他看了恩熙一眼,总算回复正常。 “你的心情好象很好。”恩熙淡淡地对他说。 “嗯,”裴子诺瞪着挡风玻璃前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我的心情的确很好。” 然后,他们就没有再讲话了。 晚上天气突然冷起来。“听说有冷锋要过境。”送恩熙到门口时,裴子诺下车对她说:“妳晚上睡觉的时候被子要盖厚一点,现在已经不是夏天了。” “谢谢你的关心。”她很客气。 裴子诺突然发笑。“我不但送妳回家,还这么关心妳,不知道的人看起来还以为我才是妳的男朋友!”他连眼神都在笑。 恩熙一怔。 裴子诺没等她回答,就笑着上车。 恩熙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的公寓。 他的玩笑她并不以为意,因为那三番两次的“玩笑”,已经不太好笑。 第二章 姜羽娴故意把儿子叫回家,当然有她的用意。 “我还以你会骗我,今天又要到三更半夜才回家!”看到儿子果然提早回来,姜羽娴脸上有了笑容。 听到车子的声音,她特别到门口接儿子。 “我已经答应妳,就不会骗妳。” “妈叫你早一点回来一定有理由,你不要觉得妈啰嗦,管得太多!”姜羽娴笑嘻嘻地接过儿子的公文包。 “怎么会呢!”谋仲棠对母亲微笑。 听到这句话,姜羽娴笑的更开心。“你快跟妈进来。”她拉起儿子的手,一路往餐厅走。“你一定还没吃饭,对不对?我特地吩咐阿嫂今晚准备好吃的菜--” “仲棠哥!”恬秀笑咪咪地喊人。 原来恬秀早就已经等在谋家餐厅。 乍见恬秀,谋仲棠没有太多表情。“妳也在?”他淡淡打声招呼,甚至露出笑容。 “对呀,姜阿姨请我到家里吃饭,”恬秀突然畏怯地问:“仲棠哥,你欢迎我来吗?”因为前两天跟恩熙吵架的事,她一直耿耿于怀,担心会破坏自己在谋仲棠心中的印象。 “当然欢迎,”谋仲棠微笑以对。“谢谢妳常来陪我母亲。” “这是应该的呀!”听到谋仲棠的称赞,恬秀甜孜孜地展开眼笑起来。“姜阿姨是长辈,长辈邀请我来吃饭,我高兴都来不及了!而且姜阿姨每次都会细心地吩咐阿嫂煮好吃的菜,让我觉得能到这里吃饭,真的好幸福喔!” “看吧,恬秀这孩子嘴巴就是这么甜,妈真的好喜欢她!”姜羽娴笑嘻嘻地对儿子说:“仲棠,你快坐下,跟妈一起陪恬秀吃饭。” 姜羽娴不叫儿子陪自己吃饭,反而说是两人陪恬秀吃饭,显然以恬秀为主。 这顿饭明显是安排好的饭局。 谋仲棠没有违背母亲的意志,他不但坐下来,而且主动坐到恬秀身边。 姜羽娴看到儿子这样的表现,显得很高兴。 “妈听说,你已经邀请恬秀,生日宴会那天做你的女伴?”姜羽娴问。 “是。”他脸上有笑容,但答得很简单。 “真的吗?那真的太好了!”姜羽娴喜不自胜。“妈本来就希望你能邀请恬秀,可是又怕我太过于积极的安排,好象干涉太多了,你会不高兴,毕竟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嘛!可是妈没想到,你竟然早就已经邀请恬秀了!” 恬秀也喜出望外,脸上都是甜蜜的表情。 “怎么会呢,办宴会这件事本来就是妈的意思,您要替我安排什么人当女伴,我都不会有意见。”谋仲棠却只是淡淡地说。 听到这话,恬秀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减了一半。 然而姜羽娴却认为儿子说的话有道理。“那么,如果你要结婚,妈也帮你安排好对象,你也没有意见啰?”她故意试探。 谋仲棠脸上的笑容加深。“『如果』我要结婚,您当然可以帮我安排。”就像玩笑,他漫不经心,笑容矜淡。 姜羽娴听到却很高兴,她跟恬秀使了个眼色,恬秀立刻羞红了脸-- 姜羽娴的意思就是:如果我儿子要结婚,我一定安排妳当他的新娘。 恬秀一点都不笨,她当然明白姜羽娴的意思。 恬秀挟了一筷子的菜,正迟疑着是否该放在谋仲棠的碗里,这样会不会显得她好象太主动了?谋仲棠的电话却突然响起来-- 第4页 “喂,我是谋仲棠。” “我已经把她送回家了。”手机传出裴子诺的声音。 “谢了。”他关掉手机。 “都已经下班了,谁打来的电话?”姜羽娴问。 “jason。”他答。 “什么事啊?” “公事,”谋仲棠站起来,笑容可掬。“妳们慢慢吃,我先上楼。” 姜羽娴瞪大眼睛。“可是你连筷子都没动--” “我已经吃过了。” “可是--” 姜羽娴的话没说完,谋仲棠已经走出餐厅上了楼。 恬秀僵在餐桌旁。 “呃,没关系,我们吃饭,一会儿我要仲棠送妳回去。”姜羽娴转过头安慰恬秀。 “嗯……好呀!”恬秀强颜欢笑。 上楼后,谋仲棠很快拨了一通电话。 “到家了?”他点燃一根雪茄。 房内只打开一盏小灯,使得整间房间内十分阗暗,就在他的桌上放了一份投资利益分析报告书。 恩熙刚到房间放下东西,一听到客厅电话响了,立刻跑过去接电话。“喂?” 时间才晚上七点多钟,室友们大都还没回到公寓。 “今天晚上很抱歉,晚餐吃了一半,就必须离开。” “没关系,既然是母亲找你,一定有重要的事。” 他眸色深沉,然而恩熙却看不见。“我还以为,妳跟我母亲之间有误会。” “就算有误会,那是我与董事长夫人之间的事。但她是你的母亲,你们的关系不一样,父母养育孩子很辛苦,为人子女,无论如何一定要孝顺自己的父母亲,纵使父母有不是的地方,也不能随意批判或指责,慎言保守,这是基本的孝道。” “虽然这是电话中,我可以想象妳说话的样子,就像孔老夫子。”他咧开嘴。 “对,我很遗憾以前念中学的时候,没把论语和孟子学好,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不但要读论语孟子,还要学三字经、千字文和弟子规。因为这是中国人固有的道德文化传统,以前的人日子过得淡泊悠闲,就是因为那时候的人心受到规范,还不炽烈,反观现代人看起来好象很享受,夏天吹冷气、冬天抱暖炉,可是这每一样科技产物都要付钱,现代人使用现代科技但必须努力工作赚钱换取金钱,甚至不择手段想要得到更好的物质享受,早已经没有闲情逸致,每天只为了生活和金钱而被奴役。” “我很少听妳说这种话,也不知道妳有这样的思想。” 垂下眼,恩熙胸口渐渐痛起来。“你不要以为我很迂腐,以前我也没有这样的『思想』,但是当……”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能往下说:“当我母亲过世以后,我知道从今以后,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再也见不到我的母亲了……” 他静静地等待她说下去。 “从那时候开始,我才知道孝顺的重要,因为当母亲在世的时候,很多事都可以不经思考就承诺,仗着自己年轻,还天真的以为有一天真的可以实现梦想。因为那个时候我曾经跟我妈妈说过,以后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带她到月球去旅行!可是一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就算我赚再多的钱,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妈她也不见得用得到了!” 她哽咽地往下说:“当时我以为自己有很大的孝心,但是现在才明白,那么大的心,还不如那个时候多陪我妈一分钟,不要一天到晚打工。如果我早一点读懂论语或孟子,那些圣人们对我们后人的提醒,我就不会那么笨、那么愚蠢,做了那么多不可挽回的错事!” 然后,电话中除了恩熙的哽咽声,就是沉默…… “恩熙,”他突然呼唤她,声调很低很温柔。“我很高兴妳对我说这些话。” “论语或孟子吗?”她吸吸鼻子。 “不是,是妳母亲的事。我很高兴妳跟我提到她。” 恩熙忽然发觉,自己真的跟他提到了母亲,而且还在电话里流泪。 她突然不出说话,脸颊跟心窝一样滚烫。 “妳不必说话,我知道妳现在一定很后悔,让我发现妳真实的情绪。”他的声音挟着笑意。 说话同时,他拿起桌上那份投资利益分析报告书。 “有一天,我也会死,可能会比妳更早死。” “你在说什么……” “现在我还活着,妳会像珍惜妳的母亲一样,珍惜我的『存在』吗?” 她淡笑,企图岔开话题。“你好象一个哲学家--” “回答我,妳会珍惜吗?” 她沉默下来,无言以对。 “我曾经对妳提过,所以,妳知道我在乎什么。” 她仍旧没有答话。 “我跟我自己竞争。”他重复曾经说过的话。“我在乎孤注一掷的事业,在乎自己的努力,不容许失败或阻碍。”他的语调低沉。 她沉默,仍然沉默,因为他忽然说的这番话而陷入迷惑。 然而谋仲棠却突然笑开。“所以,今晚除了邀妳看『海』,我真正孤注一掷想要得到的是,妳的承诺。”他敛下眼,右手沉重地按在那份投资利益分析报告书的封皮上。 “什么……” “我要妳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他提出要求,声调热情,眸色却冷静。 而他在话筒这一端的表情,恩熙是看不见的。 只是,因为这个邀请,让恩熙的胃揪痛起来。 “怎么样?妳愿意答应我吗?” “我……”她困难地吞咽口水,觉得喉头干涩。 “答应我,不要让我遗憾。”他低嗄地对她说。 恩熙深深喘气。 她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邀请,一旦她答应赴约,代表她与谋仲棠的关系将再也不一样了! “你的生日宴会,一定会有长辈以及亲友出席。”她脸色苍白。 恩熙明白,自己如果出现,董事长夫人看到她一定会不高兴。 “妳怕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冷静,然而恩熙却能听到自己声音里压抑不住的颤抖。“我不怕,但这是你的生日宴会,也许会因为我,让很多人不高兴。” “既然是我的生日宴会,只要我高兴就行了。” “如果因为我而让很多人不高兴,你就不可能会高兴的。” 他忽然低笑。“妳还不够了解我,恩熙,就算其它人都不高兴也没关系,我不会在乎更不会生气,因为看到妳来,我的快乐就足以淹没其它的不愉快。” 她无言以对。 “答应我,我生日那天,妳一定会出现。” “我……” 生活让她学会坚强,她很少犹豫,如此举棋不定。 “说妳愿意,”他低嗄地诱哄她:“让我快乐并不困难,只要妳一句话就够。” 恩熙用力闭起眼睛。 他等待,沉默等待她的回答。 “好……我答应你。”她终于同意。那短短的十秒,她的内心已经历一场剧烈的交战。 谋仲棠撇开嘴。“从现在起,我已经开始期待那一天来临。”然而他冷静的眼眸没有笑意,恩熙并未看见。 恩熙的心慢慢揪紧,心跳开始莫名地加速…… 这个承诺对她而言很勉强,不是因为他的要求,而是因为除了谋仲棠,她必须去面对其它更多,她根本从来就没想过要去面对的人。 “既然已经答应我,我相信妳一定会做到。” “对,既然答应你,我一定会做到……只希望你不要后悔,后悔因为我,破坏了你的生日宴会。”她的声调落寞,当然没有受邀的喜悦。 他敛下眼,无声地咧开嘴。“妳爱我吗,恩熙?” 听到他突然问出口的话,让恩熙屏住呼吸。 “不能告诉我,是吗?”他低笑,然后粗嗄地低语:“那么,妳一定开始爱上我了。” 第5页 她咬住下唇,答不出半句话,失去平时犀利的口齿。 “但是,”谋仲棠慢条斯理地接下说:“妳还不够爱我。因为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她会不顾一切,眼中只有她的男人,根本看不到也感觉不到其它人的存在,但是妳,妳还有顾虑。” 直到胸口疼痛,恩熙忽然想起应该呼吸,却不敢用力吸气,只怕那灼热急切的呼吸声,泄露自己的心绪…… “什么时候,妳会不顾一切的爱我?嗯?”噙着笑,他低嗄地问她,像情人间呢喃的腔调。 恩熙眨着眼,想不到任何答案,能让自己的回复听起来理性。 “妳不必回答,因为到了那一天,我一定会知道。”他收起笑容,没有表情。 “你说话的样子,听起来好象你的经验很丰富一样。”许久后恩熙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试着以说笑的口吻,转移尴尬的暧昧。 半天,他没有回答。 然后,他淡淡地、慵懒地、含着笑意地道:“会吗?我以为我掩饰的很好。” 剎那间,恩熙全身僵住。 “开玩笑的。”然后,他像不经意地解释,语带笑意。 “你跟你的朋友,好象都很喜欢开玩笑。”她尽量装作无所谓。 然后在心中说服自己:她不是“在乎”,而是错愕。 他没有说什么,然后恩熙匆匆道晚安挂了电话,因为室友已经归来。 回到饭店上班第一天,恩熙没想到会在办公桌上看到三大盒包装精致的礼物。 不明就里的她呆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很久,才想到打电话给同事。“李秘书,请问放在我桌上的礼盒是您的吗?我是不是现在送过去给您?还是这些礼盒是要我送给哪一位客户的?”虽然挂名特助,她却时常做跑腿工作,因此自然而然想到这里。 “礼盒?”李秘书想了想,然后笑得暧昧。“我没有什么礼盒,这几份礼盒是给妳的。” “给我的?” “是啊,一早就放妳桌上,是总经理特别吩咐。”说完话,李秘书就挂了电话。 李秘书特地强调“总经理”这三个字,恩熙决定直接到总经理室敲门。 “总经理吗?您好。”在饭店,她谨守上司与下属的分际。 谋仲棠抬头,看到恩熙,他露出笑脸。“妳来了,过来!”他立刻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并且拉住她的手。 但是恩熙退了一步,婉转地拒绝他的拉扯。 谋仲棠的脸一沉,然后没什么表情。 “总经理,我想请教您,请问放在我办公桌上的纸盒是您的吗?”恩熙主动问他。 她看得出自己拒绝的动作让他不高兴,然而在饭店里她只希望尽量与他保持距离,以避免不必要的耳语。 “那些礼物是送给妳的。”他绕过办公桌坐下翘起长腿,深思地凝望她。 “为什么要送我?我并不缺东西。” “妳当然缺,别忘了,妳答应我要参加生日宴会。” 恩熙瞪着他,呆滞了三秒钟。“答应过的事情我就不会忘记。” “既然不会忘记,就接受我的礼物,在那种场合妳会需要这些东西。”他沉声道。 “我需要哪些东西,会自己去买。”然而她坚持,莫名的坚持。 谋仲棠挑起眉。“买那些奢侈品要花很多钱。” “没关系,就算花再多钱或者必须贷款我也会买自己需要的东西!”她的语调僵硬起来。“我不会让你丢脸的。”她补充一句。 谋仲棠敛下眼,片刻后他抿起唇淡笑。“没必要这么固执,接受我一点馈赠不算什么。” “对你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这很重要。”屏住呼吸,她认真严肃地答复。 然后,谋仲棠仰身靠在椅背上,冷眼看着她。 “好,”半晌后,他淡淡地说:“妳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挑,我买单。” “我说过,就算贷款我也会自己付清。” “干嘛?这么怕欠我的,是为了分手做准备?!”他嗤笑。 她表情一僵。 然后谋仲棠收起笑脸。“随便妳,妳高兴就好。” “那么,那些纸盒--” 恩熙话未说完,谋仲棠拿起话筒。“李秘书,找人处理李恩熙小姐办公室里的纸盒,全部扔掉。” 恩熙僵住。“扔掉?”谋仲棠挂断电话后,她问他。 “本来就是给妳的东西,妳不要,那就丢掉。”他答得冷淡。 恩熙呆在他的办公桌前,无法反应。 “还有事?” 直到他问她,恩熙才回神。“没事……” “妳可以回去工作了。”他的笑脸已经不见。 于是恩熙慢慢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她可以感觉得到他在生气,因为这是自己第二次拒绝他的礼物。 但是这种冷淡的生气对她并不公平,他并不了解,长久以来她都是自食其力,张罗三餐、缴付学费,她并不习惯、更不能养成接受馈赠的习惯。 然而这些话,她没有机会、更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清楚…… 第三章 其实恩熙并不知道该怎么挑衣服、怎么挑鞋子。 但是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该怎么挑衣服?怎么挑鞋子呢? 冷了就穿毛衣,热了就穿背心,下雨就穿皮鞋,出太阳的时候就穿凉鞋,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但是这个“道理”并不适用在谋家。 虽然没有拆开那些纸盒,但恩熙很清楚,谋仲棠送的礼物,她其实一样都买不起。 可是就因为买不起,所以她更不能收。 走进“百货公司”这彷佛上个世纪,久远之前曾经来过的地方,尽避没有人在注视自己,恩熙仍然显得很局促。 这间百货公司位在信义区,号称全台北市最昂费的精品百货公司,到这里来之前,恩熙已经办好了信用卡。 记忆中,只有妈妈还在世的时候,她陪母亲到过百货公司,母亲去世后她为了三餐和学费而努力打工,从此没再进过任何一间百货公司。而事实上,百货公司里的东西她连一样都买不起,就连上次恬秀生日,她身上的洋装也是在五分埔买的,那个时候她连一双五分埔的鞋子都舍不得买。 经过二楼那些高级品牌专柜的时候,她很仔细地看了那些橱窗里的标价,然后忧心忡忡地盘算着她的预算。但是她原以为足够的钱,却连一双鞋或者一个手提袋都买不起,遑论一套衣服。而这种东西她用过一次后,就不会有机会再用。 最后恩熙又绕回一间l开头的专柜附近,她犹豫着,知道就算逛再久也没有用,因为这间百货公司二楼精品店里卖的每一样东西她都买不起,因为刚才她其实已经经过这里很多遍了。 精品店门口有很多人在排队,站在门口的男性服务员正指导客人依顺序进入。恩熙不能想象这么昂贵的东西,为什么还会有人要抢着购买? 但是她知道,自己跟那些人一样也必须排队,虽然目的不同。 她希望到店里,能看到较便宜的东西,小一点的也没关系,只要高级的东西应该就可以了。 下定决心后,恩熙慢慢走向前,想跟上排队的队伍。 “我看应该差不多了吧?走了一整天,我的腿都快酸死了。”张云佳挽着女儿正朝专柜走过来。 “唉呀,这样怎么会够呢?我觉得我还缺一个包包。” “还缺个包包?”张云佳无奈地嗤笑。“我看妳缺的东西可多了,应该不止一个包包吧?” “唉呀,唉呀,还是我最亲爱的妈妈,最了解女儿了!”恬秀依偎在母亲臂弯中撒娇。 “嗤。”张云佳摇头苦笑。 第6页 本来要往精品店走过去的恩熙看到两人,急忙转头。虽然没有躲避的理由,这里本来就每个人都可以来,但是恩熙清楚,能来这里的人要加三个字“有钱人”,这里是任何“有钱人”都能来的地方。 没有钱的人到这里来逛,被认识的人看见就是笑话。 “咦?妈、妈,妳快看,妳快看那个人--”恬秀拉着母亲的衣袖。 “看什么啊?妳不是要排队吗?”张云佳莫名其妙。 “等一下再排队啦,妈妳快看那个人的背影!”恬秀指着前面一个纤细的女性身影。“妳看那个人像谁啊?” “什么那个人?我怎么知道那是哪个人啊?” “妳怎么会不知道呢?”恬秀皱起眉头转头对母亲说:“那个人的背影很像我那个同学,就是李恩熙啊!” “李恩熙?妳是说让姜夫人很生气的那个女孩子啊?” “对啊!就是她啊!”恬秀狐疑地张望,然后往前走。 “欸,妳要去哪儿啊!”张云佳把女儿拉回来。 “我要去看看,那个背影到底是不是李恩熙啊!” “看什么啊?”张云佳不以为然。“如果人家不是的话,妳这样盯着人家瞧那不是很失礼吗?况且妳那个同学,什么李恩熙的,她不是一直都在到处打工吗?像那样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到这种地方来逛街?” 听见母亲的话,恬秀犹豫了。“说的也是喔……”她虽然被说服了,却还是迟疑。 “本来就是嘛!再说,就算她也来逛百货公司,那又怎么样?妳不是已经跟这个女孩子不来往了吗?既然这样的话,她来这里又干妳什么事?” “可是人家很好奇嘛!”恬秀看起来不甘心。 “妳好奇什么啊?” “我当然好奇啊!就像妳说的嘛,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来逛这么高级的百货公司嘛!” 张云佳摇头。“妳啊!妳是不是忘了还要买包包的事了?” “买包包?”恬秀睁大眼睛。“对喔,我都忘了我还要买包包耶!趁现在排队的人比较少,妈,我们赶快去排队!” “欸,”张云佳被女儿拉着走,不由苦笑。“我还以为我这个宝贝女儿改性了,原来没有嘛!” “唉呀,妈妳怎么这样说话嘛!” “那不然怎么说啊?” “妳应该要称赞我,懂得怎么穿衣服、怎么打扮,不会让妳丢脸啊!” 母女俩边聊边笑地走进精品店。 恬秀和张云佳这对母女的对话,恩熙全都听见了。 然后,她低着头,脚步沉重地踏出百货公司。 “如果真的买不起,那么就老老实实的买平凡人用的东西好了。李恩熙就是李恩熙,不管妳怎么改变,永远都是穷人的品味。”站在百货公司门前,恩熙对自己说。 但是…… 但是,她到底为什么要答应谋仲棠的邀请? 百货公司附近的街道旁有几排长椅子,恩熙坐在路边,表情木然。 “如果真的穿成这个样子去参加生日宴会,所有的人应该都会瞧不起妳吧?”她眨着眼睛,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泪珠掉下来。“李恩熙,妳可以躲在自己的世界孤芳自赏,但是当所有的人都当着妳的面嘲笑妳,妳却不能调头一走了之的时候,难道妳真的一点都不会在乎吗?” 像恬秀出生在那样的人家,买名牌衣饰只是很平常的事,但是,自己有什么条件跟她一样? “还说什么『就算花再多钱或者必须贷款我也会买自己需要的东西』,李恩熙,妳真是太傻了,根本就是一个大傻瓜!”她喃喃地对自己说。 坐了很久,天渐渐黑了,一天没吃饭,她感觉到很虚弱,好象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这个时候,突然之间,恩熙觉得自己好象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坚强。 也许…… 也许她其实从来就不曾坚强过。 那只是生活,生活中不可避免的,她必须“坚强”。 勉强站起来后,沿着百货公司,她一路走一路靠着墙边休息,直到看见路旁一排公共电话。 瞪着电话,她的脚突然不听使唤了。 这个时候,她突然很想见一个人,一个本来为她设想,却被她的自以为是拒绝的人。 “喂,请问总经理在吗?”从皮包里拿出电话卡,她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时间。 “总经理?”恩熙从外面打电话到饭店,只能透过李秘书转接。“请问您是--” “李秘书,我是恩熙。” “恩熙?李恩熙吗?” “对……” “呃,好,妳等一下,我帮妳转接。” 李秘书对恩熙印象很好,所以没有为难她,况且恩熙挂名总经理特助,她打电话到饭店找总经理并不奇怪。 然后,十秒钟后恩熙就听到他的声音。 “喂,我是谋仲棠。” “喂?” “喂?”他沉声再问一次。 “我……”恩熙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很想听到你的声音……我只是想听到你的声音而已。” 听到他的声音这一刻,她揪紧的心突然莫名其妙地释放了。 “只是这样而已吗?如果只是这样听我的声音以后,妳是不是想挂电话了?”沉默片刻后,他低柔地问她。 恩熙摇头,然后才想到他根本看不见。“我,”她顿了顿,然后才往下说:“我想要见你,现在就想要见你,可以吗?” 他敛下眼。“妳在哪里?”然后问她。 “我在一○一百货公司附近……” “我马上去找妳。” “喂?” 他已经挂断电话。 但是她根本来不及跟他说自己的正确位置。 放下话筒后,恩熙站在路边,一度感到茫然。 然后她走回刚才坐了很久的那个地方,依然坐在那张椅子上。她不知道谋仲棠会不会找到自己,如果过了很久他仍然找不到自己,那么她也一样找不到他。 直到天色已经全黑了,恩熙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椅子上坐了多久。 这段时间她在思考,为什么要见谋仲棠?如果见到了他要对他说什么?难道要跟他说,她改变主意不参加生日宴会了,因为她买不起那些昂贵的奢侈品,如果一定要她去参加宴会,到时候可能不止她一个人闹笑话,连他也会被人嘲笑的! “妳在想什么?” “啊?” 突然听到谋仲棠的声音,恩熙吓了一跳。 “妳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连我已经到妳身边都不知道?”他绕到恩熙面前,低敛的眼帘下有一抹隐光。 “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她问他。 “是吗?我倒觉得太慢。”他低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因为要找的人是妳,我的第六感就会突然变得很灵光。”他在她身边坐下,然后握住她的手。 “你不要开玩笑了。”她试着抽回手,但是他握的很紧。 “为什么找我?”他问。 “我……”恩熙垂下眼。 “有什么话妳应该直接告诉我。” 停顿片刻,她才低声说:“如果我告诉你,我不能实现承诺,参加你的生日宴会的话,”她抬眼望他。“你会生气吗?” 谋仲棠直视她。“我不会生气,但是我会很失望。” 恩熙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 “为什么突然不能参加,我要知道理由。” “我的话只是假设性的。” “一定有原因,否则不需要做这种假设。”他追问:“告诉我原因是什么?我知道妳想告诉我,否则不会要求我到这里见妳。” “对,我的确是想告诉你为什么。”她承认。“因为,我突然发觉,自己其实是一个傻瓜。” 他没有接话,等她说下去。 “前几天你送我东西,那些礼盒都已经放在我的办公桌上了,我却为了自己不值钱的『自尊心』,硬是把你的东西退回去,还因为这样让你不高兴。” 第7页 “妳想说什么?”他的表情很淡,恩熙看不出他的情绪。 “我想说的是,我自以为不收你送的礼物,自尊心就不会受到伤害,但是今天我才知道,原来穷人的自尊根本就不值钱。本来我以为只要贷款或者借钱去买那些奢侈品就可以,但是当我逛百货公司,瞪着那些名牌上面的标价,徒劳无功地重复逛了好几趟后,我才知道原来自己是那么的贫气。”她淡淡地陈述,却有一股哀伤。“就算真的去贷款或刷卡可以买得起名牌,但是我一定会心疼,会非常的心疼,所以那样的东西用过一次后,一定会被我收进衣柜里,根本就舍不得用、也舍不得穿,深怕一不小心弄脏或者弄坏了,因为我的心底总是会一直想着,这些衣物可是我一年的积蓄。” 谋仲棠始终沉默地倾听。 “你说,我是不是很好笑?”她扯开嘴角,却笑不出来。“一个穷人,就算身上穿得再华丽也没有用,因为一个人的气质是不可能因为外表而改变的,就算自以为改变了,像你出身自这样有钱人的家庭,可能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只是一个身上穿著名牌的小丑。” “为什么说这些话?”他终于开口。“妳不像这么没有自信的人。” “这跟自信没有关系,这是事实。”她落寞地说。 “既然妳认为这是事实,无论如何都已经伤害妳的自尊心,那么就接受我的礼物。”他咧开嘴对她说:“妳没有必要跟辛苦赚来的钱过不去。” 他的话很有效地让恩熙破涕为笑。 “我想过,”她困难地说:“如果我不参加生日宴会的话--” “我不会同意的,妳已经答应我就要做到,这是妳对我的承诺。”他很严肃。 恩熙说不出话。 “就算是妳欠我的,”沉下声,他低笑。“欠我的,就用妳身体来还怎么样?等妳欠我的越来越多,妳就一辈子都还不完了。” 恩熙想笑,却笑不出来。“如果用我的身体当赎金,以后你可能会发现,一点都不值得。” 他把她的手拿到唇边,轻轻印上一吻。“李恩熙小姐,今天晚上的妳,好象对自己特别没有信心?” 她终于笑出来。“对,只有今天晚上,我的自信心好象躲到棉被里面,藏起来睡着了。” 他撇开嘴。“今天一整天,妳到哪里,做了什么事?” “我在这附近的百货公司逛来逛去的,”恩熙的笑容含了一丝苦涩。“我请假化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在逛街,却一直不能下决心,决定自己应该买什么东西。因为个管买什么东西,我都会心疼。” 她说完话,沉默就横亘在两人之间。 “让我帮妳办一支手机好吗?”然后他忽然对她说:“我时常觉得找不到妳。当想念一个人却无法找到她的时候,那种感觉简直就是一种煎熬。妳能了解我的心情吗,恩熙?” 她看着他,过了好几秒钟她忽然抿起嘴微笑。“仔细想想,我好象也没有你的专线电话,打电话给你的时候,还要透过秘书转接。” “是吗?这一定是我的不对。”他咧开嘴。 她别开眼。“我不想在物质上依靠你,手机我还办得起,我会自己去办。” “好。”他答应的很直接。 “前几天那些纸盒你真的丢掉了吗?”她问。 “如果李秘书舍不得,纸盒里的东西就还会留着。” 恩熙笑出来。“她一定不敢违抗你的命令。我觉得就这样丢掉可以用的东西,真的好可惜。” “那么下次妳就不要拒绝我的礼物。” “但是你不要随便送我东西,这次是例外,以后最好不要再有这种事情了。” “妳的意思是,妳接受我的礼物了?” “刚才我已经答应你了。”她别开眼。“不只是为了我自己,我不希望你也被人嘲笑。” “妳想自己挑礼物吗?”他淡淡地问。 恩熙摇头。“什么是名牌我根本一点都不懂,何况我穿什么都一样,你的家人和朋友只要一看到我,就会知道那些东西跟我根本就格格不入。” 他没有说话。 “你不同意吗?” “我不喜欢妳一直强调我的生活跟妳格格不入,就算真的是这样,如果我们要在一起,妳也要慢慢接受我的生活,就像我接受妳的价值观和个性一样。”他沉声问她:“为了我,妳办得到吗,恩熙?” 她屏息。“我会努力……” “只要妳愿意努力就好。”他的眸光忽然深沉,变得莫测。 恩熙不再说什么。 “已经很晚了,我送妳回去。” 他拉着她站起来,忽然紧紧吻住她的唇。 他意外的吻火热、潮湿又温暖,恩熙几乎无法抵挡,那蚀入骨髓里既甜蜜、又软弱的滋味…… 然后他牵着她的手慢慢往附近的停车场走。 她还陷溺在他的那一吻中,加上他掌心传来的热度,恩熙的心吊得好高,马路上的车子与来往的行人好象都消失不见了,整段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百货公司橱窗内灿烂的灯火,化成了唯美的照明,把他的侧颜烙印在她的眼眸深处,以及脑海之中…… 记忆深深。 棒天是假日,但是恩熙却必须上班,她得利用假日补足平时缺席的时数。 早上七点钟,恩熙已经到饭店,打过卡她就埋首在自己的办公室前,专心准备等一下要开会的资料。 “妳这么早就来上班了?” 听到声音恩熙疑惑地抬起头,看到来人竟然是谋远雄,她赶紧站起来。“董事长,您早。” “早。”看到恩熙,谋远雄不知不觉露出放松的表情。 “董事长,您不也是『这么早』就来上班了吗?” 闻言,谋远雄豪爽的笑出来。“我好象很久没有看到妳了?这阵子妳都到哪里去了?”谋远雄问,其实他是特地来看恩熙的。 “对,因为我已经开学了,一星期有很多时间必须待在学校上课,所以不能每天来饭店,就算来了,有的时候还要上晚班。” “这样啊?一边上课一边还要上班,那不是太辛苦了?” “嗯,有一点……”恩熙笑了笑。“不过只要想到在饭店工作是我的兴趣,我就会打起精神来,妤好努力。” “嗯。妳的话很有道理,因为我也是一样,虽然每天晚上都拖着疲倦的身体下班,但是只要早上起来到饭店,一坐在办公桌前,精神就全都来了!” “真的吗?”恩熙与董事长相视而笑。 “对了,妳现在又要工作又要上课,妳住在哪里?到饭店工作方便吗?” “还好,我住的地方虽然离这里不近,但是我可以搭捷运和公车,所以还算方便。” “嗯,那吃饭怎么办?妳都吃外面餐厅里的东西吗?” 恩熙摇头。“早上我会早一点起来做便当,所以中午就有便当可以吃,至于晚上就搭饭店的伙食,所以还过得去。” “那么--”谋远雄顿住。他突然发觉自己的表现太过明显,好象太过于关心她了! 恩熙安静地等董事长问话,虽然对于董事长的关切,她有点意外,不过她随即认为这是因为董事长与自己的母亲是“好朋友”的关系。 “董事长?” “噢。”谋远雄回过神。“妳……平常妳都是一个人生活,是吗?” “嗯,对。” “一个人,会不会很寂寞,很孤单?” “董事长?” “喔,我没有别的意思,妳千万别误会。” 恩熙笑了笑,但她实在不了解董事长的意思。 第8页 “我只是觉得,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住,一定很辛苦,我因为关心妳所以才多问了一点。” “谢谢董事长,我没有问题,因为我一向很独立,所以不会觉得辛苦。” “怎么可能会不觉得辛苦呢?一个人生活,是很不容易的事。”顿了顿,谋远雄才问:“妳年纪不小,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恩阻i愣了一下。“我……” 谋远雄笑了笑。“不好意思说是吗?我知道,是我问的太直接了。” “不是,是因为。”恩熙垂下眼。“是因为我很少去想这件事情,所以您刚才突然问我,我才会答不上来。” 谋远雄点点头。“其实饭店这里有员工宿舍,如果妳需要的话就跟我说一声,马上就可以搬进去住。” “不用了,董事长,我现在住那里很好,房租也还要半年才到期,所以现在我还不能搬家。”恩熙赶紧拒绝。 因为她知道,员工宿舍只提供给饭店高级主管住宿,而她只是一名饭店普通员工,就算董事长对她很好,她也不应该失去分寸。 恩熙拒绝后,谋远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董事长。”恩熙先打破沉默。“其实您不必担心我,我过的很好,而且因为一个人生活的关系,我觉得这几年自己长大了不少,如果……如果我妈还在世的话,她看到我的改变一定会很高兴的。” 然而恩熙的话,却让谋远雄更加无言。 “对。”谋远雄扯开嘴角,笑容却很勉强。“如果妳妈知道的话,我相信她一定会很高兴,她生了一个好女儿。” 恩熙报以一笑。 谋远雄抬起眼看着她。“妳……刚才妳跟我说话的时候一直提到妳妈,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听过妳提起妳的父亲呢?” 恩熙失去笑容。 谋远雄看着她,渴望得到答案。 恩熙却别开眼。 “怎么了?妳--” “董事长。”意外地,恩熙打断谋远雄的话。“因为我还有工作要做,所以如果您没有其它事要交代的话,我想赶快完成我的工作。” 谋远雄愣住。 他瞪着恩熙别开的眼睛以及没有表情的脸色,好半晌才回过神。“喔,是我太打扰妳了……” “是因为我不想提到『那个人』的缘故。”她回过脸,突然说:“所以,其实跟董事长一点关系都没有。” 谋远雄瞪着她,嘴巴张开却说不出话。 “对不起,我知道我这样说很奇怪,但是因为我从小苞妈妈一起生活,根本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虽然别人有爸爸妈妈,可是在我的生活里面就只有妈妈一个人,因为我一生下来就没有『那个人』的存在,只有妈妈一个人辛辛苦苦地把我带大,所以我早就习惯了,而且也觉得这样子很好,因此根本就不想要提到『那个人』。” “喔,原来是这样……” 她甚至不愿意喊出“爸爸”这两个字。谋远雄的脸色尴尬。 “不好意思。”恩熙鞠个躬。 “没、没关系。”谋远雄笑着转身。 然而一转身,他脸上失去了笑容…… 谋远雄脸上的表情像是忽然之间苍老了十岁,一直到走出恩熙的办公室,他的表情依旧凝重。 第四章 生日宴会那天下午,恩熙还在学校上课。 “需要我到学校接妳吗?” “不要,因为我的课上到三点就结束了,宴会应该没有那么快举行,我想先回家把学校的作业完成,然后再穿衣服准备宴会。”她拿着新买的手机,跟谋仲棠通电话。 “我看妳好象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我以为妳会很紧张,上课的时候完全没有心情,一回到家就忙着打扮等着参加宴会。” 她淡淡地露出笑容。“我不想骗你,其实我很紧张。但是我又一直告诉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好紧张的,我是因为你的缘故去参加宴会,只要你高兴就好,不必在乎别人的想法。” 谋仲棠沉默了一会儿。“妳真的这么想?” “嗯。” “从妳口中听到『为了我的缘故』,我很高兴。” 她垂下眼。“一句话就能让你高兴吗?”虽然话说得无心,却正因为不小心,泄露她内心的秘密…… “当然。”他的声调很低很沉很温柔。 恩熙觉得自己的心好象揪紧了……她知道自己已间接承认了什么。 然后,她听到他从话筒另一端传来的低笑声。“别忘了妳对我说的话,嗯?” 他的话像烙痕。 她无语,聆听自己的心跳声。 “真的不需要我接妳?”他问,声调已转明朗。 “真的。”她困难地吁出一口气。 “那么晚上呢?” “今天晚上你是主角,一定会很忙,所以你千万不要来接我,我会自己坐车过去的。” 他敛下眼,笑容慢慢收起。“好,那么,晚上见。” “晚上见。” 币了电话,恩熙收拾包包准备下课。 姜羽娴为儿子办的生日宴会,正确来说,应该叫做家庭聚会。 为了给自己中意的人选制造机会,姜羽娴并没有邀请太多客人,只有十几个亲近的朋友,以及她娘家的一些亲戚,众会就在谋家的大院子里举行。 不到六点钟,姜羽娴就催促自己的儿子到宋家,把宋家母女接过来。 “仲棠哥,你来啦!”恬秀下午就逃课,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打扮,然后和母亲一起坐在客厅里等谋仲棠。 “没什么,应该的。”他斯文有礼。 “唉呀,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仲棠,还让你专程抽空开车来接我们,真不好意思呀!”看到西装毕挺的谋仲棠,张云佳笑得合不拢嘴。 “恬秀是我的女伴,我当然应该亲自来接她。”他答。 听见这话,恬秀喜不自胜,娇羞的模样溢于言表。 “好好好,那咱们先上车再聊吧!”张云佳跟女儿一样高兴。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看起来不必太久,她的愿望很快就能达成。 约莫七点钟左右,恩熙才搭公车来到谋家附近。 直到看见谋家车道外那道铁门,恩熙站在门口呆了片刻。 虽然是谋仲棠邀请她来的,但是忽然之间,她突然不知道要怎么走进谋家这道大门。 “喂?”她终于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谋仲棠。“我已经到了。” “好,妳等一下。”他挂断电话。 收起手机后,恩熙站在谋家门外等待。 这里是高级住宅区,附近环境很幽静,但今天晚上谋家门外停了很多进口车,显然这户人家今晚有许多访客。 虽然站在门口等待,但她等了约五分钟才看到有人走出来。 “嗨!” 出来的人是裴子诺。 恩熙瞪着他,有点意外。 “妳今天很漂亮。”他眼睛一亮。“虽然以前就觉得妳很漂亮,但是今天晚上不太一样,打扮起来有一股很特别的气质,看起来虽然比较成熟,但是……真的很迷人。” 恩熙笑了笑,没说什么。 虽然她看起来很有礼貌,但却有一股生疏感,不过裴子诺的目光就是无法从她脸上移开。 “啊,对了。”他搔搔头,笑着对她说:“我是来接妳的,跟我进去吧!” 恩熙愣了一下。“你来接我?”她迟疑了一下,然后问他:“那么,他呢?为什么是你出来接我?” “妳问仲棠吗?” “嗯。”她点点头,有些茫然。 “他……”他笑了笑。“在忙,走不开,我出来接妳也是一样的,何况就是他拜托我出来接妳的,妳快跟我进来吧!” 第9页 “嗯……好。”恩熙于是跟着他走进谋家大门。 这一刻,她的心情是形容不出来的紧张。 但是一进大门恩熙才发现,谋家的院子很大、而且这里的人很多,如果躲在角落的话应该没有人会发现她。 “妳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叫仲棠。”裴子诺说。 “好。”她点头。 然后她站在花园中间,看到裴子诺走到另一端,然后她就看见与宋家母女还有谋家女主人在一起的谋仲棠。 “餐点设在点心公司运来的桌面上,铺上高雅的餐巾,还有满庭的玫瑰香花,再加上旁边一组小乐队演奏好听的音乐,感觉上好浪漫又好别致喔!完全不输给外头的五星级大饭店,真的好高雅而且好特别喔!”恬秀甜蜜蜜地对姜羽娴灌迷汤。 张云佳接着说:“就是说呀!在饭店办宴会很俗气,喔,我当然不是说董事长的饭店俗气。”她看了眼另一头正与人聊天的谋远雄,然后笑着说:“我的重点是说,姜夫人您的点子真好,能在家里办这样的众会真是太特别了!” “真的吗?”宋家母女俩夸得姜羽娴心花怒放。“谢谢妳们的夸奖,我真是太高兴了!仲棠,你要帮妈好好陪陪人家,知道吗?”她转头对儿子说。 “是。”谋仲棠笑着回答。 裴子诺走到谋仲棠身边时,三个女人正有说有笑,高兴的不得了。 “她已经来了。”裴子诺低声在谋仲棠耳边说。 谋仲棠点个头,然后对身边的女人说:“抱歉,我离开一下。” “啊?”姜羽娴皱起眉头。“你要去哪里啊?” “我很快就回来。”谋仲棠只是笑笑点个头。 “欸!” 姜羽娴想开口留住儿子,谋仲棠却已调头走开。 他很快就在人群中发现恩熙,然后直接朝她走去。 “妳来了。”他从旁边接近她。 恩熙发现时,谋仲棠已走到她身边。 “妳今天很漂亮。”他看着她,然后对她说。 “谢谢。”她笑了笑。 “妳不相信我说的话?” 她摇摇头。“我今天很漂亮,是因为穿了这一身衣服,是衣服漂亮的缘故。” “不是。”他对她说:“虽然因为妳没穿过这种衣服,所以显得很特别,但是妳本来就很美,如果一个人气质不够好,穿上再好的衣服也不会变漂亮。我之所以说妳今天很漂亮,只是因为妳的打扮让我觉得特别,但漂亮的人是妳,不是妳身上那一身衣服。” 她笑出来。“你好会说话。”显得不再那么紧张。 “抱歉,我刚才没出去接妳,因为走不开的缘故。” “没关系,其实你本来就不必接我,是因为我……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进来,所以才打电话麻烦你。”她笑了笑,然后接下说:“其实一个人有脚,怎么会不知道该怎么走进来呢?我是因为看到门口的大铁门,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走进那道门,因为那道门看起来好高好大好漂亮,我从来没有走进过那样的一道门,于是直觉觉得,这根本就不是我该来的地方,所以……所以我才打电话给你。” 他看着她,过了半晌,才低柔地对她说:“以后妳有需要的时候,一定要随时打电话给我,不管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知道吗?” 她对他微笑。“好。” 不管怎么样,听到这样的话,她的内心已经很感动。 然后他拉起她的手。“我很高兴妳今天能来。” “我已经答应你了。”她别开脸。 让他握住手,恩熙总会不知所措。 虽然看起来很自然的事,她总是不习惯,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有一股不安心的感觉。 “仲棠!”等不到儿子回来的姜羽娴终于不耐烦带着恬秀找来,却没想到看见这一幕。 恬秀看到两人握着手,她整个人呆住了。 恩熙虽然很快就把手抽回来,但是姜羽娴瞪着她的眼光已经很严厉。 “你们在干什么?”姜羽娴的嗓门突然大起来,旁边有几个宾客已注意到女主人的不寻常。“妳,是谁叫妳来的!?”她瞪着恩熙,因为惊讶而胸口不断起伏。 “董事长夫人,您好。”恩熙深深地鞠躬。 “好什么好?我看到妳就不好!”姜羽娴气得已经不顾风度。 恩熙愣住。 旁边的宾客已经慢慢围拢上来,虽然客人都是社会上有名望的人,大家都很爱面子不好意思当面指指点点,但看得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抱着观望的表情。 “呃,姜阿姨,您不要这么生气……”恬秀虽然震惊,但她看旁边的人都在注意,只好强颜欢笑地劝解。 姜羽娴也意会到客人们都在注意自己,她觉得很没面子,这样一来她就更生气了!“妳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妳怎么会来我家?”她质问。 恩熙脸色苍白。“我……” “是我邀请她来的。”谋仲棠开口说话。 “你邀请她?”姜羽娴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你邀请她做什么?你的女伴不是恬秀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恬秀垂下眼。 谋仲棠邀自己当他的女伴,却又公开承认邀请李恩熙,还在宴会上和李恩熙手握手,想到这一切就让恬秀觉得很难堪! “邀请恬秀是顺从妈的意思,为了让您开心,我可以违背心意。但是恩熙,她是我按照自己的意思邀请的女伴。” 听儿子这么说,姜羽娴的眼睛瞪得更大。“什么?你说什么?你、你竟然这么跟我说话!?” 听到谋仲棠的回答,恩熙也很惊讶。 “因为妳问了,我只说我该说的话。” “你。”姜羽娴一手揪着胸口,气的大叫:“你简直快把我气死了!早知道,我还帮你办什么生日宴会?你怎么会邀请一个这样的女孩子到我们家里来?她是什么身分?我们家是什么身分?你不觉得太离谱了吗?!你这样做恬秀怎么办?你是存心想气死我吗?” “董事长夫人,您不要这么激动。”生平第一回,恩熙因为被羞辱而觉得想掉眼泪。“如果您不想看到我,那么我现在就离开。”她转身想走。 “妳不能走。”谋仲棠捉住她的手臂。 “你让我走……”她不想在别人面前掉泪。 “妳答应过我要让我快乐,如果妳就这样走了,我不会高兴。” “可是我继续留在这里没有人会快乐,你让我走好吗?而且你并没有告诉我你还邀请别人当女伴。” “为了我妳应该面对,除非妳不像我对妳一样,妳的意志没有我那么坚强。”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但是你用这种方式对我并不公平!” “留下,至少现在不能走。”他沉声对她说。 恩熙瞪着他,僵在原地,竟然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你拉住她干什么?你让她走啊!”姜羽娴气得奔过去拉扯儿子的手臂。 恬秀觉得很丢脸,她根本就不敢上前去劝阻。 “你们在干什么?”看到一场混乱,谋远雄觉得不对劲终于走过来,见到这一幕他实在很错愕。 看到谋远雄,恬秀头垂得更低。 谋远雄当机立断走到妻子面前。“妳到底在干什么?!太丢人了!”他拉开妻子。 “你不要拉我!我要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带这个女人孙家里?他是不是存心要气死我?”姜羽娴瞪着恩熙。 谋远雄这才注意到恩熙。 乍见恩熙,谋远雄也很惊讶。“有什么事到屋里再说。”沉下声,他拉着妻子就往屋里走。 姜羽娴虽然很生气,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她选择忍气吞声跟着丈夫进屋。 她还不至于气到忘记自己亚洲四季集团董事长夫人的身分。在外人面前,她与丈夫永远是一对模范夫妻。 第10页 “你也一起进来。”进门前,谋远雄对自己的儿子说。 恩熙依旧僵在原地。 谋仲棠拉起她的手。“妳跟我一起进去。” 恩熙睁大眼睛。“可是我--”话还没说完,谋仲棠已经拉着她走进去。 看着谋家人走进屋内,连李恩熙竟然也跟着一起进门,张云佳惊讶之余忍不住转头看女儿的表情…… 恬秀瞪着谋家那两扇大门,对于恩熙的怀疑与恨意全写在她的眼睛里。 “这是怎么回事?说要办宴会也是妳的主意,为什么还在外头大声嚷嚷?妳到底知不知道妳那模样,简直就让人看笑话!”一进屋里,谋远雄就质问妻子。 “就算让人看笑话也是你儿子害的!你自己问你儿子,他为什么叫那个女孩子到家里?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嘛!”进屋后姜羽娴没有顾忌更大声。 谋仲棠刚好拉着恩熙走进屋里。 谋远雄忍着气先吩咐:“院子里一堆客人,你们全部都出去。”他要求家里的佣人全部到院子里安抚宾客。 “是,老板。” 佣人全出去后,谋远雄的目光放在恩熙身上。 恩熙慢慢垂下眼。 虽然董事长一直对自己很好,但正因为这样,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谋远雄的目光。 “你们过来坐下。”谋远雄对两人说。 看到儿子拉着李恩熙的手走过来,姜羽娴就更生气。“你干嘛把她带进我们家里面?你真的想把我气死吗?”她对自己的儿子吼叫,却故意连正眼都不看恩熙一眼。 “妳看看妳自己,现在这是什么样子?!这么咄咄逼人,一点气质都没有!妳也不想想自己的身分,可是堂堂亚洲四季集团董事长夫人,现在这种模样成何体统?!”谋远雄斥责自己的妻子。 “董事长夫人又怎么样?我儿子带了一个我看了就讨厌的女人回家,难道我连说他一句都不可以吗?” “妳--” “董事长。”看到两人为自己吵架,恩熙觉得很抱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到这里来的,我现在马上就离开。” “等一下!”谋远雄叫住她。“我有话要问妳,妳不用急着走。” “你留她干什么?她想走就让她走嘛,她早就应该走了!我今天晚上心情本来很好的,如果不是因为她突然跑来这里,我的心情才不会变得这么糟!”姜羽娴完全不顾往常形象。 她实在太讨厌这个女孩了! 当她想到儿子居然在自己家中院子牵着李恩熙的手,想到那一幕,姜羽娴的心脏简直就快要停了! “妳闭嘴,少说一句免得多造口业!”谋远雄低斥。 “我说的难道有错吗?你干嘛骂我?” “妳闭嘴就是了!” 被丈夫一凶,又看到李恩熙那张无辜的脸孔,姜羽娴又生气又怨恨,因为这个女孩,让自己优雅的贵妇形象完全被破坏了! “是你邀请李小姐到家里来的?”谋远雄终于能好好问儿子。 “是。” “嗯,那么你是基于礼貌的因素,所以邀请李特助到家里来是吗?”谋远雄沉声问。 “不是。”谋仲棠回答。 谋远雄表情微微异样。 然后他转头问恩熙。“那么,妳呢?妳为什么答应我儿子的邀请?” 恩熙没有马上回答。 她瞪着地板上白色柔软的昂贵地毯,脑中一片空白。 “妳是哑巴吗?没听见董事长在问话吗?快说话啊!”姜羽娴口气严厉。 恩熙单薄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我。”然后才缓缓开口。“我是因为觉得应该答应,所以,就来了。” “这是什么答案?难道妳以为说这种随便敷衍、连想都不想的答案我们会接受吗?像妳这种女孩子真的太没有礼貌了!”姜羽娴怒责。 “不是,我并不是随便说的。”恩熙解释:“因为种种因素,因为太多的原因,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姜羽娴觉得可笑。“妳不觉得妳说话颠三倒四吗?妳是故意这样好让人听不懂,企图模糊董事长问妳的话?” 恩熙抬眼凝望谋仲棠,他望着她,脸色异常冷静。 然后,她知道他并没有开口为自己说话的打算。 他冷淡的反应,恩熙突然觉得自己很孤单…… “妳把话说清楚,对我不必隐瞒什么。”谋远雄说。 姜羽娴哼一声,把脸转开。 “我……对不起。”不是看不出来,姜羽娴对自己的讨厌,但来这里是自己的选择,她不怪姜羽娴的态度不友善。“我不是故意让您听不懂的。我只是很真实的把我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也许我的话听起来没有逻辑,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更清楚,因为,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我是不是该来这里。”她的声音很低很弱。 听到这里,姜羽娴不觉得她值得同情,反而哼了一声摇头嗤笑。“荒谬,简直就是谎话连篇!” “嗯,我明白妳的意思了。”谋远雄反而点头,他表情很严肃。 “你说什么?”姜羽娴脸色一变。“你到底明白她什么意思啊?鬼才听得懂她到底在说什么!” “妳闭嘴!” “我又没说错,你干嘛一直叫我闭嘴?”姜羽娴反唇相讥。 谋远雄不理她。“好了,你们出去吧!” “你干嘛叫儿子出去?你叫她出去就行啦!” “我叫妳不要讲话了!” “我为什么不能讲话?!”姜羽娴站起来,她再也忍不住了,“你到底哪根筋不对了?为什么这个女人随便讲几句话你的态度就变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事情没这么严重,仲棠带个朋友回家吃饭,妳不要大惊小敝的!” “只是朋友吗?如果跟她只是朋友那我也认了!虽然我实在很讨厌她,讨厌到我这辈子根本就不想再看到她!”姜羽娴瞪着恩熙大声说出心底对她的厌恶。 恩熙回望着姜羽娴,她呼吸困难、脸色苍白、没有表情。 “我跟她不是朋友。”谋仲棠选在这个时候说话。他回头凝望恩熙,然后低沉缓慢地重复一遍:“我跟她不是朋友。” 谋远雄转眼瞪着儿子,眼色阴沉。 “恩熙。”谋仲棠走向屏息的恩熙,以低柔地、几近耳语的声调对她说:“把今天下午妳在电话里跟我说过的话告诉我父母,告诉他们,妳为什么到这里。” 恩熙抬起眸子,望进他深沉的眼眸…… 第五章 她凝望他,想看清他眼眸中,自己不懂的那部分。 然后她明白,到目前为止,今晚的一切只是开场…… 谋仲棠在等她开口。 他要承诺,从她口中道出的承诺。 然而当她看到董事长沉重的脸色,话便哽在喉头,再也说不出口。 如果连向来对自己仁慈的长者都如此凝重,那么,她凭什么以为话一旦出口,就可以顺理成章? “妳究竟想说什么?”姜羽娴眼色严厉。 恩熙垂下眼。“很抱歉,今天晚上我实在不应该到这里来。”她避开谋仲棠的眼神,只是淡淡地这么说,然后转身想走-- “她到这里是为了我。”等不到恩熙开口,谋仲棠捉住她的手,直接冷静地把话说清楚。 “为了你?”姜羽娴拉高声调:“你说什么?什么意思叫为了你?” “妈,我在追求她。”他答得更直接。 连恩熙都没想到,谋仲棠会这么说。 “你刚才说什么?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会追求她呢?!”姜羽娴完全不能接受。“你是什么身分她又是什么身分?你怎么可能会追求这样的女人呢?!” 第11页 “身分不代表一切,我爱的是李恩熙这个女人,不是她的身分。”谋仲棠的答案很简单。 “你说什么?你竟然说你爱她?!”姜羽娴不敢相信,遭受重大打击她不怒反笑。“仲棠,你在开玩笑对不对?你一定是在跟妈开玩笑的,对不对?!” “我没有开玩笑。”谋仲棠很冷静。“从小到大,很多事您可以为我做决定,只有感情这件事,我要自己做决定。” 话说完,他直接转向谋远雄。“这就是我要说的话,也是您的疑问,我想我直接回答会比较清楚。” 谋远雄不说话,他瞪着儿子,彷佛一时间无法反应。 “我知道婚事应该先向您请示,如果我们打算结婚,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向您报告。但是,关于感情这件事,不管父亲您接不接受,我都会坚持到底。”他看着谋远雄,他一向尊敬的父亲,很简单也很慎重地把话说清楚。 “你怎么说这种话?你怎么会要这种女人,居然还要跟她结婚!她、她根本就配不上你!”姜羽娴瞪着恩熙,她气得口不择言:“仲棠,你告诉妈,你到底是生病,还是被鬼迷了心窍?!说什么爱她,你只是一时被这个狐狸精迷惑而已!不管她用什么手段诱拐我的儿子,我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我最讨厌的女人,进我们谋家的大门!” “妈--” “你不要再说了!”恩熙打断谋仲棠的话,反过来拉住他的手阻止他。“你不要再说……我要走了!”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 头一回,谋仲棠清清楚楚看见她的脆弱。 她对他摇头,强忍住在眼中打转的泪花。“到这里来是我不对,我根本就不应该来这里,不要再说了,拜托你。”她的声音很微弱。 姜羽娴撇开脸,她最讨厌装模做样的女人。 谋远雄终于开口:“你先送她回去。”他的声调很沉重。 “她有手有脚,可以自己走路回去,干嘛要仲棠送她!”姜羽娴反对。 “妳少说一句。”谋远雄喝斥妻子。 “我又没说错--”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回去。”抽回自己的手,恩熙调头就走。 姜羽娴跑过去挡在儿子面前。“欸,我警告你,你不要追她喔!” 谋仲棠站在原地。 他没有追上去。“她出去了,帮我送她回去。”仅拿出手机吩咐裴子诺。 只要能挡住儿子,姜羽娴也管不了儿子要打电话。 唯有谋远雄,他脸色凝肃,陷入自己的心事。 裴子诺在门口找到一脸苍白的恩熙。 “我送妳回去。” 她没有拒绝,因为她已经很累,累到没有力气多说一句话。 “谢谢。”上车后,她勉强挤出笑容,虚弱地道谢。 他撇撇嘴:“没什么,我常帮仲棠送女人,习惯了。” 她没有表情。 “开玩笑的。”他笑着说:“妳的气色很差,没事吧?”收起笑脸,他表情严肃起来。 恩熙摇摇头。 然后她别开脸,望向窗外。 裴子诺敛下眼色,也不再说话。 就这样两人一路沉默,直到他送她回到公寓。 晚上谋仲棠没有打电话给她。 第二天学校没课,恩熙上的是日班。 “到我办公室,我要见妳。”一早到办公室,恩熙立刻接到总经理办公室的电话。 “可是我还要整理资料--” 他已经挂断电话。 恩熙别无选择,走向谋仲棠办公室那段路,就好象一世纪那么长。 终于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敲门。 “进来。” 她开门,看到站在景观窗前的谋仲棠。 他向着门,背对着窗景。“过来。”他的声音很低沉。 她走向他,步伐很慢。 “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他开门见山问她。 她垂着眼,沉默以对。 “说话。”他命令。 是很冷静的命令。 “在你的家人面前,你要我说什么?我能说什么?”盯着昂贵的大理石地板,半晌后她才淡淡地回答。 “说妳要跟我在一起,就算他们不同意妳也会坚持妳的立场。” “在那种情况下,我说不出那样的话。”她回答。 谋仲棠咧嘴。“那样的情况?我以为妳的个性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会把话说清楚!”他眼中没有笑意。 她转过身,想躲避一股辗在她心头的压迫感。“你希望我跟他们吵架吗?董事长夫人已经非常讨厌我了,如果昨天晚上我那么直接跟她说话,只会加深她对我的厌恶而已。” “就算妳不说,结果也一样。”他的口气跟脸色都很冷。“难道妳没有勇气?还是这一段时间都只是我一厢情愿?我看不到妳的心,恩熙,告诉我,妳爱我吗?” 她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眼,虚弱地反问他:“你希望我受伤吗?还是你想看到我受伤,如果我受了伤,才是爱你的表现?” 她凝望他,却看不透他深沉的眼眸。 “妳迟早会受伤的。”半晌后,他沉声说:“如果爱我,受伤就不能避免。如果妳没有勇气,就是我一个人粉身碎骨。” 他的话让她的心瞬间揪结成一团。 恩熙瞪着他,然后别开眼…… 瞬间,她明白他说的没错。她已经身陷在一团迷雾里,无法自拔更没办法回头了。 谋仲棠忽然从身后抱住她。 她轻喘一声,意料不到他突然而来的举动。 “妳有勇气吗,恩熙?”他捉住她两手手腕,将她禁锢住。 谋仲棠把她抱得很紧,紧得恩熙几乎无法呼吸。 “我要看到妳的勇气。只有这样,我才能确定妳跟我爱妳一样爱我。”他贴住她的唇低语。 她屏息。“你要我怎么做……” “妳知道该怎么做。”他松手,然后握住她的双臂让她面对自己。“妳知道该怎么做,就像我爱妳一样……也对我那么做。” 然后,他充满占有的吻,吮住她纯洁的耳垂,那火烧一样的滋味撼动了恩熙全身的知觉…… 她闭上眼,在他湿热的吻滑向颈椎的时候,意会到自己全身正在颤抖…… 恩熙无法解释,为什么他吻过的地方都像被火烙印一样疼痛? 而在疼痛与虚弱中,她重复陷入迷惘、清醒、沦陷与肯定…… 交杂倾轧的情绪里,不可自拔。 这是这么多年来,谋远雄第一次约李昆明到饭店外见面。 “我记得,上一次董事长约我出来见面,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李昆明有戚而发。 听到李昆明的声音,谋远雄才回过神。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显得心事重重。 “阿昆,你是不是隐瞒了一些事没对我说?”他盯着李昆明,问得直截了当。 李昆明愣住,他没料到谋远雄的问题来的这么直接。 咖啡厅外飘着细雨,因为锋面来袭,这几日台北市的天气特别寒冷,路上行人都穿著大衣,下巴缩在一圈圈兜起的围巾里,李昆明心不在焉地盯着窗外,好半天答不上谋远雄的话……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我?”谋远雄追问。 李昆明支吾其辞的模样,明显有异。 “董事长,你怎么突然这样问--” “你不要管我怎么问,有什么话你没说的,现在就全都说出来!”谋远雄口气严厉。 李昆明愣住。 “我要你老实告诉我,关于……”顿了顿,谋远雄才接下说:“关于那个名叫李恩熙的女孩,我听到了,她竟然叫你舅舅!” 第12页 提到恩熙,李昆明脸色一变,他下意识别开眼-- “阿昆!”谋远雄厉喝一声。 李昆明就像做贼心虚一样,全身一震。 “李恩熙的年纪跟仲棠一样,你要老实告诉我她为什么叫你舅舅!”谋远雄沉声质问。 李昆明垂下眼。“她……没错,因为恩熙是我的外甥女……” 谋远雄瞪大眼睛,然后惊疑地瞥视手中握紧的咖啡杯,企图得到平静。“你的外甥女?”他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沉声问:“她竟然叫你舅舅……她跟文爱--她们是什么关系?” 李昆明屏住气,抬眼直视谋远雄。“恩熙她,她是我姐姐领养的女儿。”他找到答案。 “文爱领养的女儿?”谋远雄质疑。 “是,恩熙是我姐姐领养的女儿。”他答,态度回复稳定。 谋远雄瞇起眼。“文爱,她没有结婚吗?” 李昆明摇头。 谋远雄直视他的眼睛。“你不要骗我,阿昆,你一向不会说谎。”盯着李昆明,谋远雄徐徐地道:“算起来,文爱怀着孩子当时还和我在一起,如果李恩熙是文爱的亲生女孩,那么她就是--” “董事长!”李昆明打断谋远雄的揣测。“我已经说过了,恩熙真的是我姐姐领养的孩子!我还记得她告诉我,恩熙出生不到四十天就被遗弃在育幼院门口,之后才被她抱回领养。” “那一家育幼院?”谋远雄问。 “私立圣心育幼院。”李昆明垂下眼。 “你在说谎,阿昆。”谋远雄不信。 “董事长,你知道育幼院的名字,可以派人去查资料。” “你说过,文爱离开我后,曾经失踪过一段时间。”谋远雄问他:“为什么?” “她没有告诉我。”李昆明摇头。“也许她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试着……试着忘了您。” 谋远雄怔住。 李昆明的话,让他的记忆又回到遥远的二十多年前…… “如果董事长怀疑恩熙,大可以调查。”李昆明接着说:“她与董事长您,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谋远雄瞪着李昆明,好半晌才对他说:“希望你没骗我,阿昆。”谋远雄的语调疲惫。 “我当然不会骗您--” “如果你骗了我,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李昆明一时不明白谋远雄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一旦说谎,神一定会降下惩罚。”谋远雄徐缓地道,低沉的声得摧佛呢喃:“我突然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诅咒,但那绝对不是神对人类的诅咒,而是人类作茧自缚的报应!” 李昆明睁大眼睛。 谋远雄突然倾身对他重复强调:“如果你骗了我。”然后他压低声,就像从胸膛发出的雷鸣:“所有的人都将会痛不欲生!” 李昆明惊讶得说不出话-- 在饭店员工面前,谋远雄向来是强者,然而此刻,李昆明却在他眼中发现深沉的恐惧。 中午十二点教授上完课,恩熙收拾桌上的笔记本,准备到学校餐厅吃饭。 “李恩熙!” 恩熙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她回过头,尽避那声音听起来冷厉。 “我有话跟妳说,妳跟我出来!”恬秀面无表情地走到恩熙面前,冷淡严厉地对她说,然后调头就走。 恩熙犹豫了几秒钟,才跟恬秀一起走出教室外。 恬秀一直走到学校门口,那边有一片草皮,草皮上几棵大树,午休时候这里没有什么人。 恬秀走到这里,就自己背着恩熙,过了半分钟都没有讲话。 “妳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妳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不要脸?!”恬秀一转身就羞辱恩熙。“虽然我很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说这种话,但是我实在受不了了!我从来没见过像妳这种人,妳到底知不知道妳根本就是在痴心妄想?难道妳以为缠着仲棠哥就会有结果吗?妳真的以为从此以后就可以飞上枝头变成凤凰,然后嫁入豪门吗?妳跟仲棠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妳只是在编造美丽的梦想!要不是因为我们曾经是朋友,我真的什么都不想说,就等着看妳丢脸好了,但是前天晚上妳居然跑到仲棠哥家里去,我真的再也看不去了,因为姜阿姨也知道妳是我的朋友,我实在不想再看到妳这么丢脸了!” 恩熙僵住。“妳叫我出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话吗?”她冷冷地问恬秀。 “不然我还能跟妳说什么?因为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离谱,如果我不直接跟妳说清楚的话,妳可能还很得意,根本就不知道妳做白日梦的样子有多丢脸!” “就算丢脸那也是我的事,跟妳没有关系。”她转身走开。 “李恩熙!”恬秀叫住她,然后跟到她面前。“妳可不可以清醒一点?就算妳不听我的话也没关系,反正妳是不可能跟仲棠哥在一起的,更不必妄想要嫁给仲棠哥了!但是妳干嘛一定要这么做,让每个人都很痛苦?!如果妳聪明一点早点放手,不是很好吗?” 恩熙看了恬秀一眼,然后一声不吭就走开。 恬秀还来不及追上去,恩熙包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喂?” “妳在哪里?”谋仲棠问她。 “学校。” “下课了吗?” “嗯。” “中午吃什么?” “我会在学校餐厅解决。” “我在妳学校门口,妳出来,我带妳去吃饭。” “不必了--” 他已经挂断电话。 恩熙愣了一下,已经看到谋仲棠走进校门。 同时间,疑惑的恬秀也看到走进校门的谋仲棠。 不等恩熙走向他,恬秀已经奔过去。“仲棠哥!” 看到恬秀,谋仲棠有点意外。 “仲棠哥,你怎么会到学校来?你来找我吗?”她明知故问,并且挽住谋仲棠的手臂。 恩熙站在十步距离外凝望他,她没有动作,没有表情。 “我找恩熙。”他冷淡地拉出恬秀的手,直接走向恩熙。 谋仲棠拒绝她那一瞬间,恬秀几乎傻了…… “走吧,我们去吃饭。”他很自然地牵起恩熙的手,越过恬秀身边。 恬秀红了眼眶。“仲棠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恩熙停下脚步,谋仲棠也不得不暂停。 “你不是跟我说过,我是你生日宴会的女伴吗?可是你怎么可以又邀请恩熙?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让我很伤心?!”恬秀嘶喊,她的泪水已经流下来。 恩熙抬头,沉默地凝望谋仲棠。 他没有表情。 “你想跟她在一起,姜阿姨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恬秀走到两人面前,伤心地对谋仲棠说:“你很清楚事情一定不会照你们希望的那样发展,你们两个相差那么大,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你现在这么做、对她那么好,让她以为以后你会娶她,可是到头来一定只会是一场空,你这样做只会伤害恩熙而已!” 谋仲棠瞪着恬秀。 他的眼色很冷,冷得恬秀竟然忍不住想要颤抖…… “说完了?”盯着恬秀,谋仲棠冷淡地问。 恬秀答不出话。 然后,谋仲棠低头,温柔地对恩熙说:“我们走吧!” 他拉着她的手,像没事一样步出校门。 恩熙没有回头看恬秀的表情,她像个机器女圭女圭一样,脑中一片空白,让谋仲棠牵着自己的手前进…… 第六章 虽然跟谋仲棠在一起,恩熙的心却停留在刚才那一刻--她看到恬秀的眼泪那一刻。 “没胃口吗?我看妳根本没动筷子。”谋仲棠问。 他带她到学校附近的拉面餐厅,帮她点了一客招牌拉面,恩熙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她好象失去了反应。 第13页 “我吃不下。”她低声答,盯着那碗热腾腾的面。 “为什么?因为刚才宋恬秀说的那番话?”他嗤笑。“她的话没有任何意义,只有在乎才会造成破坏。”然后低头吃面,全然不以为意。 恩熙欲言又止。 她知道恬秀没说错,他也没说错。 然后她拿筷子,却又放下。 “干嘛?不必为了那几句话失去胃口,妳不是答应我,会有勇气?” 她没说话。 他索性放下筷子。“妳在想什么?”他问。 “没什么。” “说实话,我不想听敷衍的谎言。”他冷下脸。 恩熙抬起眼,凝望他深沉的眼眸。“为什么?”她欲言又止。 “什么为什么?”他皱眉。 “你为什么邀请我?既然已经邀请恬秀,为什么还邀请我?”她低声问,轻之又轻。 “原来妳在乎这个!”他嗤笑,握住她的手。“邀请她是我妈的意思,至于邀请妳,那是我的私心。” “你真的很自私。”她看着他,平静地说。 “我不否认。”他答得坦然。 “你这样做,会让爱你的女人伤心。” “妳伤心吗?” 她没有答话。 “不想回答?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沉下眼。“妳心里没有答案吗?难道妳根本不知道,妳究竟有多爱我?” 恩熙的胸口突然抽痛了一下。 她抽回被他握住的手。 “干嘛?翻脸了?”他低笑,然后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面。 “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并不了解你。”她忽然说。 谋仲棠那口面吃到一半。 他吸完面条,然后放下筷子。“妳要了解什么?对我来说很多事根本不必了解,徒增困扰。”他对她说。 “现在跟我说话的这个你,跟以前的你是一样的吗?我觉得你时常改变,有的时候你好象只是想忽略什么,所以就说一些很表面的话,这样别人根本就不知道你心底在想什么。” 他咧开嘴。“我有这么复杂吗?” “现在你这个样子就是。” 他收起笑容。 “你问我爱你吗?”她继续对他说:“其实我也很想问你同样的话,但是我却不想听到从你口中说出来的答案。” 谋仲棠表情阴沉。 “因为我发现你跟我不一样。”她看着他,低柔地说:“我会感到痛苦,因为自己说出来的话不能实现,所以我不轻易做承诺,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不说话,只是抬眼,阴鸷地盯着她。 “但是你承诺,我发现自从认识你后,你时常对我说那些我说不出口的话。”她顿了顿,然后才接下说:“因为你是完全真心的吗?还是因为我特别不容易敞开心胸?这些都可以是我相信你的理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到现在我的承诺还是说不出口……” 谋仲棠还是瞪着她。 “为什么?”恩熙继续说:“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又好象有那么一点清楚……” “妳想说什么?”他问话的表情很冷。 “爱情不能挂在嘴边,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妳的意思是,我说爱妳,只是挂在嘴边的承诺?”他寒着声问。 恩熙摇头。“你误会我意思了。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三个字我还是说不出口。虽然我不知道你跟我不一样的理由是什么,但是我很清楚,即使是最相爱的罗密欧与茱丽叶,也不能完全猜透对方心底的想法,否则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悲剧了。” 他盯着她,过了很久……至少有一分钟后,他才对她说:“妳的面冷了。” 恩熙终于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吃完那碗半凉的面。 “下午有课吗?”他突然问。 恩熙抬头,才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吃面。 “你不吃吗?”她问。 “妳今天要上班对不对?” “嗯。”她点头。 “今天下班,我送妳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搭车回去就可以--” “下班后在门口等我,我带妳去一个地方。”他说。 她愣住。“去哪里?” “妳想懂我不是吗?”他往后仰,靠向椅背翘起长腿,姿态很随意。 恩熙无言。 “今晚跟着我,也许妳可以懂我。”他拿出烟,然后点上。 他们坐在包厢里,他随时可以点烟。 这是恩熙第一次看到他抽烟,而不是雪茄。 “当然。”他咧开嘴,接着说:“那也只是一部分的我。” 然后他吐出烟,开玩似地喷拂到她脸上,换来恩熙一阵咳嗽…… 晚上十一点,恩熙走出饭店大门,看到谋仲棠的车子已经停在门口。 “进来。”他坐在驾驶座上帮她开门。 “这么晚了,要去哪里?”车子开动后,她问。 坐在驾驶座旁,凝望车窗外漆黑的天色,台北这绚烂城市有黑暗一角,在每个不知名巷口的子夜。 “等一下妳就知道。”盯着前方,他淡淡地答。 “很奇怪的地方吗?”她不安地问。 他嗤笑。“妳的问法很有趣。” “已经这么晚了,能去哪里?” 他看她一眼。“某些地方对某些人来说确实很奇怪,但对另一种人来说却很平常,因为这是生活的方式。” “就像染上烟瘾或者毒瘾一样吗?”她盯着膝头平静地问,话却说得很重。 他仍旧盯着前方,眼色却很隐敛。“或许吧,妳的比喻也不算错。” 恩熙没再说话。 她已经明白,那不会是一个让人安心的地方,那个地方绝不可能像咖啡厅或者便利商店。 车子转进台北东区一条静巷,然后开进一幢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下原来别有洞天,“停车场”居然意外豪华、气派,场内停了一整排高级进口轿车,每辆进口车旁都站了一名泊车小弟。 大楼顶层,是一间高级私人俱乐部。 在那超乎想象,以大块红绸为帘、大理石、铂金、檀木为装潢基调的,几乎让人窒息的奢华俱乐部包厢内,恩熙见到正在寻欢作乐的裴子诺。 他一手抱一个,搂着两名容貌艳丽、衣着性感的美人。 裴子诺的表情尴尬。 他根本没想到,他的兄弟谋仲棠,居然会把外面的女孩带到这里。 “这里什么饮料都提供,就是没有不含酒精的纯水。”谋仲棠若无其事地说。 他向来惯把非酒类饮料,统称纯水。 裴子诺放开怀中的女人。“咳,要清场?”他问谋仲棠,问得有技巧,笑得尴尬。 在场,还有另外三个男人。 男人面貌英俊,尚不足取,而是那气势,这三人教人一见即知,不是寻常富家子。 “清场?”站在一袭奢华的窗帘边,拿着酒杆的黑衣男子挑眉,灼灼目光紧盯恩熙。 “阿拓,意思就是,我们也要走人!”红色丝绒沙发上,白衣男子咧开嘴,回黑衣男子以慵懒的语调。 “犯规。”金色沙发上,红衣男子瞇起眼、倾身。“啧啧,阿棠,你带外面的女人进来,犯戒了。”觑眼凝视恩熙,他嗤笑,笑得暧昧。 白衣男子嗄声道:“你这么做,美女们会吃醋的。”他一手搂一个口中美女,大腿上还坐了一个。此时他把腿上的女人推开,只为看清楚站在暗处的恩熙。 这个包厢很大,恩熙和谋仲棠没进来前,总共四个男人,却有八个女人作陪。 每个女人,清一色火辣身材,容貌却殊异。 从清纯、娇媚、冷艳到个性美……这些女子不是平常女人,有些面孔熟稔,居然是当红明星。 例如坐在白衣男子大腿上的,刚演完一出当红的偶像剧。 恩熙的脸色泛白。 她当然没傻到,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第14页 她怎么也没想到,谋仲棠会带她来这种地方。 在场的女子们盯着恩熙,她感觉得到,那些目光饱含几许嘲弄、敌意、较量与轻蔑,而最多是看笑话的成分。 “对不起,我想去化妆室。”她觉得不舒服。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富豪以金钱堆砌的私人“声色场所”。 “rasher,麻烦妳,带这个新来的妹妹认路。”白衣男子撇开嘴,笑得暧昧。 坐在男子大腿上的女人磨蹭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不情愿地站起来。“妳,跟我来吧!”冷淡地越过恩熙身边,正眼也不瞧她一眼。 垂下眼,恩熙面无表情地跟着女子走出包厢。 “妳怎么会跟阿棠一起来啊?” 罢踏进化妆室,那名叫rasher的美艳女子就从皮包里掏出口红补妆,以冷淡的口气质问恩熙。 恩熙没有回答,她沉默地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以清水泼面,试着清醒。 “干嘛不讲话?”女子停止补妆,从镜子里瞪着恩熙。 她依旧没回答,盯着洗手台,她脸上没有表情。 “摆什么谱啊!”女子低咒一声,然后把口红扔进皮包里,转身欲走出这间依旧奢华的不象样的化妆间。 很难想象,化妆间内竟有两盏昂贵的水晶吊灯。 “他们常常这样吗?”恩熙突然开口。 女子停下脚步。“原来妳会说话啊?”她冷笑,然后双臂抱胸,斜眸睨人。 “他们常常来这里吗?”恩熙抬起脸,正眼看着女子。 “妳很想知道?”女子嗤笑。“那妳干嘛不去问阿棠啊?”她狡猾地反问。 阿棠? 她的叫法很亲热,这里的每个男人与女人,彼此似乎都很熟稔。 恩熙已经看出,即使不是“常常”,谋仲棠刚才在车上所说的这样的“生活方式”,也必定维持了一段时间。 她没有再问,女人也早已离开化妆室。 在洗手台前站了不知道多久,恩熙才慢慢回过神,然后,她无意识地转身凝望镜子里表情木然的自己…… 李恩熙,他生活的地方,是跟妳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心中,她无声地告诉自己。 然而不管清醒、了解、释然还是冷淡…… 都只是说服自己的形容词。 她需要好过、合理、让自己安心的借口。 因为在每个人的心中注定有一条路,那条路一旦走下去,就很难再回头,就算要回头,也有太多回旋、太多迷路…… 以为回头,其实还是朝同样的方向,一路越陷越深。 低下头,恩熙又打开水龙头,然后朝自己的脸上泼水,下意识地,她想洗干净什么。 其实什么也洗不干净…… 但她仍然持续这个动作,一直到喘不过气…… 一直到发痛的胸口,转移她执着的分别。 包厢内,男人们持续寻欢作乐,气氛毫不受影响。 “不必清场,你们玩你们的,我待一下就走。”径自走到吧台前,谋仲棠倒了一杯酒,回答刚才的问题。 “听到没?阿隽,阿棠说不必清场。”红衣男子低笑,对白衣男子说:“意思就是说,你大腿上的妹妹可以坐一整晚了。”此刻他腿上也坐了一名冷艳女子。 谋仲棠瞥了红衣男子一眼,然后,两臂撑在吧台上,索性正眼瞪他。“阿介,凉悠问我,你在哪里。” 江介倏然瞇起眼,笑脸僵住。 “怎么样?”谋仲棠喝一口酒。“告诉她吗?” “当然不必。”一字一句,江介表情僵硬。 同时,他冷着眼搂住腿上的女人。 “嗯。”谋仲棠低哼一声。 那名叫阿隽的男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窗边的黑衣男子,表情则始终很冷淡。 而裴子诺,他若有所思,早站起来离开沙发上的女人。 包厢内,气氛突然沉寂。 “你什么时候滚?”江介突然淡声问。 他不耐烦起来,音调却很冷、很淡、很平静,与刚才戏谑模样,判若两人。 罢巧,恩熙从化妆室回到包厢。 “现在。”谋仲棠笑着回答。 然后他拉住恩熙,那小手的冰凉让他侧目看她一眼,却不意外。 冲击太大,他明知道她不可能接受。 恩熙跟着他走出包厢,没有什么知觉。 他拉着她到停车场 “这不是正常人的生活。”坐在车子里恩熙瞪着自己的膝盖,声调平板地说。 “我不否认。”他很快接话。“妳会这样分别,是正常的。” 她拾起头,像第一天认识一样瞪着他。“难道你不会这样分别吗?还是因为你已经习惯了,所以根本就不觉得这是不正常的?” “没有什么好正不正常的。”他很冷淡地回答:“反正,我生下来就注定过这种生活。” “你的回答好奇怪。”她根本不同意。“没有人生下来就注定过这种生活。” 他抿嘴,眼里却没有笑容。“妳会这么说,是因为妳只看到表面。” “什么意思?” “妳不是想了解真正的我?”他瞥她一眼。 “难道你是想告诉我,这就是真正的你?”她表情严肃。 “这是一部分的我。但这的确是我的生活,夜生活,因为我是谋仲棠,这种生活不能避免。如果不能融入其中,就等着被淘汰。” “你的话很难懂。”她没有表情。 他敛下眼色。“我以为,妳很懂我。” 她撇开脸。 “我是谋远雄的儿子,一生下来就注定我不是平常人,我不能选择命运。”他沉声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必须社交,要利用手段切入这个复杂的圈子,扩展人脉,扛我父亲的事业。” “这都是男人的借口。” “或许是借口,但男人就是这样『社交』的,这是事实,我父亲也一样。”他说。 她静静倾听,理智上不能原谅,情感上已经软化。 但是她执意瞪着车窗外,抗拒情感上的背叛。 “如果妳接受我,就必须接受这部分的我。”他接下说。 车子内突然很安静,因为两人都不再讲话。 “这就是恬秀的意思吗?” 几分钟后,恩熙平板的声音切开冰墙。 他没回答。 “这就是她的意思,所谓我们两个有很大的落差,现在的你给我的只是幻想而已,她就是这个意思吗?” 他仍然没有答案。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问,转眼直视他。 “妳很聪明。”半晌后他终于回答,声调很淡。“所以这么短的时间就可以看懂很多事。” 她无言地瞪着他。 “我没有话说,今夜,只有妳可以选择。”他在路边停车,然后转身面对她。 “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一面的你?”她回视他,一字一句地对他说:“看到这一面的你,我并不能了解你更多,你在我心中的模样只会更模糊而已!因为我已经不知道真正的你,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因为这样,所以就让妳找到借口,失去勇气了?”他冷静地看着她。 恩熙瞪着他,半天不能说一句话。 “或者,让妳更坚定,因为我没有隐瞒?”他沉声说。 她只能瞪着他,因为复杂的情绪突然全部交织在脑中而全身颤抖。 然后,他看到她握紧,以及微微颤抖的拳头。 “李恩熙。”他突然叫她的名字。“妳可以逃避我,但是妳根本就没办法逃避自己。” 他的话彷佛隐晦,其实却很直接。 “你在说什么……你想说什么?!”她不能思考,只能问问题。 他靠向椅背,淡下眼,徐徐地说:“那些女人只是必要的配角,在那种场合里面,不能没有她们。” 第15页 “哪些女人?我听不懂你的话。”她冷淡地回答。 谋仲棠咧开嘴。“我喜欢妳现在的样子。”他突然转移话题。 恩熙的冷淡突然变得可笑。 “这样的妳,像个可爱的女人。”他伸手,握住她的长发,充满占有的意味。 她不懂。 他突然伸手揽住她。 她挣扎。“你是什么意思?” 他低笑,没有开口、没有解释,就只是紧紧抱住怀中不柔顺的她。 “你--” 恩熙的话没机会说出口,谋仲棠湿热的唇已经堵住自己。 他的吻很热很黏稠,直到可以喘息片刻,恩熙才发现那麝香味的微醺是因为他口中的酒味。 “试着用感觉,不要用理智。”贴着她耳边,他粗嗄地低喃。 “没有理智,人就是动物。” 他低笑。“妳想骂我是禽兽?” 她没说话。 他盯着她。“对想要的女人来说,男人都是禽兽。”他喃喃地说。 她别开眼i心跳突然加快。“我、我想回家,已经很晚了。” 等了很久,没有听到他回答。 终于,恩熙鼓起勇气回头。 谋仲棠仍看着她,冲着她一笑。“我现在就送妳回去。”若无其事地对她说。 然后他回身发动车子,驶离路边。 恩熙的心跳这才渐渐回复平稳。 车子渐渐开上她熟悉的道路,直到这一刻,恩熙才有回到现实的感觉。 在这一刻之前,对恩熙来说,今夜的一切都极度荒谬。 第七章 中午下课,午后一点钟恩熙才刚到饭店上班,就发现自己办公室内的桌椅都被净空了。 她奔出办公室,周慧君正好搭电梯上楼。 “李恩熙!”周慧君叫住她。 “经理。”回头看到周慧君,恩熙镇定下来。 “妳在干嘛?”周慧君问。 “我、我的办公桌都被搬走了--” “喔,对了,我叫人搬走的。”周慧君看着她问:“他们没在门口留纸条吗?” 恩熙摇头。“经理,您为什么要把我的办公桌搬走?” “这是总经理的命令,我是人事部经理,只负责执行而已,妳的东西今天早上都已经搬到总经理办公室了。”周慧君笑着说:“从今天开始,妳就到总经理办公室上班。”她指了指走道尽头的办公室。 恩熙愣住。 她还在发呆,周慧君已经离开。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恩熙抬起头,立即迎上谋仲棠的视线。 “我以为妳迟到了,进来吧!”他对她说。 犹豫了一下,恩熙怔怔地走进总经理办公室。 谋仲棠把门关上。“妳的手机为什么不开?”他问。 “下课后我急着先吃饭,忘了开手机。”她答得心事重重。 “上课时间我不管妳,以后一定要记得一下课就开手机。”他温柔地提醒,但其实是命令。 恩熙没有回答,她盯着他偌大的办公室一侧,自己的办公桌椅与新的电话、传真机一应俱全,他彷佛早就就已经计画好了,只是选在今天早上执行而已。 “为什么要我搬进你的办公室?”她问他。 “工作方便。”他答得简单。 “我们已经在同一楼层,如果你要找我,只要打一通内线电话或者叫秘书传话就可以。” “以后我需妳协助的地方更多,那样太麻烦。” “可是你叫我搬进这里,会有人说闲话。”她直言。 他抬眼看她。“闲话?”然后挑起眉。“谁敢说我的闲话?” “很多人都敌,只要背地里说就可以。” 他低笑。“无所谓,只要我没听见就没关系。”他不在乎。 “可是我有关系!”她说:“你是总经理,就算被员工说闲话也无所谓,因为平常你并不跟一般职员往来。但是我在饭店工作,跟大家都是同事,如果别人在我面前说闲话,我不可能装作没事的样子,我办不到。” “谁说闲话妳就直接来告诉我。” “你这样说太好笑了,我不可能告诉你,这样我就成了说闲话以及爱打小报告的人,别人只会更排挤我而已。” “那妳要我怎么做?” “让我回原来的办公室工作。” “不行。” “总经理--” “既然知道我是总经理,就照我的意思留在这里。”他正视她,对她说:“这一切都是为工作方便而已,如果有人要说闲话,那就让他们说,反正那也不叫闲话,我跟妳的确『关系』特别,迟早所有的人都会知道!” 恩熙无言以对。 “好了,我们已经浪费十分钟辩论这种没有实际价值的事,坐下办公,从今天开始妳会有一堆事做,很多电话要接。” “电话?” “以后妳负责接我的电话。”他交代,然后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你的秘书呢?” “她有其它工作。”他轻描淡写带过。“妳先打开我寄给妳的文件,然后拟一份执行流程给我。” 他已经开始工作。 恩熙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沉默地打开计算机。 “今天晚上我送妳回去。”他头也不抬地丢下话。 恩熙转头看他。 谋仲棠正专注地盯着屏幕。 她回过头,瞪着自己的键盘,没有回答。 恩熙知道,这是他“交代”的事。 有很多事情跟从前不一样,她的人生正在慢慢改变,自从认识谋仲棠之后。 晚餐时间刚到,谋仲棠已经催促她离开。 “可是我的报告还没打好。”恩熙说。 “人不是机器,要工作也要休息。”他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吧!”再催促她。 恩熙只好站起来。“我们去员工餐厅吃饭吗?”电梯中,她问。 “到外面,有一间餐厅菜很特别,我打算引进饭店,妳陪我试吃。” 电梯门打开,恩熙跟着他一路走出饭店。 少爷已经将谋仲棠的车子开到门口。 “上车。”他对恩熙说。 她被动地上车,车门一关上他立刻踏下油门。 车子绕过饭店的车道,恩熙看到饭店另一头是董事长的车子…… 后车窗正摇下,恩熙与谋远雄正好四目相对。 “为什么不讲话?”谋仲棠问。 一路上恩熙很沉默。 “刚才,我在饭店门口看到董事长了。”恩熙说。 他没有答腔。 “董事长,他看着我的样子没有表情。”她徐徐地接着往下说:“但是看着董事长那一刻,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罪恶感。” 谋仲棠嗤笑,显然不以为然。“妳太敏感了。” “难道不是吗?”她转头问他。“我觉得董事长跟董事长夫人一样,他们都不赞成我们在一起。” “那只是妳自己的感觉,我父亲并没有排斥妳。”他答的很简单。 恩熙转过头,不再说什么。 “至于我母亲,妳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她瞪着窗外,木然地问。 “她会去找妳,不会等太久。” 恩熙慢慢回头,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英俊侧脸。“为什么要找我?” “她会找妳谈判、威胁利诱,甚至软硬兼施。” “你在说什么?你在说你的母亲吗?我觉得很荒谬,这不是儿子形容母亲的口气。” “我说的是事实,妳一定会遇到的事实。”他看她一眼。“我是她儿子,比任何人都了解我的母亲。” “然后呢?你告诉我这个要做什么?” “妳对我母亲不至于全然不了解,等到她找上门,妳可能会很难堪。”他稳定地开着车,像在分析别人的事情。 “你希望我不要见她吗?” “妳一定要见她。” 她不懂。 “告诉她,妳一定要跟我在一起,就是这么简单。” 第16页 “如果我这么对她说,她一定会疯狂。”恩熙淡淡地答。 他沉下眼。“妳敢吗?” 她没有回答,慢慢别开眼。 “上一次,妳说想懂我,所以我带妳到私人俱乐部。” 她一怔,因为他的提醒,慢慢又分神到那一夜诡异的氛围。 “那不是妳能去的地方。”他说。 “那个地方,只有男人能去吧?”她淡淡地笑。 “俱乐部的女人远多过妳能想象,女人当然可以到那个地方,但不是妳这种女人。”他答得冷静。 恩熙沉默。 “我带妳进去,其实已经犯规。” 她依旧沉默。 “我为妳做一件事,妳也必须为我做一件事。”他要求。 “可以。”她答得很快。“很公平。” 他再看她一眼。“妳很冷静,不觉得我要求很多?” “男人不一定要让女人。”她答。 谋仲棠低笑。“妳。”他顿了顿,然后低嗄地接下说:“真的很特别。” 那是宠爱的口气。 恩熙转过脸。“你的要求是什么?” 没有因为他的口吻而有丝毫喜悦,是因为她明白,那只是一时的动情。 就像每一夜-- 她不能想象的,他在那间俱乐部里的每一夜…… 他曾经动过多少感情? “打电话给我。”他低嗄地说。 她回头,不懂他的意思。 “打电话给我,每一天晚上。” “什么意思……” “我送妳回家后,妳应该打我的手机,问我是不是已经平安开车到家。” 她瞪着他,还是不懂。 “那是最起码的关心,对我,妳应该做到。” 她明白了,明白了他的意思。 谋仲棠并不知道,每晚当他送自己回到家后,她总是握着手机,压抑打电话的渴望…… 她不知道该不该打这通电话,如果打了,他会怎么想?她又要跟他说些什么? “妳下班时间是十点,十点半前我会送妳回到家,晚上十一点,妳准时打电话给我。”他说。 她沉默。 “怎么样?”他问:“妳办得到吗?” 等了半晌没听到声音,他再问:“听到了吗?”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她说。 “嗯。”他低哼一声。 “那一天晚上,在俱乐部那些女孩。”她看着他,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你是否曾真心喜欢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人?” “妳犯规了。”他却说。 恩熙愣住。 “妳必须先答应我的要求,并且做到,然后才能再问另一个问题。” 她瞪着他。 “这就像玩真心话游戏,妳一次、我一次。”他咧开嘴。“我不是不回答妳,但就算是游戏也要公平,等妳做到我的要求,才轮到我回答。” 她盯着他好半晌,然后才对他说:“好,我会做到。” 他抿起唇。“餐厅到了。” 同时车子转弯,然后开进一幢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原来这是一间有机餐厅,非常高档。 “如果在这里吃饭,我不可能赶在七点钟前回到饭店。”她想起自己的工作。 “没关系。”他咧开嘴。“妳陪我考察,这是公事。” 这是他的理由。 只要为了“公事”,就是他说了算。 姜羽娴坐在客厅里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自己的儿子回家。 “你到哪里去了?我问过你的秘书,她说你很早就下班,我打电话到料理店也找不到你,你究竟到哪里去了?” “应酬。”谋仲棠难得走进谋家足足二十坪的大厨房,替自己倒一杯水。 姜羽娴跟进去。“应酬?跟谁在一起?子诺吗?” 他撇撇嘴,冲着母亲一笑。“妈,妳什么时候对我的行踪这么感兴趣?” “少跟我嘻皮笑脸,你很清楚我的意思,我不会同意你跟李恩熙那个女孩子在一起的!” 他喝一口水。“我已经是大人了。” “那又怎么?你的家世背景跟一般人不一样!你交什么样的朋友都要经过我同意。” “恩熙不止是我的『朋友』而已。”他笑着说,眼色却很冷。 姜羽娴脸色一变。“恩熙?不止是朋友?你跟她很亲密了?!”她质问。 “可以这么说。” “你是想气死我吗?”姜羽娴想尖叫。 “妈。”他敛下眼,摇晃水杯,像品一杯顶级葡萄酒一样。“妳,可不可以别管我的事?” 相对姜羽娴的激动,谋仲棠显得很冷静。 “不可以!”姜羽娴拉高声调。“别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是我真的很讨厌那个女孩子,我不可能让你跟她在一起的!” 他抬眼盯着母亲。“随便妳。”然后冷淡地说。 谋仲棠走出厨房,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大剌剌坐下翘起长腿。 姜羽娴一脸不高兴地跟回客厅,正要说话,谋仲棠的电话就响起。 晚上十一点,恩熙依照约定拨电话给谋仲棠。 “喂?”话筒传出他富男人味的低沉嗓音。 “你回到家了?” “嗯。”他扬起嘴角。 这动作引起姜羽娴的怀疑。 “我打电话来,依照我们的约定。” 他低笑。“妳很乖,答应我的事果然做到。”口气宠溺。 “你平安回到家就好。明天一早还要上课,我要睡了。”她说。 “晚安。”他觑眼看到母亲紧张的脸色。“记得,晚上要梦到我。”他撇起嘴。 恩熙脸孔一阵灼热。“晚安。”她匆匆挂断电话。 谋仲棠低笑,然后盖上手机。 “谁打来的电话?!”姜羽娴马上质问。 谋仲棠悠哉地站起来。 “你说话啊!” 谋仲棠淡下眼。“妈,妳明知道的事,就不必问我了。” 话说完,他转身上楼。 姜羽娴气得说不出话! 她当然知道打电话给儿子的人是谁! “真是没有家教的女孩子!这么晚了还打电话给男人,真不知道她母亲怎么教育她的,真不要脸!”姜羽娴恨恨地说。 她真的是很讨厌李恩熙这个女孩子--简直就讨厌到了极点! 谋远雄很少在早餐例行会议之前,把儿子叫进自己的办公室。 “春泉饭店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谋远雄问。 半个月前,他已经把恩熙的企划案交给谋仲棠,要求他评估过后再行报告。 “这个企划案内建议集团发展饭店共管式公寓,多角化经营一案可行,至于春泉饭店部分,不应该放弃原先计画的推案。” 谋远雄挑起眉。“你的意思是,要继续执行舂泉饭店并购案?” “是。” 谋仲雄凝望了儿子一阵子。“我还以为,你并不赞成。” “我从来不曾反对。”谋仲棠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对于集团来说,这是有利基的并购策略。” 谋远雄慢慢转过身。“你看过李恩熙的报告,难道不认为,她说的有道理?况且,如果同时进行多角化投资,会有资金紧缩的危险,如果过程不顺利,就会伤到自己。” “春泉一案事前已经做过审慎规画,现在放手春泉一案,之前集团所投入的人力、物力就会立即损失。至于共管式公寓,现在正是介入时机,时间点非常适当所以不能犹豫,如果担心风险,可以事先聘请专家进行评估,再做会计报告,事后严格执行财务控管与停损设定。”谋仲棠答。 他对答如流,显见对谋远雄的问题已经成竹在胸,根本难不倒他。 谋远雄陷入沉默。 “董事长。”寂静中,谋仲棠徐缓地开口:“董事长,过去您一旦下决策就不再犹豫,执法立行是您成功的最大利基。” 谋远雄回过神。 他回身凝望儿子,然后皱起眉头。 “关于李恩熙,那一天你把她带到家里来,你妈很不高兴。”谋远雄突然转移话题。 第17页 谋仲棠敛下眼。 “那个女孩子救过我一命,我很喜欢她。”看着儿子,谋远雄定定地问:“你是认真的吗?” 谋仲棠抬起眼,挺起胸膛。“当然。”他直视谋远雄,然后回答。 四周突然又陷入沉默,谋远雄瞪着儿子,一阵不安掠过他的心头。 然后,谋远雄忽然问:“你怎么会--”他顿了顿,然后沉稳下来,接下问:“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你妈还以为,你会喜欢宋家那个女孩子。” “我说过,感情的事,我会自己决定。”谋仲堂答得简单。 “那么她呢?”谋远雄别开眼,瞪着地面彷佛心事重重。“她也跟你一样,是这么想的吗?你们……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可以这么说。” 谋远雄回头问:“什么意思?” “这是我头一次,这么想要一个女人。”谋仲棠答。 听到这两句话,谋远雄突然觉得自己的胸口被压住,就像要窒息。 “但是我的要求很高。”谋仲棠勾起唇角。“当我想要一个女人,就会想尽办法让她全心全意爱上我,眼中只有我、心底只有我,每一秒、每一分、每一天,她对我的爱只能越来越深,眼中只能有我一个男人。” 这是他的自私。 他说得很坦白,没有隐晦。 谋远雄明白自己的儿子,但却没想到,他会将男人的优越感与男女感情相提并论。 “你爱她?”谋远雄低哑地问。 “当然。”他重复一开始的回答。 “你。”谋远雄咽了口口水。“有多爱她?”然后问。 谋仲棠沉默片刻。 谋远雄耐心地等待。 “我想要她,比想要任何女人,更想要她。”这是谋仲棠的回答。 谋远雄愣住,就好象发呆一样,半天没有任何反应…… 然后,他极度不安起来-- 因为忽然看清楚,谋仲棠如掠食者一般执着专注的眼神。 第八章 自从搬到谋仲棠的办公室后,恩熙的工作反而加重。 他几乎把秘书该做的事都移交给她处理,恩熙依旧照单全收,虽然辛苦,但她觉得这是一种磨练,学到的事情会更多。 但也因为这样,每天都到将近十一点才回家,回到家后还要写学校的报告、温习功课,每天晚上都到快要两点才能上床睡觉,早上七点半要起床做便当、赶车,她每天几乎都睡眠不足。 “妳看起来很累的样子。”谋仲棠看着一个早上频打呵欠的恩熙。 恩熙摇摇头。“可能因为我昨天太晚睡了。” “只有昨天而已?” “嗯。”她点头,随便带过。 谋仲棠盯着她,沉吟片刻后忽然问:“妳好象不太习惯我关心妳?” 恩熙愣住。“没有啊!” “我看妳根本就每天熬夜吧?在饭店待到十点,回家还要温习功课、写报告,明明就很累,却不跟我说,妳到底在苦撑什么?”他沉声问。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很累。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觉得我没有问题。”恩熙坚强地说。 他嗤笑。“没问题?”然后冷下脸。“好呀,既然没问题,那从今天开始,我的早餐咖啡、中餐、晚餐妳都要负责张罗,下午跟我一起巡视客房,妳没问题吧?” 恩熙愣了一下。“嗯。”然后点头。 他瞇起眼。 瞪了她一阵子,他终于别开眼盯着自己的计算机屏幕,脸色很臭。 恩熙不知道他不高兴什么,只好低头敲键盘,希望尽快完成自己手边的工作。 晚上六点,他又找她吃饭。 “可是,我还有工作……” “妳不要每次拿这种借口推辞!” “我没有!”她张大眼睛。 “那就走啊!”他拉住她的手,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她拖出办公室。 “总经理,您不要拉我!”恩熙紧张地抽回手。 “干嘛?我拉妳犯法?”谋仲棠嗤笑。 恩熙瞪着他。“这里是饭店,这样不好。”他的举动让她很惊讶。 谋仲棠淡下眼。“乖乖跟我走,省得我拉妳。”然后他大步跨进电梯。 恩熙迟疑了两秒才跟进去,在沉寂的电梯中,她瞪着地面悄悄抿起嘴角。 “妳笑什么?”他瞇起眼质问她。 “没有。” “明明就有,有就回答。”他口气有点不耐烦,更像在压抑什么。 恩熙看他一眼。“因为,刚才你好象……”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好象什么?把话说完。”他沉着眼瞪她。 “你。”恩熙别开眼睛,然后说:“好象小孩子。” 谋仲棠愣住。 然后,他别开脸,好象在生气。 “我这么说,你不高兴?”半天没听到他说话,她转过头看他的表情。 “没有。”他瞪着前面,回答很冷淡。 他的脾气没有原因,恩熙别开眼,不想猜测。 踏出电梯,他绕过大厅,直接下楼梯走到地下一楼美式餐厅, 恩熙默默地跟着他快捷的脚步。 总经理到餐厅吃饭,餐厅经理急忙赶过来招呼。 点好了菜,恩熙看到他的脸还是很臭。 “你好象不高兴的样子?”她试着问他。 踏出办公室,她就不再叫他总经理。 他看她一眼。“我说过没有。” 她没有再问。 但是谋仲棠都不讲话,吃饭的气氛实在很沉闷,恩熙突然想到那天问他的事。“这几天晚上,你已经接到我的电话了。” “嗯。”他低头吃汉堡。 恩熙看不到他的表情。“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现在我可以问你了吗?” “问什么?”他抬眼看她。 “上一次我问你,那一天晚上。”她顿了顿。“那天晚上那些女孩子,你曾经真心喜欢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吗?” 他撇撇嘴,好象觉得很好笑。“当然喜欢。”他回答:“没有一个男人不喜欢美女。”然后继续吃东西。 恩熙出神了一下。“每一个都喜欢吗?”她又问。 他咧开嘴,好象觉得更好笑。“当然。”他看起来很高兴,脸上的乌云都不见了。 恩熙不知道哪里好笑,她笑不出来。“你怎么那么滥情?为什么会每一个都喜欢?” “因为没有不喜欢的理由,我跟美女一向都处得很好。” 她低下头不讲话。 “干嘛?生气了?”他挑起眉问。 恩熙抬眼,竟然看到他一脸笑容。 她不高兴,他好象很乐? “我没有生气。”她回答。 谋仲棠撇撇嘴,盯着她半天,然后才说:“喜欢只是一种欣赏,跟妳问的意思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意思?”她不服气地说。 “难道还有其它意思?”他好笑。 “你说什么?可不可以说清楚一点,因为我听不懂。”她固执地瞪着他,强烈的自尊心又冒出来。 他嗤笑一声,没答腔。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追问。 他咬一口汉堡,然后用看宠物的表情对她说:“妳实在很可爱。” 恩熙眨眨眼睛。 “听不懂?”他低笑。“老实说,我以前没跟妳这样的女人交往过,不过,妳真的满有意思的。” “我这样的女人是什么样的女人?”她戒慎地瞪着他。 听到他说这种话,她全身的剌又竖起来,因为他现在的态度让她觉得陌生,她不懂他的意思。 “就是很可爱的女人。”他再咬一口汉堡,然后意味深长地补充:“以及,没跟男人交往过的女人。” 恩熙蓦然觉得脸孔发热。“你的意思是,我很幼稚吗?”她问他。 “妳真的很固执!”他挑起眉,发笑。 她愣住。 “不过,一直追问的样子,真的很可爱。”他说。 她睁大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可以欣赏很多女人,但真正想要的女人很少。”他对她说:“我想要妳,比想要任何女人更想要妳。” 第18页 她垂下脸,以掩饰脸孔的灼热。 “大概……”谋仲棠笑着说:“是因为妳很难征服的缘故吧!” 恩熙迅速抬头望进他的眼睛。 “开玩笑的!”他咧开嘴,冲着她一笑,笑容很暧昧。 他虽然笑着,但内敛的眼神,让恩熙分不清楚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一个厨房特制的大汉堡很快就被谋仲棠解决。“喂,妳的三明治只吃两口。”他提醒发呆的她。 “我吃不下。”她不吃了。 他暧昧的回答,让她的迷惑更深。 “好呀,那给我。”他伸手,很主动地拿走她盘子里的冷三明治。“反正我今天晚上胃口很好。” 恩熙没理他,她沉默瞪着桌子等他吃完就准备回去工作。 他翘起长腿,悠哉地咬着三明治并且盯着她看。“今天早上,董事长找我到办公室开会。”他突然说。 他的话题终于吸引恩熙的注意力。 “他问我,看了妳的报告后有什么感想。”他接下说。 “报告?”她一时听不懂他的话。 “妳曾经交给董事长,一份关于春泉饭店的报告,难道妳忘了?” 恩熙终于想起来。“我以为那份报告,已经被董事长扔掉了。”她自嘲地说。 “董事长把那份报告交给了我。”他说。 “你看过了吗?”她问他。 “看过。” “我写得不好,但是我很认真做过研究,觉得发展共管式公寓比较可行--” “那是我的事。”他突然打断她。 恩熙顿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那是我的事。”他重申。“不要试图为我解套,我很了解自己,也从来不拒绝挑战。”他刚才的笑容已经不见了。 恩熙凝望他,过了片刻才说:“我写这份报告,并没有感情用事,我所做的每一项分析,全都根据会计室与财务部提供的数据。” “春泉的案子由我全权执行,既然是我的事,要收要放我会自己决定,如果需要撤案,我会自己跟董事长报告。” 谈到公事,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但是你明明什么都不说,你根本就不会说。”恩熙坦率地直言。 “因为我觉得不必说!”谋仲棠脸色一冷。“我并没有放弃春泉的打算。” “但是赵董事长不可能卖饭店。” “他一定会卖饭店!以他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跟整个亚洲四季集团抗衡,到最后他一定会妥协。”他的口气很硬。 恩熙望着他,然后问他:“其实你心底根本就不想这么做。我觉得你并不想强迫赵董事长,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要逼自己这么做不可?” “我只考虑集团利益。”他别开眼。 “可是这件事让你很痛苦--” “痛不痛苦只有我自己才知道,妳不要擅自替我做决定!”他打断她。 恩熙不再说话。 谋仲棠很快解决剩下的三明治。“走吧!”然后站起来准备离开。 恩熙沉默地跟随他走出餐厅,回到办公室。 今天晚上他仍然送她回家,但在车上两人都很沉默…… 恩熙找不到交集。 至少在今晚,她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很远。 忍耐了几天,看到儿子依旧每天将近半夜才回家,然后照时在她面前接李恩熙那个女孩的电话,姜羽娴终于按捺不住。 “李恩熙吗?”在车上,姜羽娴打了一通话到饭店,要求儿子的秘书直接转到李恩熙的分机。 “是,您是……”恩熙没听出对方的声音。 “我是董事长夫人。”姜羽娴冷冷地回答。“我现在在车上,等一下我会到饭店附近。” 恩熙不明白,姜羽娴为什么打电话给自己? 姜羽看了一眼手表。“十分钟后妳出来一下,我在饭店附近的凡尔赛法国餐厅等妳。” 恩熙愣了一下。 “妳听到了没有?”姜羽娴的口气严厉。 “是……”她回答,没有拒绝的余地。 姜羽娴立刻挂了电话。 恩熙发呆一分钟,然后才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自己的皮包。 抬头后,她才发现谋仲棠正在注视自己。 “要离开?”他的声调很淡。 “嗯。”恩熙说:“我想请两个小时的假。”她没有解释原因。 “好,妳的假单送过来后,我会签。”他也没问。 这两天因为上次在餐厅争执的事,他们的说话的次数突然减少,大部分谈的都是公事。 迟疑了一下,恩熙才转身走出总经理办公室。 * 恩熙赶到餐厅的时候,姜羽娴已经坐在里面等了三分钟。 “妳迟到了!”姜羽娴没什么表情地责备她。 “因为我没来过这里,所以在附近找了一下,才找到这里。”恩熙站在桌边回答。 “嗯,想也知道,妳不可能来过这种高级餐厅。”姜羽娴故意说刻薄的话。“坐下啊!”她的态度很冷淡。 服务生拉开椅子后,恩熙沉默地坐下。 “我们先喝饮料,等一下再点菜。”姜羽娴掌握主控权。“妳要喝什么?”她冷淡地问恩熙。 “我喝开水就可以了。” “这种地方不能只喝水,这样妳叫人家怎么做生意?” “那么,果汁。” “一杯咖啡,一杯橙汁。”姜羽娴随便替她点一杯。 眼务生走后,姜羽娴立刻开口:“妳不要缠着我儿子。”她开门见山就说:“如果妳不缠着我儿子,妳想要多少钱,我都付得起!” 恩熙僵住了。 姜羽娴面无表情地接下说:“我知道妳想要什么,像妳这样的女孩子,从小生活困苦,难免会羡慕我们这种家庭,妳会做这种事也就让人觉得情有可原了,所以我可以原谅妳的行为,我愿意付妳一笔钱,这样大家都好过!” 恩熙瞪着姜羽娴,彷佛她说的不是这个世界的话。 “您,要付我钱?”她木然地看着姜羽娴。 服务生正好端饮料过来,两人暂时停止交谈。 “是啊!”服务生走后姜羽娴回答。 她心底冷笑,心想这个女孩子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您刚才说,我会做这种事,是哪种事?” 姜羽娴瞇起眼睛。“我本来不想说,既然妳都敢问了,那我就直接说出来也没关系!”她瞪着对方,冷冷地说:“妳不要诱拐我儿子!他现在迷上妳,什么都可以答应妳,但是妳不会得意太久的,我很了解我的儿子,他一向很有女人缘,等时间一久新鲜感没有了,妳很快就会被我儿子忘记!” “是吗?您是这么认为的吗?您真的。”恩熙的态度异常冷静。“这么了解您的儿子吗?” “当然了!”对方的冷静让姜羽娴莫名地生气。“因为你们差别那么大,妳根本就不适合他。” 恩熙垂下眼盯着桌面。 “这是事实,妳不要以为我在危言耸听!” “就算是事实,那也没有关系。” 姜羽娴皱起眉头。“妳说什么?” 恩熙抬眼看她。“两个人在一起,只要曾经真心对待彼此,以后就算分开也没有关系。” 姜羽娴瞪着她。 “董事长夫人,您也年轻过,您一定也谈过恋爱。”恩熙徐缓地说:“所以,您一定也了解恋爱是什么样的感觉,如果真心爱上一个人,两个人在一起的过程才是最重要的,因为彼此相爱,以后就算用一生的时间来回忆,还是一样很精采!不论这段感情最后是否成为『曾经』,都会是美丽的回忆。” “哼。”姜羽娴冷笑。“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像妳这种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怎么会懂得什么叫感情?什么叫做一生?妳不要以为讲这种漂亮的话,我就会被妳满嘴的花言巧语说服!” 第19页 “董事长夫人。”恩熙接下说:“其实我可以了解您做母亲的心情。” “妳了解?”姜羽娴的笑容更冷。“妳以为妳了解什么东西?居然敢说妳了解我这种大话!” “我知道您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恩熙直言:“所以您不希望我跟总经理在一起的立场我可以了解。” “既然妳知道我不喜欢妳、而且很讨厌妳,那么妳就应该立刻跟我儿子分开才对!” “但是我希望您也能了解总经理的立场,他跟我在一起并不是我强迫他的,如果他愿意跟我在一起,您为什么一定要阻止?如果您真的很了解您的儿子,就应该知道总经理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如果您想掌控他的决定,、可能只会得到反效果而已。”她想到昨天他提起报告书的事。 然而听到恩熙这番话,姜羽娴却更生气。“妳现在这样说话是什么意思?!妳的意思难道是说,妳比我更了解我的儿子吗?!”意识到这里是公众场合,她压抑自己的脾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希望您能尊重我们的决定。” “尊重?”姜羽娴瞪大眼睛。“简直就是可笑!凭妳,也配跟我说『尊重』这两个字吗?妳是什么出身?我们家是什么身分?妳跟我儿子在一起,如果让别人知道,我会有多丢人妳知道吗?妳有先尊重过我们做长辈的人吗?!” “您提『出身』这两个字。”恩熙依旧平静。“这的确是我无能为力的事。不过我从小到大从来不会因为这两个字而自卑,所以现在我也不会因为您这两个字而难过,因此放弃我已经决定的事,跟总经理分开。” 听到这里,姜羽娴脸色一变。“好。”她已经气得脸色发青。“我看我也不必浪费时间再跟妳啰嗦了!妳到底要多少钱?到底要多少钱妳才肯离开我儿子?妳干脆直接开一个价好了!” “我。”恩熙直视姜羽娴,平板地回答。“一毛钱都不要。” 姜羽娴忍无可忍,怒极反笑。“哼,我看,妳要的更多吧?” 恩熙不明白她的意思。 “放心,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绝对不会让妳如愿的!”话说完,姜羽娴突然扔下钞票站起来,然后转身就走。 恩熙呆在座位上,很久很久都没办法动弹…… 直到服务生走过来,问她是否要点菜,她才站起来离开。 一开始就知道绝对不会有人祝福的决定…… “既然已经做了选择,李恩熙,妳一定要勇敢的走下去。”恩熙对自己说。 她想到谋仲棠,想到他们之间为什么会在一起的缘分。 这世上很多事情好象是早就已经注定好的,其实她没有什么选择,路就是这样走下去了…… 人与人之间,相遇之后,动心,也只是在那一瞬间…… 就决定的事。 第九章 恩熙走出餐厅门外,一抬头就看到谋仲棠与他的车子。 “我妈真的来找妳了。”他为她打开车门。 恩熙走到他面前。“你怎么会知道我来这里?” “妳的电话有录音。” 她恍然大悟。“你听过我的电话?” “饭店都有这样的设备。”他道:“只是不常用而已。” “虽然你是总经理,但是不应该听我的电话。” “上班时间不能接私人电话,除非是为公事,既然为公事,我就没有任何不能知道的事。”这是他的逻辑。 恩熙调头,径自往饭店走。 “不上车?”他喊。 三秒钟后,他追上去。“不要为小事跟我生气!”他捉住她的手腕。 “这不是小事。”她不同意。 “难道是大事?” “这是私事,你不能听我的私人电话,这样会让我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在饭店听私人电话本来就是妳不对。”他坚持。 她瞪着他。 两人就僵在马路上。 “有的时候。”谋仲棠沉下声,低嗄地说:个我真的希望妳柔顺一点。” “你希望的那个人不存在,要求这种事并不公平。”她对他说。 “好,allright。”他放手。“公平,一世纪来女人追求的时尚。”他咧开嘴。 “这不是时尚。” “对,不是时尚,是男人跟女人分手的肇因。” 她瞪着他。“你很大男人主义。” “如果我很大男人主义,妳又坚持公平,我们之间就永无宁日。” 恩熙沉默。 “某些方面男人让女人,某些方面女人倚靠男人,这就是爱情。”他说。 “你说的话很多女人不会同意。” “爱情本来就不理性,所以不必所有的人都同意,如果要一致表决通过,那就可以立爱情宪法。”他一本正经。 恩熙突然笑出来。 “笑什么?我现在很严肃在跟妳说话。” “你的态度很严肃,可是说的话很好笑。” “好笑?”他瞇起眼。“好,我让妳,用女人的观点耻笑男人的分析。” 恩熙打量他。“我突然发现你很狡猾。” 谋仲棠咧开嘴。“因为跟妳说话要很小心,李恩熙小姐。” 她瞪着他。 他牵起她的手。“上车。” 恩熙不再抗拒。 “我母亲说服妳改变心意了?”在车上,他突然问她。 恩熙沉默了两秒。“无论如何,我已经决定的事就会坚持下去。”然后回答。 谋仲棠抿起嘴。“有多坚持?” 她回头看他。“你想问什么?” “我母亲不会放弃。” “那么你呢?你也会很坚持吗?” 他看她一眼。 “董事长夫人告诉我,你很有女人缘,等时间久了我们之间没有新鲜感,你很快就会忘记我。” “妳希望我反驳我母亲的话?” 恩熙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回答董事长夫人的答案。” 谋仲棠盯着前方挡风玻璃。“妳的答案是什么?” 她顿了顿,然后缓缓地说:“两个人在一起,只要曾经真心对待彼此,以后就算分开也没有关系。” 他平稳地开车。 “你没有话说吗?”她问他。 “我同意妳的说法。”这是他的回答。 回饭店的路程很短,车子很快就开回饭店。 恩熙下车后,谋仲棠对她说:“妳先回办公室,我还有事。” 她站在饭店门口,目送他驾车离开。 好象,他们之间有默契。 她的选择不被祝福,每个人都在阻止……那是因为人们总以为,天长地久是常理,分手是遗憾。 然而,每一段感情都会分手,再恩爱的两个人也会因为世事无常而被迫分开。 包何况…… 有的时候,爱情其实只是一段很短的过程。 她是在无意中,因为姜羽娴的缘故而说出这种话。 然而谋仲棠…… 他早就已经明白这个道理。 当天下午,姜羽娴被气得坐在车子上发抖。 她从来没有这么挫折过,就算当年丈夫不要这个家庭,她也没这么不舒服过,那个时候她虽然常常发脾气,但有很多方法可以发泄,可是现在被一个年纪轻轻、什么都不是的女孩子三番两次冒犯,真的让她很忿怒! 姜羽娴坐在车上,气得咬断自己精心保养的指甲,直到指甲都被咬坏,她一气之下,冲动地从皮包里拿出手机拨电话-- “喂?云佳吗?”她一定要找个人诉苦,不然她真的会气死! “是谋夫人吗?”张云佳马上认出姜羽娴的声音。 “是啊,我现在可不可以到妳家找妳?”姜羽娴问。 “噢,当然可以。” “现在路上塞车,那我大概三十分钟俊到。” “好,我等您。” 姜羽娴合上手机。“你尽量开快一点。”她吩咐司机。 第20页 “是。” 车子开往宋牧桥与张云佳的住处。 其实,如果非必要,姜羽娴并不想到宋家。 丈夫不喜欢她到处串门子是原因之一,另外还有一个她不想到宋家的理由…… “夫人,您来了!”张云佳亲自站在门口等车。 “是,不好意思,妳还出来接我。”一看到张云佳,姜羽娴勉强露出笑容。 “没关系。”张云佳笑盈盈地把姜羽娴迎进门。 “夫人您喝果汁还是茶?” “茶就可以了。” “好。”张云佳吩咐佣人:“给夫人泡一杯好茶。” 姜羽娴环顾宋家,这是她第一次到这里。 “您吃过中饭了吗?”张云佳问。 姜羽娴想到在餐厅不愉快的经验,脸上就没了笑容。“没有。”她撇撇嘴,对张云佳说:“我不饿,刚才已经被气饱了。” “怎么回事啊?” “刚才我找李恩熙那个女孩谈判,结果把我气得一肚子火!” 张云佳瞪大眼睛。“她对您很没礼貌吗?” 姜羽娴垂下眼,想到就生气。“她啊--” 话末说完,突然有人下楼。 宋牧桥一下楼看到访客,愣了一下。 “牧桥,你下楼正好,谋夫人来我们家了。”张云佳对丈夫说。 “呃,你好。”姜羽娴垂下眼,显然有点失措。 她没想到,白天宋牧桥会在家里。 回过神后,宋牧桥走下楼。“妳好,好久不见了。”他看着姜羽娴说。 “是呀!”姜羽娴却回避他的目光。 “喔,对了,你们好象是学长和学妹的关系是吗?因为牧桥和谋董事长是同校系的同学,所以夫人跟牧桥很早就认识了。”张云佳笑着说,没察觉两人的异样。 “嗯。”姜羽娴漫应着,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裙。 宋牧桥收回目光。“妳们慢慢聊,我正要出门。” “你去哪里?”张云佳问丈夫。 “系里有点事,我过去处理。” “那你晚上会回家吃饭吗?” 宋牧桥的目光又回到姜羽娴身上。 她挪动身体,有点不安。 “不会。”宋牧桥回答。 “好,我知道了。”张云佳说:“我送你到门口?” “不必了,妳陪夫人坐。” 说完话,宋牧桥看了姜羽娴最后一眼,然后才走出大门。 张云佳收回眸光,笑盈盈地对姜羽娴说:“我老公就是这样,他不太需要我担心。” “他是标准丈夫嘛!”姜羽娴陪笑着说。 张云佳也笑着默认。 “对了,我来这么久了,怎么没见到恬秀呢?她在上课吗?”姜羽娴问。 一提到恬秀,张云佳的笑脸就垮下来。“她这阵子身体不太舒服,在楼上房间里休息。” “怎么了?生病了吗?” “也不算是。”张云佳讪讪地说。 看不出张云佳的意思,姜羽娴干脆问:“我可以上去看她吗?” “当然可以啊!不过真不好意思,她是晚辈,还让您上楼看她。” “没关系。” 于是张云佳带姜羽娴上楼。 “妈?”门一打开,恬秀虚弱的声音就传到门口。 “恬秀,是妳姜阿姨来看妳了!”张云佳告诉女儿。 “姜阿姨?”恬秀一听,紧张地从床上坐起来,慌忙整理乱糟糟的头发。 “妳不要坐起来,躺着就好了!”姜羽娴走进去,连忙告诉恬秀。 “没关系,今天我已经好一点,可以坐起来了。” “唉呀,好可怜,怎么会生病了呢?”姜羽娴问。 恬秀垂下眼不说话。 “怎么了?”她不说话,姜羽娴又问。 “夫人。”张云佳忍不住插嘴。“虽然很不好意思,不过我想,您知道一定不会见怪,其实……恬秀是自从宴会回来那天晚上开始,就已经不太舒服了。” 姜羽娴看了张云佳一眼,她一想就明白是什么原因。 “本来嘛,人会生病这也没什么,她年纪轻轻的哪需要躺在床上养病?可是前几天从学校回来后她就突然放声大哭,把我跟她爸爸都吓了一大跳!然后她就突然病倒了,前阵子连站都站不起来,可把我们做父母的都快吓死了!”张云佳说话的时候,还忧心忡忡。 听到这里,姜羽娴问恬秀:“妳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恬秀摇头。 她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样子,姜羽娴突然觉得好心疼。 “妳是不是为了仲棠,才会生病的?” 恬秀不说话。 “妳要说话,要说话我才能知道啊!”姜羽娴柔声道。 “恬秀,夫人间妳话妳就说。”张云佳吩咐女儿。 恬秀怔怔地瞪着姜羽娴,然后就流眼泪。“姜阿姨……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一开口就这么问。 “妳怎么会这么说呢?妳哪里做错什么!” “那为什么仲棠哥这么讨厌我?”恬秀哭的更伤心。“他不肯跟我多说一句话,也不想听我说话,只想跟恩熙在一起。” “他……”姜羽娴语塞。“妳好好养病,不想太多,这件事我已经在处理了。” “处理。”恬秀伤心地吸着鼻子。“要怎么处理?仲棠哥已经不是以前的仲棠哥了,他认识恩熙以后,已经变了一个人,跟从前完全都不一样了。” “没关系,我是他妈,只要坚持到最后,我的儿子一定会听我的话。” 恬秀看着姜羽娴,难过地低下头。“我觉得,这都是我的错,因为我介绍仲棠哥和恩熙认识,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这跟妳没有关系!”姜羽娴脸色一沉。“都是因为李恩熙那个女孩子太不要脸了,这种想要攀龙附凤的女孩子,不但没有家教,而且很爱慕虚荣,我根本不可能让她进我们家门!”想到李恩熙,她就不高兴。 恬秀含着泪光瞪大眼睛。“难道,她还想要跟仲棠哥结婚吗?” “哼,今天我跟她见面,她终于露出狐狸尾巴!”姜羽娴冷哼。“本来我想给她钱,可是她居然说不要钱,还当我的面对我说:一毛钱都不要!” “她怎么会连钱都不要呢?”恬秀喃喃地自语:“她以前那么爱钱……” “她是一个狡猾的女孩子,以为这么说我就拿她没有办法!” “夫人,既然她那么狡猾,那您要怎么办呢?”张云佳皱着眉问。 “我知道她的目的!”姜羽娴瞇起眼。 恬秀喃喃问:“什么目的……” “她以为嫁入我们家就可以当少女乃女乃,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等到我老公把饭店经营权交到仲棠手上,到时候她是董事长夫人了,要多少钱花用都没有问题!这样算起来,现在伸手跟我拿钱就要斩断跟仲棠的关系,当然划不来!” “唉呀,这个女孩子心机真的好重啊!”张云佳摇头叹息。“可是,她也可以拿了钱却不分手啊!” “我当然会叫她写切结书,如果她真的敢骗我,我就把切结书交给仲棠!”姜羽娴皱起眉头。“可是没想到她那么狡猾!” “那……要怎么办才好?”恬秀慌乱地问。 “哼。”姜羽娴冷哼一声。“她如意算盘打错了!有我在,我根本就不可能答应他们结婚!” “可是仲棠哥喜欢她……” “那又怎样?这样拖下去只会对她不利而已!”想到这里,姜羽娴露出笑容。“男人跟女人在一起很快就会失去新鲜感,但是如果结婚成为妻子那就不一样了!只要结了婚,百分之七十的男人都会扛起照顾家庭与妻儿的责任,而且我相信,我的儿子就是那种对婚姻很有责任感的男人!” 恬秀点头。“我也相信。” “所以,如果一直不答应他们结婚,两个人的感情很容易就会变淡?”张云佳了解了。 第21页 “对,就是这样。”姜羽娴甚至冷笑一声。“一旦我儿子对这种关系开始感到厌烦,想要分手了,到时候她根本什么好处都拿不到!” “可是有钱的男人跟女人分手的时候,通常都会送一笔钱给女人,为了避免麻烦。”张云佳说。 “送钱又怎么?”姜羽娴不以为然。“现在她什么事都不必做,就可以拿走一笔钱,到手的钞票她不要,等到花了时间又浪费精神,到头来只换来一张支票,那样的打击才叫大呢!何况现在我还对她说:要开多少价钱随妳便!我已经开出这么好的条件,她还不懂得感恩赶快接受,实在太贪心了!我就不相信到时候我儿子会那么大方,任由一个他已经不要的女人随便开价!” “说的真有道理。”张云佳终于露出笑容。 然而,即使姜羽娴与张云佳都很自信,恬秀还是忧心忡忡…… 只有她知道恩熙的个性。 如果拿钱跟恩熙谈判,她只会更倔强而已。 晚上谋仲棠送恩熙到公寓,已经将近十点半钟了。 回到房间,恩熙才刚放下皮包,室友就来敲门:“恩熙,妳的电话。” 听到有自己的电话,恩熙有点惊讶。“好,我马上出来。”她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匆忙走出房间,恩熙拿起听筒:“喂?请问您是哪位?” 对方半天不说话。 “喂?” “算我求妳好了,妳可不可以离开仲棠哥,不要再缠着他了?”恬秀的声音很弱,听起来很可怜。 听到恬秀的声音,恩熙沉默了半晌。“妳不要再打电话来了。”然后她说。 恩熙挂上电话之前,恬秀阻止她。“等一等,妳不要挂我的电话!”她的声音很弱也很急。“妳冷静想一想,仲棠哥他真的跟妳不一样,你们两个人的家世背景差很多,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而且姜阿姨也不可能答应你们两个人的事,如果妳不听我的劝告,到最后一定会受到伤害的。” 恩熙敛下眼,冷淡地说:“妳要说的话,现在说完了吗?” “妳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为什么要一意孤行呢?难道妳不知道,妳这么固执会让很多人都很不好受,而且因为妳执意这么做,让每个人都不高兴的缘故,妳的罪恶越来越深,到最后一定会有不好的报应!” “关于报应这件事,只有神能决定。”恩熙木然地回答她。 恬秀张大了眼睛。“李恩熙!我好话都已经跟妳说尽了,妳为什么要这么冥顽不灵呢?” 她得到的,是恩熙的沉默以对。 恬秀再也忍不住,她终于朝话筒大声吼出来:“妳为什么这么自私?妳的幸福建立在我的痛苦上,妳知不知道?!一个人如果自私自利一定会遭到天打雷劈,神也会帮我惩罚妳!” 恬秀吼完了,话筒里只剩下她的喘息声…… 然后,就是恩熙挂断电话的嘟嘟声。 恬秀瞪着摆在自己床头上的电话,不知道过了几秒钟,然后,她开始尖叫-- 啊--啊--啊-- “怎么了!恬秀,宝贝女儿,妳到底怎么了!”听到恬秀的尖叫声,张云佳和丈夫匆匆忙忙从房里出来,一路跑到二楼女儿的房间,看到恬秀的模样,张云佳被吓得魂不附体,她只能紧紧抱住自己的宝贝女儿,悲伤地陪着流眼泪。 “妈、妈……”恬秀倒在母亲怀里痛哭。“我好恨、我好恨喔……” “好好,妳的心情妈都知道……”张云佳无助地安慰女儿。 她张开嘴想问什么,但随即闭起嘴巴。 她不必问也能猜到,一定又是为了谋仲棠和李恩熙的事,否则自己的女儿好端端的不可能会突然歇斯底里。 这一夜,宋家一直折腾到将近天亮,因为恬秀太过疲倦而睡去,才勉强得到安宁…… “不行,我一定要去找李恩熙那个女孩子。”张云佳一夜未睡,与丈夫回到房间后,她脸上除了疲惫还有痛心。 “李恩熙?” “你都不知道吗?”张云佳转头看着丈夫,然后忧心忡忡地冷笑。“对了,我忘了告诉你,要不是因为李恩熙那个女孩子,我的恬秀不可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那个女孩子,她做了什么事?”宋牧桥神情严肃。 今夜,他头一次看到女儿发疯的样子,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张云佳回想起数月前,在女儿的生日酒会上,她看到李恩熙的模样…… 然后,她把恬秀之所以痛苦疯狂的原因,一五一十,详细地告诉了丈夫。 第十章 放下话筒,恩熙站在电话旁怔立了很久…… “恩熙,妳怎么了?”室友走过来关切。 “我没事。”她微笑摇头,然后走回自己的房间。 坐在书桌旁,她看到桌上母亲与自己的合照。 照片里,母亲与她两人的笑容都很灿烂,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对感情深浓的母女。 “妈,妳会支持我吗?”凝望着照片,恩熙喃喃问母亲。 然后她回想起这三个月来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历历在目宛如昨日。 从抽屉里拿出记事本,恩熙翻开已经停写许久的日记。迟疑了一会儿,她拿起笔,在小小的记事格里填写日记: 好象所有的人都反对。我知道我做了一个超乎自己能力的决定,其实不必其它人提醒,我也明白我们两个人的身分相差有多么悬殊。但路是这样一直走下去的,我总是感觉到冥冥中有神,袍指引着我的道路,我的方向并不是自己能决定的。难道这就叫做命运吗?人的命运,是一出生就已经决定好的吗?如果是这样,人类又何必苦苦挣扎呢?命运也许是种试炼,就好象计算机游戏一样,在过程中一定要全力以赴,才能平安过关。命运也可能是一种设定,设定的目的是为了净化性灵。恬秀并没有说错,因为我的事让很多人难过,我对不起很多人,但是他们也有他们的试炼过程,因为所求得不到而难过,他们也有自己必须克服的难开。然而我的难开是什么?我要怎么做,才能在这一场试炼中对得起我自己? 瞪着记事本,那个小小的空格已经被她填满了。 慢慢阖上记事本,恩熙呆坐了一会儿,直到皮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她吓了一跳,然后才回过神拿出手机。 “喂?” “为什么没打电话?”话筒里传来谋仲棠低沉的声音。 “我。”她想到理由:“我在整理笔记,所以忘了……” “就算再忙,都不应该忘记妳对我的承诺。”他的口气很不高兴。 “我知道。”这是她的错。“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 他没说话。 “你还在生气吗?”她试着问。 “妳在整理笔记?” “嗯……” “什么笔记?” 她愣了一下。“餐……餐饮管理。” “哪个教授的课?” 恩熙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张先渝教授。”五秒钟后才想起来。 “笔记内容是什么?” 她屏息。“你在质问我吗?” 他沉默。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妳的声音听起来很忧郁。”他没有直接回答。“如果妳有事,一定要对我说实话。” 她深呼吸,然后强颜欢笑。“没有……”抬头看到母亲的照片,她低郁地说:“只是刚才,我突然想到我妈。” 谋仲棠沉默片刻。“需不需要我过去陪妳?”然后他说。 恩熙傻住了。“陪我?” “我可以陪妳一夜。” “为什么?” “现在妳心情一定不好,这种情况下,我不想让妳一个人独处。” 第22页 她忽然说不出话,不知道为什么,胸口突然涌起一股酸涩…… “我现在马上过去。” 他已经打算挂电话,恩熙急忙阻止他。“不要,你不要来!”她解释:“如果你来了,我一定会一整夜都睡不好。” 他低沉地笑出声。“妳的话很暧昧。” 恩熙脸孔一热。“我的意思是,你在这里我觉得很奇怪,我不习惯房间里有其它人,这样我会睡不着。” 他咧开嘴。“以后还不是一样要『习惯』?现在应该先适应。” 从书桌前方的镜子里,恩熙看到自己的脸孔已经涨红。“如果明天早上我室友出门,看到你放在门口的鞋子,或者碰到你的话,这样我很难解释。”她故意忽略他的暗示。 “那就不必解释,除非妳的室友很不识相。” 她倒抽一口气。“你说话好过分!” 他低笑。“真的不要我过去?” “不要。”她别扭地答。 “真的不要?不必花钱的喔!”他引诱她。 恩熙睁大眼睛。“谋仲棠!”她真不敢相信。 他大笑。 “我要挂电话,不跟你说话了!”她好气又好笑。 “恩熙?”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她怔了怔。“嗯?” “开心或难过的时候,都要想到我的存在,千万不要以为妳只是一个人,把我忘记了,知道吗?” 她没出声。 “喂?”他问:“妳在吗?” “在……”她声音有压抑不住的颤抖。 “怎么了?”他敏感地觉知。 “没什么……”他突然这么说,让她控制不住而悄悄流泪。 “早点睡,明天妳还要上课。”他柔声说。 “如果你是我,有这么多人反对你、瞧不起你,你也会义无反顾,相信你自己的决定吗?”她忽然问他。 谋仲棠沉默了一会儿。“我的抉择就是爱情。我爱妳,恩熙,妳比我自己更清楚。”然后他回答。 闭下眼,眼眶里多余的泪水从恩熙的脸颊淌下…… “我知道了。”然后她温柔地说。 “明天见。” “明天见。”她收线。 抬眼看到放在桌上平平整整的记事本,她再次翻开,从第一次遇见谋仲棠那天留下的日记开始读起…… 这一夜,他不在身边,她一样整夜无眠。 谋远雄选在下午的时间,突然打电话叫谋仲棠到饭店门口。 “我现在要出门,你搭我的车跟我一起出去。”谋远雄吩咐。 “有重要的事?” “嗯,有一点事,你跟我一起去办。”谋远雄表情严肃。 “是。”谋仲棠进入父亲的黑色房车,父子两人一起坐在后座。 车子开了很久,期间谋远雄未曾开口,谋仲棠虽然疑惑,但他保持沉默。 车子一路开到桃园县,在杨梅镇一家育幼院门口停住,司机先下车等候, 谋仲棠等待父亲先下车,然而谋远雄却坐在车上,迟迟未行动。 “你心底一定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求你跟我一起到这里?我又到这里来做什么?”谋远雄终于开口。 “您一定有理由,时机适当,您自然会对我解释。” 案子俩在车上交谈起来。 谋远雄说:“这是一家育幼院,你应该看出来了。” “您打算办一场慈善捐款活动,为饭店做宣传?” 谋远雄摇头。“不是。” 谋仲棠不再猜测。 “等一下我要跟你说的话,可能会让你很惊讶,不过你一定要听我把话说完,因为我认为……这些话已经到应该告诉你的时候。” “是。”谋仲棠回答。 谋远雄暂时沉默,思绪忽然飘忽游走,过了半晌才回到现实。“我。”他顿了顿,然后才接下去:“我可能有一个孩子,一个这二十多年来,我一直不知道她存在的孩子。”他暂停片刻,双眼望向自己的儿子。“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她就是我的亲生女儿。” 谋仲棠面表无情。 “虽然现在我还不能证实她的身分,不过我认为这件事应该先告诉你。”谋远雄很清楚,这段话对谋仲棠的冲击之剧烈,绝不像他外表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这个孩子是我年轻的时候……我年轻的时候,跟你妈的感情就不好,那个时候因为很多原因,我们常常吵架,当时我很痛苦,而那个女人就在那个时候,因为她的温柔与体贴吸引了我,因此,她很自然地走进了我的生命。”他解释的很仔细,虽然在儿子面前坦言自己过去的婚外情,其实难掩不堪。 谋仲棠依旧未置一辞,没有表情地倾听。 “那个孩子--如果她真的是我的孩子,那么她就是那个女人为我生下来的女儿,她是我的亲生骨肉。” 谋远雄的解释告一段落。 谋仲棠还是沉默。 “刚才我说的这些话,你可以接受吗?”沉寂中,谋远雄开口问。 “您提到这间育幼院,有什么原因吗?”谋仲棠只问这个。 “我要调查一些事情。”谋远雄说:“关于那个孩子的身世。” “您还不能证实,那个女孩是不是您的亲生骨肉?” “对。”谋远雄垮下脸,神色突然苍老十岁。“但是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一定要开始调查,尽快弄清楚真相。” 他凝望儿子,眸色复杂。 谋仲棠表情很平静。“这个时候,您需要我陪在您身边?” 谋远雄点头。“没错。”他一反往常直接命令的口气,试探地问:“你可以陪我进去吗?” 停了片刻,谋仲棠终于回答。“当然可以。” 他先行下车,然后绕过车尾,走到车子另一边为父亲打开车门。 下车前,谋远雄迟疑起来。 谋仲棠的表情始终很冷静,事实上,他根本没有表情。 谋远雄忽然察觉到,除了公事,父子俩从来不曾谈心,他从未花时间了解自己的儿子。 下车后,谋远雄抬头看着这间狭小破旧的私人育幼院。 育幼院看起来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一名工作人员正在小小的院子里,清扫水泥地上的落叶。 谋仲棠跟随在父亲身后,走进育幼院。 “您好,请问您们有事吗?”突然看到来访的陌生人,工作人员有点意外。 “我要找你们院长,我已经跟他约好了。” “喔,您是谋先生吗?” “是。”谋远雄点点头。 “院长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进来。”工作人员微笑着带路。 走进育幼院那曲折的廊道与狭小的木梯,谋仲棠沉默并且仔细地观察这间明显因经费不足,而陈设简陋的私人育幼院。 如果他真的有一个亲生妹妹,而她竟然就在这种地方长大,的确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堡作人员停在二楼的走道尽头,伸手敲打那道已有斑驳木纹的大门。 “进来。”院长在门后喊道。 “请跟我一道进来。”工作人员对两人说,然后打开门。 门后是一名头发已经斑白的老妇人。“您是……谋先生吗?”她对谋远雄说。 两人电话交谈过,院长知道对方应该已有一定年岁,不可能是老者身后的年轻人。 “是,您是曲院长吗?” “对,我是曲敏,您好。”院长自我介绍,上前与谋远雄握手。“这位是……” “他是我的儿子。”谋远雄简单介绍。 “噢,原来是令公子。”曲敏招呼道:“两位请坐。”她指指一旁的沙发。 带两人进来的工作人员殷勤地道:“我去倒茶。” 谋仲棠点头示意。 谋远雄一心放在曲院长身上。“很抱歉,前几天打电话来就要求亲自拜访,突然冒昧打扰,您一定感到很意外。” “没关系,如果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力。”曲敏道。 第23页 她约莫六十出头上下,笑容和蔼可亲。 “有关这件事,我实在很难启齿……”顿了顿,谋远雄才接下说:“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成全。” “您尽避说。” “因为我的社会地位特殊,我担心这件事如果揭露出来会被有心人士炒作,所以我希望,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越少越好。” “这是当然的,谋先生是知名人物,行事当然要特别小心谨慎。”曲敏已经认出眼前这名长相气派、架势十足的六十多岁男子,是亚洲四季集团的负责人。 她回忆起曾经在电视新闻里见过他。 谋远雄点点头,沉吟了一会儿才接下说:“很感谢您的体贴,今天我之所以会到这里来拜访您,是为了我自己的事。”他又停下来。 曲敏不打断他,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倾听。 谋仲棠则始终不发一语,他坐在父亲身边,似亲近又疏离,像个局外人一样淡漠。 “我想调查贵院一名院童的资料。” “这个……很抱歉,我必须知道您的用意,才能决定是否可以将院童资料交给您。” “我明白,我会详细对您说明一切。”谋远雄于是从头说起,并没有隐瞒。 二十分钟后,曲敏已经了解,这一个复杂又单纯的故事。 不管当年为了什么理由而背叛妻子,一个曾经出轨的男人,当他知道亲生女儿可能存在,出于亲情的召唤,让他不顾一切揭开往事,想要重新寻回自己的骨肉。 “您可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姑且不论男人负心是否值得原谅,至少她同情一个做父亲的心情。 “我知道。”谋远雄点头。 “那么,请您把这个女孩的名字告诉我。”曲敏说。 谋远雄垂下眼,说出这个犹如千斤重般的名字…… “她叫李恩熙。” 当“李恩熙”三个字从谋远雄口中道出,谋仲棠迅速调头,直视谋远雄肃穆的神色-- 时间彷佛瞬间停住…… 谋仲棠冷凝的脸孔,没有表情。 张云佳决定选学校门口守株待兔。 “妳问过恬秀,今天下午确定有课吗?” “问过了,女儿说李恩熙也选这堂课。”张云佳回答丈夫。 宋牧桥与妻子坐在车子里等待,他看起来很冷静,正专注地盯着前方的学校大门,等待李恩熙出现。 “老实说,虽然女儿的事让我很担心,但我还是很高兴你主动要求跟我一起来见这个女孩子,这表示你很关心自己的女儿。”张云佳说。 “恬秀也是我的女儿,我当然关心。” “可是你以前没有这么积极嘛!” 宋牧桥没有回话。 “你已经知道女儿生病,是为了谋夫人的儿子,你有什么想法吗?”张云佳又问。 “这件事情我也是刚才知道,暂时还没有什么想法。” “难道你不希望女儿嫁进谋家吗?” 宋牧桥看了妻子一眼。 他没有说话,沉默取代了张云佳期待得到的响应。 “你怎么不回答我?”张云佳不死心地问。 “那个女孩--刚才从学校门口走出来那个女孩子,她是不是李恩熙?”宋牧桥忽然问。 他在恬秀的生日酒会上见过李恩熙,还记得她的长相。 当时李恩熙虽然没有特别打扮,但是因为她长得很漂亮,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独特气质,因此宋牧桥对她的记忆很深刻。 “啊,好象就是她!”张云佳连忙开门下车。 宋牧桥跟随妻子打开车门,朝李恩熙而去。 “妳是李恩熙吗?”张云佳在后头喊叫。 恩熙停下脚步。 呼唤自己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她迟疑地回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妳好,我是宋恬秀的母亲,张云佳。”张云佳走到对方面前自我介绍。 恩熙略感错愕。 “您好。”她回过神,礼貌地点头打招呼。 “这位是我的丈夫。”张云佳随口介绍宋牧桥。 “您好。”恩熙同样跟宋牧桥点头致意。 宋牧桥略略颔首。 他的表情不像妻子一样充满敌意,反而显得深沉。 宋牧桥冷静地观察这个女孩,他微瞇的眼色有一抹不易让人察觉的冷酷。 “妳现在有时间吗?我们希望可以和妳好好谈一谈。”张云佳要求。 她的声音很冷漠,盯着恩熙的眼光很冰冷。 “请问,有什么事吗?”恩熙直视张云佳,平静地反问。 张云佳瞇起眼睛。 李恩熙应该知道自己跟丈夫亲自来找她是为了什么事,张云佳想下到,这个女孩年纪轻轻,表现居然这么冷静沉稳! 真是可怕!看到李恩熙这个模样,张云佳相信,她的女儿恬秀当然不是李恩熙这个女孩的对手! “到餐厅再说。”张云佳不想在马路上说话。 到了餐厅时间比较充裕,想说的话才能说得清楚。 她跟丈夫使个眼色,然后朝学校附近一间西餐厅走去。 “我的时间有限,等一下还要赶到饭店上班,不能跟你们谈太久。”恩熙站在原地提高声音对张云佳说。 张云佳转身停下来。 然而她还来不及说话,宋牧桥已经开口:“放心,不会占用妳太多时间,毕竟妳跟恬秀也曾经是妤朋友,关于恬秀的事,妳不应该漠不关心。”他口气很淡,出口的话却很重。 恩熙直视宋牧桥,对方以严峻的表情,回报她坚毅的眼神。 “好,我跟你们走。”她终于松口。 然后越过张云佳,恩熙自行挑选一家餐厅。 张云佳吐了一口气,就像受不了一样跟着转身就走--她实在不能忍受那个女孩子过分冷静、无礼,简直就是没有家教的表现! 宋牧桥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恩熙身上…… 他跟在李恩熙的身后,阴鸷的脸色始终没有明朗过。 --待续 ◎编注:剧情已臻最高潮,惊人的剧情即将展开,欲知详情敬请密切锁定郑媛“别来无恙”第五集~秘密 同系列小说阅读: 别来无恙1:灾星的克星 别来无恙1:别来无恙―命运 别来无恙2:上穷碧落下黄泉 别来无恙2:别来无恙―天使的翅膀 别来无恙3:别来无恙―轮子 别来无恙4:别来无恙―神的礼物 别来无恙5:别来无恙―秘密 别来无恙6:别来无恙―矛与盾 别来无恙7:别来无恙―微小的幸福 别来无恙8: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