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微小的幸福》 第1页 第一章 恩熙清醒时,已经过了两天。 相较于昨日,今天的天气很好,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不断螫着她的眼睛。 “早!”护士进来的时候笑容满面,轻快地跟她打招呼。 “早……”恩熙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在回答。 然而她却想不起来,她是怎么被送到医院的。 “妳要好好休息,这样手腕上的伤才会很快好起来!” 经护士一提醒,恩熙才发现自己手腕绑上了绷带。“我受伤了吗?” “对,外伤不严重,只有手腕骨头挫伤,前天晚上那位先生送妳到医院的时候,妳有休克的现象,不过经过紧急急救后已经没有大碍。但是妳有脑震荡的迹象,所以还要住院观察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后没有并发其他症状就没事了,以后只要好好休息就可以恢复健康。”护士笑着对她说。 因为虚弱的关系,恩熙的反应有点迟钝。 “妳刚才说……那位先生?是一位姓谋的先生吗?” “对,是谋先生,因为院长与谋家的关系很好,所以妳到达医院后马上就送进急诊室,因为马上急救的关系,对妳的身体不会有太大的损伤。”这位是护理长,所以她知道的内幕也特别多。 李恩熙这个病人是被特别关照过的,她住的病房也是全医院最好的头等病房,由护理长亲自照料服务。 “那么,那位谋先生……他现在在哪浬?我想见池。”她说话的时候会牵动伤口,因为疼痛所以显得很吃力。 “他刚刚才出去,应该等一下就会回来了。”护理长话才刚说完,病房的门就被打开。“噢,是谋先生回来了!” 恩熙吃力地转头,看到走进来的人却不是谋仲棠,而是谋远雄。 护理长很有礼貌地跟谋远雄点个头,然后才走出病房。 “妳醒了?”谋远雄走进来,看到恩熙已经清醒,他显得很高兴。“怎么不闭着眼睛好好休息?妳现在身体很虚弱,一定要养足体力才行。” “是您……”恩熙困惑地问:“是您送我到医院的?” 谋远雄沉下眼、收起笑容,他知道恩熙要问的人是谁。 “不是,是仲棠送妳到医院的。” “那么,他人呢?” “妳好好休息养病,等妳病好了,我就叫他来见妳。”谋远雄别开脸,然后在床边坐下。 “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饭店的事很忙,所以我叫他不要过来。”谋远雄答。 恩熙看了谋远雄很久。“是这样吗?”然后问。 谋远雄沉着脸,突然对她说:“妳不应该再见他,更不应该这么固执。”顿了顿,他决定把话说下去:“如果不是追着他的车子跑,妳就不会发生车祸,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让我心痛!” 恩熙沉默地看着谋远雄…… “董事长,谢谢您关心我……” “我不止是关心妳!我跟妳!我跟妳的感情就像父女一样,现在妳的身体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我看到妳这个样子真的很难过!”谋远雄想要立刻说出真相,但是他一直握紧拳头忍耐着。 恩熙才刚清醒,现在身体非常虚弱,他怕现在就说出真相会伤害到她! “对不起……” “好了,”谋远雄对她说:“现在妳好好休息,不要再说话,等妳身体好一点我就叫仲棠来看妳。” 恩熙点头。“好。”她虚弱地答应,然后闭上眼睛。 事实上,她真的累了,才刚醒来就讲这么多话已经耗尽她的力气…… 现在她要赶快把自己的身体养好,这样就可以早日跟谋仲棠见面。 ***独家制作***bbs.*** 姜羽娴刚到信义区一家高级餐厅,等不了多久宋牧桥就到了。 “妳这样一直找我见面,很容易就会被别人注意到。”坐下后,宋牧桥就对她说。 “我没有办法!”姜羽娴的表情很痛苦。 “我只要一想到那次尤杏桃对我说的那些话,就觉得很害怕!我到现在还想不通,她怎么会出现?为什么还会找到我家里来?” “她有再去骚扰妳吗?” “没有!但是最近我常常接到不讲话的电话,我问是谁也不出声音,每一次都把我吓得半死!” 宋牧桥低头沉吟。 “我在想,现在与其按兵不动,不如主动出击!” “你是什么意思?” “她要的应该就是钱而已!我觉得,应该主动去找她。” “主动找她?”姜羽娴听了更害怕。 “找她做什么?如果她有其他目的的话,到时候该怎么办才好?” “我已经说过交给我处理!”宋牧桥对她说:“事实上,最近我已经查到她在台北的住址,现在她住在内湖一幢出租公寓里,奇怪的是,承租人的名字,是亚洲四季饭店的王部长。” “因为她是王部长的亲戚,我在台北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王部长也在场,就是他跟我说尤杏桃是他的亲戚的。” 宋牧桥表情存疑。“那个年代在那种乡下地方,就算没有执照也可以执业!尤杏桃这个人,只是一个粗俗的乡下农妇,因为学会接生的技巧所以成为助产士。王部长年纪虽然大,但却是受过教育的读书人,况且他也不是南部人,怎么可能会有尤杏桃这样的亲戚?” “可是,王部长干嘛骗我?” “我这只是合理的推断,也不一定是事实。” 宋牧桥虽然这么说,但是却导致姜羽娴的疑惑更深。 “如果真的就像你推断的这样,那么王部长为什么对我说尤杏桃是他的亲戚?而且她怎么会到饭店去?” “关于这件事我会再调查,但现在我会先去找尤杏桃!” “你可不可以不要去找她?” “怎么?妳怕什么?” “我不是害怕!”姜羽娴别开眼,脸上带着哭意。 “我只是因为不能听到……” 她突然哽咽起来,然后就说不下去了! 宋牧桥的脸色忽然变得晦暗…… 他知道姜羽娴想说什么,其实就连他自己也必须鼓起勇气,才能去找尤杏桃谈判! “妳不用烦恼,反正跟她接触的人是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或者有什么后续发展,我一定会一五一十告诉妳!” “会有什么后续发展?”姜羽娴突然拔高声调,睁大眼睛瞪着宋牧桥,整个人显得有点歇斯底里。“你刚才说会有什么后续发展?!难道这么多年来我被折磨的还不够吗?每次只要我一想到我们当年做的事就觉得很后悔!而且那个时候我真的不应该被鬼迷了心窍,居然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妳小声一点!”宋牧桥左右看了一遍,确定餐厅里没有熟人也没有可疑的人后,才回过脸看着姜羽娴。 “妳这么激动也没有用,现在重要的是平静下来,把这件事摆平!” 姜羽娴全身颤抖,她哀怨地从皮包里拿出手帕,用力擦掉眼眶里的泪光。 事实上,姜羽娴很清楚,尤杏桃这个人再出现,就已经意味她的生活不可能再回复平静…… 因为尤杏桃的出现让她想到二十多年前,为了报复丈夫的无情她所做的错事!包可怕的是,为了巩固地位并且拉回丈夫的心! 她亲手把自己的亲生骨肉送走,然后从一名南部农妇那里抱了一个孩子,把自己的女儿换成了儿子! ***bbs.***bbs.***bbs.*** 一直到即将出院那天,恩熙仍然没有等到谋仲棠来看她。 “司机会送我们到妳住的地方。”在车上,谋远雄对她说。 “回拉面店吗?”恩熙问。 第2页 休假这么多天没上班,她不知道老板会怎么想? “不是。” “不是?我是住在拉面店的宿舍没错啊!” “我已经安排一间公寓,妳暂时先住那里。”谋远雄对她说。 “董事长?” “等一下到那里,我有话跟妳说。”谋远雄知道她有很多疑问,等一下他会把事实全都告诉她。 恩熙没有再说话。 她低头瞪着自己的膝盖,实在不愿意自己的生活被人安排,尽避董事长是出自一片好意。 “妳怎么不说话?”过了半晌,谋远雄问。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谋远雄敛下眼。 “妳是不是不喜欢我安排妳住的地方?” 沉默了一会儿,恩熙才回答:“其实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一字一句,很谨慎地说:“也许董事长觉得我在拉面店工作很辛苦、但是过去我曾经说过,父母疼爱孩子,但是不能用错方法。虽然董事长的心情,就像父母疼爱孩子一檬疼爱着我,但是如果过分保护孩子,不愿意让孩子吃苦,那么孩子也就永远不会成长,变成通情达理、成熟世故的大人。” 谋远雄不说话。 恩熙抬起头,看着谋远雄然后接着对他说:“董事长,我知道您很照顾我,但是拉面店工作并不会让我生病、或者受伤,相反的,在那里工作我也一样在学习,而且因为吃苦,所以对于人生有更深的体悟,也更坚定自己的人生目标!”恩熙温柔地说:“对于未来我是有规画的,您真的不必担心我。除非自己放纵自己沉沦,否则环境不会打倒一个人,相反的,恶劣的环境会磨练人的心志,有能力的人还可以借助环境的磨练,成就一番事业!” “我同意妳的话,但是我不能让妳再这样下去。”谋远雄对她说。 恩熙这番话,听在谋远雄耳里确实很受感动,但是毕竟天下父母心,既然现在谋远雄想对她做出弥补,就不可能再看着她受苦。 “董事长——” “这次妳就听我的,不要跟我辩驳,以后我安排给妳的工作一样不轻松,但是妳可以学到更多事情!” 恩熙垂下眼,不再试图说服谋远雄。 她知道董事长已经打定主意,是不会改变决定了。 而这是董事长的一番好意,如果她坚持反对,就会伤了他的心。 十五分钟后,司机已经将车子开进仁爱路一条僻静的小巷子,然后在一幢外观新颖的小豪宅式公寓前停车。 “就是这里了,下车吧!”谋远雄对她说。 下车后,恩熙跟着谋远雄一起走进公寓。 鲍寓经理早巳经在楼下的大厅里等待,一看到谋远雄,他立刻走过来招呼,脸上堆满笑容。“谋董事长,请您跟我来!” 恩熙跟在后面,一起搭电梯上楼。 这是一幢饭店式管理公寓,所以有大楼经理还有管家和物业管理员。恩熙的房间被安排在十三楼,落地窗外的视野跟景观都不错,远眺可以看到仁爱路的林荫大道,和下面的喷水池以及灯海,非常的漂亮。 这间公寓虽然不大,但却很豪华! 恩熙从来没有住饼这样的地方,站在里面,她显得很拘谨。 “妳过来这里坐下。”经理走后,谋远雄就喊恩熙。 恩熙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以后妳就住在这里,过一阵子我再帮妳安排工作。” “董事长?”恩熙觉得很惶恐。 “我怎么可以住在这里,可是却什么事都不做呢?这样是不对的,而且我也担当不起!” “妳想要说什么我都知道。”谋远雄对她说:“但是我会这么安排是有原因的,现在我就是要告诉妳,为什么安排妳住在这里,以及妳未来的工作。” 恩熙看着董事长,等待董事长说下去…… “我要告诉妳,”顿了顿,谋远雄定定地看着恩熙,然后对她说:“其实,妳是我的亲生女儿。” 即使恩熙有预感,即将听到的话不会太寻常,但是她却没料到会听见这样的答案—— “不可能的,”恩熙摇头,直觉这是个玩笑。“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您的亲生女儿?董事长,您一定是在开玩笑!” 这太荒谬了! 荒谬到就像愚人节的笑话一样,带着戏弄人的味道。 “我不会跟妳开玩笑,我说的全部都是事实。”谋远雄的态度和语气很认真。 恩熙愣住了。 她很迷惑,因为突如其来的这一番话让她完全不能分辨…… “您刚才说,我是您的亲生女儿,所以您就是我的……”她顿了顿,然后才接下说:“我的亲生父亲?” 谋违雄点头。“对,妳完全了解了。” “不可能!”她立刻否定。“您怎么可能会是我亲生父亲?您怎么会知道我是您的女儿,而且我的母亲也不是董事长夫人!” “她是文爱。”谋远雄接下她的话。“妳的母亲,也是我的情人,就是文爱。” 恩熙僵住…… “您的情人?”她怔怔地问他。 谋远雄别开眼。“我跟文爱相恋的时候,已经结婚了。后来她跟我分手,当时我并不知道她肚子里怀了妳,否则我不会答应让她离开的。” 恩熙摇着头,半是震惊、半是不相信。“您怎么能确定我是您的女儿?我可能是我妈跟任何男人生的!” 因为不想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她怀疑自己的母亲。 “文爱怀妳的时候,只跟我在一起。”谋远雄对她说:“她是一个性格很执着的女人,而且当时我们确实相爱,文爱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绝对不可能同时跟其他男人在一起。” 恩熙呆住了,她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当然,我不会因为猜测就一厢情愿认为,妳就是我的亲生女儿。”谋远雄继续往下说:“关于这件事,我曾经亲自拜访过妳小时候住的育幼院,也找到了当年帮文爱接生的助产士,听到她亲口确认,才肯定妳是我的亲生女儿。” “您现在在说什么……”恩熙完全不相信,她没办法接受!“您到底知不知道您现在在说什么?!” “我知道妳不能接受!” “我当然不能接受!而且您现在说什么我都不想听,因为我觉得您根本就在开玩笑!”说完话,恩熙转头就走! “如果妳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叫仲棠来告诉妳!”谋远雄这么对她说。 恩熙僵在门口,她没有办法再动弹…… 因为他居然提到了谋仲棠的名字! “妳听我的话,今天晚上先住下来,明天我就会叫仲棠过来,我今天告诉妳的话妳可以当面问他。”谋远雄走到恩熙身边。“妳不相信我没关系,但是仲棠不会骗妳。”他对她说。 恩熙呆在那里,全身血液降到了冰点。 谋远雄慢慢垂下眼,然后他沉默地离开了这间小鲍寓。 ***bbs.***bbs.***bbs.*** 再怎么样,她都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 谋远雄离开后,恩熙迟缓地走回客厅,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饼了不知道多久,恩熙看到沙发旁边的小几上有一具电话,她回过神,拿起听筒开始拨号—— “喂?” “我现在要见你,你马上出来。” 听到恩熙的声音,谋仲棠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恩熙已经得知真相。 “明天我会去见妳——” “我现在就要见你!”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如果现在没见到你,我根本就没办法平静!我觉得我会疯掉,难道你想看到我疯掉吗?如果你现在不来的话,我就到你家去找你,我可能会在你母亲面前问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3页 从电话里面听起来,她的情绪非常不稳定。 “好,我现在过去。”他终于承诺。 “你知道我在哪里吗?” “我知道。” 恩熙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她的眼泪就开始往下流…… 他早就知道了吗?他早就已经知道真相了吗? 她无言地问自己,不能控制悲伤和痛苦的情绪在内心酦酵! 一种绝望的感觉啃蚀着她的心灵,除了母亲去世那一次,现在的痛苦是她一辈子都没有经历过的…… 那是痛到心窝里,几乎会停止呼吸的疼痛。 第二章 他终于来见她,终于到了面对这一刻。 在这个小鲍寓里没有别人,只有恩熙跟谋仲棠两个人。 他们面对面,各自怀着心事,瞪着对方…… 看着他,恩熙的心越来越痛,她真的没有办法了解,当他知道这件荒谬的事情时,他的反应是什么?那个时候,他的心也会像她这么痛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开口,喃喃地问他:“你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谋仲棠的眼神很阴闇,就像涂了一道深浓的墨色一样幽暗难测。 “你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都没什么话要说吗?”恩熙问他。 “该说的话,董事长都已经跟妳说过。”他的回答很冷淡。 “我要听到你亲口告诉我!”她不明白。 “为什么你的反应会这么冷淡?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心痛吗?当时你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所以才跟我分手的吗?” “当时为了什么而分手,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谋仲棠冷峻的表情没什么情绪。 那是沉淀过后,晦暗的冷静。 “对你而言,也许已经不重要,因为你早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但是对我来说并不是这样的!” 他看着她,表情木然。 恩熙继续往下说:“我的心里真的很难过,难过到快不能呼吸了……既然已经分手,又何必要告诉我所谓的『真相』?我宁愿一辈子不知道——我宁愿一辈子都不知道真相!这样至少不会这么痛苦,你晓不晓得?!”她对着他嘶喊:“因为就算我知道我是董事长的女儿,对我来说也完全不会感觉到幸福!” 她不想哭,但还是流眼泪了…… “我的幸福……”她的声音在严重地发抖。“我的幸福并不是过着富足的生活,或者住在像皇宫一样的房子里。我的幸福,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我爱的人存在,我能跟他生活在一起,就算穷一点也没有关系!因为两个人彼此相爱、能一辈子依靠着对方、互相照顾彼此的生活,这是金钱买不到的快乐!如果这一生我都能跟我爱的人在一起,我的内心就会很充实、很满足,等到我死的那一天就不会有遗憾,只有感激!”她泣诉。 这是恩熙心底的声音,然而现在说出来,却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因为她已经永远不可能跟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生活,他们的血缘是这么的“亲近”却又这么的遥远,就像靠得很近的平行线,即使接近重迭,却一辈子不可能交会! “我并不想告诉妳。”谋仲棠突然开口对她说:“我根本就不想告诉妳!如果不是因为妳太固执,因为固执而让自己的身体受到伤害,我一定会尽我的能力守护住这个秘密。” 恩熙在发抖,她全身在发抖。 “所以,这一切是我的错,因为我太固执了,是吗?” “不是妳的错,妳没有错。”他的声调出奇冷静。 恩熙木然地问他:“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以后我要怎么做?我要怎么面对你?要怎么面对董事长?” “既然妳已经知道真相,就应该争取妳该得的权利。”他说。 “我该得到的权利?”恩熙抬头问他:“那是什么?”她的声音破碎。 “妳是董事长的女儿,有权利要求饭店的继承权!”他看着她,对她说。 “我不要那种东西。”她对他说:“我根本没有能力继承饭店,董事长也不会这么做。” “他想弥补,就没有不可能的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她的眼眶泛红。 “妳既然已经知道真相,现实就横亘在眼前,妳必须面对。” “好,那我现在就回答你,我放弃,我什么都不要,这样够清楚了吗?”她回答他。 谋仲棠表情莫测。 “为什么我们要讨论什么继承权?我想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恩熙突然觉得生气,她不明白他的想法,他一直在对她隐瞒! “什么都不必说,现在除了现实的利益,其他的事对妳并没好处。” “我不要好处!”恩熙一字一句告诉他:“如果认一个父亲得到的只是金钱上的好处,那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 “如果学不会现实,妳失去的东西会更多。”他说。 “还会更多吗?难道我失去的还不够多吗?”她反问。 他看着她,然后慢慢站起来。 “我会保护妳的权益,从此以后妳只会得到,不会失去。” 她紧闭着唇无法说话。 “还有什么想问我?”他问。 恩熙颤抖地问他:“我,真的是你的亲妹妹吗?” 谋仲棠看了她一会儿。“对。”然后平静地回答。 “因为这样,所以你才跟我分手?”她再问他。 “对。” “那么,分手的时候,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都只是藉口?” “对。” 她瞪着他,然后问:“你永远只会说对吗?” 谋仲棠看着她。 她固执地回视他,拳头握得双手泛白。 “就算我想跟妳说不对,却找不到任何理由。”他终于说。 恩熙没办法呼吸…… 她只能看着他转身走到门口。 “我最后再问你!”他离开前,她突然大声叫住他。 谋仲棠停在门口,却没有回头。 “你到底……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她问他,执着地想得到答案。 然后,时间好像停止,仿佛过了很久恩熙才听到他的回答! “这个答案,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他对她说。 然后他跨出门外,离开她的视线。 ***bbs.***bbs.***bbs.*** 尽避恩熙需要很多时间来沉淀,然而谋远雄想要给“女儿”一个名分的急切心情,却无法等待。 恩熙没办法像过去漠视“父亲”这个名词一样,冷漠地对待谋远雄。 因为这个长辈一直以来关心着自己、照顾着自己…… 她也曾经说过,董事长就像“父亲”一样。 却没想到,当时无心的话,如今会成为事实! “我要为妳开一个记者会,告诉全天下的人,李恩熙是我的亲生女儿。”谋远雄对他的女儿这么说。 “这么做,难道您不怕,您的妻子会受不了吗?”恩熙只是淡淡地问他。 现在,对于任何事情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反应。 除了她与谋仲棠的血缘关系之外,这个世界上已经再也找不到第二件事情,能够如此深刻地伤害她的感情。 “我已经管不了这些事了!”谋远雄说:“就算她受不了,那也只是一时的,我一定要给妳一个名分,这关系到妳的继承权。” 又是继承权! 可笑的继承权。 “我根本不在乎这个。”她冷淡地说。 “就算妳不在乎,我还是必须为妳的未来打算。”谋远雄对她说:“我知道这件事情让妳很痛苦,但是看到妳那么辛苦的过生活,我也很痛苦,一直等到妳发生车祸,我才决定不能再隐瞒下去!” 恩熙没有说话,她看着地板上粉红色砖图样的可爱地毡,脑中没有任何想法。 第4页 “开记者会的时候,如果妳不想说话,就不必回答任何问题。”谋远雄说。 “我可不可以不要出席?”她神色木然。 “妳一定要出席,这是记者会最起码的条件。” “为什么要开记者会?这样做到底对谁有意义?” “对妳跟我都有意义。” 恩熙不置可否。 “我知道妳不以为然,但是以后妳就会明白我的用心良苦。”谋远雄对她说。 “父女”间的对话就到这里结束。 对恩熙来说,这只是这个下午,一场平淡无味的对话。 ***bbs.***bbs.***bbs.*** 当姜羽娴在电视新闻上,看到自己的老公竟然召开盛大记者会,企图跟全世界的人介绍他的“亲生女儿”时,她简直就要气疯了! 当天晚上,谋家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谋家的每个佣人都感受到女主人的怒气以及恨意,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路、静悄悄地工作,一直到男主人回家…… 姜羽娴的怒火终于爆发! “你要叫我怎么活下去?你到底有没有考虑到我的感受?现在外面的人都知道我姜羽娴的老公不但在外头养女人,现在居然还召开记者会认什么『亲生女儿』!你这么做叫我以后还要不要出门?还要不要见人?!”沉重地痛骂着丈夫,姜羽娴恨得把自己的嘴唇都咬出了血。 “这是事实!”谋远雄坦然承受这意料中的指责,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我承认我有错,但是既然知道恩熙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就不能不认她。” “恩熙!”姜羽娴冷笑,但她的笑就像哭一样痛苦。“又是那个女孩,她到底是不是地狱来的讨债鬼?不然为什么老是要跟我作对?!为什么我的人生要因为这个女孩过得这么痛苦?!”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妳要怪就怪我,不要怪到她身上。” “你竟然还袒护她!”姜羽娴已经快要崩溃了。“如果以后出门被人指指点点的人是你,你会好受吗?你在外面有女人就算了,竟然还这么不要脸,在电视上大肆公开自己的婚外情!你不要脸我还要脸,你到底要怎么样?难道你要我去死你才甘心吗?”她的反应很激烈。 谋远雄瞪着她,一时之间只能沉默。 “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跟你这样的人一起生活,我恨死你了!”姜羽娴越说越激动,她突然扑上去不分青红皂白地捶打自己丈夫! “妳疯了!”谋远雄把她甩开。“妳真的疯了,这个家我是待不下去了!” “你待不下去就走开啊!我恨死你了,这一辈子我永远都不想再看到你!”姜羽娴朝他大吼,她握着拳头对自己的丈夫怒目相向,几近于歇斯底里。 佣人们躲在厨房门边,他们看到女主人跟男主人凶狠地争吵,每个人脸上都布满了震惊与恐慌,并且开始窃窃私语…… 谋远雄的耐心也到了极限,他终于再也忍不下去! “那正好!反正我们本来就不合,根本就不应该勉强在一起过日子,早知道如此,二十多年前我就应该趁早下定决心跟妳离婚!”谋远雄也撂狠话。 “你说什么?”姜羽娴瞪大眼睛,她发疯了。“你居然说得出这种话?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还是你根本就是一个禽兽?!”她再一次扑上前准备跟丈夫拼命。 “放手!妳这个疯女人!”谋远雄再次甩开她,然后直接走到门口。“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回来了!这里就留给妳,妳高兴怎么样就怎样,这样妳满意了吗?” “砰”一声,谋远雄用力甩上大门。 姜羽娴怔怔地瞪着被丈夫甩上的门,这个时候的她披头散发,这一生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多年来忍受貌合神离的夫妻生活,她内心的热度在此时此刻,终于彻底降到了冰点! 而就在这天晚上,她的儿子一夜都没有回家。 ***独家制作***bbs.*** 尤杏桃没想到打开电视,会看到这样一则新闻。 瞪着电视上那个神情木然的女孩,尤杏桃慢慢瞇起眼睛…… “真该死!怎么可以背叛自己的老婆做这种事情?”瞪着电视,她喃喃自语。 因为这则新闻,她心里的盘算全乱了…… “不行,我要打个电话!”想到这里,尤杏桃就拿起电话。“喂?请问谋夫人在吗?” “夫人吗……她出去了。”谋家佣人的态度显得很迟疑。 “噢,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尤杏桃皱起眉头。 “对了,今天我在电视上看到——” “有什么事,请您等夫人回来再说吧!”佣人挂了电话。 尤杏桃愣了一下,然后就咒骂起来:“嗤,什么态度啊?当佣人还不知道守本分,真是没家教!” 用力放下话筒,尤杏桃却想起来…… “奇怪,我才提到电视而已,反应干嘛这么大啊?”尤杏桃眯起眼睛。“难道他们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隐隐约约,尤杏桃有预感…… “如果他老婆跟他翻睑,那么她会不会什么都不在乎了?” 反过来,她又想:“不会,如果什么都不在乎,就是豁出去了,既然豁出去,就会想知道孩子的下落!” 尤杏桃瞪着眼睛,在心底反复地盘算! 反正现在既然已经公然召开记者会,她从王部长那里已经拿不到钱! 那么,她就绝对不能再放过姜羽娴这条大鱼! “这一次我一定要狠狠的捞她一笔,绝对不能再错过机会了!”她发狠地对自己发誓。 想着白花花的钞票,尤杏桃不知不觉露出了笑容。 ***独家制作***bbs.*** 张云佳看到新闻,简直惊讶到了极点。“恬秀!宝贝女儿妳快下来,妳快下楼来看电视啊!” “我不想看电视。”恬秀躲在房间里,无精打采地回应母亲的叫唤。 “唉呀,妳快下来啊!”张云佳跑到楼梯旁边叫,她的眼睛还瞪着电视萤幕,一分一秒都舍不得离开。“简直吓死人了,妳那个同学,叫李恩熙的那一个,她竟然是妳谋伯父在外头,跟别的女人生的私生女!” “什么?”恬秀一听吓了一跳,立刻从床上跳起来,然后跑下楼—— “妈,妳说什么?妳说恩熙是谋伯父的!” “妳自己过来看,快点啊!”她把女儿推到电视萤幕前。 恬秀看到新闻上的标题:饭店业巨子召开记者会,承认婚外情私生女。 她整个人呆住了,震惊得连嘴巴都合不拢了! 宋牧桥正从学校回来,看到母女两个人瞪着电视萤幕发呆,忍不住问:“今天有什么新闻?” “老公呀,大事不好了,谋董事长不知道发什么疯,竟然召开记者会承认李恩熙是他的私生女!”张云佳头也不回地对丈夫说。 “什么?”宋牧桥脸色一变,他也跑到电视萤幕前。“怎么会有这种事!远雄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他简直不敢相信。 “天呀……”恬秀喃喃念道:“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呢?太可怕了,这么说的话,仲棠哥跟恩熙……他们不就是亲兄妹了吗?” 张云佳这时候转移视线,看了女儿一眼。“唉呀,这不知道该说是大事不好,还是大事很好……我的头简直快晕了!虽然这么说是有点缺德,可是我一方面不能相信这样的事,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会不会是老天爷给我们家恬秀的机会?”她喃喃自语。 第5页 “妳不要胡说!”宋牧桥却突然大叫一声,把张云佳和恬秀吓了一大跳。 “你干什么啊?我哪里胡说了?你这么大声吼什么?” “发生这种事情,妳心底怎么可以存有这种想法?谋夫人跟妳不是朋友吗?同样都是女人,这个时候妳应该站在她的立场,多考虑她的感受才对!” “我又没有不考虑她的感受!”张云佳睁大眼睛,觉得自己被骂得很无辜。“我只是心疼女儿,先想到我们自己女儿而已嘛!” “就算考虑自己的女儿,也不应该说这么没有感情的话!”宋牧桥瞪了妻子一眼,然后调头就往门口走。 “你才刚回来,怎么又要出去?”张云佳问。 宋牧桥只回头再瞪妻子一眼,然后就出门把门甩上。 听到“砰”地一声,张云佳瞪着大门,别了一肚子的气也冒上来—— “搞什么啊?阴阳怪气的,莫名其妙!”她瞪着大门忍不住骂出来。 恬秀看了母亲一眼,视线随即又转回萤幕。 她看到电视里头的恩熙,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件事后恬秀没有丝毫幸灾乐祸的感觉,反而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突然觉得很不安! ***bbs.***bbs.***bbs.*** 记者会后当天晚上,当谋远雄住在自己饭店的总统套房里时,他才刚洗过澡准备上床,就接到谋仲棠的电话。 “您还是不顾一切后果,这么做了。” 一开口,他就对父亲这么说。 谋远雄沉下声。 “我已经说过会承认恩熙的身分,既然这样,我就要公开这件事,为她的未来打算!” 谋仲棠沉默了很久。 谋远雄不明白他意欲何为。 “如果你不高兴,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我不会怪你的。” “也包括拿走您耗费毕生心血创建的饭店吗?”他说。 谋远雄张开嘴,惊讶的一时间说不出话…… “你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终于能发出声音,谋远雄才发现自己的声调比想象中紧绷。 “您是真的不了解,还是不想了解?”谋仲棠的声始终很冷静。 “你把话说清楚!” “我已经跟春泉饭店的赵董事长合作,今天早上您召开记者会的时候,我已经购得亚洲四季百分之四十一的股权。” 谋远雄瞪大眼睛。 百分之四十一! 亚洲四季自从开放释股之后,谋家在亚洲四季所占股权虽然超过半数,但其中谋远雄只保留百分之四十一的股权,另外百分之十的股权,早就已经过继到谋仲棠身上—— “不可能!赵天顺欠了一债,他根本就没有钱!你们哪来的钱买亚洲四季的股票?!”谋远雄根本不相信。 “我不需要自己的钱。”谋仲棠的冷静,此刻听来接近冷酷。“只要掌握春泉这块值钱的温泉地,让赵董事长挂名控股公司总裁,再利用蔡委员与经济部优惠贷款审查小组的关系,以温泉地共管式公寓开发案做为企划主题,膨胀申请预算,规画多元性投资标的,一旦得到政府的融贷基金保证后,我就能顺利取得银行的低利率联贷,数字是一百亿新台币。” 谋远雄瞪大眼睛! “一百亿新台币,已经买到亚洲四季超过半数的股权,以及未来入主董事会的门票。” 谋远雄瘫痪在沙发上。 “你是有预谋的……是早就有预谋的?!”他心神俱裂地质问谋仲棠。 “我已经警告过您,但得到的,却是您坚持一意孤行的决定。” 谋远雄张大了嘴,却再也说不出话。 “这一切,只能怪您对自己太自信。”挂电话之前,谋仲棠仅冷淡地结语。 然后,电话就断了线。 第三章 谋远雄第二天一早,就叫司机把恩熙接到饭店。 “我知道妳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但是我希望,现在就能安排妳进饭店工作。”他对恩熙说。 她确实有点惊讶。 “我会的其实不多,不知道能做什么工作。而且您不会觉得太快了吗?昨天召开记者会,今天就安排我进饭店,好像不太恰当。” “妳担心什么?” 恩熙垂下眼。“这么快就进饭店,一定会有对您不利的闲言闲语。” “妳不必考虑我。”谋远雄原本沉重的脸孔,露出了笑容。“不过,听到妳这么为我设想,我很高兴。” 恩熙没说话。 “本来我一直担心妳不能接受我,毕竟当年是我对不起妳们母女,但是我并不知道文爱为我生了一个女儿,如果我早知道妳的存在,一定不会让妳吃这么多苦!” “请您不要这么说。”恩熙对他说:“我知道这件事不能完全怪您,我也并没有责怪您的意思。过去我不想提父亲,是因为我觉得我妈她这一生为了带我,过的很辛苦,小的时候我实在不了解,为什么那个她所爱的男人会抛下我们母女两人,自己逍遥自在,却让我跟我妈受尽辛苦。” 谋远雄别开眼。 “但是现在我已经知道,当时是我妈自己决定要离开您的。不管原因是什么,我妈选择了这条路,一定有她的道理,我做子女的人只能愿谅她,不能质疑她,何况她现在不在了,对于她的抉择,我一定要更尊重,而对于她所爱的人……”她顿了顿,然后抬头看着她的“父亲”,对他说:“我不仅要原谅,也要试着去爱他。” 听到恩熙这席话,谋远雄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嘴唇颤抖,鼻头酸楚。 “我不否认,虽然我心底并不想接受这样的『事实』,但是事实已经是事实了,就算我不想接受也没有用,与其让大家都痛苦,那么只要我一个人痛苦就好了。”说完话,她就不再出声。 谋远雄抬起头看她,眼底充满了愧疚。“这一切还是我的错,妳的痛苦我都明白。” “您还是要我,现在就到饭店上班吗?” 谋远雄低头沉思了片刻。“虽然我知道,我一直都很自私,但是这次妳一定要相信我,我之所以叫妳马上到饭店工作,这全是为妳好。” 从昨夜接到谋仲棠的电话后,谋远雄就开始思考! 今天早上他已经确认,一家名为春盛集团的控股公司,确实已经在昨天早上透过券商交易,买进大量亚洲四季的股票,虽然股票购买是慢慢一步步进行的,但昨日达到交易最高峰,却因为亚洲四季股票受到董事长召开记者会的影响,大部分投资人有预期性恐慌,在昨日记者会进行时大量抛出亚洲四季的股票,使得昨日亚洲四季股票不升反跌,让春盛集团成了最大赢家! “现在我还能帮妳安排,也许再过一阵子,连我都做不了主了。”谋远雄忽然语重心长地说。 “您为什么这么说?” 谋远雄抬头看了恩熙一眼。“我也不必瞒妳,以后饭店的事情妳都会知道,也一定会知道。” 一时间,恩熙不了解他的意思。 “仲棠他……他不能谅解我召开记者会,公布妳的身分这件事,”顿了顿,谋远雄才接下说:“所以他采取了行动,使得未来饭店董事会改选饼程,充满了变数。” 恩熙还不了解,但隐约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您的意思是说!” “谋家本来掌控了饭店的经营权,但现在状况已经改变,谋家掌握在手上的经营权岌岌可危!” “他做了什么吗?”听到消息,恩熙惊讶。 她并不知道,谋仲棠采取了这么激烈的手段,反对董事长公开她的身世。 第6页 “据我了解,他与赵天顺一起成立一家名叫春盛集团的控股公司,以春泉饭店为筹码执行借贷企划,再结合民意代表与经济部优惠贷款预算审查小组官员,取得政府优惠贷款的背书,向银行联贷一百亿新台币。以仲棠在饭店业的知名度与声望,我想那份企划书一定是他的杰作,也只有他才有能力规画这么庞大的企划,进而得到政府背书,顺利借到一百亿高额贷款。” “一百亿新台币?”恩熙不敢相信。“他要这么多钱想做什么?” 谋远雄别开眼。 “他以亚洲四季总经理的名义,得到银行团的信任,进而邀请银行团代表与预算审查小组一同开会,并且以他对饭店业的了解、优越的眼光以及企划能力,让预算审查小组官员通过这一份预算申请案。”他说得很慢,为了让恩熙能听懂。“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反噬亚洲四季集团……在必要的时候,以这笔申请贷款,买下市场上亚洲四季的过半股权。” 恩熙睁大眼睛。 她虽然没办法完全听懂,却明白谋远雄想告诉她的事实!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您花费一生心血所创建的饭店,他明知道这么做一定会伤害到您!” 也会伤害到他自己! 恩熙的心忽然抽痛起来…… 瞬间无数个想法掠过她的脑海,然而每一个可能都加深她内心的痛苦。 “妳说的话,仲棠比妳还清楚。”谋远雄落寞地回答:“但很遗憾的,这正是他的目的。” 恩熙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呼吸…… 她想问为什么?但这是可笑的问题。 每个人都知道为什么,也都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谋仲棠要报复他的父亲? 为什么他坚持不让事实公布? 为什么事实公布后,他要选择这么激烈的方式报复? 为什么他又来告诉她,她的确是董事长的女儿…… 她不了解他,却又了解他!恩熙的心很痛…… 但她忽然感觉到,这一刻,谋仲棠的心就跟自己一样的痛! “好了,今天我找妳来只是想跟妳说这些话,明天开始妳再来上班,就跟在我身边做私人助理。”父子反目,让谋远雄始料未及,昨夜他不但伤心更伤神,因此不愿再深谈这个问题。 “是……”恩熙没有拒绝的理由,她失神地回答。 离开董事长办公室后,她在电梯下到四楼的时候就走出电梯。 在饭店三、四楼的高级餐厅区,恩熙来回徘徊了一趟又一趟,直到饭店里的员工认出她,有几个服务员已经开始指指点点,她才匆匆搭手扶梯下楼。 恩熙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 就算遇见了又能怎么样? 他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到了一楼大厅,她低着头朝饭店门口走,旁边其实已经有很多饭店员工认出恩熙,然而她兀自失神地往前走,并未注意到有人正在靠近自己…… 当尤杏桃在饭店无意中看到恩熙这一刻,不由得眼睛一亮! 二十多年不见,当年还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小婴孩,要不是前几天在电视上看到她,就算当面遇见,尤杏桃也认不出这个女孩子。 前几天董事长召开记者会后,尤杏桃在王部长眼中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刚才她到饭店来想见王部长,没想到王部长的态度跟从前判若两人,非但对她爱理不理,最后还把她赶出办公室! 当时她只差没抱着王部长的大腿求他! 可尤杏桃知道,刚才就算她真的抱住王部长大腿,恐怕他连眼皮都懒得撑开一下、看她一眼,只会一脚把她踹开! 谁叫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 因此,尤杏桃突然在饭店遇到恩熙,才会眼睛一亮,深深觉得这是她今天最大的收获! “请问,”尤杏桃连忙走到恩熙身边,跟她搭讪。“妳是董事长的女儿,昨天上电视的那个吧?” “您是……”恩熙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她看起来也不像饭店的员工。 “我?”尤杏桃指指自己,然后笑出来。“我就是那个让妳『认祖归宗』的关键人物。” 恩熙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看到恩熙脸上的疑惑,尤杏桃不急着解释,反而觉得好笑。 “董事长应该有跟妳提起一名助产士吧?他告诉过妳,当年是我帮妳接生的没有?”尤杏桃故意这么问她。 凡人都有一种奇怪的心态,喜欢故作神秘,尤其是对于别人都不知道、但是自己却清楚的事情,就特别喜欢故弄玄虚!尤杏桃就是属于这一类的人。 “您是——所以您就是那名证实我身分的助产士?” “对啊,妳终于明白了!”尤杏桃掩着嘴笑得很开心,好像找到乐子一样。 见到这个人,恩熙心底的感觉很复杂、也很奇怪…… 恩熙有很多话想问她,但是一时之间她却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脑子间突然一片空白。 “不过……”尤杏桃瞇起眼,突然压低声音,笑容诡异地对恩熙说:“妳的身分虽然证实了,可是董事长却不知道,当年,其实并不是我替妳接生的!” 恩熙睁大眼睛。“您是什么意思?” 尤杏桃忽然收起笑容。 “什么意思啊?现在可不能告诉妳。”说完这句话,她突然转身就走! “您不要走,您把话说清楚!”恩熙想追上去,但是尤杏桃跑得很快。 这时候饭店大厅正好有一团观光团,外国观光客不少,他们把半个大厅都占满了!恩熙必须绕过这些人才能追上尤杏桃,但是尤杏桃跑出饭店之后,就拦了一部计程车跑走了! 恩熙好不容易追到门口,却没有看到人。 她喘着气,除了懊恼外,还有一丝疑惑…… 如果这个助产士并没有帮母亲接生,那么她怎么能证实自己的身分? 剎那间,好几个念头在恩熙的脑海里闪过…… 她要找到这个助产士—— 一定要再见到她! 这是即刻间掠过她脑海无数个念头之中,最后、也是最坚定的想法。 ***bbs.***bbs.***bbs.*** 丈夫离开家这几天,姜羽娴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这几天她根本连家门都不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电话都不接,封闭到了极点! “夫人。”佣人来敲门的时候也很小心。 姜羽娴本来不想理,但是佣人又连续敲了好几次门。 “什么事啊?!”姜羽娴的口气很差。 “因为……因为有一位名叫尤杏桃的女士,她说只要您听到她的名字一定会接电话……” 听到这名字,姜羽娴确实一惊。 佣人接着说:“所以……所以我才来敲您的房门!” “快把电话接到我房间!”她在房内喊。 “喔,是!”佣人连忙跑下楼。 姜羽娴拿起话筒的时候,手都在颤抖。“喂?” “谋夫人吗?”尤杏桃的笑声很暧昧。“我就知道您一定会接我的电话!” “妳打电话来做什么?”姜羽娴问她。 “做什么?”尤杏桃呵呵笑得更放肆。 “唉哟,我说夫人,您真的很爱说笑,您怎么会不清楚我打电话来要做什么呢?” “妳不要打哈哈,快点把话说清楚!” “好吧!”尤杏桃收起笑脸。“我想跟妳见面,谈妳那个女儿的事!” 姜羽娴一听到“女儿”这两个字,心都纠成了一团!“妳究竟想谈什么?电话里不能说吗?” “当然不行!电话里怎么可能会说得清楚呢?” 姜羽娴双唇颤抖,她纠着心,说不出话。 “好啦,我不想啰哩啰嗦的惹人讨厌,反正我们见个面,我一次把话说清楚,如果大家谈得愉快,以后我不会再找妳了!”尤杏桃也很干脆地说。 第7页 上回她本来以为找到一张长期饭票,打算慢慢跟王部长敲竹杠,这样钱不会一次提完,未来她富足优渥的生活也就有了着落! 谁知道,他们连这么小的心愿也不让她达成!那个大饭店的董事长居然召开什么记者会,把他女儿的身分公布,害她再也要不到钱! “怎么样?妳到底要不要见面?”尤杏桃再逼她。 姜羽娴已经喘了好几口气。“好……我答应妳就是了!妳要在哪里见面?什么时候见面?” “明天下午两点钟,就在!就在丽水街巷口的小吃馆好了!”这就是她住的公寓楼下。 “好,我知道了。” 为防姜羽娴反悔,尤杏桃立刻挂了电话。 姜羽娴拿着话筒,怔怔地发了很久的呆…… 直到她回过神来,立刻想到打电话给宋牧桥。 “喂?是你吗?” 姜羽娴拨的是手机,他们两人都是这样联络的,彼此不会在电话中叫对方的名字。 “是我,有什么事?”宋牧桥正在学校,刚上完课。 他看到手机上的来电号码,就知道是姜羽娴打来。 “刚才她又打电话来了!” “我不是叫妳不要理她吗?妳根本不必接她的电话!” “不是的,她刚才跟我说,她想跟我见面谈女儿的事!” 宋牧桥愣住,然后他的脸色显得很阴沉。“妳怎么回答她?” “我当然要去见她!”姜羽娴快哭了。“她既然提到我女儿,我怎么可能不去见她?明天下午两点钟,我已经答应她见面了!” “妳不能去见她!”宋牧桥立刻反对。“妳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人,如果妳去见她,一定会被她控制,说不定她还会做什么小动作,把妳们之间的对话录下来,留下未来威胁妳的把柄!”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姜羽娴终于崩溃了,她哭出来,不断拭着泪。 “已经这么多年过去,每个夜里我做梦醒来都不敢相信,当年我怎么会这么狠心,竟然答应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走!你根本不知道这些年来,为了这件事我心底有多痛苦!” 宋牧桥沉默。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喜欢云佳的女儿吗?因为每次只要看到恬秀,我就会想到我自己的女儿!”姜羽娴边说边凄楚地啜泣着。 “我总是会想,如果我的女儿没有送走,现在都比恬秀还大了!她现在长得怎么样?留长头发还是短头发?书念得好不好?现在做什么工作?有没有男朋友?嫁人了没有……每次只要一想这些,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我的心有多痛!” 宋牧桥神色黯然。他了解她的心情,也因为这样,他才极力促成自己的女儿与羽娴的儿子成为一对。“当年我们已经为她安排了一户好人家收养,那个孩子的生活应该过得不错!” “就算安排得再好也没有用!孩子只要没跟在自己的亲生母亲身边,就一定会被人欺负的!” 宋牧桥眼底浮现复杂的神色。 “无论如何,妳绝对不能去见她!”他还是对姜羽娴这么说:“一旦去见她,妳一定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个女人要是看出妳的脆弱,她一定会利用妳,直到把妳的骨头啃光也不会罢手!” “我已经不管了!就算她想害死我也没有关系!”姜羽娴激动地说:“像我这种狠心抛弃自己亲生女儿的母亲,早就该付出代价了!” 宋牧桥愣住。 姜羽娴接下说:“我已经决定去见她,你不必劝我了。我打电话给你只是想告诉你一声而已,虽然本来我还希望你可以陪我一起去,不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明天我会自己去见她。”话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宋牧桥怔怔地站在路边,拿着手机发呆…… 一时之间,他的情绪完全没办法回复正常。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来他漠视良心的谴责、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企图像一般人一样过正常的生活! 他当然可以了解姜羽娴的心情,因为他的心情就跟她一样,他的罪恶感只会多不会少! 但他是个男人,当年做的事虽然是他这辈子心底永远的痛,但他说服自己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保护羽娴! 她当年怀孕不到一个月,还看不出肚子的时候,远雄就去了美国开展饭店业务,当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经有身孕!就算回国之后远雄发现仲棠不是他的亲骨肉,也不会猜疑、责怪到羽娴身上,因为那个换来的孩子也不是羽娴的骨肉,他顶多会以为是因为羽娴想要儿子,才会到外头抱回一个孩子。 况且当时的情况,如果羽娴生了一个儿子,会比生一个女儿对她有利。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羽娴,根本没有考虑到他自己! 当然……他也没有考虑到,当年那个还没满月的小婴儿。 正因为他是个男人,男人做过的事就绝对不能后悔,即使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因为痛苦而后悔不已! 因为当年送走的那个小婴儿…… 那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婴,也是他宋牧桥的亲生女儿! ***独家制作***bbs.*** 棒了两天,李昆明才决定打电话给恩熙。 “我知道,这几天妳的心情很混乱,一定需要时间冷静,所以舅舅到现在才打电话给妳。”在电话中,李昆明对恩熙说。 恩熙沉默了一会儿,才问舅舅:“您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我问过董事长,才知道妳现在的地址和电话。” “原来是这样。”她的声音很落寞。 李昆明停了一下,才接着说:“虽然妳跟董事长一起召开记者会,但是我看到妳的表情,知道妳的心情很不好,并没有因为知道自己父亲的存在而喜悦。”李昆明间她:“恩熙,妳会恨董事长吗?” 李昆明的问题没有得到恩熙立即的答复,等了一会儿,恩熙才对舅舅说:“我没有想过『恨』这个字,因为从小就没有父亲,所以我不想提到他,但是只要妈爱他,我就不会恨他。” 听到这番话,李昆明的心纠成了一团。 “实在是,实在是太为难妳了……”他叹气。 恩熙已经没有难过或其他任何情绪。“舅舅,谢谢你打电话来关心我。” “舅舅知道妳不好受,我很清楚,妳跟总经理的事……”他停下来,没有再往下说。 恩熙也不说话,两人间就陷入沉默。 “其实我打电话给妳,也不全然只是想安慰妳,因为舅舅知道妳很坚强,一定会想办法度过的!” “舅舅,您有其他事吗?” “对,”他顿了顿,然后才往下说:“其实,妳母亲去世之前,曾经交给我一封信……当时她千叮咛、万交代我,如果没有找到妳的生父,就一定不能把这封信交给妳。” “信?”恩熙问:“舅舅,您说我妈她给过您一封信,是她亲笔写的信吗?” “对,是她住院的时候,偷偷交给我的,因为她交代我,关于这封信的事情,一定不能告诉妳,除非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否则这封信就不能交给妳。” “为什么?我不懂,妈为什么会这么交代您?” “这点我也不清楚。不过现在既然妳已经跟董事长相认,那么这封信就可以交给妳了。”李昆明对她说。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明天妳到家里来,我把信交给妳。” “明天我要开始上班。”恩熙对他说。 “那么我把信带到饭店。” “舅舅,您把信放在家里就好,明天——明天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办,晚上我再去找您,顺道去看看舅妈和妮妮、大友、珊珊,我已经很久没见到那三个小家伙了,我很想念他们。” 第8页 “好,那么妳明天晚上过来,有什么话我们明天晚上再说。” “好。” 恩熙挂了电话。她没想到,母亲竟然还留了一封信给自己! 那封信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等她找到父亲,才可以把那封信交给她? 一切的问题暂时都没有答案,但恩熙相信,母亲一定会在信中,把她心底的疑惑一次都交代清楚的! 第四章 第一天上班,恩熙的心思却无法放在工作上,今天她到饭店只想要求董事长一件事—— “请您让我见那位助产士一面。”她对她的“父亲”说。 谋远雄愣了一下。“妳见她做什么?” “有些事我想问她。” “妳不相信我告诉妳的话?” “不是。”顿了顿,恩熙才往下说:“因为我心底有一些疑问,是关于妈妈的事。” “什么事?”谋远雄问。 “我想……”恩熙眸子略闪。“我想问她,关于当年我出生时的一些细节。” “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因为妈已经过世了,我很想念她,所以想多问一点。”她回答。 谋远雄别开眼。“好吧,那么我叫王部长带妳去见她……我就不跟妳一起过去了。” 必于文爱的事,他不是不想知道,只因为往事不堪回首,如果听见她一个人生产的细节,他可能会因为内疚而感到痛苦。 谋远雄落寞的神情,恩熙看在眼底。 但她没办法说出任何安慰他的话…… 因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除非打从心底释然,否则永远不可能弥补。 ***bbs.***bbs.***bbs.*** 王部长带着恩熙下楼,到大厅时,恩熙不期然遇见谋仲棠。 两人对望了一会儿,好像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王部长,请您先到门口等我。”恩熙对陪伴在身旁的王部长说。 “呃,好。”看了总经理一眼,王部长立刻发现两人神情有异,于是聪明地点头离开。 王部长走后,谋仲棠先开口说话:“我听说,妳回饭店工作了?” 她被动地点头。“对。” “这样也好,虽然我原本帮妳安排的工作并不在这里。”他的声调很低沉,好像所有的话都已经经过深思熟虑。 恩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问:“我听说,你即将取得饭店的经营权?” “妳是听董事长说的吧?”谋仲棠的脸色很冷淡。“对,我是有这个打算,而且一定会做到。” “为什么?你这么做会让董事长很伤心!” “既然没人在乎我的感受,我就不必担心会伤谁的心!” 他的话也伤了恩熙的心。 他接下说:“更何况,董事长还是饭店的董事长,没人能吃得了他的饭店,我只是让董事长提早退休而已。”他的回答听起来很冷酷。 “可是董事长并不想退休,你不应该这么做。” “不必告诉我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对她说:“我想留下我爱的女人,但是他却执意把我爱的女人变成我的妹妹!从此以后,我连见妳一面都不行,因为只要一见到妳,我就会想得到妳!” 恩熙脸孔一阵惨白…… 她终于听到她想听的话了! 然而此时此刻,这些话听起来却分外刺耳,成了一种讽刺。 “我的父亲,他把我的爱变成一种罪恶,让我的良心无时无数不受到谴责!别人以为我拥有全世界,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想要的却永远都得不到!”他看着她,炽热的眸光隐隐含着一把危险的火焰。“我所拥有的全都来自于我的父亲,我失去了全部也是因为他!因为我的父亲,让我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人!” 恩熙的心很痛……却没有办法碰触他。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你不应该说这种话,因为你并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怜的人。”尽避眸中泛着泪光,恩熙努力眨着眼睛,不肯让泪水掉下来。 “对,我不够可怜,只是很可笑!因为我想要的永远得不到,却永远都不能停止渴望!因为我的父亲强迫我,每天都要面对我最渴望、却永远都得不到的女人!”他的声调很冷酷,表情却很痛苦。“我最渴望却永远得不到的女人,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因为只要一看到妳,我就想抛开所有的顾忌抱住妳然后狠狠的吻妳,但是只要一这么做,我们两个就会从此万劫不复,永远都不能再回头了!”他沙哑地警告自己、也警告恩熙。 恩熙怔怔地瞪着他,直到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地滑下脸颊…… 谋仲棠突然转身走开! “是因为董事长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吗?”他迈步离开前恩熙突然对他说。 谋仲棠僵住,凝立在原地。 “你并不恨自己的父亲,但是却不能释怀。”擦掉泪水,恩熙往下说:“你永远是他的儿子,这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这一点你很清楚!你跟我不一样,你从小在一个幸福的家庭中长大,有父亲与母亲的疼爱,所以你不能接受董事长对这件事情的处理方式,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你才恨他,但是你自己并不清楚!”恩熙对他说。 谋仲棠依旧僵在那里,不能移动脚步。 “如果因为分不清自己的感情,而选择恨自己的父亲,如果你这么做的话,将来一定会后悔的。”她对他说。 “不管恨不恨他,我已经做了。”谋仲棠只是冷冷地对她说:“既然做了,我就会一直做下去,决不会违背我起初的决定!” “但是如果你执意这么做,到最后伤害的人会是你自己!”恩熙走到他身边,看到他冷漠的表情,她的心更痛。“你需要董事长,就像你需要董事长夫人一样。当初董事长夫人反对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也不曾激烈地表示过意见,因为在你心中,父亲与母亲一直占有很大的比重。你本来就是一个幸福的人,不应该这么愤世嫉俗,这不像你、不像我认识的谋仲棠,我所认识的你不是这个样子的!” “人会改变!”他转头瞪着她。“我现在就在改变,因为妳而改变,因为妳而心痛!这样,妳清楚了吗?” 她脸色苍白地摇头。“我们之间的感情会随着时间变淡,过几年后你见到我就再也不会有任何感觉了,但是父母与儿女之间的感情!” 谋仲棠突然用力抓住她的手,众目睽睽下,将她的手心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现在我的心就很痛!妳感觉到了吗?!” 一字一句,他沉痛地问她。 剎那间,恩熙几乎崩溃。 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她只能举起另一只手掩住口鼻,不让啜泣的声音突兀地冒出。 然后,谋仲棠又突然地放开她的手…… 他的脸色就跟她一样苍白。 “离开我,离开我越远越好!从此以后就算见到我也要假装不认识,最多跟我点个头,像个陌生人一样就可以了!”话说完,他疾步往前走,在恩熙还来不及说什么之前就踏进电梯。 一直到电梯门关上,恩熙的情绪已经完全崩溃…… 然后,她只能颓然蹲在饭店大厅正中央…… 不再理会众人的目光,大声地啜泣! ***独家制作***bbs.*** 坐在车子里,王部长的神情很不安。 他的眼角悄悄扫过恩熙,看到她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孔木然而且毫无表情,王部长的忧心有增无减。 罢才董事长千金在饭店大厅大哭的事,虽然他已经极力掩盖下来,没有惊动董事长,但饭店员工众多,就怕这件事迟早有一天会传到董事长的耳朵里…… 第9页 悄悄叹了口气,王部长也感到惋惜。 如果不是兄妹的话,他们会是一对人人称羡的壁人。 有时候,老天爷的算盘是怎么打的,谁也不明白。 一切只能归诸于命运。 这就是人生,没有安排好的剧本,永远只能即兴演出。 ***独家制作***bbs.*** 既然劝阻不了姜羽娴,宋牧桥决定先一步找尤杏桃谈判。 因为之前已经请人调查过尤杏桃的住址,他知道她一个人住在丽水街,她的儿子和丈夫留在山上种梨子,根本不想跟她下山。 宋牧桥找上尤杏桃的时候,她还赖在房间里睡觉,听到门铃声,尤杏桃的好梦被扰醒,显得很不耐烦。“谁啊?”她把头蒙在被子里吼。 自从上台北后她的生活过得很优哉,不像在山上那么刻苦,她这辈子也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候,自然每天都日上三竿才起床,何况她现在要钱很容易,早就把在山上时,天没亮就得起床工作才有饭吃那一套,抛到九霄云外。 宋牧桥只管敲门,也不答腔。 “唉呀!哪个讨债的死鬼一大早就来敲门?吵死人了!”尤杏桃气得掀开被子就跳下床。 宋牧桥仍然没有应声,直到尤杏桃来开门。 “你是谁啊?”尤杏桃质问站在门口的男人。 她脸也没洗,身上还穿着皱巴巴的睡衣,蓬头垢面的就跑到门口开门! 宋牧桥瞪着她,神色阴晴不定。“妳是尤杏桃?” “是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尤杏桃瞇起眼,因为对方知道自己是谁,然而她却认不出对方而感觉到不安。 “妳不认得我吗?”宋牧桥沉着眼反问她。 尤杏桃瞇眼打量男人,在记忆深处,隐隐约约好像有一点印象…… “唉呀,你是——”她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瞪着宋牧桥。“那个时候你陪那女人来找我——” “没错,就是我。”宋牧桥知道她已经想起来。 “你、你找我做什么?”尤杏桃问他。 宋牧桥没答腔,他大剌剌地走进门内,尤杏桃下意识地让路。 这个男人的气势,从过去到现在好像都这么强,二十多年前她就觉得这个男人不好惹,所以这次她才选择找姜羽娴而没找他。 不过这回她上台北来,该见的人倒是一次都见着了! “应该是我问妳,妳找谋夫人做什么?”过了半晌,宋牧桥才转身瞪着她问。 “我、我有事想跟谋夫人谈——” “你们没什么好谈的!”宋牧桥果决地打断她的话。“二十多年前找妳的人是我,有什么事妳应该找我谈!” “可、可是……”尤杏桃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妳想要什么,一次把话说清楚!我可不想浪费时间在妳这种人身上。”宋牧桥冷冷地瞪着她。 尤杏桃瘪着嘴,有点不高兴。“你刚说我这种人,我这种人是哪种人啊?你来找我不就是要跟我谈吗?既然要跟我谈,讲话就要客气一点!” 宋牧桥沉着眼,根本不答话。 “你干嘛不讲话啊?” “跟妳这种人,有什么好废话的?”他阴鸷地说。 尤杏桃睁大眼睛。“喂,我警告你,讲话不要这么侮辱人喔!动不动就『我这种人』的,你不要瞧不起人喔!” “她人在哪里?”宋牧桥突然间她。 尤杏桃眼珠子转了一圈。“什么人啊?” “当年那个女婴,她在哪里?” 尤杏桃别开眼。“女婴?我怎么会知道她在哪里?” “婴儿是妳抱走的!她在哪里妳怎么会不知道?!” 尤杏桃不吭声,她根本就不想跟这个男人打交道。 “还不快说!如果妳今天不把婴儿的去处交代清楚,就要不到一毛钱!”宋牧桥威胁她。 尤杏桃哼了一声,根本就不把宋牧桥的威胁放在眼底。 “我已经跟谋夫人约好了,她下午就会来找我,到时候我跟她谈就可以了!” 听到这种回答,宋牧桥的眼睛好像要喷出火一样。 “不准妳跟她见面!如果妳敢跟她见面,我一定会让妳后悔!” “我就是不告诉你,你想怎么?”尤杏桃看出宋牧桥想保护姜羽娴的心态,她的胆子大了起来。 “婴儿到底在哪里?”宋牧桥走上前逼她。 尤杏桃闪开,往屋内的客厅走。“你不用逼我,我已经说了不想告诉你,你叫谋夫人来,我自然会跟她谈。” “谈什么?”宋牧桥慢慢走上前。 “妳到底想跟她谈什么?”他阴沉地质问。 “不关你的事!”尤杏桃退了两步。 宋牧桥沉着眼瞪着她。“她不会来见妳的,妳最好乖乖跟我谈,否则妳不但什么都得不到,我保证还会让妳失去更多!” “你想威胁我?”尤杏桃阴狠地瞪回去。 “妳不怕的话,可以不听我的话。” “我为什么要怕你?”尤杏桃反击。“如果把我逼急了,你就不怕我把事情抖出来吗?” “妳敢?”宋牧桥冷笑。“妳想要钱,跟我拿也一样,不必找谋夫人!” “我不想跟你打交道!”尤杏桃说:“如果你再逼我的话,我就去逼谋夫人!我相信她一定不希望别人知道,堂堂亚洲四季集团的总裁夫人,竟然送走自己的女儿只为了换一个儿子!” “闭嘴!”宋牧桥突然大喝一声。 尤杏桃冷不防吓了一大跳。 宋牧桥阴鸷地警告她:“妳要是敢到外头胡说八道,只要让我听到一句风声,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妳!” “哼,我可不是被吓大的!”尤杏桃冷笑,她料定宋牧桥根本拿她没办法。“反正今天下午谋夫人就来了,我只跟谋夫人谈事情,如果你还不走的话,我就把价码提高,而且还不保证事情会就这样了结喔!”她笑得奸险。 尤杏桃已经看透,姜羽娴对宋牧桥来说好像很重要,只要她掌握住姜羽娴这个“人质”,宋牧桥就根本拿她没办法! “妳想怎么样?”宋牧桥脸色一变,拳头慢慢握紧…… “干嘛现在告诉你?等一下我才要慢慢想想,我到底要怎么样!”她突然掩起嘴,自个笑得很开心。 宋牧桥突然像疯了一样,拿起旁边的椅子往地上一砸! “啊,你干什么?!”尤杏桃吓了一大跳! 她还以为宋牧桥发疯了! “我现在就要知道那个婴儿的去向,立刻告诉我,否则我就让妳像这张椅子一样支离破碎!”他阴狠地警告她。 尤杏桃睁大眼睛瞪着地上那张摔烂的椅子,心底开始升起恐惧。“你想干嘛?我警告你不要过来喔!” “妳到底说不说?那个婴儿现在到底在哪里?”他一步步逼上前,决定不顾一切对付这个女人。 “你、你不要过来……”瞪着他狰狞的表情,尤杏桃的恐惧慢慢加深。 他好像真的很想知道那个婴儿的下落? 宋牧桥一步步逼近她,逼得尤杏桃只得往落地窗外的阳台退…… “你、你知道婴儿的下落又怎么样?我知道那个孩子是谁,也知道谋夫人的秘密,我警告你、你千万不要惹我,否则我真的会生气喔!”她的声音发抖,但还是嘴硬想给自己壮胆。 尤杏桃退无可退已经被逼到阳台边,她没办法再退,只好爬到围墙边砌高的花坛上。 然而宋牧桥根本不放过她,他只想得到他要的答案。 宋牧桥很清楚,如果不问出婴儿的下落,姜羽娴一定会接受尤杏桃的威胁,被迫跟她见面,而只要答应见面,姜羽娴就会有危险,认识尤杏桃这个女人会是一辈子无穷的后患! “你、你不要再过来了!”尤杏桃站在花坛上,这时围墙只及她的膝盖,她情不自禁从身处的五楼阳台朝下头望,登时吓得两腿发软。 第10页 “唉哟我的妈啊……你走开,你快点走开,不要再靠近我了啦!” “说,那个婴儿在哪儿?” “我死也不会告诉你的!”她闭着眼睛尖叫、死不肯说! 因为一旦说出来,她手上再也没有筹码,才真的会连一毛钱都要不到! 宋牧桥脸色一沉…… “妳到底说不说?!”宋牧桥突然倾身压向她,两手做势拍打她身侧的围墙—— 尤杏桃退无可退,只得身子往后倾以躲避宋牧桥的压迫…… 不料脚底下一块砖头突然松月兑,尤杏桃两脚一滑突然朝后仰,然后就整个人跌到围墙外! “啊!”她惨叫一声。 剎那间,宋牧桥根本来不及抓住她! 一切都只是转眼间的事。 宋牧桥肝胆俱裂地瞪着尤杏桃横卧在街道上的身体,虽然她的身体还在蠕动、抽搐,但是数秒钟后,尤杏桃身体周围就慢慢渗出红色的鲜血…… 他本来只想吓她,没想到尤杏桃会自己跌下去! 直到人潮慢慢聚集,开始朝上张望,宋牧桥才回神! 他赶紧退出阳台回到客厅里。 数秒后,他决定往上爬到顶楼,再寻找退路…… 现在绝对不能往下走,因为他不是这幢公寓的住户,只要一走出公寓就会变成嫌疑犯,到时候他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bbs.***bbs.***bbs.*** 司机开车,恩熙跟王部长一抵达尤杏桃住的公寓巷口,两人就先下车,然后走进巷子里。 “她就住在那幢公寓五楼。”王部长指了指一幢破旧公寓。 那是典型的旧公寓,跟之前恩熙在北投住的公寓很像,这附近有几幢旧公寓连成一气,公寓里面可以想见并没有电梯。 恩熙抬头朝上望,今天中午的太阳不小,尽避阳光有点刺眼,但她仍然隐约可以看到阳台上有人影在晃动…… 她正觉得疑惑的时候,那个原本只是在晃动的人影,就突然朝下坠落! 恩熙倒抽一口气! 然后顷刻之间,那个人影已经坠落地面,一个女人因为坠落后的强烈撞击而半边脸血肉模糊。 “天啊!”王部长先惊慌失措地叫出来,然后回过神,立刻冲上前去! 恩熙愣了好几秒,等到她回神的时候,街道上的人已经发现有人坠楼,人潮已经慢慢围上来。 “不,怎么会这样?”因为太过于惊骇,恩熙脸色发白。 然后她不顾一切奔上前跪在尤杏桃身边,两手贴着她的胸口,一心只想知道她还有没有心跳。 “小姐,您不要碰她,等警察和救护人员过来再说吧!”王部长想制止,却拉不开思熙。 “不行,妳不能死……”她喃喃地对尤杏桃说:“妳不能死!妳要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恩熙低头贴着尤杏桃的胸口,发现她虽然还有心跳,却非常微弱! 尤杏桃翻着白眼,她还能看到恩熙模糊的脸孔。“……” “什么?妳说什么?”恩熙发现尤杏桃的双唇在蠕动,她立刻把耳朵贴近她唇边。 尤杏桃突然抓住她的手,然后用力握住! 恩熙吓了一跳。 尤杏桃的手指发颤的很剧烈,但是她好像有一股怨气,以致于用力的程度足以把恩熙的手腕掐碎! 王部长看到恩熙的表情痛苦才发现不对。“妳做什么?妳快放手!”他上前一步,想帮忙泣开恩熙的手。 “等一下、等一下!”恩熙摇着头对王部长说,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尤杏桃。“她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那个……”尤杏桃的声音非常低,而且断断续续的。 “妳说什么?妳到底想说什么?”恩熙急切地问,忘了手腕上传来的剧痛。 “……” 实在听不见,恩熙只好再一次把耳朵贴近她的唇边。 “不是……董事长……” 恩熙屏气凝神地听着。 “夫人……是夫人……抱来的——孩子——” 但是尤杏桃的声音突然中断。 她已经断气了。恩熙瞪着已经没有呼吸的尤杏桃,剎那间脑子一片混乱。“救护车……救护车在哪里?救护车怎么还没有来?!”她瞪着尤杏桃,突然失控地大声喊叫。 恩熙喊叫的时候,终于听到救护车响亮的叫声。 然后,接下来的情况实在很混乱,等到救护车把伤者送往医院,已经是当天下午接近两点的时刻。 第五章 王部长命令司机开车,送他跟小姐一起跟着救护车到医院。 然而尤杏桃被送到医院当时,就已经没有生命迹象,急救不超过半个小时,医生便已经宣布患者死亡。 王部长看这情况实在离奇,决定报告董事长。 “小姐,这件事情我必须报告董事长。” 恩熙没有说话,她怔怔地瞪着前方,王部长开始拨电话。 电话接通后,王部长简单报告几句,就挂了电话。 “对了,小姐,”王部长的神情显得有点犹豫。“刚才在大街上!罢才那个尤杏桃,她死前是不是跟妳说了什么?” 恩熙慢慢转头看了王部长一眼。 “她说了什么吗?”王部长再问。 恩熙垂下眼,苍白的脸色好像陷入某种疑惑…… “我要离开。”恩熙突然说。 “什么?”王部长不明白恩熙的意思。“她说我要离开?” “不是,”恩熙对他说:“是我要离开这里。”话说完,恩熙就站起来朝电梯口走。 “小姐?”一时间王部长愣住了。“小姐!您一个人要去哪里?小姐!”王部长回过神后大声喊,却没办法叫住恩熙。 她一直走进电涕,回到医院楼下然后朝外走出去。 ***独家制作***bbs.*** 那个……女人…… ……是夫人……抱来的——孩子—— 话到这里就断了。 但是这些话,却在恩熙心中开始发酵。 她到底想说什么? 她想告诉我什么? “夫人抱来的孩子”又是什么意思? 恩熙不断在心底问自己这几个问题。 今天从早上一直到中午还是大晴天,下午台北市却开始飘起绵绵的细雨…… 恩熙失神地走在街上,雨水把她的头淋得半湿,但是她不想回公寓,反而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像根本没有地方可去了。 尤杏桃死了,那一天在饭店大厅她对自己说的话,恩熙永远没有办法问她是什么意思了! 不知不觉间,恩熙走到一条熟悉的街道上,然后站在一幢公寓前。 饼了片刻她回过神,才想起这里是舅舅的家。 发呆了很久,她才拿出手机拨号。 嘟——嘟—— “喂?” “舅舅。” “恩熙?妳在哪里?”李昆明问她。 “妳不是说晚上就要回家吗?我今天很早就下班,五点多就在家里等妳了,可是一直没等到妳!” 恩熙这才发现,现在已经天黑了。 不知不觉中,她一个人在街上不知道走了多久…… “妳在哪里?我过去接妳。”李昆明说。 “我……我在楼下。”她怔怔地回答。 “那妳快上楼啊!” “……好。”收了线,她慢慢走进舅舅家的公寓。 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太过于震惊,恩熙几乎忘了,母亲还留了一封信给自己的事。 “妳来啦!”吴玉莲站在家门口,笑盈盈地迎接恩熙。 “唉哟,怎么全身都淋湿了?妳还好吧?快进来吧!” 吴玉莲立刻拉起恩熙的手把她牵进家里,还赶快进房间拿出干毛巾,态度非常殷勤的样子。“快点,要快点把头发擦干,否则可是会感冒的!” “是……谢谢舅妈。” 吴玉莲不寻常的关心,让恩熙觉得舅妈好像变了一个人。 第11页 “死鬼,恩熙来了,你还不快点出来!”吴玉莲朝房间里头大吼大叫的。 “来了、来了!”李昆明边喊边走出来。 妮妮和大友也跑出房间,大友手里还拿着铅笔,显然刚才是在写功课。 “姐姐!”两个孩子立刻扑到恩熙身上。 “乖,我好久没看到你们了,好想你们!”恩熙紧紧抱住他们。 “恩熙,妳怎么淋得这么湿?”李昆明问她。 “我没事……” “妳吃过饭了吗?”吴玉莲笑瞇瞇地问她。 “我不饿。”恩熙回答。 “不然我把汤热一热,妳喝汤好了!”吴玉莲说。 看到她那么热心,连李昆明都瞪大了眼睛。 恩熙没有表示意见,吴玉莲就当她同意了。 “去去去,你爸跟姐姐有话要说,小孩子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吴玉莲边往厨房走,边把孩子们赶回房间。 当客厅只臜下李昆明和恩熙的时候,李昆明对她苦笑。“我这辈子还从来没见她这么殷勤过!我说啊,她这是完全看在钱的份上,只有钱才有办法激发她这种异乎寻常的爆发力!”他挖苦自己的老婆。 恩熙也不知道该不该笑。 “对了,妳怎么会跑出去淋雨?”李昆明说。 恩熙垂下眼。“没什么……”然后她问李昆明。“舅舅,我妈交给您的信呢?是不是可以给我了?” “噢,”李昆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塑胶袋包裹的东西,压低声音对恩熙说:“刚才我在房间里就是在找这个!因为怕被老婆搜出来,随便乱打开来看,所以我把它藏在衣柜后面的细缝里。而且我还怕被老鼠或蟑螂咬,所以外头还裹了好几层塑胶袋,我把这封信藏得很隐密。”他把塑胶袋打开,拿出包在里面的信。 恩熙小心翼翼地接过信封。 信封周边只有微微泛黄,不过可以看出来年代已经有点久远。 “这里有剪刀给妳。”李昆明找了一把剪刀给她。 恩熙慢慢把封口剪开,然后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阅读。 恩熙: 妈知道,当妳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妳已经找到妳的“爸爸”了。 但是,有一个秘密,一直藏在妈心中很多年,为了这个秘密,我的良心一直觉得很不安,虽然当时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犯错,但是我毕竟有私心,那个时候我因为痛苦而变得很自私,所以才会做了一个让我终生遗憾的错误决定…… 二十多午前,我剥夺了妳的幸福,让妳成为一个父不详的孩子,跟着我生活、跟着我一起受苦。 然而这本来不该是妳的命运,妳一出生就应该是一个千金小姐,生活在优渥的环境里,拥有父亲和母亲的爱护与照顾。总之现在的妳生活会过得这么辛苦,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的自私,是我不对。 看到这里,妳一定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恩熙,我最爱的女儿,妳答应妈妈一定要耐心看完这封信,因为接下来我会详知的把前因后果,全部都对妳交代清楚。 当年,我生产完后,在助产士尤杏桃的育婴房里住了几天,所以跟她算熟悉。 妈之所以把这名助产士的名字告诉妳,是希望如果妳看过信后有疑问,可以找到这个人,证实这件事情。 那个时候,助产士常抱着我还没有满月的孩子,笑瞇瞇地对我说: “这小婴儿长得好漂亮,以后长大了,一定会迷死很多女人!” 恩熙,看到这里,妳很惊讶吗?妳一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个婴儿会“迷死很多女人”?婴儿不应该就是妳吗?妳是个女孩子呀! 这就是为什么,妈之所以要写这封信,因为这个婴儿并不是妳,妳不是妈的亲生女儿。 看到这里,恩熙的心都揪紧了! 她的脸色苍白,呼吸困难…… “怎么了?信里写什么?妳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坐在一旁,一直在观察恩熙脸上变化的李昆明,一发现不对就紧张地问。 恩熙说不出话,她张着嘴喘气,脑子里一片混乱…… 然后她低头继续看信。 李昆明虽然关心,但他想文爱在信里一定有什么重大的事情交代,所以恩熙才会这么激动,看到她专注读信的样子,李昆明也不敢打扰。 恩熙,刚才妈已经说过,这是我的不对。 这么多年来一直对妳隐瞒事实,没有告诉妳真相,妈不敢请求妳原谅,但是我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 当年我送出自己的儿子,换了一名女儿。 那个时候我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为了私心,因为我希望自己的儿子“认祖归宗”。我自私地认为,因为我的儿子是一个男孩子,他应该要有父亲,他应该生长在一个优渥的环境下,受到良好的教育与栽培!但是如果他跟着我只会受苦,还会被冠上私生子的名称,一辈子抬不起头。 我知道我很自私,现在妳心中对妈的感觉一定糟糕到了极点,因为我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慈母,为了自己的儿子,我竟然允许两个婴儿的命运互调,而且这是我亲手做出来的事。 我其实只是一个自私的平凡人、一个非常自私的母亲。 但是,这件事情之所以可以进行,有一半原因却是老天爷的安排。 如果二十多前的那个下午,我没有去跟助产士辞行,就不会遇到那个高贵的女人,也就是妳的亲生母亲,姜羽娴女士。 恩熙猛然捣住嘴! 她身体发冷,激动得全身颤抖…… “恩熙?恩熙?妳还好吧?!”李昆明站起来,慌张地走上前。 “我、我没事……”她把信压在胸口,两只手却抖得很厉害。 “妳妈跟妳交代了什么?妳怎么会这么激动?” “没有,”恩熙垂下眼,压抑自己不受控制的颤抖语调。“因为我看到妈的信太高兴了,所以不能控制自己。” “真的是这样吗?”李昆明皱起眉头。 “对……”恩熙僵硬地点头。 李昆明对她说:“妳不要这么激动,好妤把信看完,如果妳妈有什么遗愿就帮她完成,这样就够了。” “……是。”她咬住下唇。 勉强压制住混乱的思绪,恩熙鼓起勇气往下看信。 当时我在房间里,听到姜女士以及陪她一起来的那个男人对助产土说: “这位女士想要一个男孩子,只要妳能找到一个刚出生、相貌清秀的男孩子,先让这位女士看过,如果她喜欢,又没有麻烦,妳一定会有好处!”我永远记得,当时那个男人是这么告诉助产士的。 听到这番话,我因为好奇所以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当我看到姜女士的脸孔时,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的惊讶! 后来,等他们走后,我从助产士那里打听到,原来姜女士与我同时怀孕,当时她生了一个女儿,但是她却想要一个男孩子,因此偷偷南下找到助产士想办法。 妳是姜女士在南部小诊所里生产的,可能在生产的时候,就已经有换孩子的打算,所以那间小诊所里没有妳的出生纪录。 妳的出生纪录是后来助产士另外找到诊所医生杜撰的。 至于我的儿子,被姜女士抱走后,应该也是另外杜撰了假造的出生纪录,妳不必觉得惊讶,这样的事情在妈那个年代是常有的事情。 罢才妈已经跟妳说过,关于我的私心,所以当我听到助产上说明姜女士想要一个儿子这件事,我很快就想到自己的儿子—— 如果我的儿子能成为姜女士的孩子,所有的问题就全都解决了! 而且,问题不但解决,我还得到了某一种秘密的、报复的快感…… 恩熙,妳一定不能想象,妳有一个多么可怕的母亲。妳一定不能想象,当我想到,如果有一天姜羽娴女士知道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竟然是丈夫情妇所生的小孩,那么她一定会非常痛苦——因为我希望她能体会,当年我因为一段没有结局的感情所付出的代价,因此受到的痛苦! 第12页 必于这件事,这又是妈的另一个秘密。 但想必,现在妳早已经知道这个秘密,因为妳已经认了“父亲”,妳一定已经知道,当年妈跟董事长之间的那一段情。 而当年的这一段情,就是妈自私的动机,就是对妳不公平真正的原因! 我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我,妳就不会跟妳的亲生母亲分开,就是因为我的存在,对姜女士造成了威胁,姜女士才会想要换一个儿子,藉此抓住丈夫的心。 因为上一代的恩怨,造成了妳的不幸,造成妳与自己的亲生父母分离,我犯了很多错,不但夺人丈夫还夺人骨肉,但是在当时我不但无法认清自己的错误,还造成了妳的不幸。 当时听到助产士说明后,立刻就表示想要跟姜女上换孩子的心愿,还让助产士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钱。 助产士一听到我愿意换孩子,她非常高兴,还找了一个男人来充当我的丈夫,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男人就是助产士的丈夫。当时姜女士,她并不认得我,不知道我就是抢她丈夫的女人,因此虽然她已经付了一笔钱,却还一直感谢我愿意跟她换孩子,只有千叮咛、万嘱咐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她的女儿。 恩熙,妈看得出来,她是真的舍不得妳。 但是,当一个女人失去了丈夫的爱,她能有什么选择? 她并不是真的想放下妳,妳绝对不可以怪她,以后等妳嫁人,妳就会了解妳亲生母亲心底的痛苦,妳就会明白,这个世界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有苦处、都有情衷。 当年,就算董事长对妻子已经没有感情,但在我介入姜女士的家庭时,确实已经造成姜女士的痛苦,让一个身为妻子的女人,情何以堪。 但是当时我却只想到我自己的痛苦,没有思考到另一个女人的痛苦。 我不但是一个非常自私的女人,还是一个没有智慧的人,所以才会做出这么离谱的错事! 我不能逃避责任,因为姜女士跟妳的不聿,可以说都是我造成的。 这么多年过去,妈已经老了,才渐渐体会到,年轻时的男女情爱、死生契阔,都已如过往云烟。 人生短短数十寒暑,分分秒秒都应该把握做人的时光,努力提升性灵,这样当有一天合上眼睛那一刻,才会心安,妈的灵魂也才会到达一个充满真善美的地方,好好安息。但是这一生,我非但没有好好做人,还做了这么多的错事,如此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现在我深深忏悔,但是已经做错的事却永逮不能弥补了。今生我真的亏欠妳们母女太多,尤其对妳,妈深深感到心疼而且真的好抱歉…… 妳知道吗?恩熙,这么多年来是因为妳的缘故,妈才能好好活下去,坚强地面对现实的人生。 因为妳的笑容、因为妳的可爱、因为妳的贴心、因为妳的陪伴,慢慢地感化了妈心底的寒冰,让我体会到人生不是只有爱情,还有可贵的亲情、友情以及人与人之间的温情,所以这些年来,妈尽可能的想弥补妳,当做是弥补我对妳以及姜女士的亏欠…… 虽然直到现在,我还是没有办法原谅我自己的自私。 在这里,妈要郑重地跟妳认错。妈不敢冀望妳看完这封信后,能原谅妈妈,原谅妈妈当年所犯下的错误。 恩熙,妈之所以写这封信给妳,告诉妳当年所发生的事,完全是为了姜女士。 我知道,当妳与董事长相认后,姜女士对妳一定非常不谅解,因为她认为妳是丈夫的情妇所生的孩子,她讨厌妳、甚至痛恨妳都是可以被理解的,因为她这一生为了我的缘故所受的苦,也够多了! 但事实上,姜女士却是妳的亲生母亲! 妳们母女俩如果因为不知道对方的存在,而怨恨彼此,那么我的罪过就更深更吏了! 只要一想到这个,我的良心就会受到谴责,深深感到不安。 所以在我快要死的这个时刻,我一定要写一封信给妳,告诉妳这一切事实的真相。 如果妳没有跟董事长相认,也过得很自在,那么这封信妳就没有看见的必要。妈相信,就让过去的事石沉大海,对妳才是最好的。因为坚强懂事的妳,一直以来就非常独立自主,从来不需要妈担心,现在的妳已经是这样,以后等妳长大了当然更不必依靠父母,一定能开创属于自己的崭新人生。 但是,如果妳与董事长相认,那么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当妳已经知道事实真相的这个时候,要不要公布这个真相,就交给妳来决定。 因为是否公开这事件的始末,都会伤害到妳和姜女士,妈没有能力解决,所以只能交给妳来决定。 妈知道,这件事对妳来说非常为难、也非常残忍,但是妈相信妳有智慧,一定可以找到对妳们母女俩最好的方法解决。 最后,妈还是要跟妳说:恩熙,妈对不起妳。 这么多年过去,妳就是妈的亲生女儿。现在就算妳恨妈,妈也不会怪妳,因为妈很爱妳,妳永远是妈的乖女儿。 妈这生最爱的不是男人、也不是我的儿子,妈的最爱就是我的乖女儿,恩熙。 恩熙的妈妈亲笔 看完信,恩熙已经泪流满面。 她蹲在李家狭窄的客厅,大声的哭泣! 恩熙啜泣的声音,把吴玉莲都吓得连忙跑出来问:“到底怎么回事啊?” “妳妈在信里,到底跟妳说了什么?”李昆明也问她。 他没料到,恩熙看完信后会是这个反应,李昆明真的吓了一大跳! 但是恩熙蹲在地上不回答,只是一直伤心地哭泣…… 李昆明夫妇面面相觑,根本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窗外夜色早已深沉。 信中的秘密揭露了一段骇人听闻的往事,往事如烟,却不能随风飘散,还在流传…… 左右着每个人的命运。 第六章 沉淀过后,就是升华的平静。 人生有很多时候,必须面临这种时刻,这才是人类之所以为人类的智性。 一夜过后,恩熙已经完全冷静。 人是自私的,就算是最慈爱的母亲,面对感情也很难没有私心…… 她能怪养育自己长大成人的母亲吗? 不,她没有资格责怪任何人。 在那个“过去”之中,每个人都有错是因为心中都有苦…… 她是当事人,没有权利当仲裁者,她怀抱的心情更多是不舍与心疼。 人生有大爱,最难的只有当下那一刻,一旦那一刻度过,到了明日就能吃得苦中苦、就能设身处地、就能心怀柔软、就能云淡风轻。 可这人世间,有多少人不能度过当下那一刻? 当他们做恶时他们痛苦。 佛陀用慈悲的大爱,清净的智慧,照看这反复生灭、苦中做乐的人间。 恩熙知道自己的母亲很苦,她用一夜的时间,试着了解母亲当年的痛苦…… 送走自己的亲生儿子,迎来情人妻子的女儿。 虽然一开始怀抱着自私的想望,然而母亲无私地养育她成人,慈爱地陪伴她成长,这就是缘分。 饼去这是母亲的课程,而现在,她面临到了自己的“这一刻”。 恩熙回想起董事长夫人对自己的憎恨,就感觉到痛苦。 母亲把一个难题交给她,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如果永远不揭开这个秘密里的秘密,这样做可以吗? 恩熙问自己。 当然可以,因为母亲已经在信里告诉过她:一切由她自己决定。 那么她应该怎么做? 留下…… 或者离开? 她不能让自己的亲生母亲永远憎恨自己,但是说出真相,可能会引起更深的伤害! 第13页 这是母亲当年写这封信时,没有想到的情况。 所以,她必须做出抉择,现在就要做出决定。 嘟——嘟—— 电话突然响起,恩熙正在出神因此吓了一跳。 “喂?”她反射性地匆匆拿起话筒。 “下午妳到哪里了?王部长说妳已经离开医院,怎么没有回饭店上班?”电话里传出谋远雄的声音。 “我……我身体不是很舒服,所以先回家了。”她迟疑地回答。 “是不是因为下午发生的事情?王部长都已经告诉我了。” “对……可能是因为那个原因。” “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她怎么会想不开跳楼自杀?我跟王部长都想不透是为了什么?”谋远雄感叹地说。 判断尤杏桃是跳楼自杀,只是警察的解读。 但是尤杏桃的丈夫和儿子已经决定北上,他们不同意警方的判断,只觉得事有蹊跷!不过因为尤杏桃这趟上台北没有得到丈夫和儿子的同意,她是自己北上的,她的亲人因为不知道她来台北的原因,并没有对警方提起谋远雄这个人,如果警方知道堂堂亚洲四季集团的董事长,竟然与尤杏桃这个女人相识,一定会非常惊讶。 “也许,她也有令她烦恼的事。”垂下眼,恩熙这么回答。 “嗯,妳的心情不必受到影响,身体如果没什么大碍,明天就要到饭店上班,我有很多事要交代妳,妳要赶快进入状况。” 恩熙没有回答。 “怎么了?妳怎么不说话?” “明天……明天我会到饭店,但是有一件事我要对您说,征求您的同意。” 谋远雄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事?” “明天我到饭店,再跟您说。” “好吧,妳今天就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恩熙轻轻挂了电话。 已经很晚了,从舅舅家回来时间就已经不早,董事长一定是打了很久的电话,才找到自己。 想到明天自己要对董事长说的话,恩熙就觉得很不安。 她知道,那些话只要说出口一定会让董事长伤心,但是现在她只能这么做,只有这么做才是最好的…… 她想起谋仲棠,眼眶就觉得酸涩。 “现在……已经不能考虑他了。”恩熙喃喃对自己说。 她并不知道,自己紧紧咬着下唇,早已经流出了血丝…… ***bbs.***bbs.***bbs.*** 一整夜,宋牧桥的心情异常不安! 多少年来,他已经不曾这么激动。 回到家后他一直在家中书房待到早上,直到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刺进他的眼睛,宋牧桥才拿起话筒,以颤抖的手拨号。 “喂?”姜羽娴接起电话时,电话已响了超过十声以上。 “晨间新闻播出来了吗?” “牧桥吗?什么事啊?”姜羽娴不明就里。 “昨天的事情,晨间新闻播出来了吗?”他再问一次,声音颤抖。 “昨天……昨天什么事啊?”她只记得,昨天最让她不高兴的事情,就是她去找尤杏桃的时候,根本就找不到人! “尤杏桃,昨天她坠楼死了,妳知不知道?” 听到这个消息,姜羽娴倒抽一口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难怪昨天我去找她,可是没见到人!” “新闻没有报导吗?” “我刚下楼,坐在客厅里看报还没有看到这一段,也没打开电视。” 宋牧桥突然沉默下来。 “喂?你怎么了?干嘛这么激动?”姜羽娴问他。 “昨天,我去找她了。” “你去找谁……”姜羽娴想通后倒抽了口气。“你去找尤杏桃?” “对。” “我不是说我会去见她吗?你还去找她做什么?” “我叫她不要威胁妳,还想逼问她孩子的下落。” 姜羽娴惊骇地掩着胸口。 “那么、那么她坠楼死掉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宋牧桥沉默了一下,才回答:“昨天我问她话的时候,她退到阳台,后来爬到花坛……不小心失足跌下去的。” 听到这里,姜羽娴吓得说不出话! “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后来我匆匆跑到顶楼,是从别幢公寓下楼离开的……”宋牧桥吁了好长一口气,昨天那一幕,还深刻地刻印在他的脑海里,震撼了他一整夜。 此时此刻,姜羽娴已经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那、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应该没有人发现我——” “我是说,她坠楼的原因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刚才我已经说过,是她自己不小心坠楼的!”宋牧桥的口气突然严厉起来。 他一凶,姜羽娴就不吭声。 宋牧桥深吸一口气,试着控制自己的脾气。 “我只是打电话来告诉妳,让妳知道状况,免得妳什么都不知道就跑去找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姜羽娴沉下脸,她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知道了!” “好了,我要挂电话了,等一下云佳会上楼找我。” 收线后,姜羽娴胸口突然跳得很急…… 尤杏桃怎么突然死了?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她打从心底感到极度的不安! ***bbs.***bbs.***bbs.*** “妳说什么,妳要离开台湾?” “对,”恩熙站在董事长办公室,她低着头一直看着地面,坚持把话讲完。“其实我一直有出国念书的计画,在拉面店工作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要存一笔钱然后出去念书,也已经到英文补习班报名上课。” 谋远雄看了她一会儿。“妳真的这么想出国念书?” “对。” “可是,以前妳不是对在饭店工作非常有兴趣吗?” “没错,但是我觉得自己的能力还不够,如果不再念书进修,进步的空间会很有限,未来的发展也不会很好。” 谋远雄的表情很沉重。 “妳说的都没错,但是念书的事可不可以缓一缓!” “现在这真的是我心底的渴望。”恩熙很果决地说:“我真的很想出国进修,充实自己。” 谋远雄看着地,然关怀地问:“我叫妳马上到饭店工作,给妳的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不是这样的,”恩熙摇头。“我不怕压力,但是我很在乎自己的能力。如果能力不够,必须靠着您的照顾留在饭店工作,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可耻的事情。” 谋远雄认真倾听着。 “其实我要请您原谅我的任性,因为我自己的缘故不能留在您的身边帮助您,我也觉得很遗憾,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继续这样下去,因为只要一想到自己什么都不会就能留在饭店,还可以跟在董事长身边,说明我确实利用了与您的关系,才拥有这样的特权!每次只要一想到这个,我就会觉得很心虚,而我的自尊心也不允许我再这样下去。”她说的有一半是实话。 “我了解妳的意思。”谋远雄的表情看起来很疲倦,他语重心长地说:“但是,就算是特权,妳就不能为了我而忍耐吗?仲棠已经很不谅解我,现在我真的很希望妳能留在我身边。” 他悲伤的请求,其实已经软化恩熙的心。“很抱歉,我……我真的很希望完成长久以来的理想。”但是她仍然这么坚持。 谋远雄看着她,最后叹口气,落寞地对她说:“我也不能勉强妳。妳出国的事我会安排,但是在妳出国之前,我希望妳再好好考虑考虑留下来的可能。” 恩熙低着头瞪着地板,她甚至不敢看董事长的眼睛。“那么,我先离开了。” 第14页 谋远雄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凝重。 就在恩熙即将走出门外时,谋远雄突然叫住她:“恩熙!” 她停在门口,然后转身。 “我……我还没听到,妳叫我一声爸爸。”他的语调很迟疑,仿佛犹豫了很久才说。 恩熙垂下眼,没有回答。 “我知道,”谋远雄的表情很尴尬。 “现在就要妳改口会让妳很为难,我并不想强迫妳。但是在妳出国之前,我真的希望可以听到妳叫我一声爸爸。” 她还是没有说话。 “好了,我已经没什么话说,妳可以离开了。”谋远雄笑着对她说,就像没事一样。 恩熙点点头,然后退出办公室。 离开董事长办公室后,恩熙并没有回到谋远雄安排给她的办公室,而是走进电梯,离开饭店…… 她并不是不想叫董事长爸爸,虽然她确实需要时间。 一直以来她很感谢董事长对自己的关怀与照顾,但就因为这样,她不敢叫董事长“爸爸”。 “爸爸”这两个字,现在听起来只会让人难过。 如果董事长对她来说一直只是董事长,那么董事长跟总经理父子之间就不会反目,已经看过母亲留下的信的自己,也不会觉得惭愧。 然而,就因为现在她已经不能确定,董事长是不是自己的爸爸…… 如果在不能确定的情况下,就喊董事长爸爸,恩熙相信董事长一定会为她付出更多。 而这些付出,是她不敢接受的。 昨夜她已经计画好,出国后一旦通过语言班的测验,正式入学后,她就会努力适应生活然后开始打工,想办法赚取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 因为现在出国还必须靠董事长的资助,但是这让她对董事长感到更加抱歉。 就算董事长真是她的亲生父亲,她也不想靠董事长的帮助,出国念书。 一直以来她都自食其力,未来她还想继续维持下去。 就像母亲在信中说的那样,就当做她根本没看过那封信、没认过父亲。 她的生活可以回到像从前那样…… 以后的日子,她打算就这样,一个人过下去。 走出饭店,恩熙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喂?” “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谋仲棠没说话。 “喂?” “妳可以说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漠。 “我想见面再跟你说。” 他没有回答。 “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你不必担心以后我还会打电话给你。”恩熙仰起头,用力眨掉眼眶里的泪水。 他沉默了一会儿。“妳想在哪里见面?” “中午的时候,我在饭店附近一家叫『秀色』的餐厅等你。” “好,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 慢慢收起手机,恩熙漫无目的地步行在街头…… 离开以后,应该就不会再回来了。 这就是她的决定。 “妈,我这样决定,您同意吗?”她喃喃自语,问着一直留在心中的母亲。 一部车忽然停在她身边,车窗也立刻摇下。 “恩熙!” 因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恩熙并没有听见对方喊她。 裴子诺下车后,立刻追上去。“恩熙!” 她终于回过神。“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表情还很茫然。 “我开车从妳身边经过,不过妳没看到我。”他深深凝望她。 “噢……” “妳怎么一个人在街上走?”他问她:“谋董事长应该已经另外为妳安排下作,还是妳现在有其他打算?”他也看到了电视新闻。 “我现在没有上班,所以一个人随便在街上闲逛。”她避重就轻地回答。 裴子诺的眼神变得深邃。“好久不见了,每次妳失魂落魄在街上闲晃的时候,我好像常常捡到妳!” 恩熙别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子诺也别开眼,试着转移话题。“现在时间还早,我请妳喝一杯咖啡。” “不用了……” “只是一杯咖啡而已,不要拒绝我!” 恩熙垂下眼想了一会儿,然后看着他,对他说:“好,那么请你送我到一家叫『秀色』的餐厅。” “先上车再说。”他走回车子旁,帮恩熙开门。 到了餐厅,两人点了咖啡和果汁。 “我以为妳会喝咖啡。”他对她说。 “我很喜欢喝,但是每天只能喝一杯,以前是因为没钱喝,以后就算有钱,喝咖啡还是不应该过量。” 他笑了笑。“妳真有节制。” “做人不就应该这样吗?随便放肆的话,很容易伤害自己。”她喃喃地说。 裴子诺点点头。 “妳跟阿棠很不一样,他在工作上很严苛,但是私生活却很放肆,可能因为他是亚洲四季的继承人,从小压力就比别人还大,所以——” “我们不要谈他好吗?”恩熙低着头,平静地打断他的话。 裴子诺愣了一下。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干嘛提起他!”他笑的很尴尬。 “你最近好吗?”恩熙问他。 “嗯。”他支吾一声。 “不好吗?” “也没什么不好。”他笑一笑,没有多说。 恩熙也没再多问。 有些话她不能问得太深入,与他之间的距离,应该保持这样就好。 “过一段时间,我可能会出国念书。”她对他提起。 “妳要离开台湾?”他看起来很惊讶。 “对。” “谋董事长知道这件事吗?” “我已经跟董事长提过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她:“妳为什么突然想出国念书?” “我一直有这样的打算。” “一定要去吗?” “嗯。”她点点头,然后问他:“以前你在国外念过书,对不对?” “对,”他顿了顿,才接下说:“我跟仲棠在国外也念同一所学校,我们都是史丹佛的校友。” “我知道那所学校,那是私立学校,学费很贵。”恩熙告诉他:“我想找一所便宜的学校就好,因为你曾经在国外念书,所以我想请教你应该念什么学校?” “妳想念什么?” “餐饮管理。” “妳还是对饭店很有兴趣。”他笑了笑。 “对。”她报以一笑。 “如果在中部念书,学费会便宜很多,不过妳其实不必担心学费问题,因为谋董事长——” “过一段时间我想自给自足,我不希望一直依靠董事长。” 裴子诺哑口无言。 “你可以推荐学校给我吗?” “德州大学不错,如果念奥克拉荷马大学,就更便宜了,不过奥克拉荷马大学不知道有没有餐饮管理这方面的系所。”他跟她说:“我可以上网帮妳查一下。妳要先念语言班吗?” “对,因为我英文不太好。” “念语言班要花不少钱,而且教授有时候还会刁难,如果妳觉得听力还可以,语言班却一直不能升级,最好先到大学旁听。” “好,我记住了。”她一脸认真。 裴子诺笑出来。“我觉得自己好像变成老师了!” 她也笑了。 “对了,如果妳出国念书,那妳男朋友怎么办?” 恩熙反问他:“什么男朋友?” 他睁大眼睛。“上一次妳不是告诉我,在英语补习班认识一个男的……” 她低下头。 “难道妳骗我的?” 她没回答。 裴子诺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恩熙觉得很抱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他笑的很无奈。“我看是因为我的缘故,妳一定是怕我缠着妳,所以才找这种借口。” “其实——” “真的没关系,妳不用解释了!”他笑着对她说:“我并没有生气,感情这种事本来就不能勉强。”虽然他的笑容很苦涩。 恩熙垂下眼,她不再说对不起,因为“对不起”这三个字,其实也很伤人。 “妳放心,以后我就把妳当成妹妹一样,妳跟我在一起不要有压力,这样可以吗?”他对她说。 第15页 “谢谢你。”她由衷地说。 “干嘛谢我?因为我把妳当妹妹吗?”他笑出声。“我的老天,妳这样谢我,我就更不敢越雷池一步了!” 恩熙也笑出声。 他们谈得很愉快,时间也过得很快,恩熙几乎忘了与谋仲棠约好见面的事。 谋仲棠到餐厅时,看到的就是他们两个人愉快地聊天的情景。 看到谋仲棠,裴子诺回头看了恩熙一眼。 “我跟他约好了。中午在这里见面。”她对裴子诺说,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 “喔!”袭子诺应了一声,马上站起来打算走人。 他走出餐厅时越过谋仲棠身边,两个昔日的好朋友甚至连招呼都不打! 谋仲棠走到恩熙对面,在裴子诺刚才的位子上坐下。“妳跟他还有联络?”他问。 “我跟他,会一直都是朋友。”这是恩熙的回答。 他看着她好一会儿。“找我出来有什么事?” 她慢慢移动视线,然后看着他的眼睛。“我打算离开台湾。”她对他说。 谋仲棠的表情没有改变。 “是吗?”声音听起来很冷漠。 “这次离开后,我不会再回来。”她继续往下说。 他没有表情。 “以后,我们可能也不会再见面。”她对他说。 谋仲棠的脸色很冰冷。“妳没必要这么做。”声调很僵硬。 恩熙垂下眼。“离开之前,我想求你一件事。” 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现在你跟董事长之间,因为我而产生一些误会。我离开以后你不应该再跟董事长冷战下去,你们毕竟是父子,应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我跟他之间的事,妳管不了。”他直截了当地对她这么说。 恩熙看着他。“如果不听我的劝告,将来你一定会后悔。” 他冷着眼,不置可否。 “你还是不愿意听我的话吗?”她问他。 “为什么要走?”他突然问,并且固执地瞪着她避开的眼睛。“就算妳离开也一样,妳以为逃走就可以天下太平,跟以前一样相安无事?”他的口气突然变得咄咄逼人。 恩熙屏住气。“我已经想过,我离开对每个人都好,所以我根本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妳的理由只是天真的想法!”他盯着她的眼睛,神色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复杂。“就算妳现在离开,已经挽救不了僵局,伤害早就已经造成!早在当时我要求分手,妳答应的时候就不应该回头!” “那么你呢?分手以后你就真的不再管我了吗?!”她忍住酸楚反问他:“如果你真的不管我,就不必问我做什么工作、跟哪个男人交往、生活过得多辛苦!你根本就没有真的抛弃我!如果你真的抛弃了我,不管我的死活,那么现在我也会好过一点!” 谋仲棠表情僵硬。“对,是我的错,我犹豫不决……”他终于亲口对她承认:“因为我根本就不想放手!”他看她,一字一句地说。 恩熙的心乱成一团。 如果在昨天之前听到他说这些话,她会喜极而泣,因为人生就此已经足够。 然而现在,她不能再听这些话了。 这些话只会让她软弱!而现在她不能软弱,不能再接受,只能封闭。 “不管过去,我们对彼此都曾经多么口是心非,”她选择闭起眼睛咽下苦水,哀莫地对他说:“那么,就从现在这一刻开始,我们可以开始学习如何遗忘,如何放手……” 她的心很苦,但是表情很淡漠。 然而她必须如此,否则一定会撑不下去! “是吗?”谋仲棠的表情比她更淡漠、更冷静、也更难以捉模。“刚才我说过,这都只是妳一厢情愿的天真想法!” 恩熙张开眼看着他,她不明白。 “我根本不想放手。”他定定地对她说:“不管妳的身分是什么,不管妳是一个陌生人还是我的妹妹,我不会放手,绝对不会真正的放手!” “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喃喃问他。 “我当然清楚!”他的口气跟意志同样坚定。“应该说,一开始我就很清楚,我根本不可能放开妳!所以我曾经矛盾、挣扎、痛苦!如果真相不曾揭露,那么我会让这个情况持续下去,就让我一个人痛苦到死都没有关系!但是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妳选择离开我,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她怔怔地瞪着他,试图理解他的话…… “我不会让妳走,”他往下宣誓:“一辈子,妳绝对不可能离开我!”这么对她说。 恩熙屏住气,胸口沉重的压力让她无法呼吸!“你想怎么做?如果我要离开,你不可能限制我——” “只要我想找妳,无论妳逃到哪里都躲不了!我可以告诉妳,我根本就不会让妳离开,妳哪里也去不了,这辈子妳只能跟我绑在一起,就算妳真的是我妹妹也一样!”他这么对她说,一字一句警告的很用力。 恩熙怔怔地瞪着他。 她没想到,他的执着竟然如此强烈! “我不会让妳走的,妳死了这条心!”他看着她,再一次强调。 恩熙喃喃问他:“你到底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的话,根本就没有理性——” “我不需要理性!”他打断她的话。 “如果妳要一走了之,那我也可以不顾一切!妳要是敢走的话,我就会追到天涯海角找到妳,然后不管妳是不是我的妹妹,我都会跟妳结婚——” “你真的很可笑!”她提高声调打断他。“事实上,对于我们的感情,我早就已经放弃了!” 谋仲棠瞪着她。 “当我知道我们有血缘关系的时候,我就已经放弃了!”她重复一遍,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 谋仲棠沉着眼,脸色阴鸷。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到国外吗?因为我想忘掉你!”恩熙继续告诉他:“如果只是你一个人固执的话,一点意义都没有!因为我已经跟董事长相认,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身分,因为这样我很快就会忘掉你,就算忘不掉也会强迫自己忘掉你!” “妳不必说这种话,因为我根本不相信。”他冷冷地对她说。 恩熙仰起头,深吸一口气。“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会离开。”她再对他说:“现在我的身分已经不一样了,我要开始追求自己的生活,因为我不想再这么痛苦的过下去了!” 话说完,她站起来准备离开餐厅。 谋仲棠突然抓住她的手! 他握得很用力。“不要对我说谎,妳不会离开我,因为妳根本办不到。”他阴沉地对她说。 恩熙立刻挣月兑他。“我一定会离开你。”她的态度很笃定。 “因为对于过去的那段感情,我已经一点都不眷恋了!”她转身离开餐厅。 谋仲棠还坐在位子上。 他瞪着前方,英俊的脸孔没有表情。 第七章 她必须跟他分手。 谋仲棠绝对不可能接受私生子的身分,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一定会受不了的。 如果她不离开,就不能保护他。 他的身世不能公诸于世,选择离开是最好的方法,这么做可以保护很多的人。 回到公寓,恩熙站在阳台上,怔怔地瞪着下方的巷道。 夜色慢慢降临,一直到夜深,她都站在窗前不动,像个木头人一样瞪着窗外由绚烂逐渐归于平淡的夜景。 嘟——嘟—— 客厅里电话响了,恩熙没进去接。 电话又响了很久,停了以后又响,好像过了很久才终于安静下来。 看了一个晚上的街景,恩熙终于回到客厅,关上通往阳台的落地窗。 春天已经快过了,晚上的天气还是很凉。 这个春天发生了很多事,她的人生好像因为新年的关系也从头开始,过去二十多年的岁月好像都白过了,搭上飞机的那一刻,她就要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第16页 嘟——嘟—— 电话又响了,恩熙反射性接起电话。“喂?”话筒里却传出嘟声。“喂?”她愣住。 嘟——嘟—— 呆了片刻,恩熙才发现是门铃响了。 她放下话筒,赶快跑过去开门—— “董事长吗?” 她打开门,却发现站在门外的人是谋仲棠。 他手里拿着西装外套,站在门口瞪着她,他看起来很疲倦,脸色很阴沉。 “已经很晚了,你怎么来了……” “为什么不接电话?” “什么?” “为什么不接电话?”他再问一次,神情很固执。 恩熙别开眼。“我没听到电话响。” “不可能,我连续打了五通电话,而且每一通都响很久。” 她没说话。 “是不是故意不接我的电话?” “你误会了,我没有!” 他径自走进客厅。 “你来做什么?现在已经很晚了。”她追进来。 他把外套扔在椅背上,然后坐在沙发上翘起长腿。“妳躲我?” 她别开脸。“是你叫我避开你的,不是吗?”她对他说。 他瞪着她。“今天妳来找我,已经犯规了。” “我找你是因为有话要说,没什么好犯规的。” “不管有没有话要说都不应该找我,妳不清楚吗?”他看着她。 恩熙走到落地窗前。“你到底想说什么?” 谋仲棠瞪着前面没有人的沙发,语调冷静地对她说:“我们一起出国吧!” “你说什么?”她转过头,张大眼睛瞪着他的背影。 “我们一起出国吧!”他的声调还是一样冷静。“我跟妳一起出去,我们到没有人的地方去。然后一起生活——”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震惊地问他。 “我当然清楚我自己在说什么!”他站起来,然后转身面对她。“那么妳呢?妳有没有勇气不顾一切,跟我一起离开?” 恩熙呆住了。 两个人就这样对望着,时间好像静止了。 “不可能,我不会这么做的。”然后,恩熙回答他。 “如果我们两个人真的这么做,会让很多人伤心的,到时候董事长怎么办?董事长夫人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两个人?你是真的没想到这些事情,还是根本就不想去想这些事情?” 他看着她,然后居然笑出来。 “妳讲话怎么像绕口令一样?” 她瞪着他。“你回去吧!”然后对他说:“已经很晚了。”她转过身面向窗外。 “我是认真的,”他对她说,眼神很专注。“如果妳想离开我,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择,我不会让妳一个人离开的。” “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了!你根本就不可能放弃这里的一切跟我一起离开的,如果你是这种人,那你就不是谋仲棠了。”她说。 他笑出来。 “妳真的很了解我。”然后他收起笑容,深深地看着她。 “我都快忘了,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是妳。” 恩熙别开眼。 谋仲棠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不管过去妳有多了解我,不管妳相不相信未来我会为了妳改变自己。”他看着她,然后对她说:“今天我对妳说的话,全都是认真的。” 话说完,他就走到门口,然后开门出去。 恩熙就这样僵在窗边…… 一直到过了很久,她才发现自己紧握着拳头,全身都在颤抖。 ***bbs.***bbs.***bbs.*** 早上十点钟,恩熙一个人从山脚下搭车到山上。 她站在谋家大门前,从外头望向屋内。 “小姐?请问您有事吗?”谋家打扫庭院的佣人看到恩熙在外面站了很久,所以跑出来问。 “是,我想请问,谋夫人在吗?” “妳是哪位?您找夫人有什么事吗?” “我姓李,我叫李恩熙。”她对佣人说。 十分钟后,佣人出来对她说:“夫人请妳进去。” “谢谢。”恩熙走进谋家大门。 这是她第二次走进这个门,两次的心情却完全不一样。上次她的心情很忐忑,这一次,她的心情却很平静。 “妳来找我做什么?”姜羽娴坐在客厅里,她的脸色很冰冷,连正眼都不看恩熙一眼。 恩熙站在门边,突然之间……突然之间,她内心的平静消失,一股酸楚的感觉忽然涌进心窝。 “有一些话,我想对您说。”垂着眼,恩熙很有礼貌地对她说。 姜羽娴看了恩熙一眼。“我跟妳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吗?”她的眼色比刚才更冷。 恩熙慢慢走进谋家客厅。“我知道,您并不想见到我。” “既然知道,干嘛来找我?” “我希望您不要恨我。”她走到沙发前,坐下后对姜羽娴说。 姜羽娴再看她一眼,然后冷笑。 “我已经准备离开台湾,到国外念书。出国以后您就不会再看到我,我相信这样对我们都很好。”恩熙解释。 “妳来这里跟我说这些话干什么?妳要不要离开跟我有什么关系?”姜羽娴瞪着恩熙,她的态度很冷淡。 恩熙看着她,然后告诉自己…… 这个人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但是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现在就坐在她的面前。 “我知道我的出现,对您的家庭造成了影响。”恩熙低着头,平静地对她说:“关于这一点,我很抱歉。” “妳很抱歉?”姜羽娴失笑,然后突然收起笑容。“我问妳,妳今天来这里是自己要来跟我抱歉,还是代替妳妈来跟我抱歉的?” 恩熙愣了一下。 等到她再抬起头时候,酸涩的眼睛泛着泪光。 姜羽娴呆住了。“妳不要哭喔!就算妳在我面前哭,我也不会同情妳的。”她僵着脸对恩熙说。 “您一定要这么凶吗?”恩熙忽然问她:“您为什么不能对我慈祥一点?就像您对您的儿子一样,把我当成您的女儿一样说话不可以吗?” 姜羽娴张开嘴巴。“妳说什么?妳竟然要我把妳当成我的女儿一样?”她突然笑出来,好像听到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样,笑得流出了眼泪。“我觉得——我觉得这简直太可笑了!” 她还继续在笑,然后一边笑、一边擦眼泪。 恩熙脸上没有笑意。“怎么会可笑呢?我的年纪就跟妳的儿子一样大,如果妳生的是女儿,那么我就像妳的女儿一样,难道不是这样吗?” 姜羽娴愣住,突然之间她的笑容完全收起来。 “妳在胡说八道什么?刚才妳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她严肃地看着恩熙,然后一字一句地问。 “不管您有多恨我妈,现在我妈已经去世,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恩熙看着她回答。 姜羽娴瞪着她。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恩熙再说一遍。“我妈曾经对我说过,她对过去的事情也觉得很抱歉,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觉得对您很亏欠。但是以前做错的事情她也没办法弥补,何况她现在已经去世了,如果您还是坚持要恨她,那么以后难过的,也只有您一个人而已。” “妳说什么?”姜羽娴气得握紧拳头。“妳竟然说以后只有我一个人难过?!难道妳现在面对我一点都不觉得羞耻,一点都不会觉得亏欠我吗?” “我并没有欠妳什么,没有必要觉得羞耻或者亏欠。”恩熙回答。 姜羽娴瞪大眼睛。 “我知道,您从头到尾都听得懂我的话,您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恩熙的声音放柔。“既然这样,您何必要选择一个人难过,而不愿意抛开过去,重新开始经营未来快乐的生活呢?” 姜羽娴冷笑,干脆别开脸下看她。 “虽然我真的很希望,您能把我当成您的女儿一样。”恩熙对她说:“但是我也明白,这个希望是一辈子也不可能实现的。因为您不肯放下对我妈的恨,所以您也一样恨我,但是您实在不应该恨我,因为我跟您的过去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您爱您的儿子,那么为什么不能像爱您的儿子一样,爱同样年纪的我?” 第17页 听完恩熙说的话,姜羽娴突然摇头失笑。“我真的不知道妳妈是怎么教妳的,妳实在很会讲话!”她眼底却没有笑意。 恩熙垂下眼。“我想讲的话都讲完了。”她站起来。“今天我来这里,只是想告诉您,以后您不必再担心我的事,因为我会离开台湾,不会再造成您的困扰了。” 姜羽娴还是看着别的地方。 恩熙深深地凝望着她。“我走了。”然后对她说。 恩熙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才开门出去。 门关上后,姜羽娴瞪着门口。 她真的觉得很荒谬,刚才那个女孩子对她说的话,简直就是荒谬到了极点! “真是太好笑了,她居然叫我像爱我的儿子一样爱她!”她冷笑,然后喃喃自语。 突然之间,她的笑容消失…… 她想到自己的女儿,突然又觉得很不安。 没想到尤杏桃会摔下阳台,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现在尤杏桃已经死了,想起接到电话的时候,突然听到这种事情真的把她吓死了! 如果一辈子都找不到女儿,那么该怎么办? “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那个时候,我怎么做得出那种事?!”咬着手指,姜羽娴惊慌地喃喃自责。 只有在最无助的时候,她少女时的习惯才会表现出来,而现在就是她感到最无助的时候…… 她真的很害怕,如果真的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亲生女儿的话。 ***bbs.***bbs.***bbs.*** 离开谋家后,恩熙没有搭车,她自己慢慢走下山。 “喂?是子诺吗?”在路上,她打了一通电话给裴子诺。 “恩熙?”听见恩熙的声音,裴子诺很兴奋。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当然可以,妳在哪里?” “我在外面,有件事我想拜托你。”她觉得很不好意思。“其实,我应该约你出来,当面跟你说的。” “没关系,有什么事妳直接在电话里说。” “是关于……”她顿了顿,然后才往下说:“是关于仲棠的事。” 他没有出声。 “我要离开台湾,他不能接受。” “所以?”他问。 “我想了很久,只能拜托你。”看着山坡地上冒出的油女敕女敕的小草,恩熙鼓起勇气,对裴子诺说:“我想拜托际,陪我演一场戏……” ***独家制作***bbs.*** 棒天恩熙在公寓收拾东西,她打算把还可以用的物品捐出去,重要物品只要租一个小保险箱放置就可以了。 下午两点钟,恩熙的行李已经整理得差不多,大多都已经分类完毕,重要物品只放满一个小袋子而已。 东西刚收拾好,门铃就突然响了。 “谁?” “开门。” 听到谋仲棠的声音,恩熙犹豫了一下才开门。 他一进来就先拿出一个信封给她,然后走进客厅坐下,还月兑下外套扔在身边,就像在自己的家里一样自在。 “这是什么?”拿着信封,她问他。 “机票。” “机票?” “到美国的机票。”他对她说:“是东岸的机票,我们一起到东岸康乃尔大学念书,这所大学的餐饮学系是全美第一名,我也想再进修关于餐饮财务管理的课程——” “我们不会一起出国的。”恩熙打断他的话。 谋仲棠却好像听犹未闻,继续往下说:“这两张机票三个月内都有效,什么时候想走,只要打一通电话给我,我会通知秘书交代旅行社去划位。” “你没听见吗?刚才我说我们不会一起出国。”她提高声音再说一次。 谋仲棠沉默了一下,然后别开眼,若无其事地对她说:“今天外面的天气突然变得很热,有没有冰水,倒一杯给我。”他拉下领带,然后卷起袖子。 恩熙瞪着他。“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我说我不可能跟你出国。” 他停下手边的动作,然后抬头看她。“妳不是想出国念书?现在又不想出国了?” “我不是不想出国念书,而是不会『跟你』一起出国。”她走到门口。“你出去好了,因为现在我们两个人说话根本不能沟通。” 谋仲棠沉下脸。“妳到底要怎么样?” 恩熙不懂他的意思。 “妳想出国念书我不但没有阻止,机票还帮妳买好了。现在只要妳开口,不管什么时候想出去,我都会立刻放下工作陪在妳身边。如果这样还不够,那么妳到底还要怎么样?只要妳说得出口,我就做得到!” 恩熙吸一口气。 “我什么都不要,而且我也不会跟你一起出国。”她再对他说一次,然后打开大门。“机票请你拿走,以后你也不要再到这里来了。” 他没有动也没有表情。 恩熙没有办法,只好说:“我刚才跟你说的话是很认真的,因为我未来的人生有另外的打算。” “什么打算?”他立刻问,眼色很冷。 恩熙看着他。“你明知道我们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要这么固执?” 谋仲棠站起来,两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然后转过脸面对她。 “妳想说什么?我做的还不够吗?妳到底还想要我怎么做?”他问她,脸色异常冷静。 “我不要你做什么,我想说的话都已经跟你说过了,就算你再问一百次,我的回答还是一样的。”她看着他,然后对他说:“以后,不管继续留在台湾或者出国念书,我都不会跟你在一起,但是我也不会是一个人,我会找个人陪伴我,以后我还会跟这个愿意陪伴我的人结婚,因为一个人生活实在太辛苦了。” 他表情漠然,好像根本没听见她说的话。 “我承认,我对你有感情,”恩熙看着他,继续往下说:“到现在还是一样。但是我也说过,男女间的感情会随着时间变淡,因为我心底真的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这样告诉你。跟你分手后,我就很努力的想要重新开始,继续好好的过日子,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不会被生活打倒,就算失恋了也没有什么,我很快就会重新站起来继续走下去。而未来,我只想过能让自己心安的生活,我一定要这样过日子才不会觉得痛苦,因为跟你在一起太累了,我已经觉得很疲倦,也因为这样,所以我其实并没有打算要一个人出国念书!” “妳到底在说什么?”他打断她,口气开始严厉起来:“妳说不想跟我在一起,又说不打算一个人出国,妳的重点到底是什么?!” “有一个人会跟我一起出国,他会陪伴我,因为我们早就已经约定好了。”她终于对他说。 谋仲棠瞪着她。 “所以,我不会跟你一起出国。”她对他说:“很抱歉。” 谋仲棠仍然瞪着她,好像她说的是外星话。 恩熙别开眼,然后走回客厅。 “毕竟,我们是兄妹……”她屏着气,才能说出“兄妹”这两个字。“如果以后你有时间,我很欢迎你到国外来看我——”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妳少来这一套!”口气像冰块一样冷。 “你干什么?”她想挣月兑他。“你放手……” “不必在我面前演戏了!妳很爱我,根本不可能跟别的男人出国!”他把她的手握得很紧,根本不让她挣月兑。“想让我自己放弃?妳真的太幼稚了,我怎么可能会被妳骗了!李恩熙,不要忘了一个多月前妳还为了追我发生车祸!”他根本就不相信。 “对!”恩熙用尽力气终于挣月兑他。“所以刚才我已经承认,我对你还有感情!但是就算有感情又怎么样?我想要过的是正常的日子!我想要跟别的女人一样结婚、生孩子,我不想跟你亡命天涯,一辈子逃避我的亲人和我的朋友!如果要我永远都不能再跟他们见面,那是不可能的事!”她大声朝他喊,并且退得离他很远。 第18页 “我可以办得到妳就能办得到!”谋仲棠也提高声调,冷酷地对她吼。 “你疯了!我办不到,我根本就办不到!”她用尽力气对他喊:“而且我根本就不想为了你这么做!” 她的话好像伤到他。 剎那间,谋仲棠的表情掠过一抹狼狈。 “你走好吗?你这个样子,我们两个人都会很痛苦……”看到他脸上挫败的表情,她的心比他更痛。“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你不要再为了我,做这样的傻事了!”然而她却必须这么对他说。 谋仲棠垂下眼,看到她已经收拾好、放在地上的纸箱。“东西都收好了?如果都已经收好,那么明天我们就可以出国了。”他居然依旧这么说,口气压抑着,听起来若无其事,好像已经回复冷静。 恩熙睁大眼睛。 “等一下我就打电话叫秘书交代旅行社划位,可能是半夜的飞机,半夜搭长途飞机会很辛苦,妳今天晚上要好好睡觉。”他径自交代完就拿起外套,然后越过她走到大门口。 “我要跟子诺一起出国。”恩熙突然说。 谋仲棠停在门口。 “我想如果不告诉你,你是不会放弃的。”她看着他,不带表情地往下说:“我们已经约好一起出国,而且日期都已经决定好了。” 他转身看她。“随便妳说什么,我不会相信。” 恩熙的表情没有改变。 “你相不相信都没有关系,因为在出国之前,我们会先结婚。” 他冷笑一声。“妳在说谎。” “是不是说谎,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她的态度很坚定。 谋仲棠慢慢收起笑脸。 “子诺一直很喜欢我,相信你不会不清楚。他人很好也很体贴,跟他在一起我觉得有被呵护的感觉,嫁给他后,我想我一定会很幸福的。” 谋仲棠看了她一会儿。“妳说谎,怎么看起来像真的一样?”然后反问她。 他没有被吓到,因为根本不相信。 “你可以打电话问子诺,如果你真的在乎答案的话。”她仅仅冷淡地这么对他说。 她淡然的样子,看起来有一种笃定的认真。 谋仲棠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他瞪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会去问他。” 然后,他终于开门出去。 门关上后,恩熙吐了一口好长的气…… 要骗他并不容易。 但是她一定会坚持下去,直到他死心为止。 因为不想看到他难过!不管真相会不会揭露,如果两个人真的在一起,将来他一定会难过! 但是如果她离开…… 痛苦也只有一段时间而已。 饼几年之后,他就会忘了她,就算忘不掉,回忆也会慢慢变淡,然后完全收藏在属于过去的记忆里,就算偶尔回想起来,也不复当初那般悸动、那么在乎了…… 而在每个还心痛着的未来时光里,她也会像以前一样过日子!努力让自己像以前一样过日子…… 总有一天,就算再提起对方的名字,心口也只留下一道结痂的疤痕残存,证明这段感情确实存在过而已。 时间是最好的药。 几年以后,他们都会因为时间,而冲淡对彼此的思念…… 以及记忆。 第八章 第二天进饭店工作,一整个早上,谋仲棠都在处理公事,刻意忽略昨天在恩熙那里听到的消息。 直到接近中午,他打了一通话给裴子诺。 “喂?” “最近你跟恩熙还有联络?” 听到是谋仲棠的声音,裴子诺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才回答:“对,昨天我们还见过面,不是吗?” “我以为你已经死心了,上次你告诉我,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我不会死心的,坦白告诉你也没关系,其实我一直很喜欢恩熙。”他答得坦率。 谋仲棠冷下脸。“你喜欢她也没用,她爱的人是我。” “我知道。”裴子诺嗤笑一声。“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你跟恩熙是兄妹,你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是不是兄妹不重要,我们一定会在一起!”他很笃定。 “你疯了!阿棠,你这个样子就像疯子一样,我劝你最好赶快放手,否则会让恩熙很痛苦!” “我不会放手!”他警告他:“你才最好快放手!恩熙不是你能碰的女人,如果你敢跟她在一起,我会找人杀你,我说到做到。” 裴子诺睁大眼睛。“谋仲棠,你发什么神经!你真的疯啦?!” “喀”一声,谋仲棠已经挂断电话。 裴子诺立刻打电话给恩熙。“我觉得阿棠疯了,妳最好小心一点。” 恩熙愣了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他刚才打电话给我,突然莫名其妙地威胁我,如果再跟妳在一起,就要找人杀我,我看他真的被逼得快疯了。”裴子诺冷静下来,然后语重心长地对恩熙说:“我从来没看过阿棠这个样子,我看他是真的很爱妳,妳确定要那么做吗?如果真的那么做,我怕他会!” “一定要那样做才行。”恩熙说:“如果他的行为越疯狂,我们就越要这么做。现在我不能顺从他的意思,因为现在顺从他就会害了他,以后他会更痛苦。” “可是,恩熙,那妳呢?妳一定也很痛苦才对,如果妳心底有事,为什么不坦白告诉阿棠?” “不能跟他说!”她答得很急。“绝对不能跟他说!这件事情我处理就妤了,他只是一时的情绪反应,时间久了,他自然就会回复正常。” 裴子诺暗暗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追问。“好,那么我配合妳,反正我已经答应妳了。” “谢谢你……” 恩熙挂了电话。 其实,她并没有把详情对裴子诺说清楚。他愿意无条件帮助自己,恩熙真的很感激。 嘟——嘟—— 电话响起,恩熙反射性地接起电话。“喂?” “妳跟谁讲电话?刚才电话为什么一直打不进来?”电话一接通,谋仲棠就开始质问。 “你有事吗?”恩熙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我问妳刚才在跟谁讲话?”他的口气很严厉,好像这是非常重要的问题。 “我在眼子诺说话!” “以后不要接他的电话,听到了没有?” 恩熙没回答。 “妳听到了没有?” “我不能答应你。” “什么意思?”他沉声质问。 “我跟你说过,我跟子诺已经决定要结婚,我不可能不接他的电话!” “你们不会结婚的!”谋仲棠突然厉声打断她。“妳不准再接他的电话更不可以再跟他见面,妳听到了没有?!” “你现在很不理性,我们以后再说好了……” “妳等一下!” 恩熙已经挂了电话。 谋仲棠紧握着话筒,指关节都已经泛白。 嘟、嘟、嘟…… 刺耳的嘟嘟声响了很久,他就像没听见一样,话筒还是紧贴着耳朵…… 突然他挂了电话,然后快步走出办公室—— “总经理,日裕集团的张部长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秘书在走道碰到谋仲棠,以为他要去开会。 没想到他连应都不应一声,径自走进电梯后,就一路搭到地下室! 到了地下室,他立刻开车离开饭店,根本不管还有多少会议在等着他! ***独家制作***bbs.*** 谋仲棠疯狂开车,十分钟后就赶到了恩熙的住处,管理员当然知道他是谁,他很顺利上楼,然后狂按电铃。 恩熙从门孔看到是他,根本就不想开门。 但是谋仲棠一直按电铃,让她快精神崩溃。 她终于开门,可是真的对他的行为很生气。“你到底在做什么?现在这个时间你不必上班吗?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妳跟我走!”他拉了她的手就往外走。 第19页 “我不走!”她甩开他。“你要带我去哪里?” “妳不能住这里,我会另外安排一个地方,妳跟我一起住!”他这么回答她。 恩熙觉得不可置信。 “你真的很奇怪,为什么这么固执?难道你一定要把情况弄到不可收拾吗?” “我等妳三分钟,妳把东西收好就跟我走。” “我不会跟你走。”恩熙在沙发上坐下来。“你冷静一下,如果你不想听我说话那我就不要说,但是你一定要接受事实!” “什么事实?!”他的脾气已经失去控制。“我干嘛把妳的谎话当做事实?!妳现在就跟我走,不然我就一直待在这里,直到妳跟我离开为止!” 恩熙瞪着他。 他看起来已经失去理性,不顾一切后果。 于是,她只好拿起电话,开始拨给裴子诺。 “妳打电话给谁?”谋仲棠脸色一变。 恩熙没有答话。 “妳打电话给谁?”他再问一次,口气更严厉。 她等待电话接通,仍然没有回答他。“喂?子诺吗?他不相信我们的事,所以我想请你过来,亲自跟他说!” 谋仲棠突然上前抢走她手中的话简,然后用力扔回电话座上。 他用力程度之猛好像在发泄,导致整个电话都被他的蛮力,扫翻到地上。 “你在干什么?!”恩熙被他吓住了。 “我叫妳不可以打电话给他,妳没听见吗?!”他像疯了一样对她吼。 “我打电话给他,希望他跟你解释,有什么不对?” “不必!”谋仲棠再次抓住她的手。“没什么好解释,妳跟我走就对了!” “你放手,你不要这样!”恩熙不跟他走,她挣扎得很用力,快把自己的手腕弄断了,但谋仲棠还是不放手—— 他甚至把恩熙扯向自己,然后抱住她、捉住她的手腕控制她,然后强行吻住她的唇—— “谋仲棠,你是我的哥哥!”恩熙用力打他,并且推他。 谋仲棠愣住,却还是牢牢箝制住她的手腕,然后他突然像疯了一样,把恩熙拖到门口…… “你放手,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她抓住门框不跟他走。 谋仲棠却硬把她扯出门外! “啊!”恩熙突然惨叫一声…… 那瞬间,上次车祸受伤的手腕月兑臼了。 谋仲棠愣住,下一刻他立刻蹲下问她:“妳还好吗?”看到恩熙扶着手腕痛苦地申吟,他脸色发白。“我立刻送妳去医院!”他马上把她抱进电梯。 恩熙痛得没办法再挣扎,只好任由他抱着自己,把她送到医院。 ***bbs.***bbs.***bbs.*** 从医院开车回来的路上,两个人都不讲话。 车子里很沉默,恩熙一只手腕裹着绷带,医生已经帮她把手腕的骨头扶正,但因为实在很痛,一路上她的眉都紧紧皱着。 谋仲棠没有再坚持要她跟自己走,他直接开车把她送回公寓。 车子一开到公寓,恩熙就要开门下车。 “妳等一下!”他阻止她下车。 “你还要做什么?”她缩到车门边,躲避着他。 谋仲棠脸上掠过一抹受伤的狼狈。“妳放心,我不会再强迫妳。”他好像在强忍着什么,很压抑地对她说:“妳回家后要好好休息,这两天我不会打扰妳。” 她别开眼,不说话。 谋仲棠突然握紧她没有包裹绷带的另一只手,他看着恩熙的验,英俊的脸孔因为痛苦而显得深沉。“答应我……我不会放弃,妳也不能放弃!”他一字一句地对她说。 恩熙瞪着窗外,没有表情。 谋仲棠终于放手…… 她立刻开门下车。 一直到走进公寓,电梯门关上以后,恩熙的眼泪才掉下来。 ***独家制作***bbs.*** 晚上七点钟,恩熙公寓里的电话响个不停。 “喂?” “妳终于接电话了!妳要是再不接电话,我就要跑到妳的公寓去敲门了!下午到底发生什么事?妳的电话怎么讲到一半就断了?”裴子诺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没什么……” “那时候阿棠在妳那里吗?”他问。 恩熙迟疑了一下才说:“对。” “他发疯了?” 恩熙没说话。 “妳还要再这样下去吗?如果直接出国的话——” “他不会死心的。”恩熙淡淡地说:“如果我直接出国他不会死心的。他一定会追到国外,找到我,要求我跟他在一起。” 裴子诺嗤了一声。 “我看他真的有病!难道他得失忆症了,不知道妳是他的妹妹吗?” 恩熙看着地板,沉默不语。 “下午妳去哪里了?我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是嘟嘟声,妳是不是电话没挂好?” “嗯,对不起。” “没关系,我只是很担心妳。” “谢谢你。” 裴子诺叹了口气。“现在妳要怎么办,继续下去吗?” “对,我们要按原定计画,继续走下去。” “可是妳能撑下去吗?我觉得,妳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 “我没关系,后天我会在法院等你。” 裴子诺沉默了一下。“妳真的要这么做?” “对。” 他吸了一口气。 “好吧!”然后答应她:“后天下午两点半,我会在士林法院等妳。” “对不起,我竟然请你帮我这种忙,真的很过分。” “别这样,其实……我由衷希望,这不只是一场戏。”他苦笑。 恩熙无言以对。 币了电话,公寓里又回到沉寂。 后天,他们已经约定好到法院公证结婚,出国之前,她会结婚,这件事除了要结婚的当事人之外,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董事长在内。 唯一知道的人,只有谋仲棠。 本来她并不想告诉他,而即使不告诉他,她还是会结婚。 因为只有这样做…… 当她结了婚,一切才会真正结束,彻底的结束。 ***独家制作***bbs.*** 苞恩熙约好下午两点中,先到法院柜台办结婚登记,然后公证,裴子诺两点钟就准备出门。 他早上已经穿好西装到办事处,打算下午直接从委员办事处出发。 才走到办事处门口,他就遇到今天最不想遇到的人—— “要出门?”谋仲棠刚要进门,正好遇到裴子诺。 “是啊!”裴子诺应了一声。 “穿这么正式,上哪儿办事?”他瞇起眼打量裴子诺。 “没什么,”他转移话题。“你找我?” “对,”他正视裴子诺的眼睛。 “我要跟你谈一谈。” 裴子诺看了一眼手表。“改天好了,我现在有事!” “我已经来了,不然就在车上谈,我开车送你。”他转身要上车。 “呃!不用了!在这里谈好了!”裴子诺改变主意。 谋仲棠站在车门边盯着他。 “干嘛?有话快说啊!”裴子诺嗓门虽然大,但却避开他的眼睛。 谋仲棠瞪了他一会儿。“我要跟你谈恩熙的事。”然后说。 “什么事?”裴子诺故作无事地问。 “她说要跟你结婚。”他开门见山。 裴子诺眼睛瞪着别的地方,没出声。 “有这回事吗?” “对,是有这回事。”裴子诺承认。 “你答应跟她结婚?”他再问,声音很冷。 “不是我『答应』跟她结婚,是我跟恩熙求婚的!” 谋仲棠盯着他。 “我跟她求婚,然后她答应我的求婚,所以我们就决定结婚了!” “不可能!”他直接否决。 “什么不可能?” “就算你跟她求婚,她也不会答应。” “你刚才还说,我答应跟她结婚——” “那是她为了骗我!”谋仲棠冷冷地打断他的话。“如果她开口求你帮她,你一定会答应。” 第20页 裴子诺愣住。 “你绝对不可以答应她。”他警告裴子诺。 裴子诺突然嗤笑一声,装作若无其事。“你在说什么!结婚这种事可以拿来开玩笑啊!” “她很爱我!如果你敢答应这种事,我不会饶你!”他进一步威胁裴子诺。 谋仲棠的脸色很冷,他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当真的。 裴子诺毫不怀疑,他的确是认真的! “随便你说什么,”裴子诺对他说:“反正我和恩熙是两情相悦,所以我们决定结婚,相不相信都随便你!” 话说完,裴子诺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子。 “你给我站住!”谋仲棠突然叫住他。 裴子诺停下脚步,然后带着不耐烦的脸色转身。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绝对不要跟她结婚!”他盯着裴子诺,冷静地跟他说:“如果你敢跟恩熙结婚,我一定会杀了你。” 裴子诺瞪大眼睛。“你是不是疯了?”他简直不敢相信,理性的谋仲棠会讲出这种话。 “我是认真的,你最好相信。”他面不改色地说,声音比刚才还要冷静。 裴子诺还没回过神,谋仲棠已经先上车,然后迅速把车开走。 “到底对不对啊……”裴子诺喃喃自语:“刚才他竟然说要杀我?我看他真的疯了!”他忧心忡忡,没办法肯定谋仲棠是不是跟他来真的! ***bbs.***bbs.***bbs.*** 谋仲棠果然如他所承诺的,两天没来找她。 到了第二天下午,恩熙穿了一袭白色洋装,带着身分证和私章准备搭公车到士林法院。 “承美!”恩熙刚到法院,朋友也开车赶到。 “妳一个人来吗?没有跟新郎约好吗?”承美跟男朋友一起来,两个人都答应当恩熙的证婚人。 “嗯,我们分头来的,他应该会开车来。” “那他应该开车载新娘子来的。”承美探头朝门口张望了一番。 “而且他怎么还没来呢?他应该先到的。” “没关系,人会到就好了。”恩熙笑着说。 承美并不知道原因,还以为她跟裴子诺是因为相爱,所以决定要结婚,只是承美一直抱怨她结婚很仓促,而且根本没有请客。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他是新郎耶!结果比新娘还晚到,实在太过分了!” 恩熙只能微笑。 “对了,妳的手怎么了?”承美发现恩熙手腕上缠着绷带。 “没什么,昨天晚上搬东西,不小心扭到了。”她淡淡地解释。 “噢……今天要结婚,妳应该要小心一点啊!” “嗯,是我不好。”恩熙笑了笑。 约好两点半,可是裴子诺一直到快三点钟都还不见人影。 恩熙站在柜台前耐心等了半个小时,但是承美的脸色越来越不高兴。“这个新郎实在太离谱了!”承美嘴里一直念着,还不断跟男朋友使眼色,暗示他以后如果敢这样,就让他好看。 但和法官约好的时间是三点,可是还要缴交身分证件、私章等,填写结婚请求书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这样等一下才领得到结婚证书,如果裴子诺还不出现,今天一定会来不及公证。 拿出手机,恩熙决定打电话问他。 “喂?”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你出门了吗?” “对,我现在正在开车。”裴子诺踩煞车等红灯。 “本来两点钟我就要出门,因为……因为有一点事所以耽搁了,对不起。”他不想提谋仲棠的事,怕她担心。 “没关系,你已经出门就好,我等你。” “好,我马上就到了!” 他收起手机,绿灯刚好亮起,他立刻跺下油门。 裴子诺因为急着赶到法院,根本没发现,这一路有车一直在跟着他。 ***独家制作***bbs.*** 裴子诺赶到法院的时候,还差五分钟就三点了。 “子诺!”恩熙已经站在门口等他。 停妥车后,裴子诺三步并两步跑过来。 “对不起,我是不是迟到了?” “没有,但是要先填妥表格。” 裴子诺看到林和逸,再看到承美。 “他们是我请来的证婚人,因为承美是我的好朋友,我请她帮忙,她马上就答应了。”恩熙解释。 这两个人手牵着手看起来像是情侣,裴子诺本来误以为林和逸是恩熙的新男朋友,现在终于弄懂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不禁莞尔。 看起来,当时恩熙是故意让他误认林和逸的身分,好让他死心的。 “妳的手?”他也发现恩熙的手缠着绷带,他紧张的捉着她的手看。 “妳的手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我昨天晚上搬东西,不小心扭伤。”垂着眼,她又说了一次谎。 “很痛吗?” “还好,医生已经看过了,没关系。”她收回手。 裴子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表格我已经帮你填好了,现在只差你的身分证和私章,你带了没有?”恩熙问他,也藉此转移话题。 “带了,妳等一下!”裴子诺手忙脚乱的翻开皮包,找身分证和私章。 一旁承美看了直皱眉头。 “老天爷,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新郎啊?”她一直转头跟男朋友抱怨。 林和逸只能傻笑,当着人家新郎新娘的面,也不敢附和女朋友。 “怎么样?现在要进去公证了吗?法官已经在等了。”承美说。 “等一下,先让他签名。”恩熙抱歉地对承美笑了笑。 裴子诺刚签好名字,一行人正准备走到里面公证,恩熙突然僵在柜台前面。 “干嘛?”裴子诺先发现她不对。 “妳怎么了——” 他话还没问完,就已经看到站在门口的谋仲棠。 第九章 裴子诺下意识地挡在恩熙面前,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一时间却找不到话说…… “跟我回去。”谋仲棠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 恩熙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看到他,她根本无法反应。 “阿棠,你不要这样。”裴子诺试着打圆场。 “跟我回去。”谋仲棠根本不理其他人,还是只对着恩熙说话。 恩熙还是没有反应。 谋仲棠终于上前,直接拉人! “你要干嘛?!”承美吓了一跳。 裴子诺反应过来的时候,恩熙已经被他扯过去。“阿棠,你不要发疯了!” 谋仲棠听而不闻,他拉着恩熙的手臂直接往门口走。 “你放手!”恩熙想挣月兑他。“你把我的手扯得好痛,真的好痛!”她倒抽一口气。 谋仲棠没有放手,但是已经不再拖着她往前走,他盯着她紧蹙的眉头,脸色微变。 “喂,你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啊?人家好好的要结婚,你干嘛拖走恩熙?虽然你长得很帅,可是也不能这样嘛!”承美说。 “跟我走,不要这么任性。”谋仲棠没有理会其他人,他只对恩熙说,而且放柔了声音。 “我今天要公证结婚,不能跟你走。”恩熙面无表情地回答他。 “妳说什么?”谋仲棠柔声问。然后突然用力把恩熙扯到面前,好像忽然被激怒。“不要再开玩笑了!妳一定要这么说话惹我生气吗?!”他的声音竟然还是那么低柔。 手腕被扯痛,恩熙申吟了一声。 “仲棠,你不要太粗鲁了!”裴子诺上前跟谋仲棠说:“有什么话慢慢说,你不要动手!” “跟我回去!”谋仲棠只管拉着恩熙往门口走。 “不要,你不要这个样子!”恩熙不停挣扎。 承美和她男朋友都看傻了,他们一点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裴子诺看到这个情况,只好出手帮恩熙。 “阿棠,你放手!” 第21页 话还说完,谋仲棠已经出拳! “子诺!”恩熙叫了一声。 谋仲棠拖着她走,根本不管被打了一拳后蹲在地上的裴子诺。 恩熙铁了心不跟他走,她开始用手打他的背,但是他根本无动于衷,于是恩熙终于出手打了他一巴掌! 谋仲棠停下来,他定定地看着她。 因为挣扎,恩熙的头发散乱,她怔怔地回瞪着他阴沉的眼神……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动手,只知道一定要阻止他。 突然间,谋仲棠又开始扯着她往前走!这次他的步伐很快,拖着她的行为接近粗暴。 “你放手、放手!”恩熙尖叫,她开始疯狂地捶打他。 包括承美和她男朋友在内,法院柜台的办事人员也看傻了。 “我的天呀,那个男人已经失去理性了!”承美张大嘴巴,连忙拍着身边的男友。“和、和逸,你快点过去救恩熙呀!” 但是林和逸还没行动的时候,谋仲棠已经粗暴的把恩熙拖到车子旁,他迅速打开车门,把她扔到车上—— 他一绕到车子另一头,恩熙就自己开门下车。 谋仲棠立刻追过去捉到恩熙,再次把她拖回车子里,然后锁上单边车门。 “你让我出去!”恩熙拼命敲打车窗喊叫。 蹲在地上的裴子诺不管自己的伤势,他站起来,然后跑出去…… 裴子诺刚跑到谋仲棠身后,谋仲棠已经转身又打他一拳!这一次出拳之重,直接把裴子诺打到地上。 谋仲棠的确已经疯了! 在所有的人回过神,要出来劝阻之前,谋仲棠已经踩下油门,跑车以时速一百公里的速度向前飞射而去。 ***独家制作***bbs.*** “你到底要怎么样?”在车上,恩熙问他。 谋仲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 “妳为什么不听话?!”他一开口语气就很重。 “我叫妳不要做这种愚蠢的事,妳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他顺着士林法院前面的车道,很快就从重庆交流道把车子开上高速公路,然后车速越开越快。 “你把车子开到高速公路做什么?”恩熙脸色一变。 “离开台北。” “为什么要离开台北?” “因为妳一直不肯听话,我只好把妳带走。” 她屏息,回过神后立刻转身试图拉开门把。“你让我下车!”然而门把已经被中控锁死了。“你在路肩停车,快点让我下车!”她对着他喊。 谋仲棠根本无动无衷,车速越来越快。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恩熙间他。 “如果妳想跟别人结婚,那么我就成全妳!”他面无表情地说。 “你说什么,你是什么意思……” “一旦妳真的跟别的男人结婚,我很可能会丧失理智,把那个人杀掉然后再自杀!所以,为了妳好,我最好先去死,而且现在就可以去死!” 他的反应很激烈,脸色却很阴冷。 恩熙看不出来他到底想要怎么样!然而他阴晴不定的表情跟冷酷的说话方式却让她害怕!“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难道你都没有想到董事长、没有想到你的母亲吗——” 谋仲棠的车子突然紧急换道,后方的车子传出剌耳的煞车声。 恩熙吓了一大跳,她脸色发白,一看到他冷漠、几乎无动于衷的表情,恩熙突然觉得恐惧…… “你在干什么?你快点停车,不要再开车了!”她把声音放轻,试着劝他。 “我没想过妳会这样对我!”他开始泄露对她的恨意。“为什么?妳真的想跟别的男人结婚,只为了过所谓『正常』的生活吗?!”他的声调越来越冷,口气越来越严厉! “我一定要这么做……因为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恩熙的心揪扯着,泪水含在眼眶里。“好,我坦白告诉你,如果我不马上结婚,我们是不可能分手的,这一点你也很清楚!既然清楚为什么不放手?以前就是你先放手的不是吗?现在你为什么不肯放开我?为什么要折磨自己?为什么要把我们两个人都弄得这么痛苦?!”她一直问他,因为她真的好累了。 谋仲棠的表情木然,英俊的脸孔扭曲。 “不要结婚,妳不能结婚!我不会放开妳的,就是这样。”他喃喃地说,但是眼神和表情都没有商量的余地。 恩熙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不要……我办不到。”她颤声回答他,泪珠成串地流下。“我已经知道真相,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们……一定要分开!” 谋仲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已经用力到泛白,他瞪着前方,脸上没表情也没有反应,却一直踩着油门,车子正不断地在加速…… 等到恩熙察觉的时候,车速已经达到每小时两百公里。 她脸色发白、全身颤抖。 “仲棠,你不要这样,你快点放开油门,你不要这样……我求求你!”她心跳已经快要停止。 她不是害怕自己受伤,而是害怕他伤害自己! 但是谋仲棠就像没听到一样,在限速九十公里的高速公路上,开到时速两百公里,还在不断踩油门、变换车道…… 恩熙闭上眼睛,骤然间有一种就快要毁灭的感觉—— 但这恐怖的加速在维持了半小时后,车速又突然放慢,十分钟后,他把车子开下交流道。 “我先送妳回去。”他看着前方,只是冷冷这么说。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改变心意,但是恩熙什么话也没说,什么话也不敢问。 车子再开上高速公路,往反方向走,终于开回台北。 ***独家制作***bbs.*** 他送她回到公寓,但没有马上就走。 房间里的电话一直响。“不用接了,不会再有下一次吧?”谋仲棠看着她的眼神很阴沉。 恩熙没说话,从刚才到现在,她的情绪一直没有回复。 “怎么样?为什么不说话?”他问她,声音和表情都很冷。 “已经很晚了,今天我们都很累,可不可以不要再说了?”她疲惫地回答。 “为什么不说?妳不敢回答还是不想回答?” “我不想回答!”恩熙的情绪已经快要崩溃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非要把我们两个人都弄的这么累吗?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眼泪已经涌进眼眶,但恩熙努力把泪水眨回去,因为她不能软弱,她必须坚强。 他盯着她,好像在研究她,眼神却很冷硬。“妳还是要跟他结婚?妳真的这么想跟他结婚吗?”他一字一句地质问她。 恩熙别开眼,已经没力气跟他说话。 谋仲棠突然走过去,握住她的双肩。“看着我,跟我说话!”他强迫她。“跟我保证,妳不会再做今天这种蠢事,说话!” 她连反应都不想反应,任他摆布。 谋仲棠瞪着她,她无动于衷的模样让他心寒…… 然后,他突然放开她。 “明天,妳还是会去找他,然后跟他结婚?”他问,眼色很冷。 恩熙不看他。“对。”她回答。 谋仲棠脸色一寒。“为什么,妳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她的目光回到他脸上。“我想过正常的生活。那是你给不起,但是子诺可以给我的。”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谋仲棠看着她,一直看了很久…… “好,”他突然露出笑容。“好,妳想要的我都可以给妳。但是,如果我留下,我就会先杀他然后再杀死我自己。” 话说完,他突然转身走出公寓。 恩熙呆在客厅,脑子一片空白,还意会不过来他刚才说那几句话的意思…… 第22页 几秒钟后她回过神,然后追到楼下!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丧失理性,这样的谋仲棠,真的让她害怕! 恩熙追到楼下后,看到谋仲棠已经走出公寓,正走向他停在路边的车子。 她来不及追上他,因为谋仲棠已经上车开始发动引擎…… “仲棠!” 她叫了一声,他没有停车反而用力跺下油门,几秒后车子就开到巷口。 这个时候,一个孩子骑着单车正经过巷口,谋仲棠发现孩子的时候,车子的速度已经很快,他只好紧急转动方向盘,并且用力踩下煞车—— 吱—— 车头突然急转弯,然后就重重地撞上附近公寓大门边的围墙! “不要!” 亲眼看到车子撞上围墙那一刻,恩熙失控地尖叫…… 此刻,谋仲棠的车子已经车头全毁,车盖不断冒出阵阵白烟,人群也开始慢慢众集…… 之后,有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恩熙的记忆是丧失的。 事后她完全回想不起来,当时她是怎么上救护车、跟到医院、然后抵达急诊室门口的…… ***独家制作***bbs.*** “患者有脑震荡迹象,必须住院观察。” “医生,他的情况很严重吗?” “现在还不清楚,要等病人醒过来,才知道实际状况到底如何。”医生继续交代:“已经经过急救,患者现在大致无碍了,不过他的大腿骨折严重,虽然已经打上石膏,但是他醒过来以后,也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下床。” 医生交代完毕,然后离开加护病房。 恩熙守在加护病房外面,隔着玻璃窗看到他躺在病床上的模样,恩熙的心就快碎了…… 她的眼泪沉重地掉下来。 几个小时内,她的眼泪已经快要流干。 现在还不到探视时间,不能进病房探视,她只能隔着玻璃看着他必须靠生命维生系统,才能继续呼吸下去…… 她的心好痛! 现在她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心脏不能再跳动,那么她也不能再呼吸。 “医生,仲棠在哪里?我儿子在哪里?!” 听到姜羽娴的声音从转角傅过来,恩熙选择避开,她疾步走到长廊另一头,不跟姜羽娴碰面。 远远的,她看到姜羽娴哭着奔到加护病房前面。 “为什么我不能进去看他?我儿子的情况,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她刚得到消息,一听到儿子发生严重车祸已经送进医院急救,她心急如焚,立刻就赶到医院。 “谋夫人,您先不要担心,令公子的伤势已经大致无碍。”医生耐心地再解释一遍。 “可是,如果没有大碍,为什么他到现在还不醒过来?”亲眼看到儿子躺在病床上,姜羽娴心急如焚。 “这个……”医生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解释:“刚才我听送令公子到医院急救的人员提起,因为当时令公子开的是非常高级的跑车,那种跑车一定会随车配备安全气帘,当车子受到剧烈撞击的时候,气帘就会自动充气爆开,人坐在那么高级的咆车里,正常来说即使受到撞击,也不会受到太严重的伤害……” “那么他到底为什么还不醒过来?!”姜羽娴只想要答案,她没耐心听医生再慢慢解释下去。 医生想了一会儿,然后才慎重地回答:“我想,患者虽然伤势不严重,却陷入昏迷,很可能是因为他不愿意醒过来。” “不愿意醒过来?”姜羽娴不情愿地看了丈夫一眼。“医生你到底在说什么?可不可以说清楚一点?我根本就听不懂!” “意思就是,患者在受伤之前可能正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车祸后因为心理因素而导致昏迷,这是他不愿意醒过来最可能的原因。” 医生的解释,姜羽娴根本就无法相信!“这是什么理由?我儿子怎么可能有什么心理压力?这根本就不可能!”她不接受。 “谋夫人,这已经是我仔细思考过,最合理的推论了。”医生还是非常有耐心。 但是姜羽娴还是听不进去,她一心只要儿子醒过来,回复健康就好! “谋夫人,请您暂时放宽心……” 医生还在对姜羽娴解释的时候,谋远雄也走到加护病房前。 他站在病房前面,并未专心听医生讲话,反而左右探寻,终于看到站在走道另一端,流着眼泪的恩熙。 他们彼此对望,没有说话,每一秒时间过去,气氛就越沉重。 终于,谋远雄别开脸,专注地倾听医生继续解释自己儿子的病情。 恩熙垂下眼,固执地兀自守候在走道尽头的这个小角落…… 一整个上午,恩熙就这样站在走道的这一头,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陪伴在谋仲棠的病房外。 ***独家制作***bbs.*** 三天后,谋仲棠还是没有苏醒。 医生将他换到一般病房,强调还是必须再做观察。 姜羽娴一天到晚守在儿子的病房里,恩熙没有办法进去看他,因为姜羽娴只要一见到恩熙只会更恨她! “他的情况很严重吗?”裴子诺在恩熙回家的空档,打电话给她。 “医生说,他好像不愿意醒过来。”她沉默了一会儿,悲凄地回答。 裴子诺脸色落寞。“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会答应跟妳结婚了。”他喃喃地说。 她什么也没有说。 “妳这样整天整夜的守在医院,身体怎么吃得消?”他想了一想,然后又问:“谋夫人愿意让妳守在他身边吗?” “她不知道。” “什么意思?”裴子诺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我在医院,一直到现在,董事长夫人都不知道他的儿子为什么出车祸。”停了一下,她继续往下说:“我想她其实已经猜到跟我有关系,但是她不想知道我的事情,所以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也许,这样真的比较好。” 裴子诺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妳,但是,妳要这样一直守在医院吗?晚上妳都在哪里?一夜都没有睡吗?” “有时候睡在医院候诊室的大厅……”她掩面啜泣,虽然她并不想哭,她要更坚强才行。“我不能离开医院……我不能离开他,只要一担心他,我就走到病房门口去看一看,这样如果有什么消息我马上就会知道……” 连裴子诺都忍不住心酸。“但是,妳这么做阿棠他根本不知道。如果妳进去看他,他可能会有反应。” 电话里,恩熙伤心地哭泣,但是几秒钟后,她强迫自己停止没有用的啜泣,现在她不能倒下去。 “你不去看他吗?”擦掉眼泪,她打起精神问。 “我觉得阿棠根本不想见到我,如果我去看他,他一定更不想醒过来。”因为气氛太哀伤,裴子诺于是自我调侃,希望恩熙不要太难过。 她的心仍然像他刚发生车祸时那么痛,也许只会比那个时候更痛。“明天,我会到他的病房里看他。” “谋夫人同意吗?” “傍晚她会回去一阵子,夜里才会再过来陪他,这几天都是这个样子,所以傍晚我应该可以进去看他。” 裴子诺沉默了一会儿。 “妳要保重自己。”然后对她说。 “我知道。” 币了电话,恩熙又开始忙碌。她匆匆洗过澡,然后换了衣服、带了一点饼干和水就准备出发到医院。 但是她才刚踏出门口,就遇见谋远雄。 “我特地来看妳。”谋远雄刚从车子里走出来。 “我现在要到医院。”恩熙回答他。 “先等一下,我有一些话要跟妳说。”谋远雄的表情看起来很沉重。 第23页 恩熙站门口等待。 谋远雄知道她急着到医院,不想进公寓说话。“那一天。车祸发生的经过我已经全部都弄清楚了,大楼经理详细跟我报告过,我已经了解,这件事情跟妳没有关系。但是,我还是不知道仲棠为什么在巷子里加速,才导致他为了要闪避孩童而撞车?仲棠的开车技术我很清楚,在巷子里盲目地加速,这种行为几乎是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除非有特殊原因!妳愿意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恩熙低着头,瞪着地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因为我要公证结婚,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妳要公证结婚?”谋远雄脸色一变。“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本来,我并不打算让太多人知道,他应该也不知道。我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然后赶到法院去的。” 谋远雄严肃地看着恩熙。“妳要结婚,难道连我也不通知吗?” 恩熙终于抬头,忧伤地看了谋远雄一眼。 “不是,我不是不想通知您,因为我想在出国之前结婚,是为了让他死心。” “妳是说,妳想让仲棠死心,所以才要结婚的?” “对。”她轻声回答。 谋远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那么,仲棠知道这件事后跑去阻止,然后发生车祸?” 她点头。 “怎么会这样……”谋远雄简直不敢相信。“他一向很有理智的,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对不起,我很抱歉。”恩熙落寞地说。 谋远雄看着她。“妳不必道歉,这不是妳错,妳这么做心底一定也很痛苦。”他喃喃地安慰恩熙。 她无话可说。 “等仲棠醒过来后,妳打算怎么办?”谋远雄问。 “现在还不知道,等他醒过来,我才有办法思考以后的事。”她回答。 谋远雄点点头。“那么,妳还要出国吗?” 她垂下眼。“一切都等他醒过来再说。”然后回答。 谋远雄没再多问什么。“需要送妳到医院吗?” “不用了,我自己搭公车到医院就可以。”她婉拒了。 离开前,恩熙很慎重地对董事长行礼,因为她心中充满了对董事长的抱歉。 ***独家制作***bbs.*** 傍晚,恩熙等姜羽娴离开医院后,才走进病房。 她让病房的门开着,这样姜羽娴回来的时候,她会知道。 走进病房,看到他还是必须使用呼吸器,恩熙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慢慢走到他的病床边,她蹲在他身边,然后伸出颤抖的手紧握住他没有反应的手指,无言地凝望他没有表情的病容,就这样沉默地注视了他很久。 想对他说的话,这几天在病房外她已经说过无数次。 但是千言万语无从寄…… 即使说过再多遍,她仍然有无数的话想对他说,可是那些话却都只能深深埋藏在心底,在她内心深处、在深夜寂寥时分,无语地倾诉。 “如果你不想醒过来也没有关系,我会一直待在这里陪你。”她对他说,没有激动、没有哭泣,她眼泪不能在这里泛滥。“但是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会伤心,所有关心你、爱你的人都会很伤心,我也一样……” “你为什么……总是要让我这么难过?你知道不知道我真的很心痛?难道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痛苦而已吗?”她屏着气压抑地问他,然后再也无言。 低下头,恩熙掩住脸,泪水一滴滴从她的指缝间落下。 “算了,我不怪你,因为你本来就很自私……”她掩着脸,痛苦地对他说:“你是一个自私的男人,爱上你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可是……我还是爱你!所以今天你会变成这样全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们分手后我可以干脆一点——既然分手就分手了,不要一直去找你,也许今天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但是你要原谅找,因为我爱你,我实在太爱你了……” 喃喃地低诉,她的泪水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今天晚上张医生会来吗?”姜羽娴在病房附近的护理站问护士。 “会,晚一点张医生会回医院巡房。” 恩熙听到护士回答。 她知道姜羽娴已经回来,于是擦干眼泪匆匆站起来,然后奔出病房。因为离开得很匆忙,所以恩熙没有发现,谋仲棠的手指正在微微颤动…… 姜羽娴走进病房后不久,就发现儿子的手指在动。 她张大嘴巴,一时间无法反应。 “护士……护士小姐!”终于回过神,她冲出去叫护上。“快叫医生来,我儿子!我儿子他的手!他的手在动了!” 护士一听,立刻打电话找医生。 恩熙也听到了姜羽娴的呼喊,她僵在走道尽头,因为高兴而全身发抖、激动流泪却无法动弹…… 这个时候,她多想奔回病房紧紧握住谋仲棠的手! 但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 她只能站在这里,等待医生到病房检查,然后期盼着,医生能宣布他清醒的好消息…… 第十章 谋仲棠清醒当天晚上,恩熙就离开了医院。 已经很晚了,但因为是小周末的关系,台北市的车潮不散,市区里反而越来越热闹。 夜晚十点钟,恩熙像游魂一样,孤独、漫无目的地一个人走在忠孝东路上。 半个小时后,她的手机响起来。 手机响了很久都不停,她终于接听电话。“喂?” “妳在哪里?”裴子诺始终不放心她。 恩熙抬起头,看到对街餐厅前面的霓虹灯,一时间觉得很茫然,不知道自己究竟置身何处。“我不知道。”她失神地回答。 “妳不在医院吗?” 她沉默了片刻。 “他已经醒了。”她没头没尾地突然这么说。 “妳是说!仲棠醒了?”裴子诺的声音听起来像松了一口气。 “……对。” “妳怎么没在医院陪他?” “我不能陪他。”她答,声音木然。 裴子诺屏息。“恩熙,妳现在在哪里?”他问,很担心她出事。 “可能……也许还在东区,”她不想思考,于是回答:“我不知道。” “妳不要动,也不要挂电话,就站在那里好了,我去找妳。”他对她说。 恩熙没有反应,但也没有挂电话。 她被动地听话,因为她实在太累了…… 不管身体或者心里,她都真的好累好累…… 即使母亲去世那段时间,她曾经好几次因为伤心过度而晕倒,但是这一生中,她从来没有感觉这么疲倦…… 人类会因为疲倦而对生命感觉到厌倦吗? 为什么此刻感觉到的疲倦,会让她觉得,这世上一切可能的快乐,将从此刻开始…… 沉沉睡去。 ***独家制作***bbs.*** 一接到谋仲棠清醒的消息,谋远雄立刻赶到医院。 由于谋仲棠车祸的消息见了报,宋家也知道这件事,但是因为之前谋远雄曾经召开记者会公开承认私生女,这次谋仲棠发生车祸的地点,就在谋远雄的私生女所住的公寓附近,八卦媒体纷纷报导揣测,流言传得非常难听,以致于张云佳和恬秀一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来探病。 就在谋仲棠清醒这天,张云佳终于带着女儿来探病。 恬秀看到谋仲棠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的心情很复杂。 “仲棠哥,你要赶快好起来!姜阿姨和谋伯父看起来好担心的样子,我看他们那样,心里也觉得好难过。”恬秀跟母亲一起站在病床边,谋仲棠冷漠的表情让她很惊讶。 谋仲棠的父母都在病房内,还有张云佳母女,但是谋仲棠却像没看到任何人一样,他的眼神和表情都很冷漠,好像根本就不想理人的样子。 第24页 恬秀的话果然没有得到谋仲棠任何回应。 姜羽娴看到儿子这个样子,忍不住回头责骂谋远雄。“都是你,居然召开什么记者会!你怎么敢做这么丢脸的事呢?原来就是因为你,我儿子才会出事!”现在她已经想通,儿子跟李恩熙分手的原因。“现在外头都在传你的丑闻,你真的很不要睑,可是我跟儿子还要做人耶!你做那种事,叫我们母子以后要怎么出门,怎么面对亲戚朋友?!” 姜羽娴一发飙,恬秀跟母亲就噤声不敢说话。 现在有外人在,谋远雄只是沉下脸没有立刻反唇相讥。“你刚醒,凡事不要想太多。这些日子来,关于饭店的事情我已经有打算,等你身体好一点,出院以后我再跟你讨论。”他只对儿子说。 “饭店什么事?”姜羽娴瞇起眼问,随即脸色一变。“难道你要把饭店,送给那个女人生的孩子吗?” “云佳跟孩子在这里,妳不要这么多话。” “怕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对外头说吗?反正现在别人什么都知道了,我讲这些话算什么?!”姜羽娴的情绪很激动。 儿子刚清醒时的喜悦,又因为看到丈夫而被冲刷殆尽。 面对不理性的妻子,谋远雄选择不再说话。 谋仲棠的表情则自始至终都很冷漠,周遭发生的事情,仿佛都与他没有关系。 罢好在这个时候,谋远雄的电话响起。 为了避开妻子,谋远雄走到角落接听手机。 “喂?” “董事长?” “我就是。”谋远雄听出恩熙的声音。 他看了谋仲棠一眼,刻意不提她的名字。 “是我,我是恩熙。” “我知道。”他答的很谨慎。“妳继续说。” “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要告诉您一声。” “妳说,我在听。” “我已经结婚了,刚才已经到法院公证结束,拿到证书。” 谋远雄突然愣住,因为这令人震惊的消息,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惊吓的反应,引起姜羽婀的注意。 “董事长?” “我……我在听。”他的声音像老了十岁。“可是……怎么会这么匆忙?这样好吗?妳真的仔细想过吗?”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谋远雄垂下眼。“我知道了。”他回答的声音听起来很落寞。 听到这么沉重的声音,恩熙的心揪成一团。 “对不起,还是没有事先通知您。”她只能抱歉。 “没关系,”谋远雄试着平静地对她说:“我全都了解。” 他有错,甚至可以说,这一切的错误全都来自于他一开始的错! 所以他不能怪任何人,更不能怪恩熙的决定…… 他的人生曾经走错一步,以至于,二十多年后的现在,竟让所有的人都因为他这错误的一步而痛苦。 “今天晚上,我就会坐飞机离开。” “这么快?可是妳都还没安排!” “我先离开台湾,其他事情等到了那里再说。” 谋远雄转过身。“妳没有钱吧?等一下我会打电话吩咐秘书,叫她先去兑换一笔美金,马上送到公寓给妳。” 恩熙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您。”她只能落寞地这么回应。 现在她必须接受资助,她没有逞强的余地。 “不要跟我这么客气,妳这样对我很见外。” 恩熙不知道该说什么,况且现在再多说什么,也只会更“见外”了。 收线后,姜羽娴依旧瞪着谋远雄。“谁打来的?是你的私生女吗?”她冷冷地问。 这句话一出口,张云佳跟恬秀都很尴尬。 “她有名字,妳不要这样叫人!”谋远雄不太高兴。 “真的是她打的?她跟你说什么?跟你要钱吗?”姜羽媚嗤之以鼻。 “不是!不是她打的,妳不要乱猜。”他看了谋仲棠一眼,发现谋仲棠也正在注视自己。 “呃,夫人,我看我和恬秀先离开好了。”病房里的气氛实在不对!张云佳从刚才就想找机会离开。 “妳才刚来就要走了吗?”姜羽娴问她。 “对啊,我们待太久也不好,会妨碍仲棠休息。”张云佳客套地说。 “那么我送妳们出去。” “不用了——” “没关系!”姜羽娴拿起皮包。 自从丈夫把丑闻昭告天下,现在她几乎已经没什么朋友了! 何况,因为年轻时的事,姜羽娴心底自知对不起张云佳…… 姜羽娴跟张云佳母女离开病房后,谋远雄对儿子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刚才我提到关于饭店的事,我打算全力推举你竞选下一届董座,不过一切都要等你身体康复后再说。” 之所以推举谋仲棠竞选董座,是为他已经想通,因为自己的自私所造成的不聿,让他亏欠儿子的,远比这些年来所给予的还要多得多! 亲情成了他此刻最渴望的东西!因为不想再失去,所以他愿意先给予! 苞儿子说完话,谋远雄就转身准备离开病房。他提早离开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想再跟妻子碰面,继续忍受她刻薄的言语。 “她说什么?”谋仲棠突然问。 谋远雄刚走到门口,然后僵住。“你说什么?”他回过头,故意问。 “恩熙,她在电话里跟您说什么?” “不是她打来的电话——” “不用骗我了!”谋仲棠直视父亲,眼神冰冷。“电话就是她打来的!她到底跟您说什么,您可以坦白告诉我,顺道告诉我她没有出现在医院的原因!如果你不说,我也会自己打电话问吔!” 谋远雄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半晌才缓缓地开口:“既然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你又何必这么执着?” “她说什么?她在电话里到底说了什么?!”他只是固执地追问。 “仲棠——” “告诉我!”他的意志很坚定。 “你真的想知道吗?如果知道她说了些什么话,对你并没有好处,你还是要听吗?”谋远雄沉声问他。 “我只要答案。”他仍然如此回答。 谋远雄别开眼,然后才开口说:“她告诉我,今天下午,她已经结婚了。” 与其长痛,不如短痛,这是谋远雄之所以选择说实话的原因。 乍听到这个消息,谋仲棠看似没有反应…… 他不但沉默,而且表情冷漠。 “你早就该放手了,如果一直不放弃,不仅会伤害你自己,还会伤害恩熙。”谋远雄沉痛地劝他。 然而等谋远雄一回眸看他,却错愕地发现,谋仲棠的脸孔竟然布满了泪水…… 谋远雄愣住了。 “她亲口告诉你,她已经结婚了?”纵然脸上布满泪水,谋仲棠却没有表情,他的声音甚至还很冷静。 “……对。”谋远雄压抑不住震撼。 从小到大,就算生病、受伤,他的儿子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哭过。 这是第一次,谋远雄看到儿子的眼泪。 “电话给我!”谋仲棠突然说。 “已经是事实,你现在打电话也没有用!” “电话给我!”他的口气变得严厉。 谋远雄没有动作,他定定地看着谋仲棠。“冷静一点,现在就算找到她也不能挽回一切,况且恩熙今天晚上就会搭飞机离开台湾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谋仲棠的脸色瞬间僵化……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与表情都失去温度。 “今天晚上,恩熙就会搭飞机离开台湾了。”谋远雄沉重地再说一次。 谋仲棠突然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仲棠?你干什么!”谋远雄来不及阻止,谋仲棠已经摔下床。 他的腿还裹着石膏,根本就不可能下床,遑论走路! “让我出去,我要找她!” “可是——” “她不能走!她哪里都不能去!”他跛脚摔在地板上,却发狂一样大声吼叫。“我绝对不会让她离开我身边!” 第25页 “你现在根本哪里都去不了!”谋远雄压抑内心的不忍,残忍地这么对他说。“何况现在她已经结婚了!” 谋仲棠突然安静下来。 然后,泪水又开始在他扭曲的脸孔上放肆地爬行。 他不是不知道,但就是不愿意接受。 而这一刻,因为意识到现实就这么残忍地,阻断他继续固执下去的可能…… 他痛苦至极。 “为什么?!”他吼叫,埋首在双膝间,深切的痛苦打击着他一向强悍的意志力。 这个时候的他不能妥协、不能拒绝! 他已经没有理由再固执下去……固执地假装他仍然可以跟她在一起,抛开所有的顾虑与禁忌,就算要他放弃一切都无所谓。 然而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痛恨!痛恨命运安排这样的结果! “仲棠……”谋远雄完全呆住了。 他的声音哽咽,根本没办法说出任何一句安慰的话,况且这种话在此时此刻,听起来都是虚伪。 谋仲棠却突然笑出来,他疯狂的情绪让谋远雄不知所措,泪水夹杂在谋仲棠的笑容之间,数秒钟后他疯狂的大笑戛然而止,之后突然开始放声痛哭! 姜羽娴回到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她愣在病房门口,震惊、错愕、不明所以。 谋仲棠继续沉重的痛哭,因为他痛苦,所以他嘶吼,而且用力捶打地面,对于拳头上凝结的瘀血完全没有感觉…… 当一个男人只能用泪水和吼叫发泄他内心深切的痛苦,那么就代表他的情感在这疯狂月兑序、濒临崩溃的一夜过后…… 即将趋近于死亡。 ***独家制作***bbs.*** 台弯时间凌晨四点 飞机上,空姐刚服务客人用过餐,折腾一夜,总算趋于宁静,疲惫的旅客们一个个降下座椅,准备入睡。 商务舱内沉静下来后,过了一段间,机舱内慢慢传出旅客的鼾声。 从机场候机室到登机起飞这段时间内,裴子诺一直陪在恩熙身边。 “恩熙,妳不会后悔吗?”寂静的飞行中,裴子诺突然开口问身边的恩熙。 他知道她没睡,双眸一直是睁开着。 恩熙抬眸看了他一眼。“你还没睡吗?” “我跟妳一样,睡不着。”他回答,深深地盯着她忧郁的眸子。 恩熙别开眼,望向远方换日线那一道遥远的曙光。 “妳不会后悔吗?”裴子诺再问一次。 片刻后,恩熙轻轻摇头。“不知道。”这是她的回答。 裴子诺屏息着,因为这个答案而感到茫然……他以为恩熙很清楚,她选择去做的每一件事。 “命运太难测了,我不知道现在的决定将来会不会后悔,但至少,现在的我没有选择。”侧着头,她轻声矜淡地回答,仿佛自言自语。 这无奈又宿命的答案,让裴子诺震撼,也让他不忍…… 机舱内又回复安静,至少,命运的表象看似是安静的。 待续 ◎编注:请期待郑媛《别来无恙》第八集完结篇。别来无恙。 同系列小说阅读: 别来无恙1:灾星的克星 别来无恙1:别来无恙―命运 别来无恙2:上穷碧落下黄泉 别来无恙2:别来无恙―天使的翅膀 别来无恙3:别来无恙―轮子 别来无恙4:别来无恙―神的礼物 别来无恙5:别来无恙―秘密 别来无恙6:别来无恙―矛与盾 别来无恙7:别来无恙―微小的幸福 别来无恙8: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