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下)》 第1页 第一章 傍晚五点钟,陆拓在办公室接到秀贤的电话。 “今天晚上有空吗?”她主动问他。 “你想几点见面?”他回答。 “十点可以吗?” “十点?” “太晚了?” 他沉默两秒,然后说:“对我来说,不会。” 她笑了笑。“林森北路一百三十巷有一间叫做rain的pub,十点钟我们在那里见面。” “好。” 她挂了电话。 陆拓沉思片刻,五秒钟后,他才关掉手机。 *** 这问pub虽然在巷子里,但还不算难找。 好不容易在附近找到停车位,十点整,陆拓走进rain,很快的找到坐在吧台前的秀贤。 pub的灯光很暗,他走到她身边,黑暗中的她,看起来很特别。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她对他笑,这么问他。 “你今天晚上画了妆。” “对。”她笑。“到这种地方,素颜很奇怪。” “你的打扮也很特别?” “怎么个特别法?” 他笑了笑。“特别诱人。” “因为穿低胸装的关系吗?” “虽然穿低胸装,但是看起来很复杂。” 她笑一声。“因为我穿了马甲,事实上,我穿了很多件衣服。” 他在她身边坐下。 灯影投射在她脸上,她像湖水一样的眼睛,今夜闪烁著特别迷人、野性的光芒,令他迷惑。 “有时候我觉得,女孩子的衣服很神奇,”他的嗓音微微低哑。“组合起来可以有上千种的变化。” 秀贤举杯喝了一口酒。“对,这就是做女生的快乐,但有的时候却是一种烦恼,因为衣服太多,好像怎么买都不够,所以说,女人的衣柜永远缺少一件衣服。” 他微笑,问她:“你喝什么酒?” “调酒,我不喝纯酒。”她问他:“你呢?今夜想喝什么?” 他想了想,然后说:“我也来一杯调酒好了。” 她笑了笑,忽然站起来,绕过他身后竟然走进吧台。“那么就来一杯单纯干净,但是辣口的酒。”她笑著,拿起调酒杯放入冰块,然后拿起一瓶威士忌打开瓶盖,动作娴熟地把酒倒进量酒杯里。 他惊讶,目不转睛,看到她在搅拌杯里面再加入苦艾酒,接著以娴熟的技巧搅拌后滴入不知名液体,然后倒入鸡尾酒杯中,最后再加上一颗樱桃。 “你的‘曼哈顿’。” “你会调酒?”他以惊叹的声调问她。 “这只是最简单的基酒。”她笑著说:“下一次,我再调口味更复杂,口感更深层的调酒给你。” 他看了她三秒钟,之后端起酒杯,浅啜一口。 “怎么样?”她站在吧台内问他。 他闷哼一声。“你在这间酒吧做paittime?”低笑著问。 “也可以这么说,”秀贤微笑,从吧台里绕出来。“因为我常到这里,跟老板很熟,客人多的时候我会帮他。” “你不是在这里学怎么调酒的?” 她坐回他身边,故意笑得很狡桧。“我在美国念大学的时候,在酒吧打工,那时候我跟吧台的师傅混得很熟,因为有这样的机会,再加上有心,所以可以偷学到他调酒的技巧。我想,当时他可能也知道我的目的,不过可能是因为看我长得太可爱的缘故,所以他就睁只眼闭只眼,结果我就这样把师傅的拿手绝活,全都学会了。” 他笑,看她的眼神多了一抹深沉。 因为这样可爱的笑容,不曾在她脸上出现过…… 奇怪的是,尽避这样的笑容纯真可爱,跟以前有所不同,也一样令他心动。 “你还没告诉我,我调的酒喝起来怎么样?”托著腮帮子,秀贤横过身把脸凑到他面前,笑著问他。 “味道很辣。”他看著她,低嗄地形容。 “你喜欢吗?”她也压低声,故意低柔地这么问他。 他低笑。“美酒就像女人,是温柔的陷阱,男人,不可能不喜欢。” 她看著他,慢慢收起可爱的笑容,表情渐渐变得成熟起来…… 但是再成熟,在她的脸上也看不到沧桑,只有漂亮与聪慧。 “我好像还没有帮你拍照?”她突然这么对他说。 “拍照?” “专访要用的照片。” “你还会拍照?”他笑。 她缩回身体,端坐侧视他,然后问他:“在酒吧墙上看到什么了吗?” 陆拓转头,慢慢环视店里一圈。 墙上挂了一排的人物摄像,但是摄影后的照片,用特殊手法处理过,照片上的人物呈现红、黄、蓝、绿等等效果,很时街、很现代。 “这些全都是我的作品。偶尔也有客人要求酒吧老板,说花多少钱都没关系,一定要买下来。” 他笑,笑而不语,很有男人味。 “这样,你相信我会拍照了吗?”她别开眼,问他。 他还是笑。“也想把我拍成各种‘颜色’的人物?” “这些颜色不是摄影的结果,是后制的效果。” “后制?” “照片拍好后洗成黑白照片,在加框的时候再做手工,利用彩色玻璃纸和双层玻璃片,善用手工技巧,就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 他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著她。 “你怎么了?”她问。 饼了半晌,他回答:“你让我惊叹。” 听到这句话,她笑了。“现在已经是初春,截稿之前再拍照好了。那个时候是冬天,冬天的男人穿西装看起来比较稳重,有不一样的味道。” 他没有回答,表情显得深沉。 “下个礼拜同样的时间,我们还是约在这里见面。”她对他说。 “今晚呢?今晚就这样结束?”他低嗄地问她。 “你想就这样结束吗?”她反问他。 他笑了笑。 “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我不想说违心之论,又怕说真心话,会越陷越深。”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对他说:“那就什么都不要说,再喝一杯吧!” *** 午夜,他把车子留在酒吧附近,坐计程车送秀贤回家。 “明天我打电话给你。”她下车前,他对她说。 “好。”她对他笑,然后开门下车。 走进公寓之前,她回眸看他一眼,他坐在车子里,等著她走进公寓。 秀贤回头,脸上的笑容消失。 陆拓当然没有看到,她转头后的另一张脸── 没有了笑容,她美丽的脸庞看起来只有冰冷。 *** 秀芸跟沈竹芳约好晚上要见面,所以今天一早上班,她就把稿件交出去,直接寄到主编的信箱。 “张秀芸,你过来一下。”主编透过分机叫人。 “噢,好。”放下电话后,秀芸小跑步到主编的办公室报到。 “这篇文章是你写的吗?”看到秀芸进门,主编立刻拿出两张列印纸,递到秀芸面前。 秀芸看了一眼列印纸的内容。“嗯,是啊,这是我写的文章。” “你是美食线的记者,为什么会写书评?”主编问她。 “因为……”支吾了几声,秀芸才想到怎么回答:“因为我对写书评还满有兴趣的,所以就叫文珍让我帮她写这个月的书评。” “这是文珍的工作,她怎么可以让你来写?” “是我拜托她的!”秀芸赶紧说:“本来文珍也不肯,因为我拜托她很久了,她不妤意思嘛,所以才答应让我写的。”她小心翼翌《地,陪笑著回话。 “可是我们杂志的书香专栏主要是做书籍推荐,应该写一些轻松的内容,你为什么要写这么尖锐苛薄的书评?” “尖锐苛薄?有吗?”秀芸瞪大眼睛。“我觉得报导的内容很公正啊!我是访问过很多读者,才决定这么写的,这里面完全没有我个人的评语喔!” 主编撇撇嘴,叹口气。“你访问过作者本人吗?她对于你采访到的读者观感,有没有什么解释?” 第2页 秀芸移开视线。“作者本人……是没有采访到啦!不过我有打电话给对方出版社杂志部的总编辑,这个人他算是出版界的前辈了吧?他告诉我,他的看法也跟读者一致。” “你是说李铁城?” “嗯,对啊!”秀芸是透过沈竹芳,故意访问到李铁城的。 主编眯起眼问:“那你为什么不把总编辑的名字写进去?”有了兴趣。 “这样不太方便吧?他们是同一个出版公司的人,我觉得不要写得那么明白比较好。” 主编瞪了她一眼,然后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我知道了,你先出去,这篇文章我会再看一遍。” “噢,是。”秀芸赶紧站起来离开主编办公室。 “主编找你进去做什么?该不会是问你,帮我代写文章的事情吧?”文珍看她从主编办公室走出来,立刻跑过来关切,表情很紧张。 “没有啦!在报社和杂志社代写文章很普通啊,反正谁有空就谁写嘛!主编又没有规定,书香专栏一定要由你来执笔啊!”秀芸赶紧安抚她。 “话是没错,可是主编做事情很小心,她本来就不太喜欢我们随便调换工作。”文珍担心地瞪秀芸一眼。“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这样,你偏不听──” “好了啦!”秀芸挽住文珍,笑咪咪地哄她:“中午请你吃饭好了,你要吃什么?自助餐还是路边摊?我都可以请客喔!” “自助餐?巷口那一家啊?”文珍嫌恶地撇撇嘴。“拜托,我每天吃自助餐,早就吃腻了!” “唉哟,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娇贵啊?人家我还不是每天吃那一家的自助餐!那好吧,今天中午请你去吃路边摊好了,怎么样?” “什么路边摊啊?你不是很喜欢吃义大利面吗?怎么不请我吃义大利面?” 秀芸皱起眉头。“因为快月底了,现在我哪有钱啊?下次再请你吃义大面嘛,这样好了吧?”秀芸哄她。 文珍噘著嘴,勉强同意:“好啦!” 秀芸笑咪咪地把文珍拉走,免得她还有意见。 *** 晚上在饭店碰面的时候,沈竹芳一见面就从纸袋里拿出手提包来,推到秀芸面前。 “喏,这是你要的东西。”沈竹芳说。 秀芸眨眨眼,看清楚是名牌手提包,马上笑开脸。 “哇,这个牌子很贵,一手的要好几万块耶!而且你保养得很好嘛!这个还像新的一样,你真的舍得卖给我吗?”她赶紧拿起包包左看右看,爱不释手,还不忘“提醒”沈竹芳:“不过价钱千万不能太高,最好不要超过我的四根指头喔!” 沈竹芳撇嘴悄悄瞪她一眼,然后笑了笑。“只用过两次而已,你喜欢就送给你,不要再跟我说什么卖不卖的话了。” 听到沈竹芳这么说,秀芸乐不可支。“真的吗?你是说真的──你真的要把这么贵的手提包送给我?”她乐得嘴巴张开,都闭不起来了。 “嗯,”沈竹芳端起茶,优雅地轻啜一口。“是啊,因为这样的手提包我的衣帽间里面实在太多,早就塞不下了,所以你把它拿走反而是帮我的忙。” 秀芸一听,眼睛都亮了。“那好、那好啊!以后你的衣帽间里塞不下的东西,全部、全部都交给我好了!” 听到秀芸这么说,沈竹芳的笑容瞬间消失。她撇撇嘴,尽量掩藏“受不了”的表情。 “对了,那件事,你办得怎么样了?”调整心情后,沈竹芳试探地问。 秀芸想了一会儿,才意会沈竹芳指的是哪件事。“噢,那篇文章,今天早上我已经交给我们主编了!” “真的吗?”沈竹芳露出笑容。“你写了什么内容?” “你想知道吗?”秀芸从皮包里拿出列印板。“你自己看吧!”她笑嘻嘻地把稿子交给沈竹芳。 沈竹芳迫不及待地接过稿子,细读一遍。 “怎么样?我的文章写得怎么样?有趣又刺激吧?” “很好,内容很真实。” “对呀!”秀芸哼笑。“今天我们主编还问我:‘有没有采访过作者本人呀?’”她怪腔怪调地模彷主编声调。 “那你怎么说?” “我拿李铁城来压她啊!”秀芸得意地笑。“还好我早就料到会被刁难,所以先叫你帮我介绍那个姓李的老头子。” 沈竹芳嗤一声笑出来。“你只在电话里采访过他,怎么知道他是老头子?” “听声音就知道啦!男人一过四十岁声音就变得不一样,难道你不知道吗?我猜他大概都有四十五岁了!” 沈竹芳撇撇嘴,不置可否。“那也不算老头子啊!” “唉哟,跟我们还青春娇女敕的年纪比起来,他真的很老了嘛!” “说得也对。”沈竹芳笑。 “如果主编没有为难我的话,下个礼拜杂志出刊,市面上就可以看到了。” “到时候我一定要一口气买三十本。”沈竹芳说。 “为什么要买这么多?”秀芸瞪大眼睛问。 “因为你的文笔好,我要把杂志送给所有我认识的亲朋好友,跟他们炫耀我有一个这么优秀的朋友啊!” “喔,”秀芸眉开眼笑。“真、真的吗?” “当然!”沈竹芳说:“以后你还要帮我。” “当然好啊!”秀芸赶紧点头。“我们是朋友,我不帮你还能帮谁?” 沈竹芳咧开嘴笑。“这餐我请客。” “噢,那多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们是好朋友嘛!” 两人相视而笑。 她们彼此都明白,在人与人都疏离冷漠的都市里,能做得成“好朋友”,当然得有实质的利益。 *** 周五晚上八点,孙致远准时到达俱乐部,他走进包厢的时候,沈广源已经在里面等他。 “你很准时,没有迟到。”沈广源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站起来迎接孙致远。 “这是当然的,”孙致远不以为意,笑咪咪地在沈广源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跟沈董见面,怎么能迟到呢?” 沈广源咧开嘴,皮笑肉不笑。“既然你还记得,我说过暂时不要见面这句话,那么我就长话短说──听说,你有意要卖掉你的公司?”他直接切入正题。 孙致远挑起眉。“这个,目前只是有这个意思而已,沈董是从哪里听来的?” “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我现在知道已经是太迟了!”沈广源沉下脸,口气严厉。 孙致远撇撇嘴。“其实还没有这个决定──” “怎么可以擅自决定?!”沈广源突然大声喝斥。 孙致远脸色微变,没说的话哽在喉头。 “当初利用过这家公司做什么事情,现在你竟然要把公司卖了,这样一来,公司的转存汇款、帐册明细你要怎么处理?难道一并交给新的买主,把我们的秘密也一起卖出去吗?” “这、这样的情况当然不会发生,”孙致远解释:“帐册我会处理,汇存明细可以用其他名目替代,只要交代得过去就可以了──” “愚蠢!”沈广源非但不买单,还毫不留情面地痛骂:“你是不是舒服日子过久了,脑筋不用所以变笨了,竟然这么糊涂!” 孙致远瞪大眼睛,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你公司里的人呢?!那些人难道是哑巴,不会说话的吗?”沈广源握著拳头似乎气得想拍桌。 “这些人拿了好处,不会出卖我!” “那么你呢?当初你也拿了不少好处!我三令五申叫你几年内不可以轻举妄动,现在你还不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 孙致远答不上话,索性把脸撇开,低头不语。 “敢这么做,我看你一定是疯了!”沈广源忍不住再骂一遍。 “我不是疯,我是被钱逼急了!”孙致远终于反口辩驳:“要不是缺钱,我怎么会出此下策?何况我也不一定要卖公司,我可以跟银行借钱──” 第3页 “跟银行借钱得提供公司财务报表,何况你借的是大钱,想跟银行举债联贷,要经过政务单位拨款,这样一来每一笔帐目都要审核,跟卖公司的意思是一样的!你难道不清楚,在任何情况之下都不可以冒险!我最后一次跟你见面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难道你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当、当然没有,”孙致远畏畏缩缩地低声道:“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而且我找的那姓陆的也是你的人,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任何人都不可以相信!”沈广源斥责他:“以前的事情只有你知、我知,直到我们两个老死带进棺材,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孙致远垂下头,表情却不以为然。 “你到底需要多少钱?以前我给你的钱,难道你都花得一干二净了?!” “公司开销太大,我又有几笔投资收不回来,所以就……” “好了!”沈广源沉下脸。“把数字说出来,以后这家公司就跟你没有关系了!” 孙致远挑起眉。“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叫你说,你就说!” 孙致远咽了一口口水。“大概,最少也要五亿……” “五亿?!”沈广源冷哼一声。 “这还只是小数字,”孙致远挺起胸,硬著头皮把话说完。“事实上,我需要十亿的资金才够周转。” 沈广源冷冷地瞪著他。 孙致远被看得不自在,一声都不敢吭。 沈广源站起来。 “你、你要离开了?”孙致远也跟著站起来。 “三天后我的助理会跟你联络,到时候文件会一起准备好,这几天你给我安安分分的等在家里,谁都不能见面!” 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孙致远愣住了。 沈广源不给他时间回神,很快就离开包厢。 如果可以不必见面,沈广源永远都不会再见孙致远这号人物── 但现在他还待在台湾,还不到退休的时候,只要不离开这个是非圈,就不能不处理孙致远的事! 沈广源很清楚,任何一点小错,都有令他身败名裂的可能。 第二章 陆拓开车的时候,接到电话。“我得到消息,孙致远和沈广源,已经联络上了。” “你等一下。”陆拓把车子开到路边。 车子停妥后,他问对方:“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晚上见的面。”对方回答。 “这消息正确吗?” “俱乐部里有我们安排的人,亲眼看到两人进去谈话。” “内容是什么?” 对方低笑一声。“两人见一面的代价很高。” 陆拓等待对方回答。 “孙致远要求十亿代价,才愿意把公司让给沈广源。” “沈广源会心甘情愿付出?” “他不得不付这笔钱,不是吗?” 陆拓沉默半晌,然后平静地说:“大鱼终于要上勾了。” 另一端,那声调低沉略带嘶哑的男人也沉默片刻。“为了等大鱼上勾,你付出的代价也不小,不是吗?” “从现在开始,要密切注意沈广源的资金调动。”他没有回答,只交代正题。 “从他踏出俱乐部那一刻,我们布下的线,已经启动,银行方面一旦有资金异常调动的现象,会立刻行动。” “我知道了。”陆拓准备挂电话。 “等一下。”对方问他:“上次我告诉你有人要见你,你拒绝了,现在还是不准备见他?” “我想,暂时不必见面。”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然后说:“好,你的答案我会转告。不过,难道连那一天晚上的事情,你也不打算开口问我?” 陆拓紧抿著唇。 “她接近你不会没有目的,你很清楚。” 陆拓仍然没有回应。 “连她的目的,你都不打算知道?” “我会自己找到答案。”陆拓仅仅这么回答,然后,在挂断手机之前,他伸手按摩太阳穴,以疲累的声调叫出对方的名字:“震东,我不希望你介入太深。” “好。”金震东不再多言,他迅速转移话题:“一旦沈广源有动作,我会通知你。”话说完他挂掉电话,一如他的性格,干净俐落。 陆拓合上手机。 他的思绪回到三年多前,他决定与秀慧分手那一夜…… “你想清楚了?”金震东问陆拓。 “我必须这么做。”陆拓回答。 “这不是答案。” “这是结果。”陆拓抬起眼,以坚毅的口气对他说:“人生有很多事,只有结果,没有答案。” *** 车祸之后,每一年秀贤都要到医院复检。 这间医院的骨科病人很多,秀贤通常都要等一会儿,但今天等待的时间特别久。 “我已经收到你的病例表了,但是有一个病人比较麻烦,等一下可能需要照x光图,刘医生还在诊断,你要等一下。”护士走出来,跟秀贤解释。 “没关系,我跟刘医生很熟,我会等他。”秀贤说。 “好,”护士笑著告诉秀贤:“那里有杂志,你可以看杂志打发时间。” 这意思就是,她还要等很久了。秀贤笑了一笑。“我知道了,谢谢。” 候诊室的走廊边,放了一叠杂志。 秀贤走过去,顺手拿起几本杂志,随便翻了一下内页,突然有一本杂志内容吸引了她的目光。 女作家常秀,煽情乏味的作品。 秀贤看到这篇文章的作者,是张秀芸。 她拿著杂志走回候诊室门口,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开始详细阅读这篇文章。 就在秀贤读这篇文章的时候,她的手机响起,秀贤接起手机。 “秀贤,是你吗?”亚玟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 “对,亚玟吗?” “嗯,你看到那篇报导了吗?”亚玟迫不及待地问。 “你指的,是女性杂志上的书评专栏吗?” “对呀,就是那篇文章!” “我看到了。”秀贤的语调跟往常一样平静。 “你现在很生气吗?”亚玟问她。 “生气?”秀贤笑了笑,把长发拨到肩后。“我为什么要生气?” “对方用那么狭隘的观点、苛薄的用词,把你的书批评得那么糟,你难道不生气吗?” “是事实的话,我就要自我检讨;如果不是事实,那么我又何必为这种文章生气?” 亚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吐出一口气。“老实讲,我知道作家如果没有知名度,就不会被批评,但是我实在不能理解这些批评别人的人,他们的心态到底是什么?” “有的人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自己却不知道。小的时候因为利欲心很淡,我们受教于道德教育,也认同道德教养。但是长大以后因为利益、嫉妒、无明等等,就把小时候接受的教育忘记了,人类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只好等死了以后到阎王爷那里算总帐。” 亚玟笑出来。“唉哟,你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我还以为你会很难过呢!” 秀贤也笑。“其实,被骂的人心里虽然不好过,但是骂人的人,你以为他很开心吗?其实他心底更难过。” “为什么?”亚玟不明白。“他骂人应该很高兴,怎么会难过?” “一个人如果生活过得快乐、满足,他为什么要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秀肾对她说:“那是因为心里有的缘故。不管是什么样的,包括物质的、非物质的,以及这些产生于什么样的念头,例如嫉妒、仇恨等等,他们生活在这些负面的里面,因为不满足而产生郁闷,久而久之心底就有怨恨,到最后他们开始伤害别人,就不会让人觉得奇怪了。” “如果是在网路上,那是因为可以匿名的关系,说的话都可以不必负责任,所以随便伤害别人,做一些非常不好的事情。写这篇文章的人也一样,她以为自己是杂志社的记者,就可以写这种东西,但是她到底专不专业、这样的评论到底客不客观呢?根本没有人会去关心!” 第4页 “不会,”秀贤笑著说:“读者看了会判断。你不要以为读者很傻,读者就跟选民一样很聪明。例如网路上的毁谤,大家看了我的书,就会知道这是一种恶意的伤害,不是真的;政治人物做秀讲假话,一开始善良的民众相信他们,久了以后了解事实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就会以选票唾弃贪腐无能的政治人物。所以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没有关系。” “秀贤,”亚玟叹了一口气。“我没有想到,你看得这么开!” “你还记得,我刚成为作者那时候发生的事情吗?”秀贤心平气和地问她。 “记得,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亚玟代她说:“那个时候很多人批评你,甚至还包括一些同业的作家,在网路上写匿名留言,讲一些很不好的话,最后因为查到对方的ip,才知道一个作家竟然也做那样的事情,结果她自己也承认了!而且你根本就不认识她。” “嗯,”秀贤笑了笑。“那个时候我很难过,但是后来,就渐渐看开了。一方面我觉得自己一定有不好的地方,所以才会招致批评,所以我把负面的批评化为动力,告诉自己每出一本书,一定要一本比一本更进步;另一方面,我也渐渐对这样的事情看开,明明知道不可能讨好所有的人,又何必因为那些本来就不喜欢你的人而难过?有时间难过还不如好好生活,好好工作,这样更有意义。” “对,”亚玟笑开。“我觉得你说得真好,以后我也要跟你学习!因为大到像你一样,接触不同层面的广泛读者;小到像我这样在一家出版公司里工作,也会有莫名其妙讨厌我的同事,所以不管在哪里,都会遇到同样的问题。” “所以只要能豁达、清醒地面对,就会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唉,本来要安慰你的,结果反而被你安慰了!”亚玟苦笑。 “这样不是很好吗?跟你讲电话,我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变得很好。” 两人在电话里一起笑开。 “你现在在上班吗?那要快点挂电话。” “好,我知道,”亚玟说:“晚上我们一起吃饭,你有空吗?” “今天晚上我有事情。”秀贤不好意思地说。 “好,那改天好了。” “我们电话联络。” “好。” 币掉电话后,秀贤接著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秀书吗?” “嗯,二姐!” “现在有空吗?我有事情要问你。” “可以啊,我没课,现在在图书馆。我出去跟你讲电话好了,你等我一下喔!”秀书压低声音讲电话,同时赶紧跑出图书馆。“好了,现在可以讲话了。二姐,你要问我什么事?” “我想问你,秀芸在杂志社,是负责书评专栏吗?” “不是啊!”秀书想了一下。“好像是美食专栏吧!” “没有换过负责的工作吗?” “才不可能换呢!三姐她那个人一点气质都没有,平常都不看书的,她们杂志社怎么可能让她去写什么书评?” “你确定吗?” “当然啊!昨天她才跟我说,要到一家什么德国餐厅做采访。” 秀贤思索了一会儿。 “二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谢谢你,你赶快回去念书。” “噢,好……” “这阵子我比较忙,过几天我会打电话给你,到时候再带你出去吃饭。” “好,刚好我也要准备考试,考完试我们再通电话好了。”秀书开心地说。 “好。”秀贤微笑,然后挂电话。 扒上手机后,诊疗室的灯刚好跳到秀贤的号码。 她站起来,走进诊疗室。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护士请她在门边稍候。 “好。” 秀贤才刚坐下,她的手机又响了。 “你在哪里?”陆拓的声音很低沉。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我在医院。” “医院?” “对。” “你生病了?” “不是,说来话长,”她转移话题。“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 “今天晚上一起吃饭。” “我们不是约好了,下个礼拜再见面吗?” “今天晚上我有事要跟你说。”他很坚持。 “好,”她想了一下,然后回答:“出版社附近有一家咖哩餐厅,那里的咖哩饭很好吃,你知道这家餐厅吗?” “我知道。” “晚上六点半在餐厅见面会不会太早?” “我一下班就会过去。” “好,那晚上见。” “晚上见。”他挂了手机。 秀贤把手机拿在手上,沉思了一会儿。 “张秀贤?”护士走过来叫人。 “是。”秀贤站起来。 “轮到你啰,你可以进来了。” “好。” 秀贤把手机收进手提袋里,然后走进诊疗室。 *** 诊疗结束后,秀贤预备离开医院,等电梯的时候她在电梯附近的诊疗室门口看到沈竹芳。 沈竹芳虽然戴著墨镜,但秀贤还是第一眼就认出她,但沈竹芳并没有注意到秀贤,她刚刚站起来预备走进诊疗室。 秀贤抬头看了诊疗室的门牌一眼,这里是妇科诊所。 等到沈竹芳走进诊疗室后,秀贤才跨进电梯,离开医院。 *** 晚上六点半,秀贤在约好的咖哩餐厅,跟陆拓见面。 “想吃什么?”他问她。 “我没什么胃口,喝一杯红茶就好了。”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说:“也好,我也喝茶,等一下饿了再吃饭。” 他跟服务生点了两杯红茶。 “你的心情不好?”点好饮料后,他问她。 “没有。”她摇头。 “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跟到医院有关?” “我到医院只是例行复检,我没有生病。” “复检?”他问:“为什么要复检?” 她抬头看了他几眼,然后才说:“我曾经发生过车祸,很严重的车祸。” “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多前。”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什么。 服务生刚好把饮料送过来,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你看到杂志上的书评专栏了?”他转移话题。 她凝视他。“对,可是,你怎么会看到这篇专栏的?这篇专栏报导刊登在女性杂志上,你应该不会注意到。” “我的助理看到专栏后告诉我的。” “她为什么特别告诉你我的事?” “因为我在调查你的事。”他很坦白地告诉她。 她看了他一会儿。“查到什么了吗?”然后这么问他。 他喝了一口茶,然后回答:“我很想查到什么,但是到目前为止,你看起来没有奇怪的地方。” “如果你直接问我,也许我会直接告诉你,我‘奇怪’的地方。”她对他说。 他抿嘴淡淡地笑,没有开口。 “你很难过?”他问她。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起来精神不好。” 她笑了笑。“没有,我一点都不难过。” 他不置可否,用狐疑的眼神研究她。 “因为,我知道这篇专栏是谁写的。”她说。 他沉默。 “这个人叫做张秀芸,”她继续说:“她跟沈竹芳小姐是好朋友。” 他继续保持沉默。 “为什么不说话?” “你在暗示什么?”半晌,他平静地问她。 “我没有暗示,是明示。”她对他说:“我问过朋友,我的朋友认识这位张秀芸小姐,也了解她的工作性质。她说张小姐一向负责美食线,现在突然写一篇书评,很不寻常。” “不见得跟竹芳有关系。” “对,这一切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她笑了笑,好像不以为意。 他看了她一会儿。“我跟她,没有办法立刻分手。”之后突然这么说。 秀贤凝视桌面,然后慢慢抬起双眼望著他,没有说话。 “如果跟你在一起,我就会跟她分手。” 第5页 “你不爱她吗?”她却反问他。“如果你爱一个人,却可以因为另一个女人出现,就要分手,那么你就是一个可怕的男人。”她这么对他说。 “我没有办法解释,我跟竹芳之间的承诺,所以,”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所以,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我们暂时不要再见面。” “这是好方法吗?” “是好方法,但是,我很难办到。”他突然诚实地这么告诉她,并且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注视她。 秀贤别开视线,喝了一口红茶。“你还没有回答我,你爱她吗?”刻意忽视他灼热的注目,她这么问。 陆拓沉默片刻后才回答:“我对她,有责任。” “责任,不是爱情?” 他缓缓点头。“对。”终于承认。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跟她,没有办法分手。”于是,她进一步问他。 “这件事情,我不能告诉你。”话说完,他敛下眼。“你只要知道,我对她有责任就可以。” “如果只是因为责任跟她在一起,却不爱她的话,对她更残忍。”她说。 陆拓的眸子掠过一抹复杂的眼色。 “你曾经对别的女人负心过吗?”她忽然这么问。 陆拓没有回答。 “如果曾经仿过这种事情,那么你可能习以为常了。”她像开玩笑似地这么对他说。 他抬起眼,沉默地凝视她。 她忽然对他微笑,然后问他:“你的表情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真的曾经那样做过吗?” 她的眼神看起来很无辜。 陆拓研究她的眼睛,几乎被她说服。 “你的问题,让人很难回答。”片刻后,他这么说。 “因为不想说实话,所以觉得很难回答吗?”她再问。 他沉默。 她笑了笑。“好,你可以不回答。”然后收起笑容,认真地看著他。“但是,我们真的不再见面了吗?”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才回答:“如果办得到的话。” 她回视他。“其实我也办不到。”最后这么对他说。 陆拓没有表情。 “但是,要怎么办?”她忽然这么对他说:“我并不想放手。可是,如果不放手的话,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负心的男人。”她看著他,表情与语气突然变得很温柔,并且用一种与过去完全不一样的眼神,回应他灼热的注视。 陆拓不说话。 他瞪著秀贤,表情很严肃。 秀贤努力让自己不移开视线,用她全部的心力,全心全意地凝望、真心真意地注视著坐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 从现在开始,她要打动他。 她要用真正的感情去打动他。 她要投入百分之百的真情,把她的目的和企图,在看著他的时候全部都忘掉,只留下最纯粹的爱情去打动他…… 从美国回来后,她就已经想过了。 只有这么做,她的复仇才能得到真正的、最彻底的成功。 “给我时间,”他突然对她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秀贤凝视他,然后坚定地告诉他:“好。不管需要多少时间,我会等你。” 第三章 当晚回到家时间已经不早,秀贤并没有马上休息,她反而坐在客厅里,一个人静静地思考。 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他们不能分手? 但是一个人坐在这里,就算想破了头也得不到任何结论,与其如此,她决定化被动为主动。 秀贤从曲屉里找出沈杰的名片,然后拿起无线电话,开始拨号。 “喂?” “你好,我是常秀。”她主动报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沈杰开始沉默。 “你应该还记得我,我是亚玟的朋友。” “嗯。”他低沉地应了一声。 秀贤当然听得出来,他的口气并不是很想说话。“我想跟你见面,你有时间吗?”她吸一口气,不理会他的态度,主动说明打电话来的目的。 “我最近很忙,没有时间──” “我想跟你谈,有关张秀慧的事情。” 半天,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喂?你还在听吗?” “我……我在。”沈杰的声调听起来不稳定。 “你可以跟我见面吗?” “上一次我已经说过,关于她的事情,我没什么好说。” “除了知道名字之外,我还知道她现在的近况。” “你知道她的近况?!”沈杰用力握住话筒,压抑著内心的激动。 “如果你可以出来跟我见面,我会告诉你答案。”秀贤对他说。 沈杰沉默,似乎在犹豫。 “明天中午十二点,你可以出来吗?我会到你上班附近的餐厅,跟你见面。” 犹豫了很久,沈杰终于回答:“好,明天中午十二点,在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好,明天见。”秀贤很快地挂断电话。 现在是时候,开始收网。 冷静地坐在客厅,秀贤的心思已经飘到很远的地方…… *** 秀贤到咖啡厅的时候,沈杰已经先到。 点了一杯冰咖啡后,秀贤对他说:“我很高兴,你没有食言。” “秀慧她,现在怎么样了?”沈杰直接切入正题。他的表情很僵硬,显然正压抑著起伏的心情。 秀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他说:“你想知道的事情,今天我都会告诉你。” 沈杰屏息,等她继续往下说。 秀贤喝了一口冰咖啡,然后才对他说:“如果我大姐知道,你到现在还这么关心她的事情,她一定会感到非常安慰。” 这一瞬间,沈杰迷惑住了。 他瞪著秀贤,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刚才说……大姐?” “是的,”秀贤的声音很温柔。“我刚才提到的人就是‘大姐’。” 沈杰怔怔地瞪著她,表情充满困惑。 “张秀慧,”秀贤开始解释:“这个你一听到名字就答应赴约的女子,就是我的大姐。” 沈杰仍然说不出话,只是表情已经变得严肃。 “我知道你听到这个消息一定很惊讶,我很抱歉,一开始没有跟你表明我的身分,因为我不知道你是敌人还是朋友。” “你,”他的声调僵硬。“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秀贤没有马上回答,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才说:“我一直住在美国,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一对美国夫妇领养,所以我跟大姐有将近十多年没有见过面,只能透过书信和e-mail联络,一直到三年多前我才回到台湾,当时回来是因为想见大姐与我的生母,但是──”她突然停下来,稍后才继续接著往下说:“我最后一次回到台湾、之后选择留在这里,一直到现在,原因是因为大姐的一本日记。” 话说完,秀贤随即从手提袋里拿出日记本。 沈杰瞪著那本日记,看到封面的笔迹…… 他第一眼就认出,那确实是秀慧的笔迹。 “你是怎么拿到这本日记的?还有,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话?”沈杰问她。 他的情绪看起来压抑得很好,但是秀贤看得出来,他此刻其实非常激动,因为沈杰的两只手掌,都已经握成拳头。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你不太一样。你很有正义感,勇于说出内心想说的话,这些特点,都让我对你的印象很深刻。” “就因为这样?”他并不相信。 “当然不只这样,”秀贤笑了笑。“我会找你,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在这本日记里,你的名字出现很多次。” “秀慧,她在日记里提到我?”沈杰的表情松弛下来,变得柔和。 “对,”秀贤点头。“她提到你,并且表示对你的感激,因为你曾经帮过大姐很多次。” 沈杰垂下眼,思考片刻,然后问她:“我们见过几次面,当时你都没有表明身分,现在为什么突然告诉我你跟秀慧的关系?” 第6页 “我不是一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秀贤非常直接地这么告诉他。 沈杰愣住。 “就算大姐在日记里提到,你曾经帮助过她,我也不能马上就相信你。并不是因为我不相信大姐,而是因为大姐太容易相信人。” 他皱眉头思索,似乎有想不通的问题。“你还没告诉我,秀慧她为什么把日记交给你?” “日记不是大姐交给我的。”秀贤平静地告诉他:“这本日记,是我在大姐的病房里找到。” “病房?!” “对,”秀贤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才告诉他:“三年多前大姐曾经遭遇过一场很严重的车祸,因此住院。” “那现在呢?”沈杰再也压抑不住情绪,他激动起来。“现在秀慧她──” “日记已经在我的手中,难道你还不明白结果是什么吗?” “你说什么?!”沈杰瞪大眼睛,想到了可能性,却不敢相信。“你到底在说什么?你说清楚一点──” “我大姐已经去世了。”秀贤告诉他。 她的表情很冷静。 沈杰愣住了,他好像突然失去反应的能力。 “我知道你不能接受,但是很抱歉,这是事实。”秀贤对他说:“我一样不能接受,即使在时间已经经过这么久以后。” 她的态度虽然平静,但是眼神却掩不住流露出的哀恸之情。 她跟秀慧虽然很多年没有见面,但是一直有书信往来,后来两人使用网路通信,藉由书信,姐妹俩几乎任何心事都会向对方倾诉,也因此,感情甚至比一般生活在一起的姐妹更好。 “她,是怎么去世的?”沈杰仅仅这么问。 “车祸。”秀贤回答。 但是,她说的并不是事实。 沈杰的表情看起来很悲伤。 之后,他竟然还为了秀慧流下泪水。 秀贤看到他的眼泪,因为他的真情流露,也勾起了秀贤的忧伤。 她等了很久,然后才往下说:“我相信,去世的人一定能感受到温暖,只要在阳间仍然有人怀念著她。每一份思念,都将化作和煦的春阳,安慰死者的灵魂。” 沈杰慢慢抬头凝望秀贤,他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痕。“我,很后悔,”他的声音沙哑、哽咽。“我实在很后悔……那个时候,没有对她表白过……我的心意。” 秀贤垂下双眼。 她没有猜错,沈杰拒绝亚玟,确实是因为秀慧。 沈杰继续往下说:“如果那个时候,我可以鼓起勇气告诉她,可能……现在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太过于哀伤,几乎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这是一个真情至性的男人。 秀贤凝望著他,决定今天到此为止。 她收回日记,沉默地站起来甚至没有道别。 留下悲伤的男人与他过往的遗恨独处,秀贤一个人安静地离开。 *** 秀芸一回到家中,就看到秀书嘟著一张嘴坐在客厅里。 “你干嘛?今天怎么没到图书馆念书,这么早就回来啦?”秀芸在门口一边月兑鞋,一边问秀书。 秀书没搭腔,好像在生气。 “干嘛?谁惹你呀?看你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一个人生什么闷气──” “我才不是一个人生闷气呢!”秀书回过头,瞪著秀芸。“我生气还不是因为三姐你,你太过分了!” “过分?”秀芸把鞋子踢开,走上前理论。“你吃错药啦?干嘛说我过分?好好的你又哪根筋不对了,看到我回来就莫名其妙骂人!”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为什么写文章批评常秀?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喔,骂到你的偶像啦?”秀芸嗤笑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抱著胸说:“你干嘛那么护著那个作家?而且还因为她,竟然敢骂我过分?你是不是忘了谁是小妹谁才是姐姐?居然敢骂我,你活得不耐烦了你!” 秀书用力瞪她。 “干嘛?!眼睛大啊?!”秀芸拉高声调,大声骂她:“你瞪著我干嘛?你说啊,你现在这样用看仇人的眼光,这么用力的瞪著我到底想要怎么样?!” “谁教你要做错事,你为什么要随便写文章骂人?” “我哪有随便啊?!我写得有什么是错的?为了写这篇文章我还去采访过常秀她们公司的总编辑,对方也那样说了,他说常秀的文笔根本不怎么样,只是写文章会耍花样,这个说法跟我的看法是一致,我忠实的把受访者的意见写出来有什么错?!何况这个总编辑是出版业界的资深前辈,你用大脑想也知道,前辈说的话会错吗?你不去骂那个常秀写什么没水准的文章,竟然还回来骂我这个做你姐姐的人,我看你的脑子真是读书读坏了!” “三姐!”秀书快气死了。 “干嘛?!这么大声叫我干嘛?”秀芸比她更大声。“我的耳朵又没有聋,你这么大声叫我,是不是欠揍啊?!” 秀书死命地瞪著秀芸,她自己气得要死,但是吵架却又吵不过秀芸。 “好,三姐,是我说错了。”终于秀书努力平静下来,这么对秀芸说。 “对嘛,本来就是你错了!要是早点觉悟的话,现在不就不用道歉认错了?”秀芸撇嘴嗤笑一声,斜目瞪秀书一眼。 秀书忍著一口气,突然面露忍耐的笑容,这么对秀芸说:“三姐,你真的一点都不过分,因为你不是过分,三姐你,你根本就是一个‘猪、头’!”她还特地将尾音拉长。 秀书话刚说完三秒,秀芸没有反应,到了第四秒秀芸突然跳起来,冲上前去想抓住秀书的头发── 秀书的反应也很快,她很快的跳起来,绕著小客厅跑。 就这样秀书跑、秀芸追── “不要跑!你这个丫头──张秀书你这死丫头,你竟然敢骂我猪头!有种你不要跑,你给我站住──” “你根本就不知道常秀是谁,还写文章骂她,这样我骂你猪头有错吗?!”秀书大叫。 秀芸绕著小客厅追了几圈还没追上,已经头昏脑胀,最后她气喘吁吁地坐倒在靠近门口的地板上,跟站在斜对角的秀书遥遥对望。 “常秀到底是谁,你说她到底是谁啊?!”还张嘴喘著大气,秀芸就气得大叫:“死丫头,我为什么不能骂她?!今天你要是说不出常秀是谁的话,我绝对不会饶你!” 秀书皱著眉头瞪著气喘吁吁的秀芸,突然冒出一句:“三姐,你是不是义大利面吃太多,应该减肥了?” 秀芸瞪圆了眼睛── 她已经被气得眼冒金星,连吐血都忘了。 *** 傍晚,沈广源难得地,主动把女儿叫进书房。 “上回你跟我提到,孙致远打算出让出版集团,”他顿了一顿,阴沉的双眼盯著自己的女儿:“这件事情,在这个月底之前,应该会有眉目。” 沈竹芳不明白父亲的意思。“爸,您是什么意思,可以说清楚一点吗?” “我打算收购这家公司,并且会将公司交给你来管理。” “真的?!”沈竹芳露出惊喜的表情。 沈广源点头。“我想了几天,觉得你说得没错,所以就直接找孙致远出来,眼他说明收购的意思。” “孙董同意吗?” “条件开得很优渥,他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可是,管理公司我没有什么经验……” “没有经验没关系,可以慢慢学,管理人事如果有困难,等你结婚后可以叫阿拓帮你!” 听到陆拓的名字,沈竹芳的笑容消失。 “怎么了?最近,你们应该开始准备结婚的事情了吧?” 沈竹芳点头。“嗯。”随便应了一声。 沈广源看了她几眼。“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准备?阿拓有没有抽出时间,陪你挑选结婚用品?现在这个时候应该要决定婚纱了,你挑好喜欢的婚纱、决定好宾客名单了没有?” 第7页 “没有这么快啦!”沈竹芳勉强露出笑容。“而且挑好宾客名单后,还要交给爸您过目,才能确定。” “我会把邀请的贵宾名单交给你们。至于你们自己想邀请的人,不必经过我同意,这一点我相信阿拓很谨慎,他不会犯错。” “是。”沈竹芳回答。 “还有,宴席的地点订了没有?大家都选良辰吉日结婚,喜宴一定要提早预订,如果太迟了根本就订不到饭店。” “是,这个我会问他。” “事情要快点进行,时间已经不多了。” “好,我知道了。”沈竹芳低下头。 “嗯,”沈广源交代完后,终于点头。“你出去吧!孙致远的公司移交以后,我会通知你。” “是。” 沈竹芳退出父亲的书房。 她回到自己在二楼的房间,决定打电话给陆拓。 “喂,陆拓。” “是我,”沈竹芳问他:“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他没有立即肯定或否定,平静地问她:“有事?” “我爸说,现在我们应该挑好婚纱、决定宾客名单了,可是这些事情我们都还没有开始做,我也很担心到时候时间不够,婚礼安排会很匆忙,所以,我想今天晚上先去挑婚纱……” “我知道了,晚上八点,我去接你。”停了一下,他又问:“八点会不会太晚?” 沈竹芳露出欣喜的笑容。“不会,我先打电话到服装店,我会跟他们约好,八点我会等你,啊,对了,你等一下──” 他拿著手机,等她说完。 “爸还问我订饭店的事情,他说再等下去饭店会订不到──” “热门的饭店,就算提早三个月也订不到,我们最近决定结婚,一个月后办婚礼是绝对订不到好饭店的,不过饭店那方面我有关系,这件事情你不必操心。” “好,”她笑得很甜蜜。“我知道了。” 等他挂电话后,沈竹芳才放下话筒。 她真的很开心! 因为上次的事情之后,这一阵子两人的关系变得很冷淡,她很担心,以为他在生自己的气。 但是没想到,她主动打电话给他,他就答应要陪她一起挑婚纱。 压在她心中很多天的乌云,这个时候终于拨云见日…… *** 晚上八点,陆拓依约接沈竹芳上车。 在车上,她问他:“你吃过晚饭了吗?” “刚开完会,还没有时间吃饭。” “中午我也只吃了半个三明治,那么我们现在先去吃饭,吃完饭后再去挑婚纱妤了。”她没有吃晚餐,在等他吃饭。 “好。” “到丽致饭店去吃套餐好吗?现在应该还可以用餐。” 他点头,把车开往饭店。 在餐厅里点过餐后,沈竹芳告诉他:“我问过了,婚纱店的礼服价格还可以,但是款式都不够特别。我常到国内一家设计师品牌的服装店内买衣服,跟设计师本人很熟,所以我的婚纱,想请这位设计师为我设计。” “我没有意见,你决定就可以。”他回答。 沈竹芳露出微笑。“等一下你陪我到服装店,刚才出门之前,我已经跟服装设计师约好了。” 他点头,没多说什么。 套餐送来之后,沈竹芳因为心情好的关系,每一道菜都吃得很多。 “你有一个朋友,姓张是不是?”陆拓突然问她。 沈竹芳愣了一下。“我有很多朋友……你到底要问哪一个?”她抬头回答。 “名字叫做张秀芸,在杂志社工作。” 沈竹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回答。“对,我是有一个朋友叫张秀芸,她是我的大学同学,你怎么会问起她?” “最近她是不是写了篇文章批评常秀?” 听到他提起常秀这个名字,沈竹芳的笑容从脸上消失。 “这件事情,跟你有关系吗?” “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她的表情变得僵硬。 “我只想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沈竹芳的口气激动起来。“我跟秀芸只是朋友,我怎么会知道她写了什么文章、批评了谁?你为什么要这样质问我,好像这篇文章是我叫她去写的一样!” “你没有吗?” 沈竹芳猛吸了一口气。“我为什么要那么做?!你把我看成什么样的人了!” 他冷静地看了她半晌。“是我错的话,我很抱歉。”一分钟后,他这么对她说。 沈竹芳瞪著他,看起来非常生气的样子…… 然而她却非常心虚。 因为他的眼睛好像能看透她的内心。而且他看著她的眼神,好像并没有真正的相信她。 “我不想吃饭了,你现在就送我回去!”她撇开脸,似乎不想接受他的道歉。 陆拓沉默了一会儿。“好,我先送你回去,过两天我们再一起到服装店。” 沈竹芳不讲话。 她瞪著地板,心底又急又气…… 她不敢相信,陆拓竟然顺著她的话,没有试著哄她、或者安慰她。 等到陆拓开车送她返家后,沈竹芳内心的怨气更重。 这一切都是常秀那个女人造成的! 沈竹芳开始恨她! 如果常秀没有出现,她跟陆拓就不会争吵…… 沈竹芳是真的很恨她! 回到房间后,沈竹芳拿出手机打给秀芸,但是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没有接通。 “已经这么晚,她到哪里去了?”沈竹芳皱起眉头,喃喃自语。 本来她想跟秀芸商量,还可以用什么方法对付常秀。但是连续拨了三次,电话响了很久,她已经等得不耐烦,索性合上手机。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对付她好了!” 把手机扔到床上,沈竹芳凝神沉思,开始思考对付常秀的计画。 第四章 晚上十点,酒吧里的人渐渐多起来。 赵学力在吧台前面找到秀芸,一小时之前,两人约在这家酒吧见面。 “才十点而已,你就喝醉了?”他坐在秀芸旁边,点了一杯调酒。 酒吧里的音乐很大声,赵学力怕听不到手机响,就改成震动。 “学长啊?”秀芸看到赵学力就傻笑,像是真的喝醉了。“是你、你来啦?” 看她这个样子,已经醉得口齿不清,赵学力摇摇头。“难道你还约了别人?” “没有!”秀芸用力摇晃脑袋。“除了你之外,我才不会约别的男人!” 赵学力笑了笑。 酒保把他点的酒放上来。 “咦?你干嘛喝那个?”秀芸瞪著他的酒杯皱眉头。 “不点这个,我要点什么?” “你点酒啊!纯酒嘛,你陪我一起喝酒嘛!”秀芸醉言醉语地。 “可是这也是酒啊。” “不是!喝那个不会醉嘛!我不管,今天晚上、你、你一定要陪我一起喝酒!”秀芸皱著眉头,她嘟著嘴说话含糊不清,听起来像在撒娇。 赵学力失笑。“好,我陪你喝‘酒’,这样可以了吧?”他面带微笑,点了一瓶玻璃瓶装的伏特加。 “学长,我觉得、我觉得你对我不好!”秀芸突然瞪著他说。 “什么?”赵学力愣住,丈二金刚模不著头脑。 “你听不懂吗?我、我觉得你对我真的很不好嘛!”秀芸突然大叫。 赵学力吓了一跳。“好好好,我对你不好,你小声一点好不好?”他陪笑,心想她大概喝醉了。 “连你自己都承认了,你真的对我很不好……呜……我、我却一直对学长你这么好呀……为什么学长你、你从来就不愿意对我好一点呢?呜……” 她突然哭起来,赵学力真的傻眼了! “你,唉,你先不要哭,有话好好讲。”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人家要哭,人家想哭嘛!你只对竹芳好,都不对我好,这样我心底很难过你知道吗?呜……要不是因为学长的关系,我何必、何必要一直跟竹芳做朋友?她那个人、她很骄傲又很难相处,学长你、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真的很辛苦?我那么喜欢你,可是你却一点都不关心我……人家真的、真的很难过嘛!呜……” 第8页 她不但放声大哭,而且说话语无伦次,最后还说喜欢他,赵学力真的被她吓到了。 “呜……学长你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可是我却因为学长的关系,听了她的话,竟然写文章批评我自己的姐姐……呜……” “什么?”他清清喉咙,然后问她:“你说听谁的话?为什么要批评你的姐姐?” 他这样问,反而让秀芸哭得更伤心。“我为你做了什么,学长、学长你根本都不知道,你真的是太过分了……呜……” 她反覆说他什么都不知道,赵学力又问不出所以然,只能苦笑。 赵学力拿她没办法,只好让她哭个够。 秀芸在吧台前哭了足足有三十分钟,从放声大哭到趴在吧台上啜泣,秀芸哭得眼睛都肿起来了,哭到最后,她的酒也醒了大半。 “你睡著了吗?”见她头都不抬起来,赵学力很担心。 “没有……”秀芸从嗓子眼发出咕哝声。 她整个脸都埋进手腕里,语调听起来模糊不清。 “那你把头抬起来,酒醒了以后,喝一点水比较好。” 秀芸摇头,死不肯抬头。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是……”她还是咕哝著说,脸埋得更深了。 赵学力不知道的是,秀芸觉得快丢脸死了! 罢才她喝醉酒说的话,在酒醒的这一刻,让她无地自容。 赵学力看了她半天,终于想到,她可能是对酒醉后说过的话,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才不敢抬头。 “如果你再不把头抬起来的话……那我就要走啰!”他故意这么说。 秀芸动了一下,最后还是埋著头。 “好,那我走了。刚才我已经告诉你我要走,千万不要再怪我对你不好。”他忍住笑,从吧台前的高脚椅下来。 他两脚才刚跨出去一步,秀芸就急忙抬起头喊他:“学长!” 赵学力停下脚步,笑著回头。“你终于愿意看著我说话了。” 对上他的视线,秀芸又急忙垂下头,咬著嘴唇,尴尬得要命。 “你刚才说我对你不好,是真心话吗?”赵学力重新坐回位子上,笑著问她。 秀芸没承认也没否认。“那个……喝醉酒说的话,可不可以不要讨论啊?” “那么你说沈竹芳又骄傲又很难相处,也是真心的吗?” “那也是喝醉酒说的话啊……”她咕哝著。 “不对!”赵学力收起笑容,一脸严肃。“人家说酒后吐真言,你说的一定是老实话!” “我──” 秀芸想解释,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起。 而且她记得,自己好像还说了更奇怪的话…… “老实讲,从来没有女孩子这么直接的对我说‘喜欢我’,刚才我听到的时候,真的被你吓了一跳。”赵学力似笑非笑地对她说。 秀芸的脑子突然停电,一片空白。 五秒钟过后,她的大脑才又像触电一样突然回复运作── 学长你、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真的很辛苦?我那么喜欢你,可是你却一点都不关心我…… 终于完整回想起自己说过了什么话,秀芸张大嘴巴,倒抽一口冷气。 “说真的,今天晚上,你实在让我很吃惊。”他笑著对她说。 瞪著他,秀芸张大嘴,下巴都快掉了── 她辛辛苦苦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竟然因为一瓶伏特加,就、就这么被打败了?! “不过,以前我竟然都没发现,你其实还满可爱的。”赵学力笑看她,然后这么对她说。 可爱? 学长竟然说她可爱?! 秀芸的脸蛋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这一辈子的人生起伏加总起来,恐怕都没有今天晚上来得高潮迭起、惊心动魄了! *** 十点左右,陆拓准时来到rain跟秀贤见面。 等到十点二十分左右,还没有看到秀贤,他正打算打电话,周围突然响起一阵热烈的鼓掌声。 酒吧里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在明灭的灯光中,陆拓看到容貌极似秀贤的女子,穿著一身艳丽的服装,忽然跨上吧台前方由两张桌子并起来、看似一个小舞台的桌面,就在那两块小桌面上,随著慵懒的爵士节奏,开始款款摆动起她曼妙的身躯…… 瞪著那随著乐声舞动的女性躯体,她款摆著曼妙撩人的舞姿,随著鼓噪与音乐一件件将罗衫褪除,陆拓的血液慢慢沸腾…… 她大胆的舞姿像伊甸园里的毒物,生来只为腐蚀男人的意志…… 舞到最兴高采烈,众人鼓噪呼啸、兴奋难耐的时刻,酒吧里的灯光突然一暗,等到灯光再亮起,桌上那名令人热血沸腾的桌舞女郎已经不见芳踪。 众人一齐爆出如雷的鼓掌声,但是没有一个人因为意犹未尽而破口大骂,或者鼓噪不安。 熟客似乎都清楚,这是酒吧里点到为止的余兴节目,非常有趣,也非常文明。 五分钟后,秀贤静悄无声坐到陆拓身边。 他回头,失神地看她。 “怎么了?”她失笑。“你好像在看怪物一样。” 几秒后,他也笑了。“因为我没有想到,你──”顿了顿,他在想更好的形容词。“你竟然会跳tabledance,而且跳得这么专业!” “你想说的真是‘专业’吗?还是香艳?火辣?” 他笑而不答。 秀贤也笑了。这时候有几个酒吧里的客人走过来,跟她打招呼,秀贤也一一跟他们打声招呼。 “你常在这里表演?所以他们都认识你?”他问。 “不常,只有偶尔来表演,其实我是客串的。”她对他说:“我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下,开始学tabledance。当时我车祸刚开完刀,小腿因为当初伤得太严重所以需要复健,那个时候我有一个朋友正在学这个,她说跳tabledance的时候会用到很多小腿的肌肉,所以我就请她介绍,跟著老师一起学跳舞。那个时候我真的练得非常辛苦,一开始的每一堂课,几乎都是含著眼泪硬撑过去的,就只为了锻炼小腿的肌肉,让它回复正常肌肉应该要有的力度,后来才慢慢渐入佳境,对跳舞产生兴趣。” “上次我问你为什么到医院,你才告诉我曾经发生车祸的事。”他对这个部分更关心。 “对。”秀贤别开眼,跟吧台点了一杯调酒。 “我记得你告诉我,是三年多前的事情?” 她点头。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问:“以前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她笑了笑,接过酒保递过来的酒杯。“谢谢。”她笑著道谢。 秀贤端著酒杯对他微笑,自己先喝一口。 陆拓也端起自己的酒杯,回敬一口。 “现在是春天,是梅子生产的季节,新鲜的梅子加上白兰地酒的味道,一定很可口,下次我帮你调一杯酒,里面如果能加上新鲜的梅子一定很特别。因为调酒能随著心情和季节改变口味,这就是我喜欢调酒的原因。”她对他说。 “我不知道调酒还能这么有情趣,我还以为调酒应该很刺激,例如花式调酒,就很新鲜。” “一件事情如果做到极致,就能发展出许多乐趣,就像调酒一样,看做这件事情的人个性怎么样,就会朝不同的方向发展。” 他看著她,突然对她微笑。 “你笑什么?” “我觉得你好像一本书,每翻开一页,都有不同的惊奇。” “真的吗?”她笑。“你在夸奖我吗?” “不是夸奖,是一种领悟。” “领悟?” 他笑。“我觉得你太迷人了,我担心被你迷上的人太多,你会应付不过来。” “什么意思?”她睁大眼睛。 “你自己看。”他点点头,指了一个方向。 第9页 秀贤回头,看到一个男人捧了一束花朝她这里走过来。 “刚才你的舞跳得很棒,这是送你的花。”男人对秀贤说。 显然在秀贤跳舞之前,这束花已经准备妤了,他应该不是第一次看她跳舞。 “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喝一杯酒。” 秀贤笑了笑,有点尴尬。“我……我现在跟朋友在一起,不太方便。” 对方看了陆拓一眼。“那么,下次请你务必赏光。”很有风度地这么说后,才点头离开。 “他长得很斯文,也很英俊,我还知道他是国内知名传产企业的小开,你拒绝了一个好机会。” 秀贤微笑。“真的吗?”她调皮地说:“噢,那实在太可惜了,我看我去把他追回来好了?” 陆拓笑出声。 秀贤的电话突然响起,她拿出手机接听。“喂?” “姐,我是秀书。” “喔。” “你现在方便讲电话吗?” “你等一下。”她转头跟陆拓说:“我接听一下电话。” 他微笑点头。 秀贤回头对秀书说:“可以,有什么事吗?” “礼拜五晚上,下课后我想到你那里,可以吗?”秀书问。 “好,我会在家里等你。” “呃……” “你还想说什么?” “呃,没有,我们礼拜五见面再说好了!” “好,那礼拜五见。”秀贤合上手机。 陆拓问她:“朋友打来的电话?” “嗯。”她移开目光。“上次我戴的那个戒指,那一件事情你还想听吗?”她忽然对他提到这件事。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 “那个戒指,并不是我的。”她对他说。 他没有说话。 “我得到那个戒指的时候听到一个故事,关于那个戒指的女主人的故事,你想知道这个故事吗?” 他仍然没说话。 “我听说,这个戒指本来是对戒,但是女主角把其中的男戒丢到大海里了。”她观察他的表情,然后问他:“你以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女主角为什么要把戒指丢掉?是因为男主角变心了吗?” “我不知道。”他回答的时候没有表情。 “正好相反。”她看著他,眼神很深沉。“故事里的男主角很深情,他生了重病但是一直没有告诉女主角,反而跟她分手,一直到他去世以后,女主角才知道真相,但是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再伤心、再难过,也唤不回爱人的生命了。” 他的神色很复杂。 “这,就是关于那枚戒指的故事。”最后,她总结。 他依旧沉默。 “这个故事感人吗?” 饼了片刻他才回答:“听起来很像连续剧的剧情。” 她笑了。“你说得没错,”她伸手拿起皮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雪纺纱做的布袋子,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在吧台上。“这里有五枚戒指,款式都是一样的。老板把戒指卖给我的时候告诉我这个故事,她说只要有故事,一枚简单的戒指就可以制造传奇,所以这枚戒指卖得很好,是店里的畅销商品。因为老板是我的朋友,所以我请她把戒指借给我,因为我突然很想用这枚有故事的戒指设计项炼。项炼设计好后,我把它回送给我的朋友,她很喜欢,所以也把一枚戒指送给我。” 他看了她半晌,然后问她:“你还会设计项炼?” 她摇头。“我不会。但是我跟你说过我很喜欢自己动手做东西,因为我很喜欢手工饰品,常常到街上逛街看别人的设计,也许是看多了,就有自己的想法,这次再加上感觉,大概因为这样就做出来了。” 陆拓喝了一口酒。“我看我帮你开一家店好了,这家店可以教人家跳舞、摄影、还可以卖饰品。” “什么?”秀贤睁大眼睛,忍不住笑出来。“你在说什么啊!” 他也笑出来。 *** 秀芸在外面吃午餐的时候,接到沈竹芳的电话。 “我终于找到你了。” “喔,是你喔。”听到她的声音,秀芸有点冷淡。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你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噢,”秀芸应付地笑了两声。“没什么啦!” “你昨天晚上怎么没有接电话?” “你有打电话给我吗?” “有啊!今天早上也打过电话,你的手机为什么没开机?” “上班时间讲手机,主编会不高兴嘛!” “那你可以讲电话了?” “我不是已经在跟你讲话了!” 沈竹芳觉得她怪怪的。“你讲话的声音好像有气无力的。” “是吗?可能是工作太累了吧!”她随便回答。 沈竹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问她:“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干嘛?你有事吗?” “你不是很喜欢吃义大利面吗?我知道东区有一家餐厅的义大利面很好吃,今天晚上我请你吃义大利面好了。” 秀芸没有高兴的表情。“那个……” “怎么样?吃义大利面可以吗?” “好吧!”她没精打采地回答。 沈竹芳愣了一下。“你的口气听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啊!”秀芸否认。 “那么,晚上六点半,我们直接到东区的broadway见面,你知道那里吗?” “嗯,那家义大利餐厅我们杂志社有介绍过。” “那见面以后再聊好了?” “好吧。”秀芸关掉手机,然后把手机扔进手提袋里。 “真是的,都这个时候了,谁还要跟她吃什么义大利面嘛!”秀芸喃喃自语。 最后她把筷子一扔,连自助餐都不想吃了! *** 秀贤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饭。 “那天回来后我想过了,过两天,我想再跟你见面。”沈杰对她说。 秀贤沉默了一会儿。“好,什么时候见面?” “周一到周五我要上班,周六下午两点我们见面。” “那么,你想在哪里见面?” “sunday你知道在哪里吗?” “我知道。”秀贤回答。 “就约在那里见面。” “好。” 秀贤慢慢按掉电话,平静的神情带著严肃的凝思。 她布出去的线,已经在慢慢拉回了。 *** 秀芸迟到了十分钟才到约好的餐厅。 “你怎么迟到了?”沈竹芳问她。 “我今天加班嘛!主编还没回去,我怎么能走?”秀芸没什么表情。 沈竹芳观察了她一会儿。“怎么了,你心情不好啊?” “没有啊!” “那你怎么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会吗?”秀芸勉强地笑了笑。“可能因为加班嘛,我真的很不喜欢加班。” 沈竹芳也陪她笑。“对了,我们先点菜好了。” “噢,好啊。” 两人点好菜,服务生先送饮料过来,手机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是我的吗?”秀芸忙著在袋子里掏手机,隔壁桌的人已经接手机。“噢,原来不是我的手机啊!”秀芸把袋子扔回隔壁的椅子上,没注意到袋子里的手机,慌忙中被她按到了。 “对了,我想要你再帮我想一下,下一次还可以怎么做,才能整那个常秀?” “什么啊?”秀芸放下饮料杯,皱起眉头。“上次你不是已经叫我写文章骂她、帮你出气了,现在还要干什么啊?” “我觉得那样根本就不够!” “什么?”秀芸眉头皱得更紧。 “我看她的脸皮很厚,根本就不在乎!我们只有写文章骂她、让她丢脸,只是这样做我看她根本就没有感觉!”沈竹芳说:“我问你,难道她有打电话到杂志社去骂你们吗?” “是没有啊!”秀芸撇撇嘴。 “那就对了,这证明那件事对她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对付像那样的女人,用那种方法根本就不够的!” “那你想怎么样?”秀芸眯起眼,憋著气问她。 “所以我就要来跟你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对付她才好!” 第10页 秀芸咬著唇。 “怎么样?你说话啊!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什么?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沈竹芳想了一想,然后笑著从旁边的纸袋里拿出一瓶香水:“对了,这是才刚发行不久的,香奈儿今年冬天发行的限量香水。” 秀芸瞪著那漂亮的香水瓶,迟疑地问她:“你拿这个出来做什么?” “送你的啊!”沈竹芳笑著说。 “送我这个干嘛?”秀芸又咬著唇。 “上次你不是说,我衣柜里有什么东西太多的,都可以拿来给你──” “唉呀!那是跟你开玩笑的啦!这个、这个我不要,你拿回去!”秀芸毫不犹豫地把香水瓶推回沈竹芳面前。 沈竹芳愣了一下。“为什么?” “反正我不要啦,没有为什么!”秀芸撇开脸,瞪著自己的膝盖。 沈竹芳收起笑脸,狐疑地问她:“那么──” “呃,对了,”秀芸看了眼手表。“我现在有事,我们、我们改天再见面好了!” “可是我们点的餐都还没送来──” “拜拜!”秀芸根本不听沈竹芳说什么,她脸上堆满假笑,匆匆忙忙站起来离开餐厅。 *** “喂?”赵学力接起手机,对方却没有说话。 ──对了,我想要你再帮我想一下,下一次还可以怎么做,才能整那个常秀? ──什么啊?上次你不是已经叫我写文章骂她、帮你出气了,现在还要干什么啊? ──我觉得那样根本就不够! ──什么? ──我看她的脸皮很厚,根本就不在乎!我们只有写文章骂她、让她丢脸,只是这样做我看她根本就没有感觉!我问你,难道她有打电话到杂志社去骂你们吗? …… 赵学力又听了一段时间,然后才盖上手机。 晚上七点半,他还在办公室里画他的设计图。 扒上手机后他丢掉笔,坐在办公椅上沉思了很久,直到八点钟,他关掉灯后直接离开办公室。 第五章 周五晚上,秀书不到六点就到秀贤的公寓。 “姐,我来了!”秀书在楼下按对讲机。 “好。”秀贤帮她开公寓大门,然后打开家里的门。 “姐,你在哪里?”秀书站在门口喊。 “喔,快进来,我正在炒菜,晚饭快好了喔。”秀贤在厨房。 等秀贤穿著围裙笑著从厨房走出来,她把刚炒好的菜放在饭桌上。“菜已经都做好了,可以准备吃饭了──”秀贤的话只说到一半。 “姐,”秀书尴尬地笑出来。“呃,那个、那个她说她也要来,所以……”她搔搔头,然后回头看。 秀芸就站在秀书后面,表情比秀书更尴尬。 秀贤站在饭桌前,沉肃、略带悲伤的眼神,凝望著秀芸。 “我……是我自己要求秀书,带我一起来看你的。”秀芸吞吞吐吐地这么说,她虽然不敢直视秀贤,但眼神也跟秀贤一样严肃以及沉重。 秀书站在一旁很紧张,因为她自做主张带秀芸过来,没有通知秀贤,何况之前秀芸还写文章骂秀贤,她不知道二姐会不会生气。 “姐……你不要生气喔,我是觉得三姐、三姐她也很想来看你,所以我才带她来的。”秀书结结巴巴地说。 秀贤一直看著秀芸,但是秀芸一直回避秀贤的目光,很惭愧的样子。 “快点过来,”突然,秀贤对两人说:“你们肚子一定都饿了,快点过来吃饭。”她走过去主动拉住秀芸和秀书的手,把她们拉到饭桌旁边── 秀芸惊讶得抬起头,愣愣地瞪著她的姐姐…… “姐、姐……”秀芸先哭出来了。“姐姐,都是我不好!姐姐──” 秀芸突然转身抱住秀贤的腰大哭,把秀书吓到了。 “没事、没事,不要哭了,乖。”秀贤轻轻拍著秀芸的背,自己也在掉眼泪。 当秀书看到秀贤眼中泛著泪光,和秀芸抱在一起的时候,连她都感动了! 最后秀书也站在旁边哭,三个姐妹一块儿哭成了一团。 *** 晚上七点陆拓在车上接到金震东的电话。 “狐狸出动,他已经动手开始在调集资金了。” “他跟孙致远谈的条件是什么?”陆拓直接问。 “沈广源要先安排人进去,防止孙致远做出他料想不到的动作。” “什么时候安排人进去?” “最近就会动作,这个人,可能是他的女儿沈竹芳。” 陆拓沉默片刻,然后才开口:“她很安全,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是最好的人选。” “我不喜欢守株待兔,你说呢?”金震东这么告诉他。 “我也一样。” 金震东问:“如果猎物不安分的话,猎人会怎么做?” “直接拿起枪,对准它。” “枪里如果没有子弹怎么办?” “想办法买到子弹。” “买不到怎么办?” “那就用偷的。” 金震东低笑。“猎人只怕没有想到,猎物还没有打到,就因为偷窃罪先被抓走。” 陆拓抿嘴笑了笑。“你什么时候行动?” “很快。孙致远很配合,只要下命令,他就会动手。”金震东回答。 “沈广源大概没想到,孙致远早就跟我们联手合作,我们在棋盘内布局,却在棋盘外抓人。” 金震东无声笑了笑。“就因为以前他过手的案子都做得太漂亮,任何线头都追不到他头上,孙致远公司那些汇款资料也只能抓到沈广源的‘客户’,没有办法逮到这只狐狸。要不是因为他太贪心,一百年都等不到这次的机会。” “就因为对方是孙致远,他才会疏于防范。” “沈广源利用政商人脉进行违法关说、内线交易、违法竞标工程……数都数不尽的黑底!他干了这么多年,黑心钱早就已经赚够,却因为贪恋金钱和名声,所以不愿意收手。他怕一旦孙致远卖出公司,过去那些跟他有过汇款往来的‘客户’资料就会外泄,甚至可能流到检调手中,到时候他变成黑羊,没有人敢再跟他‘做生意’,所以他不得不处理孙致远丢出来的烂摊子。因为这样所以才冒险动用银行资金,收购孙致远的公司,但是时间急迫,这一次他不能找别人出面,必须自己出手。” “只要他一出手就落实罪证,人证物证俱全,他犯的罪不止是违法动用银行资金,到时候他逃不掉重判。” 金震东沉声道:“这个饵我们花了三年投入,终于到了最后一刻。” “这一次,一定要逮到他。”陆拓说。 金震东吸一口气。 “开始行动后,给我电话。” “好,我再打给你。”金震东点头,然后挂了电话。 陆拓按掉方向盘上的电话键。 他的脸色跟以往任何时候相比,都更加沉重。 *** 秀贤、秀芸跟秀书,三姐妹吃过饭后,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讲话。 “姐,你住在美国那么多年,我没想到你的中国菜煮得这么好!而且刚才来姐姐这里之前秀书还跟我说,以前她到姐这里常吃面,所以我根本就不知道姐姐的厨艺这么好。”秀芸握住姐姐的手,像个妹妹一样,用略带撒娇的口气对秀贤说话。 秀书从头到尾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瞪著她,因为不敢相信她三姐竟然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吓得她不断吐舌头。 “虽然我平常都吃得很简单,可是偶尔也会自己做菜,但算不上厨艺好,还好今天做菜,如果煮面三个人就不够吃了。” “姐,你做的菜真的很好吃,我好喜欢吃这些家常菜喔!”秀芸说。 “唉哟,三姐,你真的很奇怪耶!你不是喜欢吃义大利面吗?现在怎么又说喜欢吃家常菜,你到底喜欢吃什么?” 第11页 被秀书当场吐嘈,秀芸气得狠狠瞪了秀书一眼。“我哪有喜欢义大利面啊!你什么时候看我吃过?” “我是没看你吃过啊!可是你不是一天到晚挂在嘴边,说你喜欢吃义大利面,不是吗?” “那只是一种‘社交言论’,社交言论,你懂不懂?!” “唉哟,”秀书撇撇嘴,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喃喃自语:“什么‘社交言论’,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说什么?”秀书的话,不巧被秀芸听见。 “没有啊,我哪有说什么!二姐,你有听到我说话吗?”秀书赶紧抱住她二姐的手臂,表示两人一国。 秀芸嘴里念念有词,再狠瞪她一眼。 看到姐妹俩斗嘴,秀贤笑了。 “现在我们姐妹团圆了,”紧紧地握著两个妹妹的手,秀贤发自内心的微笑:“以后你们常来我这里吃饭,我们要常常见面,一起聊天。” 秀芸跟秀书都很感动。 秀芸两手紧握秀贤的手,紧张又惭愧地说:“姐姐,我以前真的很坏,还写文章骂你,可是其实我写那篇文章根本就不是事实,因为事前我并没有真的去采访你的读者,而且当时我也没有看过你的书,我是故意那样写的,为了批评而批评……姐,你会不会讨厌我?” 秀贤摇头。“怎么会呢!你又不知道我是谁,不能怪你。” “可是我不应该那样做,我错了。”秀芸觉得很不安,因为她竟然为了一个手提袋写那样的文章,事后她也觉得良心有愧。 秀贤微笑。“你知道不应该那么做就好。”她对秀芸说:“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有时候难免会做错事情。一旦发现自己做错事情,下次立刻就改正,如果能做到这样,就已经很不容易了,知道吗?不要再责怪自己了。” 秀芸听到秀贤这么说,紧张的表情才渐渐放松,点点头,露出笑容。她又跟秀贤说:“我跟姐姐相认真的很高兴,可是秀慧姐姐她……” 提到秀慧,姐妹三人的表情都黯淡下来。 “大姐的事情,我以后再告诉你们吧。”秀贤勉强笑了笑,对她们这么说。 秀芸和秀书乖巧地点头,不再多问。 “姐,今天晚上我跟秀书可以住在你这里吗?”秀芸问。 “当然可以啊!我的床很大,我们可以挤在一起睡觉。”秀贤说。 “真的吗?那姐姐睡中间,我跟三姐睡在旁边保护你!”秀书很兴奋。 “好啊,你们保护我,当然好。”秀贤笑著点头。 “那现在,姐,我跟三姐先一起帮你洗碗,然后等一下我们一起看电视!”秀书提议。 秀贤和秀芸互看一眼,相视而笑。“好!”秀贤回答,笑得很开心。 三个姐妹一起站起来,有说有笑地走进厨房。 *** 早上秀芸吃过早餐,刚离开秀贤的公寓,就接到赵学力的电话。 “昨天晚上你的手机没有开机?”赵学力问她。 “嗯,对……因为有点事情。”秀芸支支吾吾地,其实她是怕沈竹芳打来,所以才不开机。另一方面,经过上次喝醉酒的事情,接到赵学力的电话,还是让她很不好意思。 “我想跟你见面,你现在有空吗?” “喔,可以啊!”秀芸赶紧回答。 “那等一下十点见,在仁爱路的伯爵咖啡见面。” “好。” 币断手机,秀芸就叫秀书搭公车先回去,她自己赶到仁爱路的伯爵咖啡。 “昨天你跟沈竹芳见过面?”点过饮料后,赵学力就直接问她。 秀芸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不但知道,而且你们讲话的内容,我都听见了。” 秀芸连嘴巴也张大了。 “那个……昨天你可能不小心,按到手机的开关,所以你们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 “我的天呀!”秀芸倒吸一口气,张大嘴巴,惊讶得不能呼吸了。 “我在电话里听到她说的话……我真的没有想到,她会叫你做那种事。”赵学力低头苦笑,下意识地搅动咖啡棒。“她跟我想像中不太一样。” 秀芸张著嘴,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呃,其实──其实我也很不好,”咽了一口口水,秀芸才有勇气继续往下说:“其实之前,我也帮她做过不好的事情。” 赵学力抬头看她。“你知道,我一直很喜欢她?”他突然对秀芸这么说。 秀芸微微点头。“嗯……” “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赵学力又苦笑一声。 “可是,她有未婚夫了,这件事学长你也很清楚不是吗?”秀芸鼓起勇气问他:“既然这样,学长你为什么还这么痴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的时候觉得很心疼。 “我也说不上来。”赵学力叹了一口气。 “学长,”秀芸犹豫了一下,才决定开口问:“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像竹芳那样的千金小姐?” “什么意思?” “就是,”秀芸硬著头皮问:“就是全身上下都是名牌,然后喜欢吃义大利面的女生啊!” 赵学力愣住。“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因为、因为我以为学长喜欢这样的女生嘛!所以……” 赵学力失笑。“跟这些外在的东西,一点关系都没有。” “真的?”秀芸瞪大眼睛。 她一直以为赵学力喜欢像沈竹芳这样的女生,所以才想尽办法,让自己也成为一个拜金女。 “其实,”赵学力不太好意思的说起:“是因为在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我看到她在校园里喂养流浪狗,那个时候我被她感动,所以才会──”赵学力又叹口气,还是苦笑。 秀芸倒抽口气。“噢,原来是这样啊!可是──”她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赵学力问。 “呃,没有啦!”秀芸尴尬地笑。“反正,学长你留著美好的回忆就好。不过眼睛看见的事情,也不一定是真的,以后你再遇到这种事情要观察久一点,才会看到事实的真相,这样才能做正确的判断。” 赵学力愣住,秀芸也没有再多做解释。 只有秀芸知道,当时杂志社想要采访名人的女儿,沈竹芳因为她父亲的关系被邀请采访,她为了这个采访才做样子,故意在校园里喂食流浪狗,想要得到夸奖和赞美,并不是真的很有爱心。 “我现在才发现,你好像跟我想像中也不太一样。”赵学力突然这么说。 “什么?”秀芸眨眼睛,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你竟然会叫我要观察久一点,再下判断,”赵学力笑著说:“可见你是很聪明的女生。” 秀芸睁圆眼睛。“真、真的吗?学长你真的觉得我很聪明吗?”她脸都红了。 “对,”赵学力点头微笑。“看来我要重新好好认识你,一定还会在你身上发现其它优点。” “唉呀,学长,你这样说人家真的很不好意思……”秀芸虽然很不好意思,可是笑得好开心。 赵学力搔搔头,两人相视而笑。 *** 周六下午两点,秀贤到约定地点已经看到沈杰。 “你到很久了吗?”秀贤坐在他对面。 “我也刚到,”沈杰问她:“你想喝什么?” “我喝茶就好。” 沈杰帮她点了一杯茶。 “其实,那天跟你见面后,我还有很多事情想问你。”沈杰说。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还有很多疑问。” “记得秀慧有一个小妹叫做秀书,但是,我不记得她提过你。”他继续说:“如果她曾经提过你的事情,我一定记得。” “上次我跟你说过我一直在美国,跟大姐都是邮件往返,我们十多年没有见面,一直到三年多前才见面。因为这样,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大姐还有我这一个妹妹。” 第12页 沈杰点头。“还有,你上次告诉我,秀慧她──”他屏住气,然后才能继续问下去:“她是因为车祸去世的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秀贤说:“大姐是失血过多去世的。” “因为车祸失血过多?” 秀贤摇头。“因为生产。产后失血过多,她死在病床上。” “生产。”沈杰的神色看起来很震惊。 “对。”秀贤的表情很严肃。“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表明身分,告诉你这件事情的真相,因为在我还不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之前,我不能说。” 沈杰看起来仍然很震惊。“她……当时她怀孕了?” 秀贤点头。“车祸后她住院很长的一段时间,因为在车祸中她的脸部被烧伤,要动植皮手术,但是当医生告诉大姐她怀孕的消息后,大姐就不肯再接受进一步的美容手术,因为怀孕初期麻醉对胎儿来说非常危险,她怕麻醉会伤害胎儿,所以后来就决定不动手术。” “她的脸,伤得很严重?”沈杰的声音微微颤抖。 秀贤点头,然后垂下眼没有多说。 “秀慧,她还有一个母亲──” “车祸当时,大姐、妈,还有我,我们三个人,坐在同一辆车上。”秀贤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一次告诉他全部的真相。 沈杰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沈杰不敢置信。 他本来想移转话题,不再提关于秀慧的死,没想到秀贤却告诉他更惊人的事实。 “那一天我搭机刚回到台湾,大姐和妈一起来接机,大姐在机场就接到消息,她的男朋友在合欢山发生车祸,她急著赶去看他,因此大姐开车,我们一起搭车从机场出发,所以那个时候我们三个人都在车上。”秀贤告诉他。 沈杰太震惊,因此没办法说话。 “当时车子的煞车突然失灵,车祸发生的时候,妈因为坐在后座没有系安全带,被抛出车外当场死亡。只有大姐在车祸后意识还是清醒的,她为了保护当时已经昏迷的我,在车祸之后用剩余的最后一丝力气,帮我把安全带解开,然后把我推出车外,接著她自己就陷入昏迷。所以我在车祸中只有腿部受伤,但是大姐却因为留在车内,因此被严重烧伤。” 听完秀贤的解释,沈杰终于明白车祸发生经过大概。“这么说来,你的亲人,”他的口气放柔,有一丝不忍。“现在她们全都离开你了。” 秀贤点头。 她没有表情,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但是瘦小的脸蛋、纤细的身材看起来却很柔弱。 沈杰突然对她产生一种怜惜的感觉。 “你太瘦了。”他突然这么对她说。 秀贤抬起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的意思是,”他跟她解释,也跟自己解释:“现在你一个人生活,要更坚强、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谢谢。”秀贤淡淡地回答。 “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避告诉我。” 秀贤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沈杰继续问她:“你刚才提到孩子,秀慧的孩子,最后生下来了吗?” 秀贤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才点头。 “那么现在这个孩子──” “孩子很好,他被一对美国夫妇领养,过正常的生活。” “陆拓,”沈杰追问:“难道他不知道孩子的事?” 秀贤凝望他,然后对他说:“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沈杰先点头。“你说。” “不要把刚才我对你说过的话,告诉陆拓。”秀贤要求他,也等于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沈杰愣了一下,然后才回答。“好,我答应你。”他虽然同意,内心却感到一丝不妥。 “你放心,迟早我会告诉他孩子的事。”秀贤道破沈杰心中的疑虑。 沈杰屏息。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我希望你能保密。”她解释。 “我知道了,我已经答应你,就会做到。”沈杰跟她保证。 秀贤终于露出笑容。“谢谢,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沈杰也露出微笑。 自从知道秀慧过世后,这几天他的心情一直很糟。 但是现在跟秀贤见过面,他的心情好像又开始变好了…… *** 离开咖啡厅之后,秀贤没有答应沈杰开车送她,她一个人独自在街头漫步。 因为跟沈杰谈过去的事情,她心中又充满了对于大姐的回忆,于是感到心情有一点低落…… 在街头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附近出现一个小鲍园,秀贤觉得小腿有一点酸痛,于是很自然地走进公园,最后坐在公园的小秋千上休息。 一颗篮球突然掉落在她身边。 秀贤捡起篮球,左右看了一下。 “姐姐,那是我们的球。”一个小男孩跑过来对秀贤说。 原来,这颗篮球是在公园里打篮球的孩子们掉落的。“来,给你。”她笑著,把篮球交到孩子手上。 “谢谢!”孩子兴高采烈地捧著球跑回去。 秀贤原以为是一群孩子们在打篮球,但当她的眼光追随孩子跑回去,却发现是几个坐在轮椅上的成年人,跟这个孩子在打篮球。 其中一个成年人朝秀贤点点头,露出一个阳光般充满活力的笑容,接著几个人么喝著,坐在轮椅上的人一手推著轮子、一手运球,跟孩子的小脚比快,个个都精力充沛地在篮框下争球。 秀贤静静地坐在秋千上看了很久,慢慢地,她被这一幕充满生命力的画面感动了。 她忽然领悟,真正的残障是内心的匮乏,外在的遗憾并不能剥夺人类追求快乐的本能。 移开眼,她慢慢闭上眼睛…… 已经很久,她不知道快乐是什么了。 罢才看到这些人跟命运挑战的时候,虽然受到鼓舞,但为什么她心口的压力还是感觉到如此沉重? 手机突然在这个时候响起。 秀贤疲倦地、缓慢地从提袋里拿出手机。“喂?” “你在哪里?”陆拓问她。 她看了四周一眼。“我不知道在哪里。” “不知道在哪里?” “我刚才散步,到了一个小鲍园,然后在这里看别人打篮球……我不知道这个公园在哪里。” “附近有路牌吗?” 她想了一下。“走出巷子,外面好像是南京东路三段……我也不确定。”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你等我!” “什么?”秀贤眨眨眼,她想再问话,陆拓已经挂掉电话。 她莫名地瞪著自己的手机,心中掠过几个可能,但都被自己一一推翻…… 他不可能漫无目的,在南京东路旁的小巷子里找人吧? 不管多少个不可能,最后,这些否定都被事实推翻! 半个多小时后,陆拓真的出现在她面前。 第六章 他们到附近的料理店,吃传统的台湾万峦猪脚饭。 秀贤一直瞪著他,感觉到很恍惚。 “怎么了?”她的表情让他好笑。 “你真的把我吓到了。”她说 “为什么?”他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我不相信,你这么容易吓 秀贤喝了一口水,神色还是没有恢复过来。“其实你很少主动找我,你知道吗?”她对他说。 “会吗?我也常打电话给你。” “可是我约你出来的时候比较多,而且经常在你公司附近见面。” “你好像很计较。” “不是,”她有点固执。“因为你打电话来,不知道我在哪里,可是却突然跑来找来,这样我当然会吓一跳了。” “你不喜欢意外?”他突然问她。 她愣住,然后发现,意外让她莫名的忧伤消失不见了。 瞪著他的笑脸,她月兑口而出问他:“今天,你为什么一直对我笑?” 第13页 陆拓又笑了。“因为这几天,我的脑子还一直停留在那天晚上,你跳舞的那个样子。” 她别开眼,故意装做不知道。“什么样子?” 白天,她显得有点羞涩。 “你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我怎么会知道在你眼中是什么样子。” 他又笑,笑声有点低沉。“很性感、很妩媚,但是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想把你抓下来,用外套把你紧紧裹住。” 秀贤咬住唇。“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跳舞而已,又没有怎么样。”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她,笑容变得内敛,眼神有一点灰浊。 “你干嘛、干嘛那样看著我?” 他低笑一声,然后说:“没有。” 服务生正好送饭过来,秀贤用不自在的眼神瞪他,陆拓却当做没有看见一样,笑著对她说:“快点趁热吃,猪脚要趁热才好吃!”然后自己大口扒饭吃菜。 秀贤拿起筷子吃了两口。 “不好吃吗?” “没有,我没有说不好吃,我也很喜欢吃传统小吃。” 他又扒了两口饭。“那你为什么吃这么慢?”他一边问,一边吃,好像饭很香的样子。 “因为现在还不到吃饭时间。”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故意板起脸说:“而且我又不是你。” “我怎么样?”他又吃了两口饭和一口猪脚。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你假日为什么还穿西装?”她没有回答,却这么问他。 “因为还要工作。” “你从办公室出来的?” “对,”他追问:“你还没告诉我,我怎么样?还有,你刚才笑什么?” 她扁扁嘴,忍住笑。“我突然发现,你跟我第一次见面那个时候,印象差很多。” “什么意思?” “那个时候我觉得你像野狼。” “野狼?”他愣住。 “对。”她非常肯定。一边很努力地忍住笑。 “好奇怪的比喻。”他勉强笑了一下,然后随口问:“那现在呢?” 她低下头,假装吃饭,其实在偷笑。“现在……” “什么?”他皱眉头,身体往前挪数寸。“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现在,”她抬起头,背往后靠在椅背上,离他远一点。“现在……像台湾黑熊。” 他真的愣住了。 秀贤已经笑不可抑。 饼了一会儿,陆拓也跟她一起笑。 “你嘴巴很坏!”他故意骂她。 “你刚认识我的时候不知道吗?” 他笑得露齿。“我以为你很聪明而且很高傲,没想到你这么调皮!” “这是夸奖还是责骂呢?” “那你说我是野狼又说我是熊,是好听的话吗?” “野狼很有侵略性,代表有企图心;熊给人的感觉本来就很可爱啊!怎么不是好听的话?” “你怎么不说野狼很狠毒,熊看起来笨手笨脚跟饭桶一样?”他故意反问她。 她忍不住笑。“这是你说的,我可没有说。” 他瞪她一眼,然后边吃饭边说:“我还没吃中饭嘛!肚子很饿。” “我又没说什么。”她忍不住笑。 “等一下吃完饭,我们去喝饮料。”他笑著说。 秀贤收起笑容。“你不必陪她吗?”她问他。 陆拓的笑容也消失。“不要谈她好不好?我说过,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要谈她。” “你要继续这样下去吗?假日的时候还要上班,忙得要死,可是有空的时候却来找我不去找她,这样可以吗?”她说。 陆拓看著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我也很矛盾。” “为什么你们不能分手,因为婚约吗?” “你希望我分手?” “我想知道你们不能分手的原因。因为你现在的行为跟背叛是一样的,如果是我,不会原谅你这样的男人。”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 “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没什么好说的。”他垂下眼,脸色很沉重。 “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原因?” 他没有回答。 秀贤看穿他。“你在保护她?”她这么问。 陆拓神色阴郁,他拿起帐单,准备站起来。“我们走吧!” 秀贤跟著站起来,然后看著他。 回到陆拓的车子里,她问他:“真的有原因,对吗?” 他仍然没回答,忙著发动引擎准备开车。“你想喝饮料,还是回去?” 秀贤把头别开,望向窗外。“回家好了。”她回答。 陆拓没说什么,接著发动车子。 “现在,我什么都不能对你解释。”开车送她回家的路上,他突然这么对她说。 秀贤回过头,瞪著自己的膝头。 “上次我跟你说过,我需要时间。”他提醒她。 “我知道,你不必解释。”她笑了笑,回头看他:“是我的错,我不该提起她。” 迟疑了几秒,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没有错,谁都没有错。”他这么对她说。 秀贤望著他英俊的侧脸。 他坚毅的表情有一丝阴郁,却有更多的坚定和决心。 突然之间,她觉得胸口有一点疼痛,还有惭愧…… 现在已经走到最后最重要的关键,这正是她的目的,她不应该有惭愧的感觉。 但是,现在,她真的发现…… 他已经爱上她了。 而她自己呢? 秀贤别开脸。 尽避她的手被他温暖的大掌紧紧地包覆住,她的心却感觉到寒冷的颤栗。 *** 沈竹芳第一次坐在属于自己的董事长办公室。 “怎么样,还适合您吗?”李铁城跟进来,以备随时服务。 “还可以啦!不过,虽然我只是代理董事长,可是这样的装潢格调好像不太适合我……” “我明白了,”李铁城咽了口口水。“呃,我认识装潢杂志的总编辑,我一定请他帮忙介绍国内最顶尖的设计师,来给您设计一个,绝对适合您的气质与品味的办公室。” “真的吗?”沈竹芳撇撇嘴,露出满意的笑容。“那么就拜托你啰!” “哪里!代理董事长,您千万别这么说,您实在太客气了。”李铁城急忙说。 沈竹芳笑了笑。“对了,那个常秀……” “您需要什么资料吗?” 沈竹芳瞪著他看了一会儿。“对,”她笑出来。“李总编辑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位常作家的所有资料呢?” 李铁城搓著手。“关于这件事您交给我就行,我立刻去办!” 沈竹芳看著他,撇撇嘴。“那就全都交给你啰!” “是是,我办事您尽避放心!”李铁城哈著腰,用不符他年纪的礼貌,对待一个二十出头的董事长小姐。 “好啊,”沈竹芳点点头,抱著胸靠向椅背。“那就看你的了!” “是、是……” “对了,你立刻通知她,把她负责的那篇采访停掉。” “停掉采访?”李铁城面有难色。“可是,那篇采访是吴丽云,吴总经理亲口下令要执行的──” “现在谁是董事长?”沈竹芳收起笑容,立刻变脸。 李铁城立刻闭嘴,不敢作声。 “马上打电话去,叫她给我停掉!” “呃,是,这个我也会立刻去办。”李铁城撇撇嘴,心底其实很得意。 上次吴丽云利用职权,藉著这件事跟他发官威,这次他刚好报仇。 沈竹芳不再废话。 她靠回椅背,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 *** 李铁城在见过代理董事长后,就透过书籍编辑部的主编,把亚玟直接叫到他的办公室。 亚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叫到杂志部的总编室,但还是很有礼貌。“您好。”她进办公室先打招呼。 “你来了,在那边坐下。”李铁城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 他走过去把门和窗帘关上,现在他已经养成习惯关门关窗,因为上回被秀贤泼水的事情,让他觉得非常没有面子。 “请问您有事吗?”亚玟问。 “常秀是你的作者对吗?”李铁城问。 第14页 “是。” “好,你叫她立刻停掉采访,不需要再继续进行了!” “什么采访?” “不是就一个采访?关于拓朴建设的负责人,陆拓陆先生的采访!” 亚玟觉得奇怪。“为什么?” “反正叫她停掉就对了,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李铁城粗率地回答。 “可是这是属于杂志部的事情,如果要请常秀作家停掉采访,应该由杂志部这里直接跟她说明。” “这个我当然知道,还用得著你来教我?!” 亚玟别开眼,李铁城的态度让人反感,但她表面上没有表示什么。 “要不是因为她是由吴总经理直接授权的,我何必叫你去说?!”随即李铁城冷哼一声。“话是这么说,吴总经理能再管多久的事,这就不知道了!” 亚玟问他:“这是吴总经理的意思吗?” “当然不是!”李铁城撇撇嘴。“这是我们代理董事长的意思!”他抬出沈竹芳来压人。 亚玟听说过公司董事即将变动的事情,代理董事长要到公司之前也发过公告。 “你听到我的话了?快点去做,把事情办好!”李铁城呼喝她。 亚玟站起来,点点头。 她没说什么,就退出总编辑办公室。 回到座位后,她问身边一向要好的资深同事。“我听说孙董事长要退休那件事情,是真的吗?” “不是真的。”同事笑了笑,回答她。 “什么意思?” 同事撇撇嘴,摇著头说:“我听说,”她压低声音,把头凑过去对亚玟说:“退休只是一个幌子,实际上是因为孙董投资房地产失利,钱全压在上面,资金没有办法周转,所以必须把公司卖掉。” 亚玟有点惊讶。“这是真的?” 同事点头。“我小泵在吴总经理身边工作,她告诉我的消息,你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亚玟坐在位子上,除了震惊,她想的事情更多。 *** 亚玟一直等到下班后,才打电话给秀贤。 “是我,你现在有空吗?” “有。”秀贤刚吃过晚餐。 “三十分钟后,我们在jj见面,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好。” 三十分钟后,秀贤到了约定的地点,亚玟已经等在那里。“我在这里。”她站起来,笑著跟秀贤挥手。 “你先到了?”秀贤笑著坐下。 “我刚就在这附近。”亚玟问她:“你要吃什么?” “我在家里吃过了,喝绿茶就好了。”秀贤点了一杯绿茶,然后问她:“你在电话里说,有什么事吗?” “有一件事情,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我们公司的董座换人了,你知道吗?” 秀贤收起笑容,表情平静。“我知道。” “这个人居然是陆拓的未婚妻,你也知道吗?” 秀贤点头。 “好奇怪,怎么会让一个这么年轻的女性来坐这个位置?” 秀贤笑了笑。“你质疑的是她的年纪还是性别。” “不是,”亚玟当然知道秀贤是开玩笑的。“我听说她没有什么行政经验,毕业后没有工作过,只在父亲的公司帮忙,现在却突然要到我们公司做董事长,实在很奇怪。” 秀贤依旧只是微笑,没说什么。 “我今天听到一个消息,你听到后不要太惊讶。” 秀贤点头。“你说。” “今天杂志部的总编辑李铁城,突然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亚玟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往下说:“他叫我跟你说,要你停止采访陆拓,这件事情,是代理董事长交代下来的。” 秀贤并没有很惊讶的表情。 “他突然叫我这么告诉你,你不生气吗?”亚玟问她。 秀贤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当我知道公司的代理董事长是沈竹芳的时候,我就猜到,李铁城把你叫进办公室是为了什么。” “真的吗?”亚玟笑出来。“我还以为你会生气,看来我只要打个电话通知你就好了,不必特别见面。” “那样很无情。”秀贤笑。 “没关系啊,反正你根本没受影响!”亚玟说:“不过我们见面可以聊天,这样也满好的。” 秀贤微笑。“明天李铁城一定会问你事情办妥了没有,你告诉他,我不会再为杂志社做采访,但是这篇报导我会继续做下去,这是我个人的采访,我可以卖给其他杂志社。” 亚玟睁大眼,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想把他气死吗?” “如果他要生气,那我也没办法。”秀贤的表情看起来冷静又无奈。 亚玟掩著嘴笑。“光想到他会有的反应,我都快笑死了!” “你想笑就现在笑个够,到时候不要真的笑出来,小心他会公报私仇,炒你的鱿鱼。” “没关系啊!”亚玟耸耸肩。 “什么意思?”秀贤睁圆眼睛。 “我可能要辞职。” “辞职?” “对,我想考研究所,所以准备转换跑道,做自由接稿人。而且我认识几家出版社和杂志社的主编,已经谈好了,每个月会帮他们接一、两本稿子。” “真的?听起来很好,”秀贤问她:“你还想念书吗?” “对啊,其实我一直有这种想法,上次你跟我提过,叫我过去帮你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想法了。” “嗯,”秀贤点头。“这样很好。我觉得只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做好计画,之后就应该勇往直前,追求自己的理想。” “对。”亚玟握住秀贤的手。“谢谢你,我正需要有人给我鼓励呢!” 秀贤笑著点头,另一手也握住亚玟的手。“加油喔!” 亚玟点头。“好!” 两人相视而笑。 *** 回到家后,秀贤直接打了一通电话给吴丽云。 “总经理吗?您好,我是常秀。” “喔,是你啊!有一阵子没有联络了,有什么事吗?”吴丽云的声音听起来还满轻松的。 “请问,您知道关于陆拓陆先生的报导,已经被停止的事情吗?” 吴丽云愣了一下。“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 “您不知道这件事情吗?” 吴丽云的表情很严肃。“明天,我会去了解。” 秀贤等了会儿,才再开口:“这件事情没有关系,我已经充分理解而且接受了,总经理不必为了我的事情烦心。”之后,她再说:“对了,很抱歉,总经理,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跟您请教。” “好,”吴丽云回过神,刚才她确实在烦心。“有什么事你尽避说。” “请问,您会跟孙董事长一起离开吗?”秀贤说:“很抱歉问您这样的问题,如果您不方便的话,可以不回答。” “没关系,”吴丽云笑了笑,笑声很无奈。“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会跟孙董事长一起离开公司。” 秀贤沉默。 “这件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这跟董事长原先告诉我的结果有出入──”她突然顿住,似乎发觉自己透露太多。 “离开是好的选择,”秀贤说:“请恕我冒昧,我认为现在公司人事混乱,能让总经理发挥的地方不多,所以离开是好事。” 吴丽云屏息,过了一会儿才喘了一口气。“谢谢你,”她终于露出笑容。“你真的这样想吗?” “对。虽然在一个地方久了会有感情,但是应该要离开的时候,只要心底存著祝福,就应该潇洒的离开。因为,离开熟悉的地方另觅一片天空,对人生来说也是困难的挑战。总经理是很优秀的专业人士,您心底应该早就已经有定见。” 吴丽云郁闷的表情已经一扫而空。“我真的很高兴接到你的电话,”她说:“你一定是特地打电话来鼓励我的吧?” “我打电话来问候总经理,因为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我想知道您最近过得好不好。” 第15页 “我很好,不用担心。”吴丽云笑著说:“没想到,我们只见过几次面,而且现在我也要离开公司了,可是你竟然还这么关心我。” 秀贤笑了笑。 吴丽云叹口气。 人情浇薄,她在这个社会打滚了大半生,是最清楚不过的。但现在,因为秀贤这个女孩,她要慢慢对人生改变既定的印象。 币了电话后,吴丽云喃喃自语地说:“看来我还不老,因为我脑袋里的观念还可以改变。”话说完后,她走进房间对著镜子里的自己,露出自信的微笑。 现在,她的心情已经好多了。 *** 李铁城听到亚玟的电话报告,果然气得牙痒痒,立刻拨电话到沈竹芳的办公室。 “请问您现在有空吗?” “什么事?” “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报告。” 沈竹芳想了一下。“好吧,你进来吧!” 李铁城立刻直奔董事长办公室。 “那个常秀,她竟然叫编辑回来说,她不会再为杂志社做采访,但是这篇报导她会继续做下去,因为这是她个人的采访,而且她竟然还说,她可以把采访卖给其他杂志社。”他把亚玟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沈竹芳听。 “你说什么?她真的这么说?!”沈竹芳脸色铁青。 “是呀!” 沈竹芳眯起眼低声骂:“真是太可恶了!” “是呀!” “你就只会说是吗?!”沈竹芳突然转过来骂他。 李铁城愣住,半天说不出话。 “真是太可恶了,这个人,我一定要好好修理她!”沈竹芳沉著声说。 李铁城本来不敢讲话,过了一会儿才敢说:“这个,我在外面有听到风声,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代理董事长您……” “有什么话就直接说!”沈竹芳扔下笔,抱著胸靠在椅背上。 “是,”李铁城说:“我听印刷部门的主任说,那个常秀,她是我们的作家,可是却在外面跟下游厂商访价,包括纸厂、印刷厂等等,听说她好像要自己独立印刷出版品。” “你说什么?”沈竹芳眯起眼。“她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是呀!呃,”李铁城掩住嘴,发现自己又附和了一次。“我的意思是说,她跟我们还有合约,竟然敢在外面跟厂商访价,好像打算要自己出书,做出版公司的老板,简直不自量力!” 沈竹芳没说话,她像在想什么…… “董事长小姐,您,还在听我说话吗?”李铁城搓著手,急切又不敢造次。 “嗯,”沈竹芳回过神。“这件事情,等她行动再说。” “行动?” “对,等她的书出版,你立刻通知我。” “是是,我知道了。”李铁城哈著腰鞠躬。 沈竹芳冷笑,她已经想好,要怎么对付常秀了。 第七章 亚玟打电话告诉秀贤:“总编辑放话要告你,他好像从厂商那里,知道你在访价准备要出书的事情,还有,最近你有找人跟书店谈出书的事情吗?” “我不会这么做,我会直接找经销商。” “嗯,”亚玟说:“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认真的。” “他直接跟你说吗?” “嗯,我觉得他实在很幼稚,以为这样就可以吓人。” 秀贤笑了笑。“如果他们要告我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什么?他们可以告得成吗?”亚玟很紧张。 “对。” “那怎么办?如果真的告你怎么办?” “这不算什么,但是如果有进一步的动作,就会比较困扰。” “什么动作?” “私底下的动作。” “你是说──”亚玟倒吸口气。“真的会那样做吗?我听说过,以前业界有一家出版社,为了要对付从他们那里出去自行开业的作者,联合几家同业用了很多非常黑暗的不入流手段,对付这名作家,例如叫纸行不要卖纸、威胁印刷厂商,叫他们不要接对方的生意,更可怕的是,听说还在经销商那里放黑函,毁谤作家,而且还买通书店小姐等新书出来叫她们盖书,还叫她们把新货都屯积在仓库,等时间到了就一次通通退回去等等,做了很多一般人都做不出来的事情!当时我听到的时候觉得很不可思议,文化界居然也会有这么黑暗的事情!不过我听说,这些全都是真的事情。” “他们可能也会这么做。”秀贤的声调很平静。 亚玟瞪大眼睛。“真的吗?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对方在出版界能够站稳脚根、存活下去,那也不容易,因为出版并不是好做的,听说光是去年一年就有好几百家出版社倒闭!”亚玟叹气。“把别人逼到绝境,难道就不怕自己有遇到困难的时候吗?这样做不但没有好处,而且没有道德。” “有的人做事情只看利益不看道德,有这样的商人,也有一年捐赠几十万甚至数千数百万的慈善家。一般商人为了自己的利益,用各种方法打击对手,是可以预料到的事情。” 亚玟摇头。“我觉得人类真的好可悲,喜欢钱没有关系,但是不应该伤害别人。” 秀贤笑了笑。“不过,我认为他们现在最可能会做的事情,就是等我出书以后控告我。” 亚玟皱起眉。“因为你的合约,还有一本稿件未履行对吗?” “对,可能会用这个理由。” “那怎么办?” “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亚玟叹气,显得很担心。 “没关系,我自行出书的目的,跟赚钱没有关系,你不用担心我。” “可是,这样一来你的名声会不好,他们的目的不是钱,是想让你难过。” “这本书出版后,就算以后都不再出书也没有关系。” “为什么?!我不希望结果是这样,你是很好的作家!”亚玟很生气。 秀贤却微笑。“有你的肯定就够了。” “可是──” “你不要担心了,我决定要自己出书之前,这些事情都已经想到了。” 亚玟叹了一口气。“怎么能不担心呢?事情为什么不能单纯一点?” “也许,太过单纯的世界,就不是人类的世界。”秀贤说。 “我听说,人类居住的世界是最复杂的,这里住著人、神、阿修罗和众鬼,”亚玟感到有点悲伤。“渺小的人类,到底在这个世界扮演著什么样的角色啊!”她感叹。 “是修行的角色。”秀贤笑著回答。 亚玟听到后,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了,你的稿子什么时候给我?”她很尽责,还是不忘正题。 “还要再过几天。”秀贤对她月兑:“这本稿子有点特别,你收到稿件后,我要再跟你讨论一下。” “好,没问题。” “那么,我稿件寄出去后就给你电话。” “好,我知道了。”亚玟叮咛:“你要保重喔!” “好,你也一样。”秀贤还是笑著回答。 币电话后,秀贤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并不是担心合约的问题,而是想到…… 最后的时刻,终于接近了。 *** 秀贤在三天后就收到律师信函。 同时间在报纸的艺文版上,就看到一篇作家常秀被出版社控告违约的新闻。 亚玟看到报导后非常激动,立刻打电话给秀贤。“怎么会这么快就有动作了?而且为什么要跟记者说这个消息?” “他们利用交稿时间做为理由,当然可以控告。” “可是你的合约还有一年,而且你下一本书的出书时间在明年,出版社也知道你的交稿时间在今年年底,稿件根本还没有到截稿日期,怎么可以提出告诉?” “律师寄出存证信函不代表事实成立,还要经过法官公审。事实上这封存证信函提到的是过去的事情,因为上一本书有延迟出书的状况,所以可以用这个理由寄律师信。” 第16页 “但是当时延迟出书是主编的排书策略,跟你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你早就已经交稿了!而且书籍也已经出版了。” “所以要交给法官公审,但是追究的过程,对方就达到目的了。” “天呀!”亚玟快受不了。“这样做根本就是故意的!而且为什么要放出这样的消息?他们根本就是想要损害你的名誉!” “因为大众关心、读者关心,所以就对记者说明,这样的理由很正当。” “噢,”亚玟叹气。“天呀!” “下一步,说不定还会公布我的真实姓名和个人隐私。” “什么?”亚玟很生气。“他们真的可以这样做吗?” “我会跟律师研究。”秀贤的语调很平静。 “实在很离谱!”亚玟瞪大眼睛感叹。 秀贤笑了笑。“你现在在哪里?公司吗?” “不是,我今天请假!” “我不会有事,你不要担心。”秀贤反过来安慰她。 “可是你的名誉受到损害,这是不能弥补的。” “喜欢我的读者不会离开。” 亚玟叹口气。“你也要对外说明吗?” “说明什么?” “说明你的立场啊!” “我也有错。”秀贤对亚玟说:“我不会不考虑出版社的立场。虽然作者想要自己出书,有时候是为了理想,有的时候是为了想要进一步表现自己的工作能力,就像演员做久了会想当导演,是一样的意思。但总之在合约期间内做这样的事情,是我的错。” 亚玟皱著眉头想了一下。“你的书籍出版后,他们会请法院行使假扣押,让你没办法出书吗?” “如果向法院缴交保证金,就可以这么做。” “天呀,这样一来,以后你要怎么出书?” “所以这件事情要尽快解决。” “可是现在结果根本就还没有出来,就算以后法官判你违约,违约也只要赔款缴交赔偿金就好了,你跟公司并没有私人仇恨,他们有必要对你行使假扣押吗?” “只要对方的律师,提出违反对方利益的陈词,经过法官认定,就可以这么做。” “天呀,我的头都快痛起来了!”她突然问:“你说,是不是因为你访问沈竹芳的未婚夫,她不高兴所以公报私仇?” “你认为呢?”秀贤笑了笑。“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什么动机,这件事情我不会逃避,我会处理。” 亚玟最后再叹一口气。“好吧!那么我们保持联络,我也会去帮你问几个认识的主编,她们对这方面的事情应该都有经验。有什么事情,你记得要随时打电话给我。” “好,我知道。”秀贤挂了电话。 *** 沈竹芳在办公室看到手机显示打来的电话号码,非常高兴:“喂?早上你不是都在开会吗?怎么有时间打电话给我?” “我看到报纸,想了解状况。”他直截了当说明。 沈竹芳脸上的笑容消失。“你想问什么?” “你已经寄出律师信?” “是公司决定要寄出律师信的,不是我。”她执拗地说。 他不跟她争辩,只是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沈竹芳冷笑。“她违约,公司就控告她,很正常!” “这件案子法官还没有开庭审理,现在不必告诉记者。出版社这么做,作者会受到伤害。”他语调平静地解释。 “告诉记者又怎么样?像她这样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作者,就应该要好好的教训一下,否则以后出版社要怎么管理作家?如果每个作家都像她这样,出版界还有伦理吗?” “不必抬出这种大道理,这件事情只跟公司的利益有关系。”他的语调依旧很平静。 “你在说什么你自己清楚吗?”沈竹芳眯起眼,指责他:“难道你跟我父亲做生意,不在乎利益吗?!” “公司讲求利益没有错,但是不必伤害她。” 沈竹芳的眼底快喷出火。“你现在是在帮她说话吗?!” 迟疑片刻,陆拓直接这么对她说:“可以这么说,”他的态度很冷静,跟沈竹芳的激动成反比。“因为她是我朋友,所以我不希望你伤害她。” “朋友?”沈竹芳讥讽地问他:“只是‘朋友’这么简单吗?!” 没有回应她的怒意,他平静地问她:“已经委请律师提告了吗?” 沈竹芳不回答。 “撤回告诉,然后由出版社主动对外澄清,现在还来得及。” “我听不仅你在说什么!”她冷笑,故意说:“我不可能因为私人来拜托就这么做,这有违公司的利益!” 陆拓沉默。 “我现在很忙,没有空讲电话。”沈竹芳突然撂下话后,就打算挂电话。 “等一下,”他阻止她挂电话,然后清楚地、明确地对她说:“如果你执意提出告诉,我会帮她聘请辩护律师。” 沈竹芳瞪大眼睛,沉声问:“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然后更大声地问他:“你想要让我丢脸吗?!” “撤回告诉。”他平静地回答:“不然我只好这么做。” 沈竹芳的脸孔扭曲…… “好,随便你好了!”她生气地摔掉话筒。 陆拓越是为那个女人说话,就让她越忿怒! 她当然不会撤销告诉,因为这是为了公司的“利益”,她有绝对正当的理由,让常秀吃不完兜著走! *** 晚上七点,秀贤公寓的门铃响起。 从对讲机萤幕,她看到站在公寓大门外的陆拓,于是按开大门。 陆拓上楼,看到站在门口等他的秀贤。 “你怎么来了?而且你没有打电话。”她问他。 他没说什么,直接走进公寓。 “我看到今天早上的报纸,上面有关于你的报导。”他坐在沙发上才对她说。 “嗯,对,”秀贤在他对面坐下。“怎么了?” “你不担心?”他问。 “不是,”她笑了笑,然后说:“担心也没用,现在只是刚开始。” “如果对方不撤销告诉,我会帮你聘请律师。”他直接说。 秀贤瞪著他看了很久。 “怎么样?你没听清楚?” “不是,”她对他说:“你不必这么做。” “陈长安律师是我的朋友,他是很有名的著作权律师,应该可以帮你。”没有回应她的话,他直接这么说。 “我知道他是谁,我的意思是,你不必帮我聘请律师,这是我的事情。”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对她说:“听我的话,如果真的被告,就把一切都交给我就可以了,知道吗?” 秀贤瞪著他,突然间心痛了一下。 她别开眼,没有说话。 “今天晚上你的心情一定不好,我们到酒吧去,你去跳舞好了。” 她回头看他。“我心情不好,为什么还要我跳舞?” “因为心情不好所以去跳舞,很正常啊!” “不对,应该是你跳舞,让我高兴才对!” “男人跳月兑衣舞没有人看。”他说。 “什么月兑衣舞!”她瞪大眼睛。“那是tabledance,你说话怎么这么没有水准?” 他笑著道歉:“好,我说错了,不是月兑衣舞是tabledance,刚才因为讲太快所以说错了!” 她瞪他。“人家说,一个人心里想什么嘴巴就会讲什么,你刚才说月兑衣舞,心底一定就是那么想的!” 他只管笑,但是不说话。 “你笑什么?这样是承认的意思吗?” “我觉得女人很固执,因为男人只要说错一句话,人生就从此被画叉了。” 她瞪著他看,本来想严肃一点,但还是忍不住笑出来。“那是因为你们先说错话才会这样,女人是因为比较敏感、而且比较天真,常常把男人的话当真,才会这么认真,但是认真并没有错。” 第17页 看她这么认真解释的样子,他只好笑著说:“好,是我说错话,我跟你道歉,可以了吗?” “好呀,你愿意认错的话,我可以接受。”她故意说。 他摇头。“我看你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看到那种报导会很焦虑或是很难过。” “我当然会啊,但是不一定要表现出来。” “女人有的时候要柔弱一点,才会惹人喜欢。” “为什么?”她不以为然。“我觉得坚强的女人也很美丽。” “你现在是说,你很美丽的意思吗?”他笑。 她微笑。“你不同意吗?”然后反问。 他咳了一声。“同意。”然后像机器人一样没有表情,一直点头。 她终于忍俊不住。 “如果不想跳舞,可以做其他事。”他看著她说。 “做什么事?” 他暧昧地看著她。 “干嘛?”她往后靠,故意离他远一点。 他撇嘴,嗤笑。“你在想什么?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又没说什么!” 他大笑,然后突然拉起她的手。“我们去散步,怎么样?” 她笑,然后拒绝。“这么晚了,不要。” “这个也不要那个也不要,那干脆在家里睡觉好了。” “好啊!”她点头笑。 “好吧,我们去睡觉好了。” “什么?”她啼笑皆非。 “睡觉啊!” “不是,你刚才说‘我们’!” 他笑。“你心情不好,我陪你一起睡觉。” 她瞪大眼睛。“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上次是谁约我到饭店去睡觉的?”他故意提起那件事。 秀贤吸一口气。“你不要提那件事!” “为什么?那是事实,上次你明明突然打电话给我,约我到饭店!” “你不要再说了啦!”她站起来,伸手要捂住他的嘴。 陆拓故意躲开,然后站起来跑给秀贤追。“你明明打电话来约我,其实你只要暗示我就好,这种事情应该让男人开口才对──” “我叫你不要再说了──啊!”秀贤突然叫一声。 因为陆拓忽然转过身对著她张开手,就像她主动投怀送抱一样。 秀贤倒吸一口气。“你干嘛啦!”反射性地打了他一下。 “你怎么打人?”他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在笑。 “我很想揍你!”她想推开他。 但是他抱得更紧。 秀贤突然安静下来,因为他看她的眼光很特别。 她的心跳突然很快而且很乱…… 秀贤的笑容消失。 她咬住唇,觉得心脏好像要被扯开一样,突然很疼痛! “你怎么了?”看到她脸色不对,他的笑容也消失。 “没有,没什么。”她推开他,走到房间另一头,然后勉强笑著对他说:“已经很晚,你该回去了。” 他凝望了她一会儿。“我看你没事,我先走了。” “好。”她送他到门口。 “不用送我,你进去吧!”他温柔地对她说。 秀贤没说什么,她顺从地转身走回公寓内。 门关上后,她靠在门前,忧郁的神色转为凝重…… 罢才她突然想到大姐。 但是当时,她却因为被他吸引而心跳加快…… 因为这样,她感觉到非常羞耻,而且觉得自己非常可恶! 闭上眼睛,秀贤感觉到内心出现一股挥不去的、沉重的罪恶感…… 不行,她怎么可以真的对他有感觉?! 就算拚命要求自己要喜欢他,但那只是为了报仇,希望自己的演技逼真一点而已,她不可能会真的喜欢他!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秀贤睁开眼,好不容易才回复平静,她慢慢走回客厅拿起话筒。 “喂?” “是我,沈杰。” 秀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回答:“是。” “你在休息了吗?现在打电话给你,会不会很冒昧?” “还好,现在才九点多,我不会这么早睡。”秀贤问他:“请问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我看到今天早上的报纸,里面有关于你的报导。” 秀贤没有讲话。 沈杰问她:“你在听吗?” “我在听,”她笑了笑。“其实,今天我已经接到很多通关心的电话了,编辑和朋友,都已经打过电话。” 沈杰愣住。 “不过,还是很感谢你的关心。”她说。 他笑出来。“你的声音听起来还好,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对,我还好,没什么事。” 沈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我知道我妹妹沈竹芳,现在是出版集团的代理董事长,你的这件事,跟我妹妹有关系吗?她知道这件事吗?” 秀贤没有回答。 “我会打电话去问她。”他说。 “不用了,”秀贤说:“这件事我会处理,请你不要打电话,这样事情只会更复杂。” 沈杰沉默不语,似乎自有定见。 “你听见了吗?请你不要为我做任何事。” 沈杰叹一口气,还是没有说话。 “请你答应我。”秀贤要求他。 “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因为陆拓先生的关系,令妹对我的印象本来就不好,”秀贤对他说实话:“如果你又因为我的事情,当面去质问她,那么她的心情一定会更差,到最后也许你帮不到我,反而会有反效果。” “你说什么?因为陆拓的关系?”他想了一下,然后问她:“之前我们见面的时候,你提过要采访陆拓的事,可是只是采访,跟竹芳有什么关系?” 秀贤静了片刻,然后才回答:“情况有一点复杂,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 “我记得之前你问过我,关于竹芳是不是知道秀慧的事情,是不是因为那件事情──” “不是,这件事我没有跟令妹提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跟陆拓,你们有什么问题吗?”他突然这么问。 “你怎么,会这么问?”秀贤没有直接回答。 “你很聪明,一定知道我的意思。” 秀贤沉默。 “如果我猜对了,那么我必须跟你说,陆拓跟我妹妹的婚约,他们之间的承诺是不可能会改变的。” 秀贤停了片刻没有说话。 但是几秒钟后,她开口了。“你怎么,”她很直接地问他:“能这么肯定?” 沈杰愣了一下。“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人类的世界没有不会改变的承诺,只有神的承诺,才不会改变。” 沈杰脸色微变。“你,”他吸了一口气。“你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你不明白我妹妹跟陆拓之间,发生过的事情。” 秀贤没有说话。 “我妹妹她,”沈杰犹豫了一下,然后往下说:“她为陆拓做过很大的牺牲,因为发生这件事情,所以他们不可能分手。” 电话里一阵沉默。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沈杰问她。 “你能告诉我,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秀贤终于开口。 沈杰握著话筒,沉默了很久…… *** 币上电话后,秀贤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将前因后果,想了一遍。 她突然想到那一天在医院看诊时,在妇科诊疗室前面,遇见沈竹芳的事情…… 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 第八章 早上八点钟,秀贤打电话到医院的公关部门。 “您好,我是作家常秀,最近我的小说要写到关于妇科保健方面的内容,请问是否可以安排医院的妇科医师,接受我的采访……” 秀贤挂掉电话,等了约十分钟后,对方已经回电。 “今天早上十点钟左右吴秀娟医师有空,她愿意接受您的采访,这个时间您可以吗?会不会太匆促?” “不会,这个时间可以,非常感谢您的协助。” “好的,那请您到医院后再打电话给我,我会带您直接到医师办公室。” “是,我会准时到。” 币电话后,秀贤立刻换衣服准备出门。 第18页 *** 秀贤到医院后,在大厅见到医院的公关主任,随即被带到吴医师的办公室,并且介绍给吴医师。 “您好,很冒昧打扰您。”秀贤先致礼。 “你不要这么客气,”吴秀娟站起来迎接。“我拜读过你的大作,没想到常秀小姐本人竟然这么年轻,真令人惊讶。” “谢谢。”秀贤谦虚地微笑。 吴秀娟看起来约四十五、六岁,笑容亲切,眼神坚定,看起来很专业,给人的第一印象良好,能让人立刻就信任她。 鲍关主任任务已达成,随即笑著对两人说:“那么你们聊,我不打扰了。” “好。”吴秀娟点头致意。 秀贤微笑目送她离开。 主任走后,吴秀娟请秀贤坐下,然后问她:“你想喝什么?” “给我一杯水就可以了,谢谢。” 吴秀娟倒了一杯水给秀贤,顺便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今天你想问什么问题?”回到座位后,她直接问秀贤。 “是,”秀贤从手提袋里拿出纸和笔。“今天主要想要请教您,关于经痛的问题,我想这是妇女常见的妇科问题,对女性来说是很大的困扰。” “对,你问这个问题很好,百分之五十左右的妇女都有经痛问题,但是一般女性对经痛的了解并不多。” “是,因为我听说经痛的成因很复杂,有的经痛成因并不单纯,与子宫内膜异位症,以及其他子宫病变有关,所以我认为这个问题需要被广泛的认识。” “我同意,”吴秀娟很高兴。“身为妇科医师,我也认为这个问题影响到女性的生活,关乎妇女生理以及精神健康,非常值得讨论。这次你是为新书内容做资料搜集吗?”她很好奇。 “对,但是我也想多了解关于这方面的资讯,以便将来需要,能正确使用这方面的资料。” “好,”吴秀娟点头,开始解释:“严格来说,经痛发生可以粗分为两个部分,第一种是原发性经痛,另一种是续发性的经痛。原发性经痛患者,在初次月经来潮一到两年之后就开始经痛,这是因为月经来潮之前,体内前列腺素分泌旺盛,导致子宫收缩剧烈所产生的结果,因为如此引起的月经周期疼痛。” “我知道有很多女性使用止痛药物,来减缓经痛,长期使用药物会造成药物成瘾吗?” “不会,有些患者因为担心服用止痛药后会药物成瘾,所以过度忍痛,其实这是没有必要的,因为每个月只有经期期间服用,不会有成瘾的忧虑。” “我还听说服用避孕药可以改善经痛?” “对,像这种状况,服用避孕药也可以得到很大的改善。但是患者如果属于第二种续发性经痛,成因比较复杂,服用止痛药物和避孕药物的效果就不好。” “例如刚才提到的子宫内膜异位症吗?” “是,你刚才提到的子宫内膜异位症等等,就属于这一类,因为这样产生的经痛,就属于‘续发性’经痛的范畴。这种疼痛通常周期较长,会维持二到三周,而且疼痛不仅在月经周期发生,在经期之前与之后也会感觉到疼痛与不适。” 秀贤听得很认真,并且勤做笔记。“我知道您是西医,很抱歉问您这个问题,但是您是否有听说过,针灸也可以减缓经痛,现在普遍也很流行这种治疗方式,您认为这样的治疗可以与西医并行吗?” “可以的,因为经痛牵涉的范围比较广泛,不仅对于妇女生理、在心理层面也会有广泛的影响,如果患者感觉到有必要,可以两者并行,但一定要咨询有经验的合格中医师。” “是。”秀贤点头,低头做笔记,然后再继续往下问:“关于续发性的经痛,是不是可以请吴医师再为我解释清楚一点?” “当然可以,”吴秀娟微笑点头,接著解释:“除了子宫内膜异位外,子宫肌瘤,以及骨盆腔病变等等,都是导致续发性经痛的原因……” 之后,秀贤又陆续问了许多问题。 “所以,女性定期到医院做妇女健康检查非常重要,尤其对于大多数经期疼痛的妇女来说,更不可避免?” “对,对于女性来说妇科健检不仅是预防,而且是一种早期治疗。例如,因为子宫内膜异位而导致不孕的患者,如果在第一、二期发现,并且立即接受月复腔镜手术,术后受孕的机率超过百分之五十,但是如果等到第三期再接受手术,受孕率就会下降到百分之三十几。” 秀贤点头认同。“那么,最后,”她微笑,表情稍微放松。“我想请教吴医师,这家医院的妇科诊所,有多少名人会到您这里来做妇女健检呢?不好意思,这个问题可能有点牵涉到隐私,如果不方便的话,您可以不回答。” “不会,现在很多知名女性都很重视这个问题,就像您也是知名女性,也重视这个问题一样。甚至,现在妇女健检的公益广告,有很多名女人都争相拍摄,营造健康、独立的新女性形象,一起倡导妇女健检的重要性。” “是。”秀贤微笑同意。 “在我这里做健检的知名女性很多,例如知名的电视女演员杨丞翎,偶像歌手蔡音琳,知名的电视主持人徐恩熙。” 秀贤收起笑容,沉吟片刻后问:“现在社会上很流行名媛,有所谓的名媛现象,名媛对ol女性造成的影响,有时候比演艺人员还要大,请问这里有任何名暖来做过妇女健检的吗?” “当然有!”吴医师笑:“有嫁给国内知名政治世家的名媛蔡铭珊,还有名媛孙菁菁和沈竹芳。” 秀贤抬头。“您刚才说,孙菁菁与沈竹芳小姐也在这里做健检?” “是啊!” “您确定,是孙菁菁小姐,以及银行董事沈广源先生的千金,沈竹芳小姐吗?” “是,她们都是我的患者,我当然确定。她们两个人,每年都会定期到我们医院来做子宫颈癌的筛检。” 秀贤沉思片刻,更深入地提问:“请问,如果一般人摘除子宫后,还需要做子宫颈癌的筛检吗?” “如果子宫颈没有一起摘掉,就跟一般女性一样,每一年要做定期的检查,如果摘除子宫颈,只要一到三年检查一遍就可以了。” “对了,刚才你问到名人,”吴秀娟自己往下说:“最有趣的是,沈竹芳小姐因为一直有经痛问题,所以她对于妇女保健特别重视,不会等到一年,几乎每半年就会做一次妇科健检。” 秀贤看著医师,脸色忽然变得很凝重。 “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吴秀娟毕竟是医师,立即察觉并且关心地问她。 “不是,”秀贤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问:“吴医师,请教您,如果病人曾经做过子宫摘除手术,当时也已经一并摘除掉卵巢,应该不会再有月经来潮,对吗?” “对,这是当然的。妇女两侧卵巢摘除后,就会停经。” 吴秀娟的答案,令秀贤震惊── 因为吴医师的回答,她心中的疑惑已经完全解开。 *** “姐,中午我打了好多通电话给你,你怎么都没有接手机,我好担心你!”秀芸打电话给秀贤,电话一接通她就大叫。 “我刚离开医院,因为在做采访,所以手机没有开机。” “采访?什么样的采访?” “到医院妇科问妇女保健方面的问题。” “是写小说要用的资料吗?” “对。” “噢……对了!”秀芸突然想起来。“我打电话来是要告诉你,今天中午我在报纸上,看到一篇让我气得快抓狂的文章。” 第19页 “什么文章?” “就是关于你的事情啊!出版社说你违约,现在要告你,已经寄出存证信函的那件事,中午我在自助餐店翻报纸的时候看到的。” “噢,是那个,”秀贤没说什么,只问:“那不是昨天的新闻吗?” “嗯,我听同事说昨天就报导了,今天也有,连续两天报导干什么啊?真的太过分了!”秀芸的情绪很激动。 “你打电话来,就是说这个吗?” “对啊,姐,你不生气吗?” 秀贤笑了笑。“好像你比较生气。” “什么,”秀芸自己气得要死。“姐,那家出版社这样随便在外面放话,你真的不生气吗?!” “把事情解决就好了,生气也没有用。” “唉哟,真是气死我了!要是让我知道这是谁在搞鬼,我一定冲过去把他骂个臭头!” 秀贤忍不住笑出来。“你说真的吗?” “对啊!”秀芸咒骂:“谁敢欺负我姐姐,我一定要他好看!” 秀贤问她:“如果这个人不是别人呢?” “啊?”秀芸睁大眼睛。“什么意思?那是谁啊?” “这个人是你的同学,沈竹芳。”秀贤直接告诉秀芸。 “什、什么?!”秀芸搞不清楚状况。“可是、可是她怎么能告你,她凭什么那么做?!” “她现在是出版公司的代理董事长。”秀贤告诉她。 “天呀!”秀芸张大眼睛。“发生什么事了,那个丫头,她的日子过得比我还不长进,根本就没有什么工作经验,只不过靠她爸爸的关系,在一些地方打过工而已啊,怎么可能当什么董事长嘛!” “听说因为她父亲以女儿的名义,出资买下出版公司,所以她被直接任命,代理董事长的职务。” “唉哟,真是笑死人了,”秀芸又气忿又无奈。“她这个人什么都不懂,言语乏味、又没有什么长处,怎么就那么好命呢?!” 听到秀芸这么说,秀贤忍不住笑出来。 秀芸觉得不可思议。“姐,她那么讨人厌,还对你做了那么可恶的事情,你还笑得出来啊?” “我笑,是因为我的妹妹,是一个可爱的开心果啊!”秀贤还是在笑。 秀芸眨眨眼。“姐,你说的是我吗?” “嗯,”秀贤笑著点头。“当然是你啊!” “唉,那个……”秀芸很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是真的吗,姐姐?” “当然是真的!” “可是,以前都没有人说过我可爱。”秀芸没有自信。 秀贤笑出来。“你相信我,以后一定会有人常常对你这么说。” “是谁啊?除了姐姐之外,还有谁会对我说这种话?”她睁圆眼睛。 秀贤掩嘴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为什么要等到以后?” 秀贤微笑不说话。 “对了,姐姐,现在既然被我知道,原来是那个丫头搞的鬼,等一下我就打电话去骂她!” “你千万不要那么做。” “为什么?!” “她没有得罪你,你不应该骂她。” “可是她得罪你啦!”秀芸大叫。 “我会处理,你不要插手。” “姐,你是不是怕我打电话去骂她,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也有这个原因。”秀贤承认。 秀芸叹气。“好嘛,那我不骂她可以了吗?”秀芸不甘心。“可是那个死丫头,真的很让人生气耶!” 秀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她说:“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帮我。” “什么事?姐,不要跟我说什么帮不帮忙的,你直接说就好了。” “好,”收起笑容,秀贤的表情略带严肃。“现在我要开始说了,你要听清楚……” *** 吴丽云主动去找李铁城,想了解违约告诉的内情。 “听说吴总不久就要跟孙董一起离开公司,既然这样,就不要管太多比较好。”李铁城让吴丽云碰了一个软钉子。 “现在我还在这个位置上,公司有事情我当然要问!”吴丽云说得义正辞严。 李铁城撇撇嘴。“只不过是作者的小事情,就算编辑不会处理也还有主编会处理,这种小事还用不著总经理来费心!” “只要是公司的事,再小的事情都在我的管辖范围内,这件事情你为什么没有问过我,还随便对记者披露消息?” “因为这件事情我得到直接授权,所以不必经过你!”有人撑腰,李铁城的态度显得很嚣张。 “你──”吴丽云气不过。 她当然明白,李铁城指的直接授权是什么意思。 “就算这样,我是你的主管,你也得转告我一声。”压下火气,吴丽云继续质问池。 “现在你不就知道了?”李铁城轻浮地这么说。 吴丽云瞪著他,气得两手握成拳。 她在商场上素来有铁娘子的封号,性格正直、为人坦率,看到像李铁城这种逢迎拍马的小人,厌恶不已,气得简直想剥他的皮。 不过李铁城可一点都不在意,因为吴丽云再过一个月就得走人,等她一走,李铁城就是这里的老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有他给别人脸色看,再也没有人敢给他脸色看。 “小人得志,不知道祸福相依的道理,还沾沾自喜!你不会得意太久的!”吴丽云不气反笑,冷冷地丢下这几句话。 “你说什么?!”李铁城变脸。 “现在你不就听见了?”她冷笑一声,用李铁城的语法反讽他。 “你──” 吴丽云根本不甩他,掉头就走。 李铁城气得直咬牙,但又不敢破口大骂,毕竟吴丽云现在名义上是他的上司。 “这女人真可恶……” 现在他什么也不能做,只敢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连声诅咒。 *** 秀芸主动打电话给沈竹芳。 接到秀芸的电话,沈竹芳也很惊讶。“你怎么了?最近我找你都不接电话,今天怎么有空,还主动打电话给我?” “唉哟,你不要这样嘛!”秀芸笑嘻嘻地说:“快要月底了,杂志社这几天要截稿,所以人家很忙嘛!” 沈竹芳冷笑一声。“打电话来给我有什么事?” “没有啦,就是那个啊……” “哪个啊?” “唉哟,我们女人每个月都会来的那个嘛!” “干嘛?你那个不来啦!” “唉哟,”秀芸叫一声。“你这个丫头,现在说话怎么这么没有气质啊?以前你不是很有气质吗?就像你的身分,是大家闺秀、千金小姐耶!可是现在你说话的口气,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沈竹芳扁扁嘴,收起揶揄的声调,正经地问:“到底有什么事?” 秀芸撇撇嘴,冷笑。“因为最近我那个来的时候都会痛嘛,我想去看医生啊,可是以前我都没有去看过妇科医生,所以我就想到你啊,我知道你平常很爱护自己的身体,都有定期在做保养,所以我想,你应该也有定期去做妇科检查吧?这样的话,你一定知道要到哪个医院看医生,还有,到了医院要找哪一个医生比较好。” “你只有这种事情才会想到我吗?” “唉哟,你不要这么说嘛!以前我还不是常常约你一起吃饭!” “好吧,”沈竹芳皮笑肉不笑的。“我都到祥生医院,找一位吴秀娟医师。” “是女医师吗?” “对啊!” 秀芸再问:“你真的都定期去做检查吗?” “嗯,是啊。” “可是我是经痛喔!” “我也是啊,所以才介绍这个医生给你嘛!” 秀芸听到这里,赶紧屏住了气,再问一遍:“你也是经痛,所以才去找吴医师的吗?” “对啊!” “呃,确定是经痛吗?” 沈竹芳皱起眉头。“你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对,是经痛没错,因为经痛,所以每隔半年我就会自费到医院,做一次全面性的妇科检查,这样你听清楚了吗?不必再重复一遍了吧?” 第20页 “呃,不是啦,因为我是经痛所以才要看医生,而且因为第一次看妇科医生所以很紧张,因为这样才要多确认几次嘛!呃,那个……最近你还会因为经痛去看医生吗?” “嗯,上个星期才去做过检查!”沈竹芳有点不耐烦。“你问完了吗?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秀芸赶紧说:“没什么事了。” “我现在在公司,工作很忙,以后再聊吧!” “噢,好──” 沈竹芳不等秀芸把话说完就挂掉电话。 秀芸倒吸口气,生气地用力按掉手机,然后把手机拿到眼前,嘴巴念念有词地咒骂:“唉哟,真是没礼貌的丫头,一点家教都没有,竟然挂人家的电话!哼,说的跟真的一样,你怎么会忙呢?什么都不懂的丫头,你忙什么忙啊你!” 喃喃抱怨完,秀芸又急著按另一组手机号码── “喂?姐!你交代的事情我都办好了……” *** 一早,助理将今日的信件与报纸送进陆拓的办公室。 “这个,是今天早上快递特地送进来的,指明要交给陆先生的杂志。”助理将一本杂志呈到陆拓面前。 “只有杂志?”陆拓问。 “是。” “有留言吗?” “没有,” “我知道了。”他点头。 助理立刻出去,并将门带上。 陆拓把杂志拿起来看了几眼,发现这是一本女性杂志,内页还有一处地方,黏贴了一张标帜。 他将杂志翻到标帜处,发现那是一篇关于妇女卫生的报导,撰稿人的姓名叫做张秀芸。 ……所以妇女卫生对于女性的重要性不容忽视,身为女人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其他包括许多知名女性,也非常重视妇女健检的重要性,例如沈广源先生的千金沈竹芳小姐,她就非常重视妇女保健。沈小姐还因为有经痛的问题,每半年就自费做一次全面性的妇科检查,近期也才刚做过一次妇科健检。当然啦,精打细算的上班族女性们,我们可以选择享受政府提供的免费妇女健检,例如每年一次,可以到各地卫生所做免费的妇女子宫颈癌筛检,或者选择有健保补助的医院,医院只收最基本的挂号费…… 整段阅读完,陆拓面无表情。 张秀芸。他记得秀贤跟他提过这个名字。 坐在办公椅上,陆拓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却没有任何动作。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 “忍耐一下,我已经按了车上的sos按钮,救护车应该很快就会到。”他说话的时候也在忍耐著痛苦,因为他感觉到手臂异常剧痛,可能已经骨折。 她申吟著。“不,不行……我的肚子、我的肚子真的好痛……” 他低头,看到鲜血正沿著她的大腿往下流,他很震惊,接著心都凉了。 “肚子……我的肚子……真的好痛……”她仍然在不断申吟。 但是他却没有办法为她做任何事! 车子坠落山崖,现在正卡在半山腰的土丘上,一旦有任何动作,摇摇欲坠的车子很可能会立刻掉下山崖。坠落当时如果不是因为车子的安全气帘发挥作用,在车子翻落的时候阻止了头部的撞击,否则这个时候两人可能都已经昏迷,最后可能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 眼看著沿著她大腿的鲜血越流越多,他开始感到恐慌── 虽然是煞车莫名失灵,车子才会翻落山崖肇事,但他是驾驶,发生车祸让乘客受到伤害,他有绝对的责任! “你要忍耐,一定要保持清醒!”他提起精神,只能在她耳边不断跟她说话安慰她。 “不、不行……”但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我不、不行了……” 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晕厥过去。 记忆中,当时他人声叫著她的名字,警车与救护车的蜂鸣器也在这个时候响起…… 最后,连他也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昏迷,不省人事。 *** 杂志出版后第二天,朋友打电话给沈竹芳,说看到杂志上有一小段关于她的报导。 一开始沈竹芳还因为上了杂志感到很高兴,但是又不记得最近曾经有什么记者访问过她,所以就迫不及待地,立刻叫家里的司机出门去买一份杂志回来,但是等她看清楚文章内容后,一股怒气就从脚底直窜到脑门。 她立刻打电话给秀芸,准备责骂她。 “你在杂志上提到我的名字,为什么没有经过我的同意?!”电话一接通,她立刻以质问的口吻,大声责问秀芸。 秀芸皱起眉头。“喔,是你啊,你看到那篇文章啦?” “你不是写美食专栏吗?怎么会突然写妇女保健的文章?” “唉哟,为什么不行啊?你上次还不是叫我写书评骂人。”她接著又说:“可能是主编觉得我文笔好,所以叫我写妇女保健的专栏,一点都不奇怪啊!” “你、你真是──我快被你气死了!”沈竹芳大叫,好像恨不得咬秀芸一口。 “什么啊,你干嘛这么大声对我鬼叫?”秀芸也不甘示弱。“你有什么好气的?我文章里面有写错吗?提到你的每一个字都是你自己亲口讲的,我还留著当天的电话录音,你要不要听听看呢?现在你这么生气要做什么?难道你有毛病,动不动就喜欢对别人鬼吼鬼叫的吗?” 沈竹芳倒吸口气。“你现在竟然敢这样跟我讲话?!” “唉哟,真是,”秀芸撇起嘴,啐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为什么不能这样跟你讲话?难道你是伊莉莎白女王的女儿,还是日本天皇的媳妇吗?!” “张秀芸!”沈竹芳连名带姓吼她。 “干嘛啊!沈竹芳,你想怎么样啊?!”秀芸马上吼回去。 “你小心一点,我要告你!” “唉哟,动不动就要告人,真是笑死人了!”秀芸回呛她:“媒体有新闻自由、报导自由,难道你不知道吗?!上次发生在美国abc新闻网的女主播芭芭拉?华特丝身上的事情,她因为报导名人罹患爱滋病的消息被告,但是却努力争取新闻自由,最后官司胜诉的事情,难道你连这么重要的新闻都不知道吗?!而且我又没有写什么,我写的都是你自己亲口讲的,我只是在写文章的时候,为了要提醒女性读者对于妇女卫生的重视才提到你,因为你是名人嘛!怎么样,我又没有捏造不实新闻、人身攻击或是散布不实言论,我只是报导事实,这样写难道有错吗?!” 沈竹芳快被气炸了。 她用力喘了好几口气,然后突然用力挂掉话筒── “噢!”秀芸申吟一声,皱起眉头瞪著断讯的手机,她喃喃咒骂:“唉呀,真是该死的丫头,竟然这么用力挂电话!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女儿,怎么会一点家教都没有!” 第九章 下班之前,陆拓接到电话。 “是我,”沈竹芳问他:“你今天有空吗?” “什么事?”陆拓的声调很平静。 “我,那个……没什么,我只是想约你一起吃晚饭。”她打电话来是为了试探他,但是感觉到他没有特别的反应,所以她就说出预先想好的借口。 他沉默半刻,然后才回答:“好。” “那我到你公司附近好了。”她马上说,显得很高兴。 “那么,三十分钟后,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好,我换好衣服就出门。” 币电话后,沈竹芳立刻跑回房间换衣服。 她想,那是一本女性杂志,他一定不可能看过那本杂志,是她多虑了…… 无论如何,一定要忍耐到结婚以后! 以后她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能再大意。 第21页 *** 沈竹芳一到咖啡厅,就看到陆拓。 “你先到了。”她微笑著,坐在他对面。 “你想喝什么?”他问,语调还是跟以往一样很温柔。 “我喝espresso。” 他帮她点了一杯咖啡。 “礼服我已经找时间去试穿过了,我很满意,饭店方面你已经订好了吗?”因为上次通电话不欢而散,她感到气氛有点凝重,于是故作轻松地这么问他。 “饭店,我还没有订。”他回答。 “什么?你不是说,就算三个月前预订都会来不及吗?既然要靠关系才能订到宴客厅,那么就要赶快告诉饭店──” “我不会订饭店。”他告诉她。 沈竹芳愣住。“你不想订饭店吗?那么……你想在哪里办婚宴?爸爸有很多有头有脸的朋友,还有比饭店的场地更大、更适合的地方吗?” 他看著她,目光很坚定。“我的意思是,我们不会结婚。” “什么?”沈竹芳瞪大眼睛。“你说什么?你刚才那样说是什么意思?你是认真的吗……不,你、你一定是跟我开玩笑的,对不对?”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戒指我已经带来了。”他拿出准备好的戒盒,里面装著他的订婚戒,他将戒盒放在桌上,然后推到她面前。 瞪著那只戒盒,沈竹芳喃喃问他:“这是什么?你突然拿这个出来要做什么?”她开始用抗拒的态度质问他。 “这是订婚戒,”顿了顿,他用严肃的口气说:“我要跟你,解除婚约。” 听到他亲口说出“解除婚约”这四个字,沈竹芳的心都凉了。 “你说什么?解除婚约?”她颤抖地问他:“你刚才真的是说,‘解除婚约’,是吗?” “对。”他直视她,坚定的态度没有改变。 沈竹芳几乎没有办法呼吸了。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她喘了一口气,突然对他大叫:“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突然大叫,引起咖啡厅里的客人侧目,并且窃窃私语,但是这个时候沈竹芳因为太激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没有解释,仅表情严肃地避开她的视线。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看到他不回答,沈竹芳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他大叫:“就算你不说话,这个东西我也不接受,你拿回去!你给我拿回去──” 她大吵大闹,终于逼他开口:“不要这样,你这样闹并没有帮助。” “我不管!我没有做错事情,你不能这样对我!”她大哭而且大叫,然后又突然站起来,用力拉扯陆拓的手臂:“你起来,你跟我走──你跟我去见我爸!你见到我爸后,要说什么你自己跟我爸说!” “你不要这样!”陆拓挣月兑她的手,语调变得严厉。“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不必去见你父亲。” “为什么不要?因为你根本就找不到理由对我爸说──” “杂志上的文章我已经看过了。”他突然说出原因。 沈竹芳愣住。 “本来我不想多说,但是现在好像不能不把话说清楚。”他的神情很凝重。 “不,不是那样的……”听到他说的话,沈竹芳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不敢再哭再闹,也许因为太突然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全身颤抖。“那本杂志,我也不知道那本杂志为什么要那样写!他们根本就没有来采访过我,可能只是为了想要名人帮文章背书,所以把我的名字写进去的!没有经过允许,写这种东西的人真的太可耻了!”她咒骂。 他看了她片刻,然后说:“那个人是你的朋友,你不应该那样说她。” 听到他这样说,沈竹芳吓住了。“你说什么?什么……什么朋友?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是你的大学同学,你一直跟她有联络,还经常一起吃饭。”他继续往下说:“昨天下午,我已经打电话到杂志社求证过了。” “什么?”她瞪大眼睛。“你跟谁求证?你跟谁求证的?” 他闭嘴,不再多说。 沈竹芳不停喘气,却依旧感觉到窒息…… 她好像快不能呼吸了。 “戒指我已经还给你,要怎么处理,你可以自己决定。”最后他对她这么说。 之后陆拓站起来,毅然决然地离开咖啡厅。 沈竹芳呆呆地站在咖啡桌旁,她没有追上去…… 因为知道原因是什么,因为对这件事情没有办法合理的解释,所以她没有办法追上去。 “我……这一辈子,已经不可能生育了。”她告诉他答案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但是他的表情却异常严肃。 “其实是我的错,你没有错,你不要自责,”她对他说:“那个时候,要不是因为我坚持抱著那么重的玻璃画框坐在前座,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安慰他。 “不,你不要这么说,开车的人是我,这是我的错。”他喃喃说。 走进病房之前,她的父亲已经事先知会过他,她的子宫因为受创严重,在急救手术中已经摘除,至于卵巢的功能也因为严重创伤受到影响,昨日已经做过第二次手术,摘除两侧卵巢。 她没有说话,眼睛里却含著泪光,看起来非常哀伤。 “我,一定会负责到底。”他突然说。 她抬头,屏息地倾听著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 “等你出院后我们就订婚,”他握住她的手,以斩钉截铁的口气,严肃并且认真地对她说:“从现在开始,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 突然又接到沈竹芳的电话,秀芸有一点惊讶。 “昨天陆拓是不是打过电话给你?”沈竹芳的声音很冷漠。 “是啊,怎么样?”秀芸的态度也很冷淡。 “他问你什么?” 沈竹芳冰冷的声调,让秀芸很不舒服。“喂,你三更半夜打电话来就是要问这种事情啊?他是你的未婚夫,你不会自己去问他吗?” “我问你,他到底问你什么,你快点回答啊!” 听到沈竹芳质问自己,秀芸的火气也上来。“喂,你态度这么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何况,你问什么我就要回答什么吗?!” “你快回答!”沈竹芳比她更大声。 “欸!”从来没被别人这样凶过,秀芸火气更大。“他不过就是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真的采访过你,是不是亲口从你嘴里听到我在文章里写的事情,就只是这样而已啊,你那么大声鬼叫什么?!” “所以,你也给他听过电话录音了吗?” “是啊,因为他想听啊!”秀芸没好气地说:“他问我手机号码,说等我回家后要拨我的手机,然后请我把电话录音放给他听,我就照做啦!” 沈竹芳气得全身发抖。 她不但生气而且感觉到恐怖…… 现在她知道,事情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 “你,真的很该死!”沈竹芳突然诅咒秀芸。 “什么?你说什么?”秀芸怒火中烧。“你,你这个死丫头嘴巴不干不净的,你说什么啊你!” 沈竹芳“啪”一声,挂了电话。 秀芸倒抽一口气── “天呀,这个、这个该死的丫头,她竟然又挂我电话!啊──”秀芸尖叫:“这个死丫头真是可恶,实在太可恶了!” *** 币掉电话后,沈竹芳立刻下楼跑到车库,开车出门。 她在路上疯狂飘车,还因为逆向行驶,差一点就撞上来车。 但是,就算这样做,还是发泄不了她心中的忿怒…… 因为高速驾驶,在差一点撞上安全岛的那一瞬间,她总算控制住车子,在最后关头踩住煞车。 第22页 就那一霎时,沈竹芳突然下定了决心。 接著她转动方向盘,迅速将车子开离原来的道路。 *** 晚上九点钟,秀贤从亚玟的家中搭公车回家。 板件已经整理得差不多,只要亚玟编润完成,就可以交给外面的排版公司发排,然后再发校修润,最后付印。 但是,现在还不是出书的时候。 下公车后,秀贤一个人慢慢散步回家。 今夜的风微凉,她的心情却很复杂…… 手机响起,秀贤在路边停下,拿出手机接听电话。“喂?” “是我,”陆拓正在开车。“你不在家?” “对,你怎么知道?” “我打到你家去确认过。” “你怎么会有我家里的电话?”她有点惊讶。 “之前调查你的事情,助理查到的。”他回答得很诚实。 “原来是这样。”她点点头。 “你不生气?” “已经是这样了,生气只会伤我的身体。” “什么,”他笑。“你这样讲,好像我很可恶。” “难道不是吗?其实你可以直接问我,为什么要派人调查我的事情?” “你的嘴巴那么厉害,我问你,你会直接告诉我吗?” “嘴巴厉害?”她吸一口气。“这是什么意思?” 他又笑。“是说你很会讲话的意思。” “这是真心话吗?” “当然是真心话。” “我才不相信!”她笑。 他微笑,然后告诉她:“我现在在车上,等一下我会去找你。” 她看了一眼手表。“可是,现在已经九点多了。” “我有事要告诉你,”他强调。“很重要的事。” 靶觉到他的态度有点严肃,她问:“是什么事?” “见面再告诉你。” 她点头。“好吧。” “我等一下就到。” “嗯。”她按掉手机。 他也挂掉车上电话,但是电话才刚挂却又立刻响起来。 “陆拓?”金震东的声调很严肃。“你在哪里?” “车上,我正在开车──” “你立刻过来,今天我接到通知明天就会行动,检调单位会开始介入调查。”金震东告诉他。 陆拓沉默片刻。“我马上过去。”话说完,他调转车头。 他了解事情的重要性,现在必须以公事为重。 *** 一辆白色跑车转进巷口。 车子与路上一名行人错身而过,从车子的后照镜里,驾驶可以清楚看到刚才在路上与车子错身而过的行人。 车子一直往前开,然后驾驶突然踩住煞车,接著调转车头── 车灯刺痛了秀贤的眼睛,她站在原地,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她本来想避开,但是车子的速度很快,等到她准备移动脚步的时候,车子已经朝她直接开过来── 车子在即将撞到秀贤那一刻,发出尖锐的煞车声,惊动了附近的行人和住户。 秀贤被撞倒那一瞬间,手上的提袋飞到十公尺远,脚上的鞋子也月兑落在路旁。 撞到她的车子根本没有停下来,开车撞人之后还加速逃逸。 失去意识之前,秀贤看到肇事车辆的车牌号码…… “天呀,发生车祸了!”附近的行人纷纷跑过来观看。 “小姐,你还好吗?”路人跑来,扶住倒在地上的秀贤。 “天呀,流了好多血!”有妇人尖叫。 正当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时,有人大喊:“快点,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好、好!”终于有人开始打电话。 在此时,秀贤也失去了知觉。 *** 陆拓在途中拨了一通电话给秀贤,但是手机一直打不通,好像已经关机。 他连续拨了三遍,然后再打秀贤家里的电话。 电话也没有人接通,他让电话响了五分钟才挂掉。 虽然感到奇怪,但是他必须立刻去见金震东。现在只能等事情办好,再回头找秀贤。 他踩下油门,加速开往金震东的住处。 *** 亚玟接到电话,立刻赶到医院。 “秀贤!”亚玟赶到病房的时候,秀贤正在休息。 “喔,你来了。”秀贤挣扎著要坐起来。 “你不要起来,快躺下来!”亚玟坐在她床边。“护士打电话给我,说你车祸送到医院刚刚才醒过来。听到电话我吓了一跳,立刻就赶来了。” “我没事了。”握住亚玟的手,秀贤反过来安慰她。 “医生怎么说?”亚玟急著问。 “小腿骨折,要在医院住一个礼拜。因为我的小腿以前受过伤,所以才会这么脆弱。” “怎么会是脆弱,这是车祸啊!” “对方,”顿了顿,秀贤告诉她:“在撞到我之前,踩了煞车。因为这样,所以情况没有想像中严重。” 亚玟觉得不对:“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是肇事的驾驶把你送到医院的吗?人呢?” 秀贤摇头。“车祸发生后,车子并没有停下来。” “什么?”亚玟惊讶地叹气。“太离谱了,有人抄下车牌了吗?” 秀贤没有说话。 “这种人真的很可怕!撞到人应该停下来察看伤者才对,怎么可以开著车就跑了?车祸中有很多案例,就是因为肇事驾驶开车逃逸,伤者失血过多才会死亡的。” “警方已经在调查了。” “找到人,你打算追究吗?” “到时候再说。”秀贤只是淡淡地这么回答。 “打电话告诉你妹妹了吗?”亚玟问,她知道秀贤有妹妹。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秀书她们。” “你怕她们担心?” 秀贤点头。 “这样也好。”亚玟叹口气。 “亚玟,你帮我一个忙好吗?”秀贤忽然问她。 亚玟点头先答应。“好,你尽避说。” 秀贤看著她,说出请求。 *** 亚玟拿著钥匙到秀贤家中,帮秀贤带换洗衣裤到医院,正在房间找衣裤的时候,她突然听到按门铃的声音。 亚玟吓了一跳,回过神后,才走到客厅。 当她看到对讲机萤幕上的人后,又吓一跳,急忙按下对讲机:“您好!” 听到陌生的声音,陆拓愣了一下。“请问,这里是张秀贤小姐的公寓吗?” “噢,是,您是陆先生吗?” 陆拓有点惊讶。“请问你是──” “我姓方,方亚玟,我是秀贤的责任编辑。呃,我看我下去跟您说好了。” 状况不明,因此陆拓先回答:“好。” 等亚玟下来以后,陆拓才知道秀贤车祸住院。 “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陆拓问她。 两人站在公寓门口,直接谈话。 “昨天晚上,我也是今天早上接到医院护士的电话,才知道的。”亚玟回答。 “难怪我昨天晚上打电话、过来按门铃,都没有回应。” “您昨天晚上来过吗?” “对。” 亚玟觉得有点奇怪,她知道陆拓有未婚妻,但是也没有多说,只问他:“您要到医院看她吗?” “她会在医院住多久?情况怎么样?” “大约一个星期左右,情况还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只有小腿骨折。” 陆拓沉思片刻。 “您什么时候去看她?”亚玟问。 “下午,”思索过后,他告诉亚玟:“下午我就会过去。” *** 调查局北机组人员上门的时候,沈竹芳刚从外面回家,看到家中挤了一大堆穿中山装的男人,吓了一大跳。 “他们是谁?来做什么的?”她神色不安地问家里的佣人。 “他们──” 佣人还来不及说明,北机组人员就先表明身分。 知道对方是调查局的干员,沈竹芳惊吓过度,连讲话都结巴:“她、她……她死了吗?”她脸色惨白,全身发抖。 组长问:“死了?谁死了?” “你们这些人想做什么?!”沈广源从楼梯走下来。 “老板,”佣人连忙上前说:“他们说要找您!” 沈竹芳心里很害怕,又感到莫名其妙,本来她以为这些人是来找自己的…… 第23页 沈广源看到这些人就不由分说的喝斥:“找我做什么?你为什么让这些人进来?!”他指责佣人,一反老奸巨猾的常态、脾气变得非常暴躁,好像已经有预感。 事实上,今天早上他刚得到消息,警方带著检察官的搜索票,已经前往银行盘查搜证。 “沈先生,有任何话,请您跟我们回调查局再说。”组长先开口,并且出示证件。 沈广源脸色微变。“什么事?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到调查局──” “请你跟我们走,有话回调查局再说。”组长再说一遍。 同时四、五名干员上前,状似搀扶,其实已经架住他,不由分说,簇拥著他往门口定出去。 同时,沈家大门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来了一堆媒体记者包围在门口…… 看到这个阵仗,沈竹芳早就已经吓呆了。 *** 亚玟把衣服送到秀贤的病房。“好一点了吗?”她坐在床沿。 “还好,只是有点累,可能是麻醉药的副作用。”她的声音有点疲倦。 “嗯。”亚玟点点头。 “对了,”亚玟告诉她:“好奇怪,我帮你准备衣服的时候,陆先生竟然到你家里找你。” 秀贤看著她。 “昨天晚上你跟他约好了吗?他说昨天晚上打电话给你,还到你家按门铃,都找不到你。”亚玟告诉她。 “嗯,”秀贤缓缓点头。“昨天他本来要来找我。” 亚玟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才说:“他看起来对你很关心,还说今天下午要来看你。” “你告诉他,我在医院吗?”她问,声音很弱。 “对,不能告诉他吗?” “没关系。”秀贤微笑。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身体真的没有问题了吗?”她伸手试探秀贤额头的温度。 “我没事。” 亚玟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她:“你跟那个陆先生,你们──”她欲言又止。 秀贤抬头看她一眼。“你想问什么?”她的语调很平静。 “算了,”亚玟笑了笑。“我看,我还是不要问好了。” 秀贤凝望她。 “你不要这样看我,这样我会控制不住好奇心!”亚玟笑出来。 秀贤也微笑。 “其实我不是不想问,是因为你这个人,”亚玟说:“你这个人不管做什么事,我相信你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去做,绝对不会因为冲动去做事。” “你相信我吗?”秀贤问她。 “当然。” 秀贤笑了笑,别开眼。 亚玟看著秀贤。 她虽然相信秀贤,但也看得出来秀贤有心事。 第十章 下午秀贤打开病房内的电视,收看今天的新闻。 她才刚打开电视没多久,就看到世动银行被检察官发出搜索票,警方上午已经出动搜证,下午沈广源就被调查局干员直接带走的重大新闻。 看到电视里检警与调查局联合出动的画面,秀贤的心跳加快。 她知道这个案子一定很大,牵涉到社会动乱的大案,才会出动检警调三方联合办案。既然是大案,如果沈广源被抓,那么陆拓…… 她的心突然很乱,脑子没有办法思考。 突然有人敲门,秀贤被吓了一跳。接著,看到竟然是陆拓走进病房,她的眼睛瞪得很大。 “你怎么了?”他对她微笑,笑容看起来很轻松。 秀贤愣愣地看著他,一时间说不出话。 陆拓注意到电视画面,已经心里有数。 他走进病房,走到她的床边,然后坐下。“你担心我?”他问她。 她不讲话在努力思考,想要厘清,他为什么还能这么悠哉地在自己面前出现的原因。 陆拓转身观看电视画面。 “你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她终于开口问他。 他回头,对她说:“我不需要担心。”语调很平静。 秀贤没有说话,但是她的眼神充满疑问。 “你想问我,既然跟沈广源的关系那么密切,为什么没事?”他反问她。 秀贤不否认。“对。”她点头。 陆拓凝视了她一会儿。“有一些事情,我没有办法在事前跟你说明。” “事前?” 他笑了笑。“本来早上我知道你出事,就想要到医院来看你,但我想,还是等到下午确定抓到人再说。” 她看著他,脸色严肃,笑不出来。“你早就知道,调查局会到沈广源的家里抓人?” “对。”他不否认。 她看了他片刻。“你底是谁?”然后这么问。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回答。 “我是你认识的人,陆拓。”停顿片刻,他才回覆。 秀贤当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是她知道,他不打算告诉她详情。 “你不肯说清楚吗?”她问。 “不是不肯,”他解释:“这件事情很复杂,现在你只要知道我不会有事,这样就可以了。” 她有满月复的疑问,但是既然知道他不想深入解释,那么她就没有必要追问,至少暂时,她会压抑所有的疑惑。 “昨天晚上,我打电话给你,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事要亲口告诉你。” “比沈广源被抓这件事,更重要吗?”她反问他。 他撇撇嘴。“如果得不到答案,你是不是没办法耐心听我说话?” “我已经很有耐心了。”她回答。 他低笑。“沈广源跟你还有我,并没有关系,所以他不重要。” “你确定,他跟你没有关系?”她故意反问他。 “我确定。”他咧开嘴。 她的表情,并没有完全相信他。 陆拓收起笑容,神情变得严肃。“昨天,我跟竹芳见面,已经解除婚约。”他跟她说。 秀贤凝望他,没有特别惊讶的表情。 “你看起来,很冷静。” “听到你解除婚约的事,我需要有特别的表现吗?”她反问。 他看著她,过了片刻才说:“你有秘密吗?就像我一样,我们是否都有秘密?” “现在,要玩真心话大考验吗?”她看著他,眼神直接没有退缩。 “我可以先说。”他这么回答,接著说:“早在读大学的时候,我已经加入国安局,当时情报单位还叫做情报局。” 她沉默一会儿,然后说:“我没有同意,要玩这个游戏。” “当时我的女朋友,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他继续说,好像并不在意她玩不玩。“我接近沈广源,是为了完成任务。沈广源是一个非常小心的人,而且极端不信任他人。我在他身边潜伏一年后,沈广源曾经怀疑我的身分,因为当时我已经涉入很深,知道他太多秘密,那个时候他曾经想杀死我。” 她安静地听著,因为这段,确实不曾在秀慧的日记里出现过。 “事实上他不仅是‘想’,而是的确这么做过。当时他精心设计了一个死亡车祸,并且认为我必死无疑!他的计画很巧妙,但是他没料到的是,当时他的女儿也在我车上。”他表情阴郁地叙说往事。“车子很幸运的没有完全翻落悬崖。那个时候我受了伤,但是当时竹芳受的伤更重。事后我们被送进医院急救,手术后竹芳告诉我,她因为月复部严重受创,因此医师为她开刀,摘除掉子宫以及卵巢,因为这一场车祸,她这一辈子再也不可能生育。” 她保持安静,沉默地倾听。 “虽然事后,我知道这场车祸是沈广源策划的,但是开车的人毕竟是我,我对竹芳有亏欠,所以我决定等她出院后,就跟她订婚。” “那么你当时的女朋友呢?”秀贤抬头直视他,面无表情地问他:“因为沈竹芳受到伤害,所以你当时的女朋友就必须退出,是因为这样吗?” “不是,”他直视她,声调沉重。“我离开她,秀慧,还有最重要的理由。” 第24页 秀贤握紧了拳。他终于亲口承认,那个时候他的女朋友的确是秀慧。 “当时,”他继续往下说:“如果秀慧不立刻离开我,因为我的身分,她很可能会遭受到跟我一样的谋杀,甚至更可怕的绑架。这是当时我选择跟她分手,最主要的原因。”这却是陆拓的答案。 秀贤瞪著他。 她的心脏,突然剧烈地疼痛起来…… 她不相信! 因为她最清楚,秀慧当时遭遇过什么样的痛苦、承受过什么样的伤害,所以不可能因为听见陆拓的解释、因为如此简单的理由,就相信他是情非得已、相信他另有苦衷! “你的意思是,当时你那么做,跟她分手,是为了保护她?”秀贤的声音颤抖,虽然她已经在用力压抑著。 理智上她完全不相信他,但是她的心却不能跟她的理智合作。 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姐姐遭遇到的事情! 秀贤的心脏很痛…… 没有原因的,感觉到强烈的抽动的痛苦…… 察觉到她的脸色不对,陆拓停止叙述往事。“你的脸色不太对,是不是受伤的地方痛?” 她摇头。 “那是──” “心脏……我的心脏……”她大口喘气,就像即将要窒息的人。 心脏?看到她痛苦的表情,他的脸色也变得紧张。“你等一下!” 匆忙丢下话,他脸色铁青地跑出病房外,到护士的值班柜台叫人。 *** “这是因为突发性的胃痉挛,因为来得太突然而且很剧烈,所以患者误以为是心脏疼痛。刚才紧急打过一针,护士小姐也已经协助在患部热敷,休息一下就不会有事了。”医师对陆拓细心解释。 等医师离开后陆拓坐在秀贤床边。 “刚才你真的把我吓到了,”他放心地微笑。“我还以为,你有心脏病。” 她笑不出来。“昨天,你已经解除婚约了吗?”她确认。 “对。”他点头。 “昨天解除婚约,今天早上她的父亲被抓走,她受得了吗?”秀贤的声音听起来还很虚弱。 “你担心她?” 她敛下眼,淡淡地说:“一个人连续遇到变故,可能会做出偏激的事。” “我会注意。”他笑了笑:“我没想到,你会关心她。” “你认为女人不会关心女人?”她抬眼看他。 “不是,”他说:“以前,你们经常针锋相对,她对你的态度也不好,最近还利用合约告你。” 秀贤慢慢吸一口气,没说什么。 “对了,你发生车祸的事,我会找人去查肇事车辆──” “不必了。”她阻止他。 “为什么?” “反正我没什么事,查到了我也不想要求赔偿。” 他笑。“真的不查?” 她摇头。“我没事了,你先回去吧!”她对他说。 他似乎有话对她说,但是欲言又止。“不急,我陪你。”他说。 秀贤没有拒绝。 “想吃水果吗?”他问她。 “你要削给我吃吗?”她反问。 “好呀!”他低笑,拿起桌上一颗苹果,开始动手削起果皮。 他打算等她出院再跟她谈,关于他们之间的事。 *** 因为怕秀芸和秀书担心,秀贤主动打电话给她们。 “姐?你终于打电话来了!”秀芸的声音听起来很担心。“这几天我和秀书打电话给你,你的手机都没有开机,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出了一点小车祸,要在医院住几天。” “什么车祸?!”秀芸很紧张。 “你不要担心,只是一点小伤而已。我怕你们找不到我会担心才打电话。” “秀书现在在上课,等一下我打电话给她,下午我们请假一起到医院去看你!” “不要,我过两天就要出院了,最近流行性感冒很严重,你们不要到医院。” “可是──” “听话,我出院就会通知你们。” “唉哟,好吧!”秀芸很无奈,因为她现在是妹妹,又不能不听话。“对了,这两天秀书一直在找姐,好像有事情要跟你说。” “你知道什么事吗?” “我听秀书说,好像是姐姐的妈妈那边,有一个亲戚要找姐姐。我记得好像是……呀,对了,好像名字里有一个‘芬’字的姐姐。” 秀贤想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姐,你一个人在医院真的可以吗?”秀芸不放心。 “可以,”秀贤微笑。“我看你暂时不要跟秀书说好了,免得她担心。” “也好,”秀芸叹口气。“她最近在准备考试,我看她也很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生病。” “你也要保重,最近天气变化很大,出门要多带一件衣服,知道吗?” 秀芸笑出来。“我知道了,姐姐。”乖巧地说。 币电话后秀贤想了一会儿,大概知道找她的人是谁。 沉思片刻,秀贤拿起手机拨另一通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然后接通。“智芬姐吗?” “是,啊,”智芬立刻认出她:“是秀贤吗?” “对。” “最近怎么都没有打电话过来?我很担心你。” “不好意思,智芬姐,最近我比较忙,所以没有跟你联络。”秀贤怀抱著歉意。 “没关系。你知道的,我很了解你,不必对我说抱歉。”智芬安慰她,然后笑著问她:“这两天有空吗?我们见一面好吗?” 秀贤安静地吸一口气。“这个礼拜六好吗?”礼拜四她就会出院。 “好,你几点有空?” “中午十二点,你到家里来好了。” “一起吃饭吗?” “对。” “也好,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智芬微笑著说:“那么我们就约在礼拜六中午十二点,在你家见面。” “好。” 电话断挂后,秀贤的心情变得沉重…… 因为只要见到智芬,甚至听到智芬的声音,她就会想到大姐…… 这就是她之所以下意识地,很少打电话给智芬,最主要的原因。 *** 亚玟到医院看秀贤,顺便把做好的稿子带过来。 “稿子做好了,早上我已经联络排版公司,明天他们会到我那里拿稿子。”亚玟把稿子递给秀贤。“你要看一下吗?” “不用了,”秀贤缓缓摇头。“等校稿的时候我再看。” “好。”亚玟把稿子收起来。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决定问秀贤:“他来看过你了吗?” 秀贤迟疑了一下,然后才点头:“对。” 亚玟看了她一会儿。“你知不知道,公司最近发生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忽然这么说。 “什么事?”秀贤不清楚。 “原来,买下孙总公司的人,并不是沈广源。”亚玟告诉她:“对了,沈广源这个人竟然被抓了,你看到电视报导了吗?” “我知道。”秀贤点头。 “真的好奇怪,”亚玟摇头苦笑。“大家都已经搞不懂,董事会里的人究竟都在做什么,为什么买下公司的人,又变成陆先生了。” “什么?”秀贤愣住。“你说,陆拓买下出版公司?” “对,你也很惊讶吧?”亚玟说:“今天早上正式宣布了,另外,吴丽云总经理经过慰留会继续留任,一切跟原来一样没有改变,只有老板换人了。” 秀贤没有说话。 “还有那位代理董事长,”亚玟笑了笑,继续说:“她从昨天早上开始就不见人影,至于李铁城李总编辑,两天来躲在他的办公室里不敢出门,听说吴丽云总经理头一个找他约谈,下周一公司人事会有大地震。” “怎么会,”秀贤别开眼,喃喃说:“这么突然。” “对,大家都觉得很突然。”亚玟觉得好笑:“我看你那篇报导,好像真的采访不下去了,因为老板一定不喜欢你挖他的隐私。” 秀贤笑不出来。 “你快出院了吧?”亚玟问。 第25页 “后天。” “好,到时候要我来接你吗?” “你要上班不用了。” 亚玟笑。“我可以请假啊!说真的,最近我很想休息,所以想请假,可以藉机休息。” 秀贤也笑了。 但是她的笑容很勉强,因为陆拓身上的谜,并没有完全解开。 在秀慧的日记里面,陆拓是一个孤儿…… 既然是孤儿,短短几年,怎么可能累积这么庞大的资金? 他购买出版公司,资金来源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就算他是运用这几年炒作土地赚来的钱,但是一开始炒地的资金,难道不是由沈广源提供的? 但是,为什么沈广源被抓,他却没有事? 就因为他的身分特殊,他更不可能使用沈广源的钱。 还有,金震东跟她提过的,关于陆拓利用海外帐户洗钱的那些事…… 许许多多的问题,经过这两天,秀贤始终没有想懂。 *** “我就知道,你会打电话给我。”金震东的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惊讶。 “你知道我会打来?”秀贤问他。 “对。” “那么,我的问题你都猜到了。”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 “我告诉你的那些事,关于陆拓利用海外帐户洗钱那些事,”金震东并没有回避,他直接道出秀贤的问题:“很抱歉,那些事情,有一半不是真的。” “那么另外一半呢?我想听真实的那一半。” “他确实投入大笔资金,在海外购买房产,但跟洗钱没有关系。” 秀贤想了一会儿,然后这么问他:“你跟他是同党吗?” 听到秀贤使用“同党”这个字眼称呼他,金震东苦笑。“也可以这么说。”他不否认。 “为什么连你也骗我。”她的声调很平静,但是听起来很冷漠。 金震东沉默,无话可说。 “你是最清楚秀慧姐事情的人,你不应该骗我。” 吸口气,金震东告诉她:“陆拓,他并不知道秀慧的事。” “如果跟沈广源没有关系,他的钱从哪里来的?”仿佛没有听见金震东的话,秀贤继续问他。 金震东沉默片刻,然后回答:“金世协先生,一直跟自己的亲生儿子有联络。”他终于告诉秀贤实情。“一开始接近沈广源,陆拓手上就已经握有资金,这笔资金是由金世协先生提供的,因为金先生一直很清楚,陆拓从事的工作性质。” 她终于知道真相。“所以,我一直是一个傻瓜,对吗?他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是这样吗?”她的声调没有起伏。 但是,压抑情绪,比情绪激动还要让他担心。 “他并不知道你的存在,秀贤,”金震东语调严肃地告诉她:“不能对你说实话,我很抱歉。但是至少,我会保护你。” 秀贤慢慢放下手机。 所以,之前她费心搜集所有不利于陆拓的证据,原来都是白费心机,一切都只是一场骗局…… 现在,她想为姐姐报仇,唯一能做的,只剩下最后一个方法了。 *** 秀贤出院那一天,陆拓到病房接她回家。 在车上,陆拓对她说:“你行动不方便,暂时不要回公寓。” 秀贤转头问他:“那我住哪里?” “住我那里,我照顾你。”他回答得很自然。 秀贤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回过头说:“你还是送我回去好了,住别人家里,我不习惯。” 他看她一眼。“我是别人?” “难道是自己人吗?”她反问,语调有点冷淡。 陆拓笑了笑。“好,那我先送你回去,明天再说。”他不勉强她。 明天?秀贤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有开口问。 陆拓送她回到公寓,路上还买了一盒寿司便当、一盒削好的水果、牛女乃、矿泉水和日用品,一起送到她的公寓。 “今天你委屈一下,先吃寿司便当,明天再吃好吃的。”送她上楼后,他说。 “其实我自己可以煮饭。” “你腿受伤最好不要乱动。”他警告她。 秀贤没多说什么。 “等你吃完后,我抱你上床。” 她愣住。“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到房间,”她说:“你先回去好了,等一下我要早一点睡觉。” “听话,现在乖乖把东西全部吃完,我有很多时间陪你,在看到你乖乖躺到床上之前,我不会离开。” 他的态度很坚持,她也就不再说什么。 吃完半盒寿司和几片水果,她就吃不下,陆拓没有勉强她。“我抱你到床上。”他伸手作势要抱她── “等一下,”秀贤躲开。“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你怎么真的要抱我!”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跟你开玩笑!”他伸手抱她。 秀贤再一次躲开。“我可以自己到房间,你不必这样!” “不行,如果腿又伤到怎么办?你不怕痛吗?” “可是──” 她想拒绝已经来不及,因为陆拓已经把她抱起来。 秀贤倒吸口气,觉得很丢脸又很尴尬。 陆拓却满脸笑容,抱著她,好像很轻松又很惬意的样子,反观秀贤的表情却很忍耐。 “你干嘛?你现在的表情,好像我虐待你一样!”看到她的表情,他忍不住想笑。 “本来就是!”她很急:“已经到房间了,你快放我下来!” “什么叫做‘本来就是’?你告诉我,为什么‘本来就是’?”他抱著她,好像暂时不打算放下来。 “你先把我放下来再说。”压抑著晕眩感,她忍耐地试著跟他讲理。 “不行,你要给我满意的解释,否则我不能放你下来。”他低笑,故意这么说。 “你怎么可以这样!”她睁大眼睛。 “怎么样?”他跟她对看,她像兔子一样瞪得又圆又大的眼睛,让他更想笑。 “你怎么可以这样耍无赖!”她瞪他,然后捶他的肩膀:“你不要这样,你快点放我下来啦!” “唉哟,”他好像一点都不觉得痛,还笑得更开心。“现在竟然还会打人了,不过你打人一点都不痛。” 她倒吸口气,实在很气。“你快点放我下来啦!”她的身体开始乱动。 怕她动到腿,他终于把她放在床上。“好了,不要再乱动了!”两只大手掌同时压住她的身体。 等他的手一离开,秀贤立刻转身面向墙壁,故意不理他。 看到她这个样子,陆拓摇头笑。“你好像小孩子,还会生气。” 她闭上眼睛不理他,随便他讲什么。 看她没有反应,陆拓只好准备离开,但是离开房间之前,他不但帮她盖被子,还弯腰亲吻她的头和秀发…… 秀贤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胃部突然一阵痉挛。 “明天早上我就会过来,”看她完全不理人的样子,他低笑,用宠溺的口吻低声在她耳畔说:“晚安啰,爱生气的小姐。”然后才离开卧房。 第十一章 棒天一早,陆拓到公寓的时候,秀贤已经起床自己做早餐。 “今天不必收拾东西,直接搬到我那里就可以。”他对她说。 秀贤不理他。 “你还在生气?”他觉得很好笑。“你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这么爱生气?” “我没有生气。”她打开冰箱找牛女乃。 陆拓阻止她,帮她把牛女乃拿出来,倒在杯子里。“你过来,坐下。”他端著牛女乃走到餐桌,还搂著她一起到餐厅。 秀贤坐下,拿起杯子喝牛女乃,没有看他。 “真的还在生气?”他问。 她放下牛女乃杯。“我刚才说过,没有生气。” 他对她笑。“那你笑一下,态度不要这么冷淡。” 她看他一眼。“没什么事,突然对你笑很奇怪。” 他想了一下,然后说:“那我先对你笑,然后你再对我笑,这样就不奇怪了。”接著他故意大大地咧开嘴,对著她傻笑。 第26页 秀贤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你这样好像傻瓜!” “像傻瓜也没关系,你笑出来就可以了。” 她瞪他一眼。 “等你喝完牛女乃我们就出发。”他笑著说。 “去哪里?” “我刚才不是说,直接搬到我那里。” “为什么?我住在自己家里很好,不必搬家。”她说。 他看她一会儿,然后握住她的手。“昨天你说‘别人’,是不是因为我是‘别人’所以你不肯搬来跟我住,让我照顾你?”他对她笑,然后往下说:“如果因为这个原因,那么从今天开始,我就不是‘别人’了。” 她抬头看他,眼神有点疑惑。 陆拓突然离开走到门口,回来的时候手上捧著一大束玫瑰花,交到她的手上,接著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绒布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款式典雅秀气的三克拉钻戒。 秀贤僵住了。 “这是跟你求婚的戒指。”他拉起她的手,然后拿起戒指:“嫁给我,秀贤。”正式开口跟她求婚。 秀贤怔怔地看著他,像是因为太感动,一时之间没办法说话…… “不要太感动了。”他笑,把戒指套到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她没有动,既没有迎合也没有拒绝,任由他将戒指套上她的手指。 他突然大笑,拉著她的手左看右看。“我用目测的,没想到量得这么准!” 戒围大小丙然刚好,套在秀贤的无名指上,十分合手。 “你戴上戒指,现在我就不再是‘别人’,你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他感性地宣布,脸上充满喜悦。 她并不像他那么激动,好像并没有太大的喜悦,但是也没有将戒指月兑下来。 没有看见她的笑容,但是她也没有将戒指月兑下。“太突然了吗?”他平静下来问她。 她抬头凝望他。“戒指,什么时候买的?”她对他微笑。 看到她的笑容,他松口气。“几天前才买的,这只是求婚的戒指。结婚的时候,我会另外送你更美的戒指。可能不会像这颗钻戒这么大,但是会比较精致,到时候我会陪你一起好好挑选,如果你想请设计师设计,我会带你到首饰店,我们自己挑选果钻,订做一对结婚戒指。” 秀贤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笑容有多勉强。 “现在跟我一起回去,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不放心。”他要求。 “可是你很忙,就算跟你住在一起,你也不能照顾我。” “家里有帮佣,我还会另外请看护照顾你。” 她摇头。“这样太夸张了,我只是小腿受伤。” “听我的安排。”他坚持。 秀贤凝望了他一会儿。“这一次,我希望你听我的。”她对他说。 他不回答。 “现在我想一个人住。如果要改变,那么我需要时间适应。”她解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握住她的手。“不能听我的?”他的神情很严肃。 秀贤挣月兑他的手。“你可以每天来看我。”这么对他说。 他瞪了她一会儿,终于了解不能改变她的心意。“好吧,”最后,他妥协。“我还要上班,每天下午两点,我会来看你。” 她凝望他,澄净的眼神,像冰晶那样水灵。“好。”她回答。 他突然拥抱她,紧紧的抱住她…… “记得吗?我说过你像清晨的雾,”亲吻她洁白的贝耳,他在她耳畔低声说:“就算把戒指套在你的手上,我还是觉得你像雾一样,根本就没有办法掌握,好像很容易就会从我的手中逃走,所以我要把你紧紧的抱住!以后每一次见面──就算结婚以后每一天早上醒过来,我都要像现在这样紧紧的抱住你一次!” 他的拥抱真的很紧,紧得秀贤几乎不能喘气…… 但是她并没有拒绝他。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也贪恋这样的拥抱。 就像快要离别的恋人,只能利用锁紧的拥抱,抱住彼此的灵魂。 在这一刻…… 秀贤的心竟然也告诉她,要紧紧的抱住他,要记住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味道…… *** 棒天中午,智芬准时十二点到秀贤家。 “你的腿怎么了?”看到秀贤的模样,智芬倒抽一口气。 “没什么事,不小心发生小车祸。”她用笑容安慰智芬。 智芬提议:“我看,我们出去吃饭好了。” “我已经煮好饭,菜都准备好了,可是今天要请智芬为我煮菜了。” “真的吗?你一个人把菜都准备好了?” “对,我请管理员找人帮我买菜的。” “干嘛这么麻烦,我们出去吃饭就好了。”智芬把皮包放下。“你在这里休息,我要到厨房去忙。” “麻烦你了,智芬姐。” 智芬愣了一下,她看了秀贤一会儿。 “怎么了?” “没什么,”智芬笑了笑。“可能是错觉吧!”她这么说,同时走进厨房。 事实上她感觉到一段时间没有见面,秀贤好像改变了。 智芬感到她变得比较温柔,跟以前有一点下一样。 “我没有想到你的手艺这么好。”智芬忍不住夸奖秀贤。“这一道凉拌黄瓜是你准备好的,真是做得既清爽又入味,口感真的好极了!” “这只是一道小菜而已,很简单。你做菜才费心,这些菜都很好吃。”秀贤笑著说。 “不对,越是简单的菜越难做。你在国外长大,没想到小菜也做得这么好。”智芬一边说,一边吃,脸上满是微笑。 “虽然在国外长大,但是我的养父母都是中国人,虽然我跟他们相处的时间只有六年,但是当时在家里一直都是吃中菜,反而很少吃西餐,何况我十岁才到美国,因为从小吃惯中菜,我也比较喜欢吃中菜。智芬姐,今天吃你做的菜,我觉得你有一手好厨艺。” “你也有一手好厨艺,看小菜就知道了!”智芬说。 “你这么夸奖我,是不是想预约下一次的午餐?” 智芬笑。“可不可以连晚餐也一起包?” 秀贤也笑了。“可以,一个月的伙食费只要五千块就好了。” “好呀!”智芬故意说:“五千块很便宜,就这么说定啰!” 听到智芬这么说,秀贤笑开脸,她的脸容意外地显得很温柔,智芬凝视著她,目不转睛。 “怎么了?”发现她的注目,秀贤问她。 智芬对她微笑。“你真的很漂亮,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其实仔细看,你长得跟秀慧很相似。” 秀贤的笑容慢慢消失。“我们是姐妹,当然相似。” 智芬摇头。“还是有一点不一样,”顿了顿,她更正。“其实,是很大的不一样。” 秀贤笑了笑,不太在意地问她:“什么意思?”她站起来开始收拾餐盘。 “你腿不方便,我来就好。”智芬抢著洗碗。 秀贤不跟她争。 “围巾在哪里?”智芬走出厨房问她。 “噢,我帮你拿。”秀贤说著,便要站起来。 “不必了,”智芬把她按回椅子上。“告诉我在哪里就好了,我自己来。” “在冰箱旁的橱柜里。” “好。”智芬走回厨房。 秀贤还是站起来,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其实,你跟秀慧,最像的地方只有眼睛。”洗好碗盘,智芬走出来后,不忘刚才的话题。 秀贤敛下眼。“姐妹应该都有相似的地方。” “不是的,”智芬说:“你知不知道,其实你长得跟秀慧并不像。我说的相似,指的是你们的眼神很相似!” 秀贤没有回话。 “也许因为你十岁以后就到国外生活的缘故,”智芬继续往下说:“除了文化与环境上的差异,还有两地水土不同,你的容貌真的跟秀慧很不一样,你看起来比较有自信、聪明而且亮丽,秀慧她看起来就比较温柔、比较内向……但是很奇怪,也许因为你们终究是姐妹的关系,你们有一对很相似的眼睛。” 第27页 秀贤一直凝望智芬,听她把话说完。“对,我忘了你跟大姐很熟,所以观察得很仔细。”秀贤看著她说:“当初也是你亲手,把大姐的日记交给我。” 听到这两句话,智芬别开眼,过了几秒钟,她低沉地开口:“如果我没有把那本日记──”她顿了顿,然后叹了口气。“如果一切都可以回到‘如果’这个假设,也许你就不会执著地留在台湾,想要追查真相。” “不,智芬姐,你错了,就算没有你的存在,我一样会留下来追查真相。” 智芬回头看她。 “你还不明白吗?”秀贤对她说:“就算是姐妹,就算有一对相似的眼睛,我跟大姐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智芬沉默。 “智芬姐,你忘了吗?除了大姐,还有我妈。”秀贤的脸色变得严肃:“那件事情发生后,变成这样的结果,我妈她,才是最无辜的人。” 智芬的头垂得更低。 “那场可怕车祸,夺走了我妈的命。因为车祸没有凶手所以我不能怪谁,但是发生这件事情,因此受到伤害的人的心,我却不能忽视!”秀贤的眼眶泛出泪光。“每一个人的心只有一颗,大姐的心也只有一颗,那颗心在她死的时候已经破碎了!如果我不在乎大姐的心,那就再也没有人会在乎了!” 智芬说不出话,她哑口无言。 秀贤的泪滑落下来。 下一刻,她抬起手用力擦掉脸颊上的泪水。 “没有‘如果’。”秀贤对她说:“生命里,没有‘如果’。” 智芬没有办法接话,只能忧心忡忡地凝望秀贤。 “事实已经造成,现在的结果就是这样。”秀贤说:“我会接受这个结果而且勇敢的面对它!就算要付出代价,我也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情,是一定要做的!” 智芬皱起眉头。“秀贤──”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在智芬开口前,秀贤已经打断她。“但是,我跟你认识的大姐并不一样。” 智芬不再开口,她只是忧心地注视著秀贤。 客厅的钟,指著一点四十五分,秀贤望向窗外,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正绕过街角,朝她住的公寓开过来。 “快两点了,”秀贤回头对智芬说,她的双眼蒙上一层不能穿透的冰雾。“下午两点我约了另一个人,智芬姐,很抱歉不能陪你了。” “没关系,”智芬站起来,顺便拿起自己的皮包和外套。“改天我再来找你,你自己一个人一定要保重,要好好过日子,知道吗?”临走前,她叹口气,这么对秀贸说。 现在,她是最了解秀贤的人。 就算不能改变秀贤,就算只能叹息,她也一定会一直站在秀贤身边支持她。 智芬离开后,秀贤走到窗前。 她看著智芬走出她的公寓,另一头刚停妥车子的陆拓,正朝她的公寓大门走过来── 两人相遇、并且擦身而过的那一刻,彼此都没有认出对方是谁…… 之后,陆拓首先回头── 然后,智芬的脚步也停下…… 她终于想起那与自己擦身而过的男人是谁,但是她没有勇气回头。 三秒钟后,智芬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她匆忙绕过巷口,始终没有回过头。 陆拓僵在公寓门口。 直到智芬绕过巷口之前,他的脚步一直没有移动过。 而那一刻,站在窗边、正在凝视著窗外的秀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陆拓回过神,追到巷口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孙智芬的踪影。 尽避第一眼陆拓已经认出孙智芬,但当时他却立即否定这个偶然。也许,因为这幢公寓是秀贤住的地方,他直觉期望,这两个人不该有任何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这样的想法终究只是一时,他的理智在孙智芬停下脚步后立刻苏醒,此时他虽然追上去,孙智芬却已经不见踪影。 手机突然响起,他站在巷口接电话。“喂?陆拓。” “我是妈妈,”陆秀茵的声音有点急切。“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在外面──” “你父亲,他想见你。”陆秀茵说。 陆拓沉默。 “大约一个月前我告诉他,你要结婚的事情,当时他就决定跟你见面,虽然现在……”陆秀茵顿了顿,然后接下说:“我看你还是要到家里来一赵,亲自跟你父亲解释。” 他没有回答。 “阿拓,你在听吗?” “我听见了。” “你可以到金家来一趟吗?两天前,你父亲把日欣跟敏欣都派到外地出差了,现在只有你父亲和婆婆在家里。” 他再次沉默。 “阿拓?” “我知道了。”他对母亲说:“我现在就过去。” 陆秀茵松了一口气。“我等你。”她赶紧说。 陆拓关掉电话。 回到车内,他先望向秀贤居住的单位,之后直接将车子开走。 尽避他有满月复疑惑,现在,都不是发问的最好时机。 *** 这是金世协与陆拓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或者,应该说是在金家的第一次见面,因为过去陆秀茵还未过门时,金世协虽未经常与儿子碰面,但偶尔也会在陆秀茵家中见面。 事实上,金世协与儿子的来往,出乎陆秀茵知道的频繁。 陆拓一直没有拒绝过父亲,但是因为工作的关系,他保持孤儿的身分,没有跟随母亲正式回到金家,多年来,一直让陆秀茵以为他是因为不愿意成为金家人,所以才拒绝回家。 金老太太坐在沙发上,脸色严肃,沉默不语。 陆秀茵则是站在一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案子俩的关系,彼此心照不宣。 当初陆拓为金家人的安全,没有多跟母亲解释,现在顺其自然,不再解释。 “我听你妈说,你决定结婚了?”金世协第一句话就这么问。 “您问的对象是哪一位?”陆拓答得简单。 金世协瞪著儿子。“沈广源的女儿,还是你的对象吗?” 陆拓直视他。“不是。”他回答得也很爽快。 金世协皱起眉头。 即使父子两人并不生疏,但金世协的个性严肃,父子间仍然有一定的距离。 “婚姻不是儿戏,决定结婚的时候,就应该慎重一点。”金世协口气严厉。 “这一次我很清楚,一定会跟自己所爱的女人结婚。”陆拓这么回答。 金世协眯起眼,沉声问:“婚期订了吗?” “还没有,不过不会太久。”他回答,之后再补充:“新娘的腿受伤,可能会带伤进礼堂。” 金世协不认同。“既然要把婚礼办好,就应该等新娘休养好再说。” “老实说,是我不能等待。”陆拓说:“我想尽快把新娘娶回家。” “你把结婚的时间延后两个月,到时候我和你妈两个人都会出席。”仿佛没有听见儿子说的话,金世协的口气像是命令。 现场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这时候金老太太突然开口:“我反对。”老太大说:“这件事情你没有跟我讨论过,我反对你和秀茵出席。”她对儿子说。 陆拓没有表情,仿佛置身事外,对老太太的反对没有任何观感。 “这次我一定要出席。”金世协加重口气。 这一回他似乎打定王意,与母亲持相反意见。 金老太太握紧拳头。“你──” “不论如何,阿拓始终是金家的子孙。他结婚的时候,我和他母亲一定非出席不可!”金世协说。 老太太的脸色难看,她没想到儿子竟然跟她唱反调。 陆秀茵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怎么样?把婚礼延迟两个月,这件事你可以办到吗?”金世协回头追问陆拓的答案。 陆拓抬眼,淡定的眼神望向他的父亲。“这件事,我还要跟新娘讨论──” 第28页 “婚期一定要改!”金世协固执地说:“喜帖还没发出去之前,还来得及更改。”口气接近命令。 陆拓沉默了一会儿。 之后他看到陆秀茵恳求的眼神。 半晌后,他终于对金世协说:“我会尽量做到你的要求。” “好!你就告诉她,这是你父亲要求的。” 金世协话一出口,金老太太的脸色已经接近铁青。 陆秀茵咬著唇,也难掩激动的心情。 陆拓开车离开金家的时候,拨了一通电话给秀贤。 但是电话一直打不通,打到家里电话也没有人接,他感到奇怪,但还是开车到秀贤的公寓,但按了门铃,却一直没回应。 陆拓只好离开。 *** 接下来一个星期,他每天打电话、到她家按门铃,却一直找不到秀贤。 他快急疯了。 想尽办法找她,甚至到公寓楼下等她,但秀贤一直没有出现,到最后他不得不放弃正常的方法,准备用另一种管道找人。 这天下午两点钟,他到秀贤公寓门口,刚停好车下来,走到门口正打算按门铃的时候,突然看到熟悉的人也站在公寓前按铃── 对方看到他,掉头就要走。 “等一下!”追上去。 智芬跑不了,只好停下来,不再逃避。 陆拓追到她面前,凝视她片刻。“我们见过面。”他对她说。 这句话是肯定句。 陆拓的表情很严肃,刚才他注意到,她按的门号是秀贤的电铃。 智芬的表情很紧张…… 懊来的终于来了。 但是当初将日记交给秀贤的时候,她并没有料到会有这一天。 *** 陆拓回到家中,天已黑了。 苞孙智芬谈话的内容,一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他坐在客厅思考,脸色很严肃,心情也极度的混乱,因此手机刚响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听见,直到手机响了很多声,他才接听。 “喂。”连他自己都感觉到,声音听起来很疲倦。 “请问,您是陆拓,陆先生吗?” “是,哪位。” “我姓方,方亚玟,是秀贤的编辑,我在秀贤的公寓与您见过面,您记得吗?” 陆拓愣了一下。“是,我记得。”他沉声回覆。 亚玟停了片刻,才继续往下说:“有一件事情,我受人之托,必须转告您。” 饼了一会儿他才问:“受谁之托?” 停顿了一下,亚玟才回答:“是秀贤。” 他闭上眼,吸一口气。“她在哪里?” “现在,”亚玟略带歉意。“还不能告诉您。” “什么意思?”他说:“知道她在哪里的话,请你告诉我!” 亚玟叹气。“请您先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他沉默。 “一周后,常秀有一本新书会出版,请您先看过这本书,”她继续说:“到时候,秀贤会主动与您联络。” “书名是什么?”他沉声问。 亚玟吸一口气,然后告诉他:“野火。” 话筒另一头没有声音。 最后,亚玟轻轻挂断了电话。 第十二章 币断电话后,亚玟另外拨了一通电话回家。 “喂?是我。”亚玟说:“刚才我已经打过电话给他了。” “谢谢。”秀贤的表情很平静。“很不好意思,让你为我做这件事。” 她暂住在亚玟家中,所有的事情,亚玟都已经知道。 “你不要跟我这么客气。”迟疑了一下,亚玟告诉她:“不过,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你突然消失,对他的打击好像很大。” 秀贤没有说话。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见面?”亚玟问她。 “下个礼拜,等书出版后再说。”她回答。 亚玟提醒她:“到时候,他的反应可能会很激烈,你要有心理准备。” 屏住气,秀贤强打起精神回答:“我明白。” “这两天我觉得你的气色不太好,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你不要想太多,干脆什么都不想,在家里好好休息。” “好。”她承诺,但是声音听起来很微弱。 亚玟挂了电话。 放下话筒,秀贤坐在亚玟的小套房里出神,手里紧紧握著一枚银戒,她的手指没有意识地磨擦著戒环内侧的刻纹…… 那里没有世俗地刻下恋人们彼此的名字,也没有山盟海誓的絮语,只有一枚焰心的符号,铭刻他们的爱情,写下记号。 火焰。 即是他们曾经相恋的标帜,爱情的语言。 *** 一周后,陆拓在书局买到常秀的新书。 在他的办公室里,他开始翻阅书籍的第一页,第一页的空白的扉页纸上,印上了一行烫金楷体: 谨以此书献给我的姐姐,张秀慧女士。 陆拓面无表情。 饼了很久,他才往下翻开第二页,直到正文…… 她一直认为,他就像一把火。 有时候是激越的火,他的能量,能够将她一并燃烧。有时候是内敛的火,他的深沉,能够将她熔化。 虽然,在不同的情境下,她对他的匿称时常改变,因为她总喜欢用最奇怪的名称叫唤他,这是他们之间的爱的语言。 然而,最适合他们爱情的象征,仍然只有火焰。那燃烧的美丽火焰,她总可以在焰心中,看到形似她的爱人,那旺盛的精神。 她爱这样的他,她爱这样的美,她爱这样的男人。 这是恋人的标帜,相爱的符号。 爱情如果可以解析为形上的学问,那么爱情就是力量、智识、与圣洁。 以自身对于美的体悟,升华恋人的层次。爱情在她的感悟中是一种向上的力量,看得见的光明与洞悉未来的睿智。 如澎湃的浪花亦如慢炖的温火,有最深刻的体悟,也有最迂回的余韵。 在人类短暂、草率的生命中,她相信,他们可以依灵性成为一体。 火焰是他,也是她。她愿投入焰火,投入他的生命,让他照亮她的灵魂,安慰她的理性与感性。 在焰火中,他即是她,她已是他…… 直至读到最后一页,夜已深,连路灯都已熄灭,天色尽暗。 合上书籍的最后一页,陆拓慢慢闭上眼睛…… 视觉的疲累,不能与他心灵上的劳顿相比。 支著额,他靠在办公桌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至天色又蒙蒙转亮…… 他用了一夜的时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任何办法,改变此刻的处境── 他将再一次失去他的爱人。 因为爱情,而失去爱情。 因为秀慧的爱,他将失去秀贤。 *** 陆拓出现在出版公司的办公室,让所有的员工都很惊讶。 吴丽云把亚玟叫到办公室的时候,亚玟已经心里有数。 “陆先生,人已经请到了。”吴丽云很客气,毕竟现在陆拓已经是她的上司,她懂得分寸。“亚玟,你跟陆先生好好谈一谈。”她交代亚玟后,就把办公室的门带上。 “书我已经看过,现在我要见秀贤,她在哪里?”没有废话,陆拓直接说明来意。 亚玟知道不能再隐瞒。“是,”她只好告诉陆拓:“现在,她在我家里。” 陆拓看著她。“地址在哪里?”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是,我抄给您。” 亚玟把住址交给陆拓。 他的神情很严肃,让亚玟的心有点不安。 “您要直接过去吗?” “对。”陆拓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亚玟唤住他。 陆拓停在门口,然后回头。 “她现在身体不是很好,等一下您见到她,请您一定要冷静。”她硬著头皮请求。 陆拓没说什么,回头后直接离开吴丽云的办公室。 *** 秀贤知道他不会等到自己找他,但也没想到,他会直接到亚玟的公寓。 两人见面,好像已经恍如隔世。 开门后,秀贤拄著拐杖转身走进客厅。 “腿好一点了吗?”他跟进客厅 “嗯。”她点点头。“你想喝什么?” 第29页 “你不要动,坐在沙发就好。”他上前扶她。 秀贤轻轻挣月兑他的手。“我没有关系。其实石膏固定后,病人要多动促进血液循环,腿部打上互骨也要做一些伸缩运动才行。”她解释。 他只好放手。 她拄著拐杖,走到餐厅倒水给他。“喝水可以吗?” 他看她一眼,神色很沉重。“没关系。” 秀贤把水杯交给他。 “为什么避不见面?”放下水杯,他直接问她。 “你知道原因。”她回答。 “因为秀慧?” 她瞪著他,眼神里只有悲伤。“提到这个名字,难道你没有特别的感觉吗?” 陆拓看著她,严肃的神情揉入深刻的无奈。“你希望我怎么做?” “能做什么吗?”她反问他,眼眶已经泛著泪光。“如果做什么事可以挽回大姐的生命,那么你什么都要做!什么都不能拒绝!”她的情绪变得激动。 “我知道!”他直视她没有逃避。“就因为不能挽回秀慧的生命,所以呢?所以你现在要我怎么做?现在我可以为你做什么?” “不要说你为我做什么──” “为什么不可以?!”他抓住她,强迫她直视他。“现在,难道我还能为秀慧做什么吗?!” “就算我姐已经死了,你还是要为她做该做的事!”她喊。 “什么是我该做的事?!”他也喊,比她更用力。“要我的生命吗?如果你要我这么做,我立刻就去做!” 她瞪著他,泪水不能控制地流下来…… “看著我,我求你,看著我的眼睛,听我说话。”握住她僵硬的身体,他声调已经开始哽咽。“我,一直不知道秀慧的事,因为这件事情,我被彻底的隐瞒,一直到那天下午,我在你的公寓遇到孙智芬,我才知道秀慧的事。” “隐瞒?” 她用怀疑的眼神瞪著他,陆拓的心像被鞭打一样的疼痛。“我身边的人,他们,不让我知道这件事,因为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的事情,是任务。” 秀贤面无表情。 不管她是不是在听,他决心继续说下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我把戒指退还给秀慧,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我担心因为我特殊的工作,会让秀慧遭遇到不可预测的伤害。” “所以呢?所以你就跟她分手,在她受到伤害、最需要你的时候跟她分手。” “那一切我并不知情!” “就算不知情也不可以随便跟爱你的女人分手!”她用力的喊。“何况你是因为另一个女人跟我姐分手的!只因为你有责任,你不想欠她,所以牺牲我的姐姐,成全你自己的良心──” “不是这样!”他打断她:“不要用另一种方法讲话,不要扭曲我的意思!”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才跟我大姐分手,那不是更可悲吗?!”她的情绪又激动起来。“我的大姐并不是玩物,她有思想、有感情、有情绪!你认为是在保护她,可是她呢?你有没有想过她的感觉?你有没有想过当初她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爱著你的?你怎么可以说分手就分手,用保护的理由当借口,那么轻易的离开一个用生命在爱你的女人!”她喊完了,力气也用尽了。 靠在沙发旁,秀贤的表情痛苦。 陆拓的表情压抑,看起来却比她更痛苦。 “看到书,你明白了吗?我的姐姐,她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爱著你!”秀贤喃喃地往下说:“她的爱情那样纯洁、那样美丽、那样明澈,那已经不止是爱情,而是一种奉献,用一种最虔诚的心情爱著她所爱的男人。” 他不能说话,只能抑郁地倾听。 “可是这样的爱情,换来的是什么呢?”秀贤继续往下说:“到最后,换来的是分手,甚至没有见面,只托人把戒指还给她,冷漠的分手。” 他凝望她,眼神沉重而且绝望。 她把戴在手上的银戒拔下来,放在手心,捧到他面前。“这个戒指,记得当初我告诉过你,关于这个戒指的故事吗?那个故事,是大姐买戒指之前从老板那里听来的,因为听到深情的故事,因为想到自己也有深爱的人,感同身受,所以她才会买下这两枚对戒。” “告诉我这些,你想表达什么?”他的声调很平静,平静,但是沉痛。 “你能为我大姐做什么?你可以为她做什么?现在,你知道了吗?”拉起他的手,她把戒指塞进他的手心对他说:“你可以为我大姐做的,就是收下这枚戒指,保存它、收藏它,永远珍爱它。” 陆拓闭上眼,神情痛苦。 秀贤却面无表情。 “为什么这么残忍,”再睁开眼,他的眼底蓄著泪光。就算她是铁石心肠,他也要问她:“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为什么要对你自己跟我,都这么残忍?” 她别开脸,转身背对他,冷淡地说:“我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你可以离开了。” 他面无表情。 “你回头,回头看我……”他的声调粗哑沉重。 她不肯回头。 因为痛苦,他再也发不出声音叫她。 闭上眼,他竟然感觉到心痛得就快要裂开…… *** 爱情是什么样的东西? 如果爱一个人,为什么可以分手,可以伤心,可以别离? “我去上班了。”亚玟站在门口,凝望著秀贤,她的脸色很忧虑。 秀贤没有回答。 亚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秀贤却好像都没有察觉,她的脸色跟表情一样忧伤、憔悴。 最后,亚玟叹了一口气,终于轻轻掩上门离开。 如果有不能解决的痛苦,那么应该怎么办呢? 尽避眼泪像珍珠一样一颗颗落下掉在地上,秀贤的脸孔仍然像是木头刻成的雕像,没有表情。 那就离开吧! 像大姐一样离开所有认识你的人,就没有人会看透你的痛苦…… 虚空中好像有一个声音在跟她说话,这样告诉她。 秀贤慢慢站起来,走到衣柜边,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行李。 离开亚玟的公寓之前,她留下字条,感谢她这段时间的照顾。 *** 亚玟回到家后,看到秀贤留下的纸条。 想到今天早上秀贤的神情,让秀贤一个人离开,她实在没有办法放心。 犹豫再三,她终于下决心打电话── “喂?请问可以帮我把电话转给陆先生吗?请您告诉他,我姓方,方亚玟。” *** 陆拓动用所有的关系找人。 但是他没有办法找到她,即使境管局也没有秀贤出境的纪录,但他就是找不到她。 晚上十点,陆拓刚回到家,疲累不堪。 但是他不会放弃,绝对不放弃。 罢月兑下外套,他的手机就响起。“喂?” “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累。”金震东沉声问他。 “我没事,”他只问:“有消息了吗?” “对。” “她在哪里?” “机场。可能直接在机场等机位,所以事前查不到资料。” “她到哪里?几点的飞机?!” “美x洛杉矶机场,晚上十一点半的飞机。” “十一点半?”他脸色一变,低头看表。 “对。” “好,我知道了,”挂电话前,他匆匆道谢:“多谢!” “快去吧!” 陆拓挂掉电话,拿起外套匆匆离家。 *** 当他赶到机场的时候已经十一点。 他在出境门前,看到拄著拐杖走进闸门的秀贤── “秀贤!”他跟到闸门前用力喊她的名字。 她停下,然后慢慢回头…… 看到站在出境口的陆拓,焦虑的脸孔。 “秀贤!”他再一次喊她的名字,用请求、恳切的声调,希望能打动她,让她回头。 秀贤凝望他,她的眼神很凄凉,表情却很坚强。 第30页 最后一次,她对他微笑,然后转身,走向出境大厅。 “秀贤!”他用力的喊,声调急切。 她没有反应,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叫唤。 “你回来!”他往旁边移,继续叫她的名字:“秀贤──秀贤──” 看著她一步步走远,他突然惊恐地直觉,她将会就此走出他的生命…… “秀贤,你回头看我,我还有话要跟你说,秀贤!” 但是,她终究走进出境大厅,没有再回头。 他再也看不见她的背影。 瞪著失去她的走廊,他的表情渐渐变得深沉、木然,只有紧紧握住的双拳,透露他内心阴暗复杂的情绪…… *** 一步步走向出境大厅,秀贤的眼泪成串地掉下,慢慢模糊了她的视线…… 命运,在认识的时候已经决定了。 她不能回头,就算再痛苦、再不能忍受也不可以回头。 离开的话,时间可以忘掉悲伤吧? 可以的…… 一定可以。 但是,为什么她的泪水会不能控制地,这样的流著呢? 没有答案。 她的心不能给她答案。 因为现在的她不能用心去思考,只能用理智…… 去做她应该做的事。 下册完 编注: 欲知神秘作家“常秀”的精采情事,请看表现爱070、o71──《野火(上)》和《野火(中)》。 敬请期待《野火续集》。 郑媛的部落格网址:http://blog.sina/zheng200801。 十年郑媛 一九九八年四月,我以郑媛这个笔名,正式出版了第一本小说。 十年,时间过得很快,也过得很慢,在快中有感悟,在慢中有滋味。 《野火》这本书,对我来说非常特别,可以说它是十年的一个纪念,也可以说这是一个崭新的里程碑。 从二○○四年创作《玻璃鞋》开始,对于写作这件事,我已经重新思考。我决定忠于自己,忠于创作,对自己的柞品负责,当时我也领悟到,唯有创作者自己,能决定自己的写作方向与格局。 说到长篇作品的创作,这是一个有趣的发展,更具有挑战性,能接连完成一部又一部长篇作品,需要的不仅是对于创作坚持,更需要耐心与毅力,因为构思长篇作品,需要细腻绵密的心思,发掘更深层的人生,作品的生命才能更加丰厚,也因此,创作才有更宽广的空间足供挥洒。 我也渐渐发现,自己对于写作越来越热爱,当年刚踏入创作这一行的热情,又重新燃烧起来。 真的,万分感谢的还是你们,感谢你们的相知与相惜,才有《玻璃鞋》、《别来无恙》、《泪海》、《野火》的诞生。 如果说《玻璃鞋》是现在进行式,《别来无恙》就是在讲过去的故事。 实在也很有意思,现在回想起来,《别来无恙》这一整套书,其实都在讲一对恋人过去所发生的故事,直到这部作品的第八本书,时间才来到现在,说明全书一开头之所以发生车祸的起因。 有一点是我事先没有预料到的,因为作家创作“过去”的故事,通常是不被喜爱的,但《别来无恙》却是个例外。写作《别来无恙》期间,我收到许许多多读者的来信,得知有非常多的朋友疯狂的喜爱这部作品,的确让我感到非常意外。 至于《野火》,这部全新的作品,我认为在精神意义上,这个故事是在讲一个未来式。女主角把她的心思全部放在擘划复仇上,复仇的动作完成在未来,至于正在进行的故事则暧昧不明,充满了不确定性,这为故事营造了一股氛围,也是《野火》最主要的情境。 因为发生了许多有趣、料想不到的事情,所以虽然创作长篇作品非常辛苦,但我还是乐此不疲。 在这十年中,创作小说的意义,对我来说已经改变。一路跟随我的读者,相信都能发现,现在的郑媛,已经不是过去的郑媛了。虽然你们仍然钟爱我,仍然支持我,但是你们也明折,时间确实是会令人变得不一样,我没有办法承诺你们未来我不会再变,能承诺的,只有心意,只有我对于创作的心意,绝对不会改变。因为,这就是一个人的性格,我了解自己的性格,所以只能对你们做这样的承诺了。 最后,十年虽是一段不短的时间,但是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我感觉到我的资历与经验都还不足,学习的道路,真的还很漫长。 2008sevnourvanc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