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容乃大(中)》 第1页 第1章 馥容就这样一路被抱回渚水居,沿途她可以想象府内家人们的眼光,因此一直掩着脸,根本不敢放开手。 她心里还忧虑着,这件事不知会被如何传说,说不定还会传到府外,最后连阿玛、额娘都会听说…… 想到这里,她连心都揪起来了。 将她放在炕上后,他见她倒在炕上一动也不动,两只小手还顽固地摀住脸,似乎不想面对现实,不禁好笑。 “好了,现在回房,可以把手放开了?”他撇起嘴无声地笑。 抗拒了片刻,馥容终于把手放下,从炕上坐起来。“你为什么要当着老祖宗还有额娘的面,把我抱起来?” 他挑眉。“如何?有何不妥?” “当然不妥,”她直言,忧虑他的若无其事。“你在长辈面前这么做,有没有想过长辈们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我们,以后我又要怎么面对他们?” “如果不抱住你,当时你已摔在地上。” “我情愿摔在地上!”馥容说。 “就算你情愿我也不准!”他说,口气有些霸道。 馥容屏息。 “我自认此举发乎情、止乎礼,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我并没有做错。身为你的丈夫如果眼睁睁看你摔倒,却不出手相救,那么老祖宗与我额娘,又会拿什么眼光看我?” 馥容愣住,被他一番抢白,堵得说不出半点话。 “我说错了?”他淡眼看她。“说错了你可以反驳,如果说对了,那么就说话!” 馥容瞪住他半晌,才蹇涩地开口:“你没有说错。但是,你应该立即把我放下,不应该在长辈面前一直抱着我。”却仍然固执地纠正他。 兆臣眯起眼。“你脚上有伤,我抱着你,是理所当然。” “我还能走路!”她说:“而且当时我已经请你放我下来,你应该尊重我,先放我下来,如果我真的不能走路,你再抱住我,那么我没话可说。” “这么说,还是我错了?”他声调变冷。 “至少,”她故意忽略他冷淡的声调,还是直言心中的是非。“这部分你并没有做对。” 兆臣沉眼瞪着她。 馥容与他对视,尽避他眼神里的冷意让她的心揪起,但是她并没有逃避。 “你一定要为这种事跟我争执?”他沉声问。 吸了一口气,馥容声调放慢。“我没有要与你争执的意思,只是希望,往后你能够尊重我的请求。” 他瞪着她看了一会儿。 馥容沉默地等待,她虽然已经把姿态放低,但仍然直视丈夫,以表明自己对这件事情的坚决。 “好,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他终于让步,脸上却没有表情。 馥容吁一口气,随即注意到他神色不豫。“你生气了吗?”她幽幽问他。 他没答话,只是看她一眼,便径自走出房外。 丈夫冷淡的举动,将馥容的心揪住,她脸色苍白地拧着绣被,心里既委屈又难过…… 虽然明知丈夫是好意,但她刚嫁进王府,一心一意想做好儿媳的角色,何况现在老祖宗才刚喜欢她,可婆婆却还是非常地不喜欢自己,因此在长辈面前她更是战战兢兢,不敢稍有逾越…… 她做错了吗? 罢才她那么严厉,对他不公平了吗? “发什么呆?” 兆臣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耳边,馥容冷不防地被吓了一跳。 “你、你不是走了吗?”她睁大眼睛,有些喘不过气地问他。 她正在胡思乱想,他却又突然回到房内,人都已经坐在炕边了,她却一直没有发现,等到他突然出声简直把她吓坏了。 “走?”他挑眉,瞪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 “你,”她吸口气,瞪着他。“我没想到,你会再回来。” 他看她一眼,敛眼道:“把我惹火,怕我不回来了?” 馥容愣住,双颊飞红…… 她想解释,却呐呐地说不出话。 再抬眼看她时,他英俊的脸孔带着笑。“知道了,下回就别惹我,让你丈夫干自己想干的事,疼自己想疼的妻子!”看着她,他似笑非笑地这么说。 馥容倏地睁大眼睛,随即避开他意味深长的目光,却羞得连白皙的颈子都嫣红了…… 她没想到,他回来后,竟然会说出如此肉麻的话! 忽然,他伸手握住她的脚踝,吓了馥容一跳,险些从炕上跌下来—— “干嘛?”他发噱。 “你、你捉住我的脚想做什么?”她结结巴巴。 “你说呢?” 她脸色微变。 他忽然冲着她咧嘴笑。“当然是为了给你擦药酒,”再悠悠补上一句:“你想哪儿去了?” 馥容怔怔地瞪着他,脸蛋已经热得发烫。“我、我当然也是这么想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她只好撒谎。 盯着她像煮熟虾子般红透的脸蛋,他咧着嘴,故意慢条斯理地解释:“昨夜房里的药酒已经半滴不剩,刚才我走出房外,就是去拿药酒的。” 接着,他便为她除掉绣鞋,并在她抗议之前,迅速为她月兑掉绣袜,直到看见一只白女敕女敕的脚丫子。 “一会儿上好药酒,你就在房内歇息,不准下床,夜里待我回来,再给你上第二次药,听见了吗?”他边“命令”,已边动手为她推药。 馥容本来想拒绝,本想说明自己还得准备晚膳,可是一抬眼看到他严肃的表情,刚到嘴边的话便只能吞下…… 只见他没有再出声,专心地为她推揉药酒。 她偷偷抬眼看他,见他认真地为她推药的表情…… 她心里竟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既甜蜜又有点酸楚,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兆臣成亲后,她始终没有机会与他单独见面,今日又在王府后园,亲眼见到兆臣抱起新婚妻子…… 那一刻,留真的心彷佛被一把刀狠狠地插进去! 当天下午,她再也忍不住,主动到书房找兆臣。 “兆臣哥!”她趁小厮离开书房的空档,溜进里面找兆臣。 看到留真,他默然片刻,然后定神问:“怎么来了?” “留真不能来吗?自兆臣哥成了亲后,咱们的关系就疏远了吗?”她的语调充满酸味。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低笑,自书桌后走出来。 “不是这个意思?”她眼神闪动。“这么说,往后只要我想来见你,便可以来见你了?” “当然。”他答。 “那么,到渚水居找你也成吗?” 兆臣沉默。 “不行吗?”她再问一遍。 他依然未答。 她笑了。“我说笑的,瞧你严肃的!”走到兆臣边,她柔声问他:“兆臣哥,你不会这样就误会我了吧?” “我何必误会?”他定眼看她。“你必定是说笑的。”淡声道。 留真屏住气,反而弄不清他的态度如何。“兆臣哥,留真自小在这里长大,礼亲王府就像我的家一样,我到渚水居去,也只是想找机会多亲近姐姐,还希望能见到自小与我一块长大的兆臣哥而已。”她半真话、半假话,藉由假话道出内心秘密的情衷。 他笑了笑,未评语。 “你跟姐姐虽是新婚,可感情好得教人羡慕,”她故意这么说:“其实今早我也在后园,你与姐姐的事我全都瞧见了。” “瞧见?”她的说法,让他感到有趣。“你瞧见什么?” “我瞧见你抱姐姐了,”未等他问,她便说:“见到兆臣哥与姐姐的感情这么好,实在让留真好羡慕!” “既羡慕,那么你也早日成亲。” “哪有这么容易呢?”她屏息,瞠大双眼瞅住他:“我要上哪儿去找跟兆臣哥一样的人呢?姐姐真幸福,能嫁给像兆臣哥这般出色,又疼爱妻子的男人!” 第2页 他没答话,眼色深沉,教她捉模不透。 不能从他的神色看出一二,她只好以言语试探他:“兆臣哥,新婚的感觉是什么呢?姐姐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他眯眼,撇嘴笑。 “兆臣哥,你笑什么?”他脸上的笑,让她的心发酸。 “你问我,她是什么样的女子?”他低语。 “对,”她微笑以掩饰内心的嫉意。“因为我真的很好奇……” “她是一个特别害羞,并且过于正经的女子。”他轻描淡写,却字斟句酌。 特别害羞?过于正经?困惑于这些形容,留真一时间不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还好奇什么?”他淡眼看她。 她吸口气。“我问太多了,是吗?”幽幽反问。 他抿唇不语,却让她的心忐忑不已。 沉默半晌,她只好转移话题。“那么,兆臣哥何时回到蔘场呢?” “一时间,我大概回不了蔘场了。” “为什么?”听见这个答案,她难掩失望。 “皇上命我留在京城,因此我暂时不能离开,前往东北。” 得知是皇上留他下来,她失望表情更甚。正要开口再说什么,敬贤正巧回到书房,手上还拿了一份函件,似乎有要事想立即禀明主子。 “还有事?”未理会一旁等候的小厮,兆臣问她。 “没事了,”留真尴尬地笑了笑。“那么,我先出去了。”他虽未开口直接送客,但她不是不识趣的女子,明白此时不该再寻借口留下误他办事。 离开兆臣的书房后,留真的心情并未好过。 听见兆臣对妻子的形容,她感觉到,他虽然未流露出情感,但对于他的新婚妻子,也并没有讨厌的意思。 倘若加上她在后园内见到的那一幕,那么是不是代表着,她的希望再也不可能变成事实了? 不,他是贝勒爷,是和硕礼亲王府的大阿哥,将来承袭爵位,就算不娶妾,也必定要娶侧福晋! 她一定还有机会的! 幡然醒悟过来,留真整个人像是突然清醒一样,斗志反而变得更加旺盛。 “但是,他话说得真奇怪!”她喃喃道。 他对自己的妻子,所用的评语太特别,她不应该忽略这样的征兆。 皱着眉,她喃喃自语道:“从兆臣哥口中,自然问不出什么话,但倘若从府里其它人口中问话,也许能问出什么!” 她忽然想起,兆臣新婚隔日,在厅外遇见德娴的事。 当时德娴口中,曾经喃喃念道:阿哥新婚之夜不回房,必定是因为本人与那幅画像全然不相像的缘故…… 她还记得这几句话,也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 那么,这几句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她忽然停下脚步,在小径上愣住,拧着眉头,用力思索这些话的意思。 片刻后,她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一个主意。 “从德娴口中,也必定问不出什么,那么,我何不去问问府里的下人呢?”想到这里,她两眼发亮。 接着她便重新拾起脚步,匆匆离开小径,前往下人的居处。 听说馥容脚上有伤,老祖宗与王爷遣人为她送来了许多珍贵药品,又有丈夫为她推揉伤处,过不久馥容脚伤已经好了许多,几日后兆臣已允许她下床。 “阿玛。”这日,她特地为喜爱小酌的公公,做了些下酒菜送到书房。 “我的媳妇儿来了!唉呀,竟还给我带了一壶好酒来!”见到馥容王爷甚是开怀,又见馥容手上端的几样小菜与一壶香味四溢的美酒,他老笑得更是开心。 “这是为报答阿玛赏赐的珍贵‘药酒’,儿媳妇特地回赠的‘美酒’。”馥容笑吟吟地道,将小菜与好酒放在书房的小几上。 王爷笑得开心。“脚伤好多了吗?” “是,馥容的脚伤已接近复原了,感谢阿玛的关心。” 王爷点头。“难得你有心啊!知道阿玛平日就爱小酌,还特地送酒菜过来给你阿玛解馋,这些酒菜都是你亲手做的吧?” “是,这些小菜是馥容做的,不过鄂图姥姥也帮了馥容许多的忙。” 王爷微笑。“你不仅孝顺而且手巧,难怪老祖宗夸奖!”他低头闻香,嗅到酒香扑鼻,遂露出一脸喜色。“这下,不仅老祖宗,恐怕要连我的心,都教你这壶美酒给收买去了!” 馥容笑。“阿玛饮酒是为怡情,浅酌即可,否则纵然是美酒也要扫兴了。” 王爷挑眉。“你这是在劝我,浅酌为佳?” 馥容摇头。“儿媳是在求阿玛,少饮为妙。” 王爷愣了愣,接着呵呵大笑,倒也无话。 他自然明白,馥容是为他的身子着想,故劝他少饮为妙。 馥容笑了笑,回身收拾食盘,却见到坐在一旁的桂凤,不禁一愣。 此时桂凤正用一种不以为然,又十分冷淡的眼神盯住她。 “喔,”王爷随即解释。“刚才你额娘正在给我讲,府里下人犯过之事,我说这事儿有什么可讲?她拿主意便成!可她却偏偏要跟进书房,对我叨念——” “咳咳!”桂凤低下头咳了两声,阻止丈夫在儿媳面前道自己的不是。 王爷回头瞪了妻子一眼,表情颇为不悦。 馥容见婆婆的脸色也不好看,忽然明白,自己无意间闯进冰山火河里了。 “那么,阿玛,馥容先下去了?”书房内气氛不佳,她聪明地尽早求退。 王爷点头,对着儿媳,他便露出笑容。“你送来的这壶美酒与小菜我就收下了,留待晚间再慢慢享用。” “是。”馥容微微一笑,然后恭谨地低着头,走到沉默的婆婆面前告假:“额娘,馥容先离开了。” 别凤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嗯。”冷哼一声,态度十分冷漠。 馥容对两位欠身行了一礼后,才离开王爷的书房。 白天,馥容又去见了老祖宗,亲手给老祖宗泡茶、陪老祖宗闲话家常,待她回到渚水居,时候已经不早。 馥容本来预计今日便要回到厨房,开始料理家人们的膳食,但鄂图姥姥坚持要她多休息一日,先四处走动、舒活筋骨,待明日再进厨房调理膳食。 馥容回到屋内天色已经不早,她赶紧吩咐禀贞侍候自己沐浴,免得撞上丈夫,上回那令人尴尬的情况又再次重演。 净身毕,时候已经晚了,如今她脚上的伤已经大致复原,她知道今晚丈夫一回房,便会上炕与自己一起共眠,于是洗过身子后,她便吩咐禀贞说自己要歇息了,交代禀贞将房里的烛火都灭了,只留前堂一盏油灯。 上了炕,被子还没呼暖,她便听见堂前有开门的声音,知道是丈夫回屋了。 她故意面朝炕床里侧的边边窝着,外头还腾了一大片床位给她的丈夫。 她想,他进房后见她睡了,应该会在炕床另一头躺下,这样今夜两人便可以相安无事。 闭着眼,她假装入睡。 静谧中,她听见他拒绝婢女宽衣,只吩咐抬来热水,便自行在后堂沐浴,沐浴后来到炕前,上炕。 馥容一直没睡。 大概因为太久未同床的缘故,她忽然有些紧张,心情一直紧绷着。 直到他上了炕,安静地躺在她身边,她才舒口气,慢慢放下悬着的一颗心。 外头雪融了,今日夜里有些冷,睡前馥容已吩咐禀贞在房里烧两盆火,现在炭盆慢慢起了作用,她的身子还有半张脸全裹在被子里,外头虽然酷寒,可因为安了心,困意便慢慢袭卷了她…… 夜半,她不知已睡去多久,醒来时暖意在被子里斡着,一股热源自她的身后源源不断地传来,让她感到格外舒服,情不自禁地往暖源的方向蹭过去…… 可是,不对啊。 第3页 现在是中夜,屋里的炭火应该灭了,怎么还能觉得暖呼呼地,活像一只火盆就煨在自个后背上一样? 睁开眼,她越想越不对劲…… 忽然间,身后那只“火盆”不仅贴着她后背,还“紧箍着”她的胸月复! 这下子,原本还睡意甚浓的馥容,完全清醒了! 她立刻便明白,是谁在夜里潜进了她的被窝里! 可是这会儿,她却连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僵着身子窝在炕上。 因为两人现在这样的姿势,实在太过于敏感而且暧昧了! 倘若他忽然醒了,发现他们的肢体如此交缠着,那么到时她要如何自处?该如何解释? 可是,也不能就这样任由他抱着,因为他总有醒来的那一刻…… 想到这里,馥容身上发热,既焦虑又担心。 她心事重重地想了又想,等了又等,终于等到他如铁杆一般壮硕的臂膀略微松开一丁点——趁此时,她赶紧以肩头轻轻顶开他的环抱,试着从两人身体交缠的缝隙间悄悄钻出去…… 他忽然申吟一声。 以为他就要醒了,馥容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不仅如此,她还用力闭起双眼装睡,以防他忽然醒过来,至少可以来个装死不认帐。 可不料…… 他他他—— 他却突然翻身,不但死死压住她,让她再也寻不着空子溜下炕,两条铁臂还净往她怀里探…… 这刻,她床上这男人,这双跟她作对的大掌…… 就这么顺势抱住了她。 当下,馥容呜咽一声,已经来不及摀住自己的嘴。 第2章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两人交缠的姿势已经不仅仅暧昧。 甚至…… 他、他他…… 他那双大掌,竟然还动了两下。 馥容嘤咛一声,悲惨地发出第二下申吟。 可那双掌的主人却没任何知觉,还不断作孽…… 她决定,再也不能坐以待毙。 “你,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贴着兆臣的耳朵,她喊。 终于,他睁眼…… 总算稍微清醒了。 “嗯?”睡意甚浓地低哼一声,他定眼看怀中猎物。 “你快放手!”她难堪地对他低喊。 “放手?”他低喃,睡意似乎仍浓。 “对,你快点放开我。”她力图镇定。 吁口气,他凝眼看她,见她眸色坚定,这才慢慢松手,却欲纵故擒,恋着掌上馨软,似有些不情不愿。 馥容瞠着眸子…… 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口了! 她红着脸儿等待着,可他却一直不肯干脆地放手,她只好使劲拉开他的手自行挣月兑!费了一番功夫,好不容易她才挣月兑那双魔掌,可不挣月兑还好,这一挣月兑反而把她吓傻…… 当她回头瞪一眼那双袭击她的“凶手”,这才发现,他他他—— 他竟然果着身子,与她里在同条被子里! 这会儿她不仅吓傻,还吓得差点吞了舌头,连呜咽都发不出来了。 耙情…… 耙情他自昨夜出浴后,便未着一丝半缕? 只见男人勾起唇角,用浓浓的鼻音慵懒的诱道:“外头冻,快回被窝里睡。”那弯成一弧的嘴角,甚是诡异。 馥容睁眼瞪他…… 睡? 她还能与他一块睡吗? “你,”回了神,她心惊问:“你为什么不盖自己的被子?”她非但未回那暖被窝里,还在炕上退离他整整一尺远。 “嗯?”他哼一声,然后伸懒腰…… 馥容倒吸口气,连忙转过脸不够,还得抬手挡住视线,避免余光螫眼。 “你睡得早,我看被子暖,便一起用了。”他慵懒解释。 馥容傻眼。这什么话? “你怎能……你怎能与我盖同一条被子?更何况、更何况你身上还不着寸缕!”她羞了脸儿指控历历,视线还得小心避开炕上那结实壮硕的男色。 此时他却忽然坐起,被子像溜滑梯一样,瞬间褪到腰际—— “天呀!”馥容倒吸口气,忙不迭避开脸,如受惊小鹿,在这一方炕床上欲避无从避,只能圆睁着双眼哀怨地睨着他。 他发噱,噙笑勾视她慌乱的模样。“干嘛?” “你你你……我才问你在干嘛?”她脸儿红得像热炭。 他咧嘴。 “过来。”眼角勾着她。 “什、什么?”馥容不去。 因为胆战心惊。 “过来,我有话对你说。”他道,语调低柔不已。 “有话,这样也能说。”她坚持抗拒。 “好,我明白了。”他忽然道。 明白?“你明白什么?”她愣。 他咧嘴笑。 那笑看来没啥好意。 “你不来,意即要我过去。”话才刚落,他精壮的身躯已经翻至她身畔—— 馥容娇喘一声,还来不及逃开,便教丈夫一掌攫住她柳腰,轻而易举地抱住她纤柔的身子。 她惊喘,小手抵住他厚壮的胸膛,又羞又窘。 “我才没有!”她喊冤。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咧嘴,当没听见她冤。“昨夜原本有件东西要交给你,但我回屋时你已熟睡,所以没办法把那东西交给你。”说话间,将她压上了墙角。 她喘着气,胸口发涨。“你先放手再说……” “何必多此一举?”他眼色一黯,如夜深沉。“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妻,需要如此见外?” “阿玛饱读诗书,向来教导馥容,夫妻之间,更须以礼相待。”她不安,隐隐感觉,他似已不能按捺。 他沉下眼。“那么岳父大人必定也教过你,为人妻者以妇顺为德。” “如此为人妻太难了!既要和顺还要拘礼,天下的男人,该娶仙女而非凡妇。”她月兑口而出。 他眯眼。“你太伶牙俐齿。” 回神,她垂下脸,小心藏起眸中思想。 “你是我的妻子,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逃避圆房的藉口。”他说。 “我明白,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眸色坚毅果决。“真理倘若有两个,天下就会大乱。”他沉声道。 她屏息,抬眸看他。 他灰浊的眼神让她不安,那双大掌逐渐加重的力道也教她心慌…… 酝酿在两人间的谲诡逐渐沉重,忽然,他俯首贴向她的唇—— “你答应过我的!”她喊一声,慌忙别开螓首,紧紧闭上双眸。 但许久过去,她预期中将来临的事,并没有发生。 于是,她睁开星眸,恰恰望进他黑潭深的眼底。 “你,便如此不愿?”他说,眼色很浓,让人捉模不透。 她轻喘,喃喃对他说:“你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男人与女人,妻子与丈夫,我很清楚,我做的,是咱们早就该做的事。” 听他将男女之事说得如此坦荡,她忍不住脸红,仍力持镇定与他讲理:“男人要的,必定是一名爱夫挚深的妻子,而不仅是一名床上的妻子。” 他挑眉,淡笑。“男人要的,你未必清楚。” 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她脸儿又红。“好,我承认,某些部分我确实不清楚。”直视他,她吸口气,找回自己的勇气。“也许,有些话我说的不对,但是你不能否认,我刚才所说的并不全盘皆错,对吗?” 他沉默,未置可否。 “我,”凝望丈夫,她恳切地说:“我希望的是,除了你想要、以及我所要的,我们还能考虑到你与我共同想要的。” “一再拒绝自己的丈夫,这样做并不聪明。”他警告她。 馥容屏息。“确实是我不好,我并不否认,因为我求的比别人多。倘若你愿给我这份包容,即使世上所有的黄金,都比不上这个珍贵的礼物。”她诚挚地说。 他凝望她片刻,慢慢松手。 馥容安静地靠在炕边,这回她不闪不躲。 因为她明白,倘若他一定要她,她绝对逃不开,与其避他,不如静下心与他说理。 “刚才,我说有件东西要交给你。”他道,眼色如雾般黑沉。 第4页 “嗯。”她点头,声调放得更软些。 他说得对,一再被妻子拒绝,任何丈夫都不会高兴。 “那东西就搁在桌上,我去拿过来。”说着,他便要下炕。 见他动作,馥容忽然想起什么,花容失色—— “等、等一下!”她喊,屏住了气。 此时他一条精壮的长腿已着地…… 她心惊,胆跳,只剩口气。 他挑眉看她。 “我,我去拿就可以了!”她解释,慌忙别开眼,胸口像擂鼓。 他看她片刻,促狭的眼色令她心慌,似乎已看透她小脸羞红的秘密…… “也好。”他咧嘴,半天才应道。 吸口气,馥容心里叫自己冷静,然后才下床取他说的物品。 趁着月色,她在桌上看到他说的“东西”。 那是一只木盒,即便月色迷蒙,她仍然可凭指尖的触感,得知那木盒雕工复杂,甚为精巧殊异。 “找着了?”他问。 “是找着了。”她答,却有些迟疑。 不知这木盒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把它交给我。”说话时,他忽然下床—— 吓得馥容又险些把手上的木盒给摔了! 直至他掌灯后命她转身,被迫之下,她这才看清原来他虽果着上身,却仍着绸裤。 “干什么?舌头被猫吃了?”他揶揄,似笑非笑。 “这、这盒子看似精巧,却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装做不懂他话中深意,她强作镇静。 此时她已经看清楚,自己手中那一只木盒雕工确实精巧,然而盒子表面并不像一般盒面,仅雕刻一些花鸟走兽,而是由许多颜色、造型不同的木片贴砌而成,形貌十分古怪却也特异,而且极为有趣。 接过她手上的木盒,他用极为迂回的方法拨动盒上的木片,最后将木盒抬起,以一种奇特的角度才将木盒打开。 她看得目不转睛,实在十分有趣。 “这叫玄机盒。”他解释。 “我听说过这种盒子,可这还是第一回见到。”馥容说:“小时阿玛曾告诉我,他年轻时见过这样的盒子。” 他笑。“现在,这个盒子与盒子里的东西,全都是你的。” “我的?”她不明白。 直至他打开盒盖,她见到里头装着砚与墨,一掀盒,香气扑鼻。 “这是一方古徽砚,还有徽墨,数年前不意间寻获,留在身边许久一直未舍得用,正好赠你。”他道。 馥容怔住了,她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将珍藏多年的古徽墨,赠给了自己。 见她不动,他伸手握住她的小掌,扳开她纤细白晳的指,将那方古砚放在她柔细的掌上。“这物极沉,小心。”他笑,低声提醒。 她低头,怔怔瞪着手上的古砚,只见砚身雕工细巧,凤翔图栩栩如生,见之令人爱不释手,难怪珍藏多年他仍舍不得用…… “前晚我在屋前案上见到你留下的绘本,知道你喜爱画艺,”他对她说:“我问过禀贞,她说你不仅爱画更擅于绘画,因此,特地遣人为你寻来这只木盒,恰能嵌入这对砚墨。” 听到他如此说,她的心忽然揪紧了。 靶动塞满胸口,让她说不出话…… “来,”接过她手上的砚台,他低柔地对她说:“我来教你,怎么打开这个木盒。” 她无言,任由他牵住小手,将她带至桌旁,以掌握着她的手与指,引导她打开这复杂难解的玄机盒。 如此贴近的距离,除了感受他心脉跳动的力道,以及手心传来的热度,赠墨的盛情更打动她,令她无言、令她心领神会,甘心安静跟随丈夫,任他掌握随其调弄,一同领会木盒开启刹那涌现的惊喜,那两两相对,无需言传的喜悦…… 这样的感觉是什么? 她的心情…… 似乎,有那么一些些不一样了。 自此刻起,婚姻生活开始变得令人期待,即便每晚皆要提心吊胆的“房事”,思想起来,也不再那么令她苦恼,甚至…… 甚至开始变得温馨可爱。 棒日一早,馥容跟府内的长辈请过安后,便回到渚水居换下正式的衣裳,穿着简朴的衣物,来到鄂图姥姥的厨房,准备洗手做羹汤。 “姥姥,我来了。”笑咪咪走进厨房,她用亲昵的声调喊着姥姥。 可在厨房里转足一圈,却不见半个人影。 “奇怪,往常此时,姥姥早已在厨房里忙碌了。”她喃喃道。 包奇怪的是,灶下的火还旺着,炉里的锅还煮着白粥,厨房里却连个看火的丫头都找不着。 正打算走出厨房,她碰巧在门口见到匆忙奔回的鄂图姥姥—— “姥姥!” “少福晋?”姥姥抬头见是馥容,整张脸立即垮下。 “您怎么了?气色不太好,还有,这里为何连个看火的丫头都没有?”她瞧姥姥神色慌张,于是关切。 “出事儿了!”姥姥喊。 “出事?出什么事了?”这一听说,她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老祖宗出事了!” “祖女乃女乃出事?怎么会呢!”她心揪起来。“半个时辰前我才给祖女乃女乃请过安,当时她精神还好,怎么会突然出事?” “不知道,老祖宗忽然下月复绞痛,这会儿他老人家屋里的丫头全忙翻了,这才唤我这处的丫头往屋里帮手!这会儿我抽空子回来,是来提热水的。”姥姥后头还跟着两名丫头。 听见老祖宗出事,她虽担心,可先不细问详情,只是对姥姥说:“那么姥姥,可有我能帮忙的地方?一会儿我跟你一块回屋看顾祖女乃女乃。” 姥姥愣了愣,才点头应好。“多个人帮手,这也好。” “那么,咱们就快动手吧!”她回身提桶子,便往井边取水去。 姥姥也不耽误,立即追上馥容的脚步。 来到老祖宗屋内时,馥容见老祖宗躺在床上喘气,整个人看起来既虚弱又疲惫,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连忙奔到床前,握住老祖宗的手。 老祖宗凝望馥容,想开口说话,却又虚弱得出不了声,频频喘气。 “怎么会这样?究竟出什么事了?”她忧心忡忡,回头问站在一旁的婆婆。 别凤对着媳妇,脸色却很冷漠,甚至有些严厉,那锐利眼色像在责怪她什么。 馥容被婆婆的眼色吓住了。 婆婆的眼神太过于冷厉,阻止她再开口发问,因此,她只好回头对祖女乃女乃,内心却因婆婆的眼色而不安。 一会儿王爷迎着御医走进屋内,当御医执起老祖宗的手听脉,桂凤终于开口说话:“刚才府里聘的大夫已经来看诊过,那徐大夫说我额娘突发急症,是因为喝了不该喝的东西才会忽然急性下痢,掏虚了身子,当真是这么回事吗?”桂凤的口气很冷。 听见婆婆说出这话,馥容心口一凉,不自觉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府内延聘的徐大夫已先来看诊过。 别凤把话说完,目光便移到儿媳身上,目光比方才更严厉、冷漠,眨也不眨地瞪住自己的媳妇。 馥容低头,无言地承受着婆婆责备的眼神。 她知道,此时也不宜多话。 况且,她注意到王爷眼色也异常严肃,自她进屋后不曾看过自己一眼,显然因事关老祖宗安危,倘若是她犯错,王爷也不会宽贷。 御医细细把脉后,再次证实桂凤所言。 徐大夫的诊治没错,老祖宗确实喝了凉性饮品导致急性下痢。这对上了年纪的老人而言,是非常危险的事,患者轻则需调养月余,重则可能掏虚身子,造成昏迷。 “一定是你!”王爷伴御医离开后,桂凤开始责备儿媳:“如果不是你硬要哄着我额娘喝那什么来历不明的野味茶,怎么会弄得额娘成现在这副模样?!” “可是,额娘,”馥容试着解释:“事前我已经问过大夫,大夫也认可,青柠茶确实适合给老祖宗饮用,所以我才——” 第5页 “你给我住嘴!”不等馥容把话说完,桂凤便喝道:“老祖宗已经变成这样,事实胜于雄辩,明明都已经做错了事,难道你还要厚着脸皮反驳长辈吗?!”桂凤口气十分冷厉,在众人面前,丝毫不给馥容留一丝余地。 这对向来禀性温和、凡事总会息事宁人的桂凤来说,如此冷厉的当众喝骂儿媳,一点都不像她平日的作风,因此,屋内一干丫头见桂凤开口骂人,全吓得纷纷缩起脖子仰望福晋,连鄂图姥姥也不敢大声喘气,只能在暗地里为馥容干着急。 馥容咬住自己的唇,面对婆婆的责骂,决心吞下满月复委屈。 “你这个人,凡事就喜欢自作聪明,根本不听长辈劝说!现在惹出这么大的事,这回老祖宗要没事儿,那是佛祖保佑!”桂凤沉着脸训道:“要是老祖宗出了什么事儿,我可警告你,到时你就得自己尝这苦果!” 馥容低头,就算心里有委屈,也默不作声承受婆婆的责骂,因为老祖宗确实在生病了。 她默默回头凝望瘫软在榻上的老祖宗,见祖女乃女乃浅促地喘气、病容苍白得令人忧心。 看老祖宗如此受罪,让早已将祖女乃女乃当做自己姥姥的馥容,内心像被针刺火燎一般,心痛如绞,伤心地再也忍不住掉下眼泪。 由于内疚与担心,馥容几乎一整日守在老祖宗床榻前看顾,直至夜深仍不回渚水居,她决心守在这里,等待老祖宗醒来。 夜半时分,她坐在炕前的踏脚上,连续一日看顾,疲倦与困顿几乎要将她打倒,可她强撑着精神,不时帮老祖宗掖被、探手测量额温,为了不让自己睡着,她未穿上禀贞送来的御寒衣物,冻得夜里直打哆嗦。 当一双大手握住她的肩头,馥容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 “辛苦了。”兆臣站在妻子身后,环住她纤弱的肩。 他低沉醇厚的声调,震动了馥容心弦。 她回头,迎向那双沉着的眼。 “你什么时候回府的?”她怔怔望他。 “刚进府。”他倾身察看老祖宗气色。 回府之前,兆臣已从奴才口中得知府内出事,因皇上日前才对朝鲜颁下圣旨,朝廷内外需戒慎留意朝鲜王如何反应,故此这两日他守在朝门外候旨,预备随时入书房议事,因此直至入夜才得以月兑身赶回王府。 “你守在这里多久了?”他问。 回头望向老祖宗,馥容喃喃答:“从早上到现在。” “你该歇息,这样下去,你身子受不住。” “我没关系,只要老祖宗没事。” “过来。”他道。 “可我得照顾祖女乃女乃。”她未动,不离开炕边。 他拥住妻子,半强迫地,将她带离炕边。 “兆臣?” “离开片刻无碍。”他拥着她来到桌前。 “可是——” “坐下。”他命令。 她已没力气争辩。 安静下来,她才发现,桌上搁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甜粥。 “我听丫头说,你守在屋内,一日未进食?”他问。 她抬眸,迟疑地凝向丈夫。“我吃不下。”落寞回答。 他剔黑的眼凝视她。“现在已过子时,你还要继续看顾下去?” “对。”她点头,语调肯定。 “这些事丫头们能做,你不必如此。” “我明白,”她鼻头酸楚。“但这件事情完全是我的错,我的心很不安,所以我必须亲自看顾祖女乃女乃,直到确定她老人家没事,才能放心。” “你后悔了?”他忽然问。 她抬头望他,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 “后悔坚持这么做?” 迟疑片刻馥容才答:“对,我是后悔了。” 说话时,泪珠儿开始在她眼眶里打转。 他未出声,没有安慰,仅沉默地盯着她的眼泪。 “我觉得自己很该死,因为我太自以为是的缘故,害了祖女乃女乃,如果因此做了一件无法弥补的错事,那么我不但后悔,而且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这些话,半是自责、半是忏悔。 事实上眼见老祖宗躺在床上,馥容已不能原谅自己。 他敛眸,她看不见他的眼神。 “无论后悔与否,先将这碗粥喝完,喝了粥,才有力气守着老祖宗,直至她老人家清醒。” 她摇头。“我没有胃口。” “让自己累病,对老祖宗一点帮助都没有。” 她抬眼凝望那碗粥,还是摇头。“一整日,老祖宗什么东西也没吃,我怎么能吃得下?” “对自己犯下的错感到愧疚,是负责任的态度,但是陪老祖宗不饮不食,实在不够聪明。”他语调冷静。 馥容凝望他,像木人一样不能开口,心里难受。 “把粥吃完,才有足够的精神看顾老祖宗,这才是现在你该做的。”他道,眼色跟语调同样冷静。 她明白,他一个字都没说错。 他未像婆婆那样责怪自己,她已经很感激,根本没想过他会同情或者可怜自己,虽然,他是她的丈夫。 但是,她的心很苦。 因为今天的他是这么理智…… 昨夜,那个温柔的丈夫,好像忽然间消失不见了。 可她已做错了事,再如此固执,她的丈夫会如何看她? 于是,她拿起粥碗还有小匙子,将甜粥勺起送进嘴里,然后和着心里的苦水勉强咽下甜粥。 看着她将粥吃完后,他站起来。“我必须回屋,不能留在这里陪你,明日早朝过后,皇上定会传我议事。” “我明白。”她木然点头。 “你怨我?”他忽然问。 她一愣,摇头。“没有——” 他将她的小脸托起,命她看他。 “撒谎。”他下评语。 那亲昵的语调,就好像他们已是多年爱侣。 她愕然,怔望丈夫。 “你要我做什么?”他撇嘴,眸朗如星。 这句话,忽然把她的心拧酸了。 “你,你说什么?”她呐呐问,不懂他的意思。 “该怎么办呢?”他咧嘴。 “什么……”瞠大眸子,不懂他的意思。 握住她的小手,他将那葱白的柔荑执至唇边轻吻。 “什么时候需要我,你开口,我一定宠你。”他低嗄地道,眼色很深,嘴角还勾起一抹意味深远的笑。 这话、这动作与这样的笑…… 直接而且有效的,立刻让她领会了他的弦外之意。 瞬间,她羞红小脸。 “开始用墨与砚了?”他忽然问。 “呃?”她愣住,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撇嘴笑,盯住她迷蒙的眸子与凝红的桃腮,眼色黯下来。“送你的香墨与砚台,开始用了?”他再问,声调喑哑。 “还、还没。”她呐呐地答,垂下眸不敢看他灼热的眼。 “为何还不用?” “还没有时间用,祖女乃女乃就出事了。”她答,又转而悲伤起来,忍不住回首去探望躺在床上的老祖宗。 见她不专心的模样,他握住她柔弱的下颚,命她看他。“老祖宗睡了,暂且不会有事,专心看我。” 他的话让她一窒。 专心看他?她不明白,要怎么看他才算专心? 她凝大的眸子,对着他露出疑惑又不解的神情…… 他低笑。“就是这样,看着我,用你的眸和这张诱人的小嘴对着我。”他粗哑地道,忽然俯首舌忝吮那两瓣看起来娇女敕香甜的粉唇…… 馥容被他亲昵又放肆的举动吓着,害羞得不能自已。 “老祖宗、老祖宗也在这里……”她脸红心热,压低声急急地提醒他。 “她老人家睡了。”他漫不经心答,进一步舌忝洗、享用女敕唇上那颗饱满勾人的嘴珠,甚至伸舌勾引那朵娇羞可爱的小丁香。 她细细喘息。“我们、我们不能在这里……” 她的抗议无用。 兆臣甚至抱起她,将她纤柔的娇躯强纳入怀里,那柔软身子让他的瞬间浓烈饱涨起来,馥容听见他的喘息粗重,心里开始害怕,却没办法让他停止…… 第6页 “唔……” 老祖宗忽然申吟一声,馥容僵住,他的动作也停下。 她赶紧趁此时推开兆臣,奔到炕前看望老祖宗。 见老祖宗只是作梦申吟,她才吁口气,为老人家重新掖好被子,整好额前散落的白发。 兆臣走过来。“耽搁太久,我该走了。”他道,语调已回复平常。 馥容垂眸凝住他,粉颊仍然潮红娇羞。“你快回屋歇息,明日还要早起。” 他咧嘴笑了一笑,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老祖宗的寝房。 见他走了,她有些释然,更有些失落…… 怔怔地回想起他方才在房中对自己所做的事,她的脸色羞得更红。 然而抬眸一见到老祖宗,她赶忙振作起精神看顾,不敢再分神去想兆臣,去想他在老祖宗屋里对她做的,那些羞人的事…… 第3章 棒日清晨,鄂图姥姥一早便命丫头端着热水,藉口看顾老祖宗,实则也要去探望馥容—— 姥姥明白,老祖宗此次出事,福晋又将此事怪罪到少福晋头上,馥容内心必定不好受,何况看顾了一日一夜,身心煎熬,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必定经受不住。 “少福晋!”蹑手蹑足来到老祖宗屋里,姥姥低声轻唤馥容。 “姥姥,您来了。”馥容回头。 竟夜过去,她人还清醒着。 姥姥的心揪痛了一下。 看来,少福晋昨夜根本未曾阖眼,见她嘴唇苍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连白晳的眼皮下都长出阴影,让姥姥好不心疼。 姥姥先来到炕边,低头细瞧老祖宗一回,见老人家眼睛半眯半阖的,也不知道是清醒还是继续昏迷。 摇摇头,姥姥对馥容道:“少福晋,昨儿个夜里,您难道不曾打一会儿盹,歇一歇吗?” “我没关系,”她对姥姥挤出一丝笑容。“我怕祖女乃女乃夜里醒来,所以不敢阖眼。” “可屋里还有丫头呀!您这样太辛苦了!”握住馥容冰凉的小手,姥姥心里实在不舍。 “一点都不辛苦,”她忧心忡忡。“祖女乃女乃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一切全都是我的错。” “这怎么能说,全都是您的错呢?”姥姥叹气,忧心再加上心疼。“您也是一片好意,原是为老祖宗好,怎知那茶竟会出这样的差错?” 馥容摇头,眼眶泛红。“我知道姥姥爱护馥容,才会这样安慰我。但这一切确实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让祖女乃女乃受这样的罪。这全都是我的过错。”她难过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祖女乃女乃。 昨天婆婆的责骂提醒了她,如果因为她的过失而伤害祖女乃女乃,那么就算她本来确实是出自一片好意,也一样是罪该万死,难辞其咎。 姥姥原想安慰馥容,没想到竟然惹她更伤心。 这下弄得姥姥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吩咐丫头尽快将早膳传上来。“少福晋,这会儿让我来看顾老祖宗,您先歇歇,喝碗粥吧!” 馥容摇头。“祖女乃女乃没好,我怎能吃得下东西?”说着,她的眼眶又泛红。 此时,躺在榻上的老祖宗突然咿唔一声,把众人吓一跳。 馥容敢紧吩咐姥姥:“祖女乃女乃醒了,咱们得让祖女乃女乃先喝点粥才成。昨夜大夫吩咐过,祖女乃女乃若醒来就该给她老人家喂点白粥,姥姥,您快将那碗白粥端来让祖女乃女乃喝下。” “噢,是。”姥姥赶紧自丫头托着的食盘里,端来原本要送给馥容的白粥。 馥容扶起老祖宗,正要喂粥,桂凤刚好走进屋内,脸色依旧跟昨日一样严厉。“老祖宗怎么样了?昨夜曾经醒来过吗?”她寒声问媳妇。 “刚刚才醒,现在要给老祖宗喂粥。”馥容回答婆婆的话,边接过姥姥手上的粥碗,开始给老祖宗喂粥。 别凤冷眼瞪着媳妇,压根不相信媳妇的话。“昨夜,老祖宗当真没醒来过?你昨夜没睡觉吧?该不会只顾着自个儿打盹儿,根本没注意到老祖宗是不是曾经醒来?” 馥容未回答,好像完全没听见婆婆苛刻的话。 她小心翼翼、全神贯注地给老祖宗喂粥,温柔又专注,生怕一不小心把老祖宗给噎着了。 别凤皱起眉头。 她对媳妇的态度十分不满,但见馥容忙着给老祖宗喂粥,一时间又没办法骂人。 别凤脸色不太好看,因为这件事,已经弄得王爷也不高兴了!再加上昨夜她回住处时,恰巧遇见刚回府的儿子,她见兆臣行色匆匆,一路往老祖宗屋里来,想必早也知道府里出了事。 倘若儿子知道这回是媳妇自作主张,才会祸及老祖宗惹出大事,那就更好了!这样她也不必多费唇舌,让自己的儿子明白,这名刚娶进府里的媳妇是如何的不孝与胆大妄为! 馥容给老祖宗喂食了半碗粥,直至老祖宗不再张口进粥,馥容才放下粥碗,扶老祖宗慢慢躺下。 “你过来!”桂凤来到桌边,寒着声命媳妇。 “是。”馥容细心为老祖宗掖好被子,才离开床榻,来到婆婆面前。 “昨夜你丈夫来过了?”桂凤冷眼问她。 “是。”馥容点头,因为一夜未眠,她的脸色不仅苍白,而且疲惫。 “他说了什么?” 馥容凝望婆婆片刻,踌躇着不能开口。 “我问你话,怎么不立刻回答呢?难道非得等到长辈生气,才知道要立刻答话吗?”桂凤厉声质问。 “不是,”馥容蹇涩地开口:“因为,他并没有说什么。” 别凤瞪住媳妇。“没有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来探望祖女乃女乃而已。” 别凤眯起眼。“难道他不知道,老祖宗会病成这样,全都是你造成的吗?你不会在你丈夫面前,把罪过都推给别人吧?!” “没有,我不会这么做!”馥容赶紧摇头。 别凤冷眼瞪着她。“既然没这么做,兆臣知道你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怎么可能一句话都不说?” “他,”她吸口气,然后回婆婆的话:“他只是要我喝粥而已。” “喝粥?”桂凤皱起眉头。“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说,喝了粥,才有力气看顾祖女乃女乃。” 别凤冷下眼。“这是在跟我说笑吗?你认为这好笑吗?”语调也很冷。 婆婆的口气让馥容不安。“不是,我并不是在说笑。”她认真地试着对婆婆解释:“昨天晚上他,他的确是这么说的。”她说的是实话。 可耳根却有些热。 因为她不敢对婆婆直言,昨夜丈夫对她做了哪些事…… 别凤瞪了她半晌,最后眯眼哼了声。“长辈说的话你都从来不听了,我怎么能相信你会对我说实话?”她严厉地往下说:“本来我以为这次你必定学乖了,可我还是低估了你,到现在我才发现,你根本就没有真心忏悔!把老祖宗害成这样,竟然还嘻皮笑脸的,亏你还是翰林学士之女!”她话说得很重。 这话不仅重,而且伤人,馥容脸色都变了。“不是的,看到老祖宗这样,我心里真的很难过……” “住嘴!你哪里难过了?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桂凤斥道:“这件事情已经让王爷很不安!老祖宗没事便好,倘若有事,到时候你就自个儿好自为之了!” 撂下话,桂凤正要离开老祖宗的屋子,忽然听见炕床上传来一阵哼唧声。 一听见老祖宗申吟,馥容抛下难过的心情,赶紧转身探望老祖宗。 “祖女乃女乃?” 老祖宗哼了几声,然后慢慢睁眼,半搭着眼皮凝望馥容。 别凤见了,赶紧吩咐丫头:“快,快唤王爷进屋,叫小子们快找来徐大夫!” 丫头们赶紧去传。 第7页 “祖女乃女乃,您觉得如何?精神好些了吗?您能说话吗?”馥容边扶起老祖宗,一边柔声安慰。 老祖宗像是试着想开口,终究力气不足而放弃。 “没关系,额娘已经叫丫头们找来徐大夫,您先歇会儿,不要费力气说话了。”她仍柔声安慰。 一旁,桂凤拧着眉头不则声。 见老祖宗清醒过来,她虽放下心上一块大石,略感安心,然而对儿媳妇的所作所为,她仍然耿耿于怀,非常介意。 待徐大夫赶来之前,除了进宫议事的兆臣,府内一众家人等,包括王爷在内已全都来到老祖宗屋内。 徐大夫一到便先问家人,老祖宗自昨夜至今日,是否曾经进食? “早上老祖宗醒来,吃过一碗粥。”馥容答。 “可有不适?” “没有。”她摇头。 “你仔细想好,不要答错了!”桂凤皱着眉叮咛。 “是啊,嫂子,”跟着挤进屋里的留真也藉机插嘴:“老祖宗病着呢!您可别又犯糊涂,这心可粗不得啊!”她说风凉话。 此时,这话实在伤人。 但馥容告诉自己,为了老祖宗的安危,这时绝对不能受这番话影响,自乱阵脚。 仔细想过三遍,她以沉稳的态度回答徐大夫:“我确定老祖宗一夜安睡,没有不适的症状。” “好,那这样罢,待我看脉后再议。”徐大夫点头,随即坐到炕边诊视,见老祖宗眼皮半开,便又问:“老太太,您能说话吗?” 老祖宗嗯了一声,听得出身子还很弱。 “我瞧您这是个急症,昨日问过您府里的家人,知道您前日饮食正常,没有异状,那么昨日您发病之前,可曾进过什么饮食?”徐大夫问。 老祖宗眼皮眨着,没有回应。 “昨日老祖宗得病前还没进早膳呢!我记得那时,我才刚从屋取了热水进来,就见老祖宗躺在炕上申吟,可把我给吓坏了。”老祖宗屋里的大丫头小喜,主动说道。 “这么说,老太太连早膳也未进?”徐大夫问。 “是呀!”小喜答。 “这一来,可还得追究前日夜里的饮食了——” 徐大夫话还未完,忽然听见躺在炕上的老祖宗咿唔两声。 “祖女乃女乃,您要起来吗?”馥容连忙问。 “嗯……”这回,老祖宗有了回应。 馥容忙将老祖宗扶起。 “老太太,您要说话吗?”徐大夫问。 老祖宗点头,眼皮半开。 “您能说话吗?”徐大夫又问。 老祖宗又“嗯”一声,可声调依然微弱。 馥容思考片刻,对徐大夫说:“或者,您可以用是或不是的方法问祖女乃女乃,是的话便请祖女乃女乃点头,不是,便请祖女乃女乃摇头,这样祖女乃女乃省了许多力气,也能很容易地回答徐大夫您的问题。” 听见这说法,老祖宗一连嗯了两声,表示认同。 徐大夫也点头称可。“这样我就开始问了。” 老祖宗又嗯一声。 “老太太,您仔细想想,前日您是否吃得多了?”徐大夫问。 老祖宗摇头。 这时小喜插嘴道:“前日老祖宗饮食正常,皆与平日无异,晚膳甚至还吃少了,因为老祖宗说少福晋曾经劝过她老人家,晚间需少食,这样夜里才能得好眠。老祖宗还说,从这一日起她便要好好听话,让身子健朗起来,免得王爷老担心她老人家的身子。” 听着这话,王爷眼眶微微泛红。 徐大夫点头。“少福晋这样的建议是没错的。” 馥容原有些紧张,直至听见徐大夫的评语,她才稍微心安。 至于桂凤的脸色,仍不好看。 “那么,老太太您是否记得,前日升炕前,您喝过什么饮品吗?”徐大夫再问。 老祖宗还是摇头。 “原本老祖宗午膳后,都会喝一杯少福晋冲泡的青柠茶,可这几日少福晋脚上有伤,贝勒爷不许走动,所以这几日青柠茶都是姥姥泡好送来的。至于晚膳过后,老祖宗是不喝茶的,少福晋原本也不让喝。”小喜又说。 “这我清楚,”王爷插嘴道:“额娘晚间不喝茶,晚上的茶只有我喝,因为我喜欢在夜里喝点小酒,才让儿媳妇给我备茶,待睡前喝的,不过这茶我已连饮数日,倒也不见有事。” “嗯。”徐大夫点头,沉吟片刻,转而问小喜:“你可记得,老太太一共喝了几日的茶?” “约莫十日了。”小喜答。 “这么说来这茶是没有问题的,咱们只道前日的饮食——” 徐大夫正在说话,老祖宗忽然抬手,还开口道:“那……那个……” 众人听老祖宗开口说话都很惊讶,家人们则是忧喜参半,至于一直候在角落,原本只是安静听话的留真,却觉得心惊。 “祖女乃女乃,您想说什么吗?”馥容托着老祖宗的背。 “我、我说,”老太太喘了几下,才又接着道:“早上……昨儿个早上……” 说到此,老祖宗又停了许久。 众人等待的时候,老祖宗忽然握住馥容的手。 “祖女乃女乃,您是不是太累了?您想休息吗?”馥容忧心地问。 “你不要插嘴。”此时桂凤训斥媳妇:“徐大夫正在问话,你什么都不懂,插什么嘴呢?”桂凤认定馥容此时要老祖宗休息,八成是想月兑罪。 因为婆婆斥责,馥容只好沉默。 “老太太,您刚才想说什么吗?”徐大夫再问。 老祖宗张口说了几个字,但声量太低,众人都不能听见。 “祖女乃女乃,您想说什么——” 馥容正要附耳倾听老祖宗说话,桂凤却走过来,将儿媳推开。“你走开,我来就行了!”她挤开儿媳,自顾自地坐在炕床边,将左耳附到婆婆嘴边。 只见老祖宗嘴唇一开一阖,众人屏息等待…… 别凤忽然皱起眉头。“额娘,您这是……” 她话尚未完,只见老祖宗忽然放开馥容,反手紧紧揪住别凤的衣袖,把桂凤吓了一大跳! “好、好……我明白了!”桂凤吃了老大一惊,平日她就惧于婆婆的威仪,这时更吓得自言自语道:“我、我传您的话便是了!” 只见桂凤皱着眉头,仿佛有什么事大惑不解,迟疑着慢慢望向大夫。 “额娘她到底说了什么来着,你倒是快说清楚啊!”王爷喝道,已等不及了。 见丈夫斥问,桂凤不敢再犹豫。“额娘她说,昨日早上,她喝了一杯茶。” “茶?是什么样的茶?你倒是说清楚!” 见妻子说得不清不楚,王爷心想,干脆自己来问还快些。 “好像就是——”桂凤瞪向媳妇。“就是她泡的那种野味茶!” 此时众人目光都望向馥容。 “福晋,这茶是少福晋求我拟的方子,专治腿风症的。”此时徐大夫却插嘴:“过去我也拟过这方子给老太太,可惜老太太不喝,否则也不必教病痛折磨这些时日。当时我还想,总得有个人哄着她老人家喝才成。” 听见大夫这话,王爷瞪了妻子一眼。 别凤低下头,“野味茶”这三个字只能往肚里吞,不敢再道出口。 “这么说来,我也记起来了!”小喜道:“昨日清早,我是在屋里收了一只杯子没错。” “这就是了!”徐大夫道:“我看,必定是老太太清早起来喝了这茶,当时肚月复空空,不宜饮这味凉茶,因此才犯急症。”他悟出道理。 此时徐大夫已能肯定,这便是老祖宗犯病的主因。 “可这几日,皆是姥姥给老祖宗奉茶的。”小喜又说。 听见这话,馥容立刻道:“大夫的叮咛我都记得,我也叮咛过姥姥,只能在用过午膳后给祖女乃女乃喝茶,姥姥很谨慎,她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 “是呀,我记着少福晋的叮咛,一直都是待老祖宗用过午膳后,才亲手奉上热茶。况且老祖宗向来没有大清早喝茶的习惯,这府里上下的奴才们都明白,何况我是侍候主子们吃喝的,怎么能不清楚呢?”鄂图姥姥赶紧解释。 第8页 此时王爷见妻子神色有异,便追问:“额娘还交代了什么?还有什么该说的,你快些把话一次都说清楚了!” “我,”桂凤吁了口气,然后才道:“我只听额娘提到留真的名字……” “这都什么时候了!额娘怎么会提这名字?”王爷皱眉。 “是呀!”桂凤很无辜。“所以我也想不明白呀……” “对了!”小喜忽然瞪大眼道:“昨日清早奴婢回屋的时候,在园子里遇到郡主,当时我还觉得奇怪……” “你在园子里遇到留真?”桂凤瞪大眼睛。“那你怎么不早说呢?!”她责备小喜。 “奴婢、”见福晋责骂,小喜有些畏缩。“奴婢也不知道,郡主跟这事儿会有关系……” “难道,会是郡主把茶,端给老祖宗喝的?”姥姥喃喃疑道。 此时即便姥姥不出声,众人对此事心里也已经有谱了。 “真是的,真是个笨丫头!”桂凤责怪小喜。 她想起先前自己为此事,还一味地责怪馥容,顿时有些羞愧,一时恼羞成怒便没好气。 小喜低着头,不敢吭声。 “好了,”王爷皱眉头。“你别怪丫头了!快让额娘再说,昨日是否真是留真给额娘端来的茶?” “噢。”桂凤连忙点头,把王爷的话重复一遍给老祖宗,再附耳去听。 不一会儿,桂凤便嚷起来。“是呀,就是留真没错了!” 事情这才明朗。 “她怎会给额娘送茶?这茶也是跟鄂图姥姥要的?”王爷怪道。 姥姥连忙道:“茶老奴可收得好好的,也不见郡主来给老奴要过啊!” “那、那这就奇怪了!”桂凤皱眉。“对了,留真人呢?” “郡主刚才还在这屋里的呀!”外边的丫头答。 另一名丫头却道:“就在福晋传老祖宗话的时候,郡主拉着格格匆匆往外边跑了。” 众人正在议论,忽然见德娴走进屋内。“留真在她屋里,哭得很伤心。”她是随留真去了又回来的。 接着德娴便开始详述,刚才留真在老祖宗屋里忽然拉住自己,到了外头又忽然伤心大哭的经过。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下,全部的人都能确定,留真与老祖宗忽然患急症一事,必定十之八、九月兑不了关系了。 第4章 到了午间,老祖宗已经能进食少量米饭,也慢慢恢复了说话的力气,此时馥容的心才稍稍放下。 因为事关老祖宗,午膳后,王爷与福晋还是将留真“请”到老祖宗屋里,问个明白。 “我听小喜说,昨日清早在老祖宗的园子里见到你,我跟王爷想知道,当时你确实来过这里吗?”这是家事,王爷也不便对一名闺女开口,便由桂凤问话。 “是。”留真声调十分柔弱。 别凤与王爷对看一眼,才接下问:“一大清早的,你到老祖宗屋里做什么?” “我……”留真欲言又止,忽然泪眼汪汪。 见她这副柔弱的模样,桂凤心里忽然有些不忍。“你不要哭,好好说话,我跟王爷只是想问个明白而已。” 众人正等着留真回话,只见一名小厮掀开屋前的暖帐仔细伺候着,接着便见兆臣迈步走进屋内。 “阿玛、额娘。”兆臣一进屋先请安,然后环顾屋内一周,视线停在妻子身上。 馥容与丈夫眸光对视,淡淡的暖流兜绕着心口…… 她回想起他昨夜的话,还有贴心的举止。 忆起那话仍然让她的心忐忑,而他特意送粥来的情谊,又让她心暖。 “噢,兆臣回来了。”桂凤见到儿子,皱起的眉头稍微舒缓了些,。“我跟你阿玛正问话,你也听着。”她吩咐。 “是。”兆臣往王爷身边站,未至妻子身旁。 见到兆臣,留真忽然抽噎起来,哭得更伤心,仿佛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委屈。 “你别净是哭,总要回个话儿,王爷还等着呢!”桂凤又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起来。 留真不笨,她听得出福晋语调里的不满意,即便她哭得柔肠寸断暂时换取了福晋的同情,可事关老祖宗,她的罪过不可能轻易被宽恕。 “咚”一声,她忽然对着王爷福晋下跪。 “这、这是做什么?”这下连王爷也皱起眉头。 “是呀!”桂凤被吓坏了。“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呗!” “不,”留真哭得实在伤心。“这件事的确是留真做错了!留真无话可说。”她对福晋说话,却抬起泪眼望向兆臣,用一种动人而且伤感的眼神,深深凝望他。 别凤皱眉道:“不管你做错什么,事情与老祖宗有关,好歹你总得说个明白。” “是,”留真垂着眼,细声应道:“回福晋的话,昨日清早,留真确实来过老祖宗屋内,也送上一杯茶给老祖宗没错。”回着福晋的话,她低低的眸光仍凝向兆臣。 她话至此,桂凤吸了口气。 留真既然承认,至此已确认事实。 “可留真送茶给老祖宗,原出于一片好意,”留真赶紧又道,哀切的眸光这才转向福晋与王爷。“留真原本也担心老祖宗的身子,后来见嫂嫂的茶对老祖宗管用了,才刚为老祖宗感到庆幸,可这几日嫂嫂却又伤了脚,不能亲自送茶伺候老祖宗。因此昨日留真才自作主张给老祖宗送茶来,原也只想代嫂嫂略尽孝道,可没想到,留真自以为是的好意,却让老祖宗受了这么大的罪……”说到这里她已泣不成声。 她是真的害怕。 原本她想学馥容对老祖宗欢心,打算利用馥容腿伤这段期间与老祖宗亲近,可没想到,却弄巧成拙。 倘若因此件事让王爷福晋对自己反感,让她不能再进王府见兆臣,那么她不仅白费心机,而且是拿一块大石头,狠狠地往自己脚上砸了! 听到这里,王爷与桂凤面面相觑,也不知该说还是该骂。 因为留真虽做错事,可终归是好意!王爷与福晋至此虽然已明白缘由,可这会儿应当宽恕还是责备,开始让两人为难。 “唉呀!”桂凤叹道:“你这孩子怎么如此糊涂!好的不学,为何学这没事找事的闲差?” 听见婆婆说这样的话,馥容的心一紧。 她不会不明白,婆婆是冲着自己而来,但她垂下眸子安静承受,因为今日老祖宗发生这样的事,也算是与她有关,她决心反省自己的过错。 “是,是留真错了!”留真哽咽道:“留真错在自作主张,实则又不知道嫂嫂聪慧心细;还错在事前未跟嫂嫂问明茶饮的用法,误解了嫂嫂的原意;三错在自以为……”她口口声声嫂嫂,字字句句恳切。 馥容凝望跪在地上、看似深切反省的留真,心理却存在疑问。 并非她不相信人。 而是人性本质,不可能在片刻间忽然改变。 昨日见到自己还冷言冷语的留真郡主,今天却口口声声称赞她的好处,她未天真到,相信这称赞是真心。 但王爷与福晋听到这番话却已心软,表情也缓和许多。 “这一切都是留真的错,留真不敢求情,更不敢请求王爷与福晋的宽恕!”见王爷与福晋神情松动,留真赶紧往下说:“相反的,留真还要请王爷与福晋重重的责罚留真,千万不要留情!” “这……”听见留真这么说,桂凤反而犹豫起来。 王爷见一个闺女长跪在地上,心里虽然也有些不忍,可想起老祖宗,又感到不能轻易将此事化无,故一时间他也不知该如何惩处留真。 “容儿,此事你怎么看?”听留真口口声声称嫂嫂,王爷于是问馥容。 见王爷问到自己,馥容有些惊讶,桂凤却不以为然。“这件事馥容也有错,所以不敢多话。” 第9页 听她这么说,桂凤撇撇嘴,心想不听话人,总算还知道识相。 “你哪里错了?”王爷却摇头。“你为老祖宗泡茶,只有功,没有过。倘若这件事你也有错,那咱们大家才真是全都错了!错在不知为老祖宗着想,怎地就从来没想过给老祖宗泡壶养身茶?说起来,咱们犯的错可比你还重!” “王爷!”听见丈夫说这话,桂凤皱眉抗议。 王爷看妻子一眼,未予,理会,继续对媳妇道:“我既然问你的意见,你就尽避说,说出你对此事的看法。” 见婆婆不高兴,馥容并不想多嘴,可王爷的交代她不能不从。“那么,馥容就说了,”她迟疑地道:“倘若馥容有说错的地方,请阿玛、额娘教诲。” “好,你尽避说!”王爷道。 见王爷如此从着媳妇,桂凤气得撇过脸,不想看大夫。 “馥容以为,”她慢慢分析。“郡主虽然犯错,但她原是好意,只是因为不小心才犯过,尚幸老祖宗已无碍,未来只要悉心调养,即可恢复元气。因此馥容认为,郡主即使有过错,也不应该给于太过严肃的呵责。” 王爷点头。 留真原以为馥容可能会挟怨报复,未料她竟然为自己说话,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那么,你认为应当如何处置?”王爷问。 “群主虽然出自好意,但过错确实是有。可人总会犯错,如果能正视自己的错误,那么其实也能成为修身养善的契机。故此馥容认为,应当请郡主闭门思过三日,反省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所犯的过失,并且逐列成条,再予以抄写一百遍,三日后将这一百遍滕文送到佛堂前,焚香诚心敬告菩萨,之后再将这一百遍滕文在佛像面前焚化,以此警醒自己将来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这样诚心改过,不仅有助于陶冶心性,还能避免将来再次犯错,酿成严重的过失。” 听到馥容接下来这段话,留真变了脸色—— 不仅抄写过失,还叫她陶冶心性? 这样还叫不严肃吗? 留真僵着脸,隐忍怒气。 原来这女人并不简单!嘴里的话说得好听,可字字句句无非暗贬她、针对她而来,分明想借此机会整她! “嗯,”王爷点头。“这方法颇有古意。古人修身养性,为除己过焚香敬告上天,正心诚意,以示决不再犯。这确实是个良善的好方法!”王爷夸道。 别凤撇撇嘴,不以为然。 馥容朝王爷微笑,目光移到留真身上,后者却不看她,兀自瞪着地上,面无表情。 但馥容不以为意。 她之所以提出这个方法,是希望留真能诚心改过,一来勿再好大喜功,害人伤己;二来可以借此正心诚意,纯乎其心,向正道而去。 沉思片刻,王爷再转问兆臣。“兆臣,这件事你怎么看?阿玛也想听听你的说法。” 王爷问话,众人的目光便集中到兆臣身上。 “儿子回阿玛的话,”兆臣道:“留真虽然犯错,却太过于沉重了些。” 听见丈夫的话,馥容愣住。 别凤则频频点头,显然对馥容提出的方法也十分不赞同。 “这么说,你认为应当如何?” “阿玛与额娘何不让留真这几日伺候于老祖宗榻前,亲自照顾老祖宗汤药,将功折过,一来算是罚了留真,二来也能让犯过的人那不安的心,可以得到安慰?” 王爷与福晋一听到这样的处置方法,却都舒开眉头,脸上有了笑意。 王爷心里虽要惩罚留真,可留真毕竟不是王府家人,倘若要她抄写过失,似乎过于严厉,故王爷心中以为此举有些不妥,因此兆臣的提议,便恰恰符合了王爷的心意。 “好!”王爷笑道:“兆臣思虑周全,言之有理!” 馥容望向丈夫,兆臣仅淡淡瞥视她一眼,目光便停在留真身上。 “容儿,阿玛这回依了兆臣所说,没有采用你的说法,你可会不高兴吗?”王爷问馥容。 定了定神,馥容诚敬地回答:“馥容年轻,出事多有不周到之处。,阿玛您权衡世故,所做的裁决必定不会有错。”她又说:“但是,请郡主照顾老祖宗的方法,是否能稍微改变?是否请郡主到厨房,与姥姥一通看顾汤药即可?这几日,还是由馥容亲自伺候老祖宗——” “经过此事,我想留真应当会加倍谨慎小心。”打断馥容未完的话,兆臣道:“你立意虽好,但留真是一家人,不应当太过呵责。应当给她机会,让她将功折过。”他语调虽平淡,但用词却犀利。 “一家人”这三个字从兆臣口中说出,让跪在地上的留真,心里又惊又喜。 但馥容却受了委屈。 “我并没有呵责郡主的意思。”吸口气,馥容试着解释:“但是老祖宗的身子不能在出任何差错,因此我才提议,这几日由我来看顾。” “这点留真请嫂嫂放心,”留真开口说话,声调既真切又诚恳:“这几日我一定不止加倍、而是会加上无数倍的小心,用我全部的心力来看顾老祖宗!就算因此累病、累倒,那也是应当的!总之,留真在王爷、福晋面前发誓,绝不让老祖宗再出丝毫差错!” 见留真说得如此恳切,王爷与福晋也听得频频点头。 见王爷与福晋如此,馥容知道,自己已不须再多说什么。 王爷咳了一声。“好了,都不必再多说了,这件事我已有定夺。”停顿片刻,环顾屋内一周,他直接问留真:“真儿,从现下这刻起,你便留在老祖宗屋内,亲自伺候老祖宗汤药,这样的‘处罚’,你可接受?” “回王爷的话,”留真脸上乍见笑容,对于王爷的裁决显然十分欣喜。“留真内心早已不安到了极点,本来便想能亲自伺候老祖宗汤药!留真不敢居功,但求能补过,所以兆臣哥的‘处罚’实则是成全了留真,留真岂会不接受呢?留真是真心诚意地,愿意听兆臣哥的发落!” 这样的‘惩罚’不仅一点都不苦,还能借机亲近老祖宗,她当真乐意! 包何况这是兆臣的建议,如此建议,表面上看似处罚,其实是在为她着想,留真岂会不明白? “好、好!”王爷笑声爽朗,显然认为此时已经解决,就连桂凤脸上也露出笑容。 在福晋的示意下,丫头们扶起留真,一直到此时她还在掉泪,看起来既柔弱又令人同情。 丫头扶起留真后,她先谢过王爷与福晋,然后上前与兆臣说话。她流着泪的眸子痴情地凝望兆臣,并且轻拧着兆臣的衣袖,柔声细语地对他倾诉,她充满感激与仍然忐忑不安的心情。 爱里的丫头们见大贝勒为留真说话,又见留真待大贝勒温言软语,便都赶着上前安慰留真,连王爷与福晋也是鼓励多于呵责,还频频出声安慰仍然红着眼眶的留真。 唯独馥容,因为丈夫的误解而沉默。 他说,她呵责犯了过错的人,不给留真机会将功折过,但事实上,她只是一心为老祖宗着想,或许因此过于急切,却绝对没有呵责留真的意思。 王爷没有采用她的建议,屋里的人似乎都忘了还有馥容存在。 她孤单地凝立在屋子的角落,视线停留在似乎也已将自己遗忘的兆臣身上…… 昨夜的他是那么温柔,温柔得让她感动,是他给她勇气撑过昨日的苦涩。 但是今日的他,却又让她陷入谷底。 她凝眸望站在留真面前的他,看到留真凝望他的眼神几近痴迷,而他也不吝于对她微笑,英俊的脸孔因为笑容而显得更迷人,忽然他的眸子瞥向她—— 第10页 那刻,她以为他就要走向自己。 然而他的目光却只是掠过她,便回到留真脸上。 馥容的心缩紧,他的眸移开后,就未在回到她脸上。 终于,她别开失望的眸子,落寞地转身,离开这间已经不需要她的屋子。 离开老祖宗的屋子,馥容的脚步放得更慢。 春末,百花竞妍。 她却像游魂一样地行走着,对于小径上惹人注目的缤纷花草,视而不见。 但走着走着,她感觉到剧烈的痛哽在胸口,让她难以喘息…… 最后,她停在一株野茱萸旁,蹲子,窝了许久才终于明白,那剧烈的绞痛是从自己肚月复间引起的。 蹲在那株野茱萸旁边,她额上冒出一颗颗冷汗,疼痛让她再也站不起来、更无法动弹…… 前方忽然出现一双男靴。 她没有力气抬头,直到男人蹲下,她看到兆臣英俊的面孔。 “为何一个人走开?”他问。 见到她额上细小的汗珠,不禁一愣。 “祖女乃女乃已经清醒,屋子里……没有我的事了。”她痛苦地蹙着眉尖,回答时挟着喘息。 看出她的不对劲,他未犹豫,立即伸手将她抱起—— “夫君?”她惊愕,却没有力气反对。 他未发一言,直接将她抱回渚水居。 待大夫看诊过后,她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这一日一夜只食用一碗甜粥,饥饿过久才会如此,幸而病况不重,只要细心调理即可。 “我以为你还待在祖女乃女乃屋里……你怎么会出来了?”大夫走后,她幽幽问他。 “我跟在你身后出来的。”他道,坐在炕沿。 苞在她身后?“你,你知道我出去了?”她怔怔问,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他道:“我一直注意你的一举一动,当然知道你何时走出屋外。” “可是,我以为……”她窒住,真心话凝在心头,羞于出口。 “以为什么?”他咧嘴笑。 她垂下眼,粉颊涨红,不敢对他直言…… 她以为他不在乎她。 “以为我不管你,还误解你,是吗?”他却直接道出她内心的话。 她睁大水眸惊愕地凝住他。 “说出你心里的话了?”他笑,大掌似不经意地,压上她柔软脆弱的前月复。 她不能否认,因为他似乎看透了她。 “我想对你解释。”她呐呐地对他说:“其实,我并没有惩罚郡主的意思,古人说因材施教,我之所以请王爷罚郡主抄写己过,事实上是一种教育,不是惩罚。” “教育?”他矜淡的眸掠过一抹兴味。“说明白一点。”徐淡地道。 馥容欲言又止,想了一会儿,才婉转的说:“我认为,一个人想争取其他人对自己的认同并没有错,但一定要用一颗真诚、恳切的心去做人做事,这样才不容易因为急切而犯错,也不会因此而伤害到无辜的人。” “嗯。”他咧嘴,低哼一声。 看不透他是认同还是否定,她仍然鼓起勇气继续往下说:“我认为郡主表功太过,但并未发自内心,对人对事不够诚恳,这样很容易犯错,还可能因此伤害到其他人,所以我才建议她抄写已过敬告诸天,修养心性。” 道出内心真正想法后,她等待他回答。 “还有吗?”他淡问。 “什么?”她眨眼,不明所以。 “你真正想问的是,我为何误解你,是吗?”他道。 馥容屏息。 “我没有误解你。”他对她说:“我袒护留真,是因为不方便惩罚她。” 她不懂。 “你不明白,留真的阿玛安贝子,代王府管理着东北蔘场的皇业,他在蔘场的地位举足轻重,再者他世袭贝子爵位,王府不能以对待下旗人的方式处置他的子女。” “这我明白,可蔘场实际的管理人,不是礼亲王府吗?”她问。 “礼王府物业众多,蔘场只是其一,礼王府各处物业皆有专人打理,安贝子便是王府倚重之一,但蔘场里诸事之复杂,却远胜其他物业。当日阿玛将蔘场交予我管理,在理清头绪之前,安贝子的人,不能得罪。”他的话点到为止,并为多言。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馥容叹息。 她心里构思的是理想,却未思及实际,并未想到这么远的地方。 然而,他对留真的袒护,只是因为如此吗? 看出她眸中的疑惑,他低笑。“留真与我是青梅竹马,我承认,我们有感情。” 他的话又让她沉默。 “但你是我的妻子,”他接下道:“你以为,妻子与青梅竹马,哪一个重要?” 她心一紧,眸子怔住,无法猜测他给的谜题。 他低笑,将怔忡的她纳进怀里。“当然是你。”温存地,直接给她答案。 听见这话,她心一热,鼻头却开始莫名地发酸…… 她怎么了? 她不懂自己,为何变得如此多愁善感,动不动就心酸。 “傻瓜,信不过你的夫君?”他低哑地问。 她摇头,哽咽着,不能言语。 “不信?还是不是?”他揶揄。 “……不是。”她羞赧地答。 他低笑,含住她白润的耳珠,她身上馨甜好闻的香味,让他像品尝鲜果一样贪婪地舌忝洗。 “兆臣?”她惊慌,羞涩而且躲避着,怕他又与昨晚一样太过忘我而…… 但他停住了,这回克制得很快。 “额娘吩咐我暂时留在老祖宗屋内,我已离开太久。”他道,撤手松开她。 “那么,你快回去。”听见是婆婆吩咐,她不敢独占丈夫太久。 兆臣点个头,对她微笑,然后才走开。 见到他的笑容,她的心放下…… 直至他离开,她回神才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在乎他了! 晚间,酉时时分,敬长来到渚水居禀告少福晋,贝勒爷今夜不会回屋。 “今晚贝勒爷有公务吗?”她问,有些错愕。 早上兆臣并未告诉她,今夜不会回屋的事。 “不是公务,今晚贝勒爷要留在老祖宗屋内,与郡主一道看顾老祖宗。”敬长回道。 馥容愣住,这话让她错愕。 “老祖宗有郡主看顾便成了,为何要拉上贝勒爷?”禀贞已听说今日稍早在老祖宗屋内发生的事,忍不住在一旁插嘴问敬长。 “不是郡主拉着爷,这是咱贝勒爷自个儿的意思。” “怎么会呢?”禀贞看了主子一眼,便急着质问敬长:“你话别只说一半,快些把话说清楚了!” “贝勒爷道,这几日忙于公务,对老祖宗未尽孝道,实在问心有愧,好不容易今日皇上的事稍歇,因此,理当留在老祖宗屋内,伺候她老人家。” “可这会儿,那留真郡主也在老祖宗屋内,贝勒爷他怎么能——” “禀贞!”馥容阻止丫头多话。“你不要多嘴。这是贝勒爷的孝心,现在老祖宗有恙,这正是贝勒爷应当做的。” “可为何昨夜不去,偏偏今夜才去……”禀贞把话含在嘴里嘟囔着,一脸不情愿。 馥容当做没听见,对敬长道:“请你回去告诉贝勒爷,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嗻。” 敬长离去后,禀贞再也忍不住对她的主子道:“小姐,贝勒爷说要留在老祖宗屋里,那屋里有谁?有那个两眼狠盯着咱们爷的郡主呢!”主子不急,禀贞比主子还急。“小姐,我听下处的丫头们说了,那留真郡主今日哭哭啼啼的,还不停地用那双可怜兮兮的狐媚眼,纠缠了咱们爷整整一日,你怎还能让贝勒爷留在那狐狸精——” “禀贞!”馥容扬声制止她。“先前我跟你说过什么?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禀贞愣了愣,见小姐神情严肃,便低头不敢再多话。 “我说过,不喜欢多嘴的丫头,如果你再多话,不管是不是为我好,我都会将你送回翰林府,不许你再跟着我了。” 第11页 听见这话,禀贞吓得赶紧道:“好好好,小姐,奴婢不说就是了嘛!”她皱着眉闭嘴。 馥容神色稍微和缓,才淡声吩咐禀贞:“既然贝勒爷今夜不回屋,咱们就不用再等了,来,到镜子前为我梳头。” “是。”禀贞嘴里这么答,脸上仍然有不平之色。 馥容当然明白并真是为她抱不平,可她不能纵着丫头在王府里放肆。 况且,她相信自己的丈夫。 即便今日在老祖宗屋里的人都能看出来,留真对兆臣的倾慕非仅兄妹之情,还有男女之爱,但她宁愿相信,这只是留真单方面的爱慕。 连续三个晚上,兆臣与留真一道看顾老祖宗。 这件事,让桂凤上了心。她仔细留意,越想越觉得自己恐怕做错了事。 这天晚上,她叫换已经上床的王爷。“王爷,臣妾有话跟您说,您快起来,先别睡了!” “什么事儿啊!时候都这么晚了,有话明日再说。”保胜兀自卧在炕上,被窝呼得正暖,懒得搭理。 “不行,这事儿我越想越奇,非得今夜说不可!”桂凤道。 保胜回头瞪住妻子,仍卧在床上不起来。 “王爷,您没听我说的吗?”桂凤干脆上前拉丈夫。“您快起来啊!” “好好好,”百般无奈,保胜表情厌烦。“你甭拉,我起来就是了!”他开始懊悔今夜没到玉鉴屋内。 待来到桌边,保胜皱眉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快说吧!” “您先坐下吧!”今晚桂凤兴致很好,丈夫不耐烦的表情没有让她生气。 保胜叹口气,老大不高兴地坐下。 “王爷,您瞧咱们府里,这几日有什么事儿不对劲的?” “什么事儿不对劲?”保胜讪讪问,就他瞧来,最不对劲的就是自己的元配妻。 别凤撇撇嘴。“难道您不知道,兆臣这三日留在老祖宗屋里的事?” “知道又如何?他只是尽孝而已,这有何好大惊小敝的?” “当然奇怪了!”桂凤道:“您也不想想,这三日老祖宗屋里有谁?有留真那丫头呢!” 保胜一愣。“这又如何?” “如何?”桂凤呵一声,对丈夫的迟钝颇不以为然。“这孤男寡女的,深更半夜共处一室,这还不奇怪吗?” “什么孤男寡女?屋里一堆丫头、嬷嬷,况且还有老祖宗在,你这是怎么讲话的?”王爷训斥。 被丈夫一骂,桂凤表情稍微收敛了些。“是您不明白,老祖宗和丫头、嬷嬷们夜里都睡了,当然就只有兆臣与留真孤男寡女的——” “那难道他俩人便不必睡吗?你糊涂了你!”保胜道。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兆臣他什么时候不往老祖宗屋里去,为何偏偏选此时去呢?” 保胜凝眼瞪住妻子。“你究竟想说什么?我困了,要嘛,你干脆一次把话说清楚!” 别凤咽了口口水,才对丈夫道:“臣妾想说的是,我认为,咱们做错了一件事。” “什么意思?我做错了什么?”保胜问的是“他”做错什么,而不是“他们”做错什么,意即桂凤经常犯错并不意外,但他可不承认自己有错! 可桂凤急着表达自己的意思,忽略了丈夫的语病。“我认为咱们给兆臣配的这门亲事,恐怕是做错了。” “错了?”保胜又皱眉。“我可瞧不出哪里错了!” “所以吧!我说您不明白,您刚才还说是我不对!” 保胜懒得与她计较。 “臣妾觉得,咱们就是做错了!当初咱们该将留真许配给兆臣,而不是那翰林府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保胜打断妻子的话。“这门婚事不仅选的亲家好,媳妇更是贤惠,况且当初媳妇的画像也是经由你亲手交给兆臣,这门亲事何错之有?!” 别凤被丈夫一阵抢白,显然不高兴。“臣妾也没说她不好嘛!况且臣妾才说一句,你就叨念了这么多句做什么?”她怨丈夫。 保胜哼了一声,撇过脸。 “臣妾只是认为,兆臣喜欢的人可能是留真,当初咱们可能是错配姻缘了。”桂凤说。 听妻子这么说,保胜便不说话。 “难道您不这么认为吗?”桂凤又说:“您仔细想一想,不说兆臣与留真这两人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现下留真犯了错,兆臣便在众人面前为她说话,待她被责罚的时候,兆臣便连续三夜伴着她,这种种迹象,难道都不让王爷您觉得奇怪吗?” 保胜沉着头,片刻间也想不出道理反驳。 “所以,我才说咱们做错了!现在,您明白我所的确实是个道理了吧?”桂凤说。 “是又如何?现下兆臣已婚,难道叫他休妻娶留真?”保胜嗤道。 “臣妾又没这意思,您说话不必这么老冲着我来吧?”桂凤边怨丈夫,心底边想,她其实恨不能如此!只恨找不到理由这么做。“她没犯错,兆臣当然不能休她。可是您别忘了,兆臣还未娶侧福晋,这回咱们得为儿子想想,一定要叫他娶一个他喜欢的女子进门。” 保胜忽然瞠大眼瞪住妻子。 “怎、怎么了?臣妾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丈夫忽然这样瞪着自己,把桂凤愣住。 “兆臣娶妻才几日,媳妇都还没回门呢,你怎么就说起叫儿子娶侧福晋这样的胡话!?”保胜骂道。 “这岂是胡话!”桂凤也瞪大眼。“臣妾说的难道不在理吗——” “没理!这就是个胡话!”保胜斥道:“亲家乃是翰林大人,咱们要是真这么干了,不给人留脸,那不仅是不醒事的,还是个糊涂蛋!” 被丈夫这么一训,桂凤缩了回去。“臣妾不过是趁早提个建议,也没说现下便要这么做……” “好了!这话你先别说,我要上抗睡了。”话说完,保胜便起身回到炕上,躺下后拉起被子侧身睡了。 别凤仍坐在桌边死瞪着丈夫。“可怪了!想当初我才过门没多久,你不也一样就纳了小妾?新婚没几月,还迎了十五岁的玉鉴进门!你做阿玛的能这么干,我生的儿子怎么就不成了?”她碎碎叨念,一脸怨气。 保胜当做没听见,充耳不闻,尽避闭起眼睡他的觉。 气得桂凤两眼圆瞪,直瞅着卧在炕上,那块像木头一样的丈夫。 好吧!她原也没想丈夫能即刻认同自己了! 好歹现在王爷已经知道这件事,那么,为了儿子的幸福,将来她想怎么安排兆臣纳侧室的事,王爷可就管不着了! 第5章 馥容的脚伤已痊愈,虽然这三日不必再到老祖宗屋内伺候,但她不会因此置身事外,对府内的事疏忽。 这两日她在厨房跟姥姥讨教,知道褔晋喜欢喝红枣泡桂圆这类的甜茶,于是便精心研究了几道可供搭配的茶点。 这日午后,她亲手端着自己制作的茶点与甜茶,来到桂凤居住的桂香圈。 罢走到大堂前,她听见屋内传来主仆对话── “你说兆臣待她挺好?” “是呀,我见贝勒爷对郡主说话可温柔得咧!”嬷嬷道,还不忘加油添醋;“不仅如此,爷夜里催着郡主卧软榻,自个儿倒随便,就着老祖宗炕阶上便唾了,奴才见这景象可奇了!贝勒爷是啥身分?可矜贵的!岂能如此凑和呢?可丫头们劝爷回屋里睡,爷也不听,只管笑,说什么也要留在老祖宗屋里。” 别凤听得眉飞色舞,又细细问:“兆臣非但让出软杨给留真去睡,还一定要在老祖宗屋里留下吗?” “是呀!”嬷嬷猛点头。“按理说,郡主被罚受罪是该当的,可奴才瞧,这会儿受罪的人像是咱贝勒爷,而不是郡主呀──唉呀!您瞧奴才这多嘴的,真是该死!贝勒爷如此孝顺,怎会受罚呢?”嬷嬷装模作样地,在自个儿脸颊上轻轻拍打一下。 第12页 “不要紧,”桂凤却不生气,反而面有喜色。“我就是想知道所有的事,尽避把你在那屋内见到的事,全都告诉我──” 别凤说到一半的话忽然打住。 见馥容端着食盘进她的屋子,桂凤皱眉。 “额娘。”馥容有礼地先跟婆婆问安。 “你,”怔怔瞪着馥容,桂鳯没好气问:“你怎么到我屋里来了?” “馥容听姥姥说,额娘爱喝桂圆、红枣等干果泡成的甜茶,因此特地做了几道适合搭配甜茶点,请额娘品尝。” 听见这番话,桂凤没有露出笑容,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你不需要特地泡茶给我,也不必做什么茶点给我吃,这些事丫头们自会吩咐鄂图姥姥去做,再说,这些茶点、甜茶,我屋里从来不缺。” 一旁嬷嬷听褔晋寒声说这番话,偷偷瘪了瘪嘴,心想要是她嬷嬷来做褔晋,可不会这么不知好歹。 “馥容明白,额娘屋里不会有缺,”虽然婆婆没有立即接受自己,她仍然保持笑容,温柔并且耐心地解释:“馥容实在很想亲手为额娘做点心,一来想请额娘指导,让馥容的厨艺能再长进,再来是馥容其实想藉这个机会亲近额娘,与额娘培养感情。” 听见这话,桂凤瞪大眼睛,毫不掩饰诧异。 “唉呀,”嬷嬷在一旁笑嘻嘻地喊道:“听听,咱们少褔晋可真有心呀──” “你别多话!”桂凤忽然喝止嬷嬷。 吓得嬷嬷赶紧闭嘴,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别凤板着脸瞪住媳妇,眼色比刚才还冷。 她可想不到,这个新媳不仅哄老祖宗的手段高明,一张嘴更是会花言巧语,好像完全不知道她这个做婆婆的并不喜欢她! 瞧那张脸皮,简直比王府的墙还要厚! “额娘,这些茶点都是刚烤好的,内馅还热着,您快来尝尝看好不好吃。”婆婆严峻的态度馥容不以为意,仍陪着笑,柔声劝婆婆。 在媳妇的笑脸攻势下,桂凤不能发作。 瞪了媳妇半响,她只好拿起盘子里的茶点,随便咬一口便放下。 “好了,我吃过了,你可以把东西端走了!”桂凤冷淡地道。 馥容的笑容微微僵住,桂凤冷硬的脾气,让再有耐心的她,也不免感到一丝挫折。 可桂凤见她这样对自己说话,非但不感动,还觉得非常不自在!她可一点都不想喝这位儿媳妇为自己倒的茶。 站在一旁的嬷嬷,见到福晋的态度如此恶劣,也忍不住偷偷咋舌。 “额娘,您还没有喝茶呢。这壶茶也是我特地为您冲泡的,每一颗干果我都细心地挑检、清洗过,您可不可以也尝尝看?如果您一口都不喝的话,我会很难过的。”馥容的笑脸没有减淡,反而像女儿对母亲说话一样,用一种温柔又带点撒娇的语调,柔声地劝婆婆喝茶,不仅如此,她还殷勤地为婆婆倒了一杯又香又浓、热呼呼、暖融融的甜茶。 可桂鳯见她这样对自己说话,非但不感动,还觉得非常不自在! 她可一点都不想喝这位儿媳妇为自己倒的茶。 但桂凤不喝茶,馥容竟然也不退下,仍然笑脸相对。 僵持半响,桂凤无法可施,又不想在媳妇面前被看小了,只得伸手去拿茶,同样囫囵吞枣地随便沾了一口。 “好了!现在我茶点吃过,茶也喝了,你可以走了!”桂凤没什么表情地下逐客令。 自己一片好意,婆婆却完全不领惰,馥容的笑脸再也坚持不住。 “是。”她黯然应是,只能失望地拿着食盘往回走。 才刚走出门外,她就听见屋里的嬷嬷迫不及待地对婆婆说:“褔晋,奴才瞧少褔晋对您很是恭敬呢!” 却听桂凤泠冷地回道:“恭敬有什么用?谁知道是不是真心的?!” 嬷嬷瞪大眼。“这恭敬还能假得了吗?” 别凤冷笑一声,明知馥容还在门外,却丝毫未降低声调:“你难道没瞧见,她是怎么收买老祖宗的心?以为讨好我、用几句甜言蜜语哄哄我,我就会昏了头了?哼,别以为这把戏套在我身上也管用,我不但脑子清楚,两眼更是瞧得清,我可不会吃她这套!” 嬷嬷挤眉弄眼,心想,褔晋这话可是说老祖宗老眼昏花,脑子不管用了?可她瞧福晋态度如此,知道褔晋不喜欢这个刚进门的新媳,因此不敢再多话。 馥容在门外听见婆婆的话,脸色苍白…… 尽避她明知道婆婆不喜欢自己,却没想到,婆婆对她竟然有如此深重的成见。 吸口气,她只能强自压下难过的情绪,调整好自己的心情,然后才落寞地离开婆婆的桂香园。 馥容知道婆婆对自己如此讨厌,是因为一开始她没有马上就听话的缘故。 但是,她明白自己的性格。 倘若再重来一遍,她依旧会选择择善固执。 就因为如此,她才费心请教姥姥,希望能藉由了解婆婆的喜好,讨好婆婆,慢慢改变婆婆对自己的观点。可她没想到,婆婆却是一个比老祖宗还要顽固的人。非但她的用心被质疑是假意,她对待婆婆如额娘一样的亲爱与敬重,也变成了口蜜月复剑的甜言蜜语。 独自坐在内堂池边,馥容觉得很茫然。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讨好自己的婆婆? 还有,她与兆臣已经三日没有见面,虽然知道他白日要处理公务,夜间要伺候老祖宗,可三天的时间真的太长,她开始思念起他,才发现自己对丈夫已经有了依赖…… 她承认,这三日她的心情是难受的,一颗心悬着,不能安定下来。 因为不安,渐渐地,她对自己的处境也开始怀疑起来。 嫁入王府后,她一心希望她的丈夫爱她,希望府内的长辈能将她当做真正的家人,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她做了很多── 但,是否做得太多了? 虽然丈夫未因为她不合礼教的坚持,而生她的气,但她明白,这样的容忍不会没有底线,更让她迷惘的是,他留在祖女乃女乃身边照顾,未避讳与留真朝夕相处,这点让她难以释怀…… 她承认,她虽然愿意相信他,可心里却难受。 她也明白,所谓的“相信”很薄弱,她知道自己心里其实在乎,在乎他与另一名女子竟夜共处。 是因为这三日见不到他,却知道他留在另一个女人身边,所以才让她感到不安吗? 是因此如此,对自己原本非常有信心去做的事,也开始感到茫然了吗? 她想起那夜丈夫送给自己的玄机盒。 这两日,每当她心里难受,就会拿出那只玄机盒,怔怔地凝望盒中兆臣送给她的名墨。 她不懂他。 为何他能如此温柔,却未思及她在意着他连续三夜与另一名女子共处? 然而,他是真的没想到,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吸口气,胸口忽然闷得难受…… 将最后的鱼饵抛进水池,馥容怔怔地看着一群色彩鲜丽的鱼儿,立即聚拢上来争抢鱼食。 “格格,您刚才遇着贝勒爷,为什么都不说话呢?” 在水池另一头的树荫下,隐隐传出说话声。 “我、我实在不知道该与他说什么……”另一名女子的声调听起来非常羞涩。 馥容立即认出回话的,是德娴的声音。 “还不就像平常与人打招呼那样,问贝勒爷好、问贝勒爷吃饭了没呗?不然,也可聊近日京内哪府、哪院又发生了哪啥子大事儿──这不就成了吗?” “可他、可他又不是别人,我怎么能与他说那些无趣的闲话呢?”德娴忸怩地答。 “为何不能说这些话?”丫头语调急促,显然心急了。“少允贝勒总也是个人吧?只要是人,平日里说的不也就是这些话吗?” 第13页 不期然听见这段对话,馥容原以为她们口中的“贝勒爷”指的是兆臣,原来是另有其人。 “可是、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与他开口……” “那不就像现在这样,怎么跟奴婢开口,就怎么跟少允贝勒开口呗!” “可我只要一见着他……不知怎地,就是说不出话来。” “所以说奴牌瞧着才心急啊!”丫头唉声叹气。“这可怎么好呢?往后要是格格嫁过去了,却连话也不敢对贝勒爷说,那可怎么办好呢!” “我、我……”德娴的语调很落寞。“我明白自个儿这样不好,也看得出来他不喜欢这样的女子,可我、可我也不知道,为何一见他的面,我就是说不出话来。” “格格,您该不是太喜欢贝勒爷了,所以才会如此?” 丫头这话问得拘谨的德娴脸蛋整个通红,嘟嘟嚷嚷地半天答不出话。 “我瞧您肯定就是太喜欢贝勒爷了!所以才会一见着贝勒爷的面便犯紧张,因此才会连一句话都与贝勒爷说不上!” “你、你别胡说,”德娴羞得连声音都发抖了。“我与他只是自小指婚而已,况且、况且我与他见面,连话都说不上,谁说我喜欢他了?” 丫头不以为然,摇头叹气,还想说什么,忽然被德娴揪住衣袖── 原来,德娴已经发现池子这头的馥容。 德娴倏地睁大眼睛,紧张地瞪住对岸的馥容。 见德娴已看到自己,馥容从池边站起来,对德娴微笑。“小泵。” 德娴脸色微变,揪着丫头,连话都不答,突然扭身就走。 馥容的笑僵住。 眼看德娴匆匆走开,她只好收拾自己的心情,也准备离开池边。 但就在馥容转身要走的时候,德娴却又匆匆忙忙奔回来,还急急绕过水池直接来到馥容面前── “你待在这里多久了?!”德娴开口便质间,语调十分气急败坏。 德娴不友善的语调,让馥容有些错愕。“我,我刚才一直待在这里……” “你一直待在这里?!”德娴瞪大双眸,一脸惊慌。“那么你、你刚才听见了什么?” 馥容略一迟疑才回答:“没有什么,只是听见你们说话而已。” 德娴闭气。“你听见我们说什么了,你快说呀!” 一向拘礼的德娴,竟然着急得连姑嫂之间的称谓都不顾了。 “大概听你们提到少允贝勒的名字──” “啊!”德娴忽然叫了一声。 她突然而来的举动吓了馥容一大跳,德娴的丫头也是一愣,显然也被主子情绪化的反应吓着了。 “你、你怎么能偷听人说话呢?”德娴又羞又恼地指责馥容,语带哭音。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偷听。我说过,刚才我一直待在这里,之后才见你们走过来说话的。” “但是,你听到我们说话就应当回避,可你为何没有回避,还继续听下去,这不是偷听的行为是什么?”德娴的声音颤抖。 “事前我并不知道你们会说什么,所以才没有回避,并不是故意要偷听的。”馥容对她解释。 “你,你还狡辩……”德娴膛大眸子瞪住馥容,又羞又窘又气忿的表惰,在她不懂得掩饰的脸上不断地变换,表露无遗。 见到她喘着气如此激动的模样,馥容担心她随时要昏厥过去,于是赶紧软声安慰她:“如果你很在意的话,我跟你道歉好了,请你不要生气……” “谁说我生气了?”德娴几乎是用叫的。“我为什么要同你生气?!” 馥容愣住。 因为德娴居然哭了。 “格格!”丫头吓住,这会儿也急了。“格格,您别这样,少福晋不是别人,她听见,也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我、我……”德娴摀住心口,哭丧着脸道:“我要你发誓,绝对不能把今天听到的任何一个字说出去,你快发誓!”情急下,德娴竟然如此要求馥容。 馥容怔住,她凝望德娴半响,确定德娴的神识清楚,而且看起来非常认真,并不是在胡言乱言。她回想起德娴与丫头所说的话,记得唯一提到的重点,大概只有“少允贝勒”这个名字。 静下来片刻,馥容问德娴:“你要我发誓不能说出去的,是关于少允贝勒这个人吗?” 德娴脸色又变了。“你,你别记住他的名字!”这回她的脸色又惊又恐,因为她不敢道出的心事,竟然全教馥容听见了。 德娴的无礼,馥容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平静地对她解释:“我并没有记住他的名字,而是,我本来便知道他的名字。” 听见棱容的回答,德娴显得既吃惊又错愕。“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她急质问。 “他,”顿了顿,让容柔声说:“少允贝勒,他是我阿玛的学生,我们自小便认识。” 听到馥容如此回答,德娴整个人呆住了。 她的反应让馥容非常担心。“小泵,你还好吗?”她上前一步,想扶住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德娴。 可德娴却像是被烫到一样,忽然跳开两步。“你别过来!” 见德娴离池边太近,馥容只好站住不动,以兔刺激她。 “你还没发誓……”德娴的声音是颤抖的。“不管刚才你听见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好,”为了安抚德娴,馥容赶紧说:“我发誓,今天听见的任何话,我发誓全都不会说出去。” 听见馥容的誓言,德娴的情绪并没有因此平复。 无论如何,她的心事除了她自己与知情的贴身丫头外,并不希望被其它人知悉,连她自己的额娘也如此保密,何况是这位她原本就不怎么认同的新“嫂嫂”。 “我真的不会对其他人说,你完全不需要担心。”馥容再一次安慰她,态度更加诚恳而且认真。 见馥容再三保证,而且语调恳切,德娴起伏的心情才渐渐稳定下来。 “格格,您快过来,您站那儿太危险了。”丫头也劝。 犹豫片刻,德娴才缓缓吐口气预备走向她的丫头,可一不留神,她踩在池边湿地上的脚忽然一滑── “啊!” 她惊恐地尖叫一声,脚下一个不稳,眼看就要跌进池里── 当时馥容立即伸手拉住德娴,千钧一发之际,池里的水花已经四处飞溅…… 当时德娴与馥容相互错身,一个跌倒在岸边,另一个却摔进水池里。 然而跌在岸边,安然无惹的德娴却吓得呆住了! 眼见馥容为了救自己,反而被扯落水中,她惊吓太过,一时反应不过来,竟然愣在池边,呆呆地瞪着在水波里载浮载沉的馥容…… 还是丫头反应得快,回神后急忙大喊── “救人啊!少褔晋落水了,快来救人啊!” 听见丫头叫喊的那刻,德娴才清醒过来,可她回神后不是跟着丫头一起喊救人── 却是不知所措地哭泣。 第6章 直至馥容睁开双眼那刻,兆臣紧绷的脸色才和缓下来。 “觉得如何?”他问。 “我……”馥容躺在床上只觉得脑子发涨,十分昏沉。“我怎么了?”她喃喃问兆臣。 “你跌进水池里,喝了几口池水,还昏迷了一个多时辰。”他回答时,凝目仔细观察她有无异状。 “一个多时辰?”她喃喃问,挣扎想坐起来。 兆臣扶了她一把。 “对。”他证实。 她眸子迷蒙,一时感到困惑。 “大夫已经来过,吩咐你休养一日便可无恙。”他道。 轻点螓首,她脑子还晕沉沉的。 “还记得,当时你是怎么摔进池里的?”他问。 馥容想了一想。“我记得当时的情况很危险,小泵站在池边双脚踩滑了,眼看着就要跌进水池里,情急之下我伸手拉住小泵……” 第14页 “你不顾自身安危,拉住德娴?” “那个时候我没有考虑太多,也没有时间考虑。” 他凝望她半晌,沉声问:“之后呢?落水之后的事,你是否还记得?” “之后,”她蹙起秀眉。“之后我好像就在梦境里了。”她不确定。 “为何与德娴站在池边说话?那里太危险了。” “因为,”馥容谨慎地回答:“因为刚好在池边遇见小泵,只是打招呼而已,没想到会忽然发生这种事。”她隐瞒自己与德娴的谈话内容。 “下回记得离水潭远一点。那处水潭看似无波,实则水深数丈,十分危险。”他警告,却没告诉馥容,那座水池过去曾经溺死过一名落水的丫头。 “我记住了,下回再也不敢离水潭太近。”她点头,因为站在池边说话,确实是她不对。 “好好歇息,晚间我再来看你。”他抿唇,露出笑容。 确认她无恙,他准备离开渚水居。 见他要离去,她欲言又止,心里想问的话,却一直没有勇气说出口…… “没有其他的话想问?”离去前,他忽然又问她。 她愣住。“没、没有,我想说的话,全都说完了。” “你确定,没有其他要问,也没有其他要说的?”他半眯眸,再问。 她怔怔地凝住他半晌,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他撇起嘴。“你难道不想问我,这三日我在老祖宗房内与留真一起,曾经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 她屏息。“你不必对我说明这些……” “是不必,”他咧开嘴。“不过我倒想问你,当真都不担心?”他笑问。 深鸷的眼,却好像能看穿她的心思。 馥容别开眸子,避开他的目光。“我相信你。”喃喃这么对他说。 他伸手,抬起她的小脸。“真的相信我?”低柔问她。 有一会儿,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对。”最后,她点头这么答。 “为什么?” 她愣住。 为什么? 她竟也迷惘。 “为什么相信我?”他再问一遍。 “我,”咬着唇,她说:“我相信自己的丈夫,并不需要理由……” “可我在你眸中读到,你心里所想与嘴里所说的并不一致,你并没有那么相信我。” 她愣住,怔怔瞪他。 “倘若相信我,是为了什么?不相信我,又是为了什么?”他再问。 这问题太模糊也太犀利,听起来不着边际,实际上却咄咄逼人。 她答不上来。 因为不管她回答与否,都不能避免曝露内心的想法…… 而这似乎正是他的目的。 “你还没告诉我,我落水之后,是谁救我上岸的?”她垂眸,顾左右而言他。 为逃避他咄咄逼人的追问,她藉此转移话题。 “看着我。”他命令,不容她在此时岔开话题。 她咬唇,决心不语。 “你不说,那就让我来说。” 这话,让她不得不扬眸看他。 然他声调却一如刚才,淡得让她捉模不透。 “你相信我,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已渐渐了解我,对我有了信任感。至于你不相信我,那是因为除了信任之外,你开始意识到‘丈夫’这两个字真实的涵义。”他沉声道。 她睁大水凝的眸,屏息地凝望他。 “还不明白吗?”他抿嘴,低笑,忽然振臂将她扯进怀中—— “兆臣!”她惊唤,抵住他宽厚的胸膛。 “这是你第一次唤我的名。”他低笑,拉开抗拒的小手,翻身上炕,将怀中柔软的身子锁在他身下。 “你、你还没告诉我,我是怎么被救上岸的?”她慌乱,为掩饰自己的慌张,再次顾左右而言他。 “你说呢?”他逗她,长腿压住身下的娇躯。 馥容一窒。“是、是你救我上岸的吗?”开始结巴。 他冲她咧嘴笑,不语。 “你笑什么?”她心悬着,嗓音紧窒。“为什么不回答?” “倘若不是我救你,难道让其他男人占我妻子的便宜?” 他暧昧的语调与邪气的眼色,惹得她脸儿羞红,回不了他的话。 “当时你身在险境,”他撇嘴,贴在她耳边低道:“把你从池里捞上岸后,见到湿衣紧紧裹在你玲珑娇媚的身子上,我心底想的,除了尽快救你清醒之外,还有……” 必定是故意的,他不往下说,双唇却几乎贴住她的贝耳。 灼热的呼吸瘙痒她,让她慌乱的几乎窒息。 “容儿,”他忽然低唤她的小名。 她心一紧,更慌乱。 “当时,我竟然对你想入非非了。”他沙哑地道。 馥容吸口气根本无法接招,垂下眸子她竟不敢直视他。 “因此,当时我还做了一件事。”见她一截白皙的颈子已泛红,他低笑,眸色开始灰浊。 她不敢问他是何事。 现在她能笃定,不会有什么话是她的丈夫不敢说的。 可就算她不问,他也很乐意说:“为了不让府里的男众,有机会见到我妻子娇媚的身子,当时我抱着你走回渚水居,你身子已湿透——”他又顿住,咧嘴,冲着她笑。 听到这里,她眸子发直,胆战心惊。 “担心你着凉,为夫只好亲自动手为你出去湿衣,换上干净的衣裳。”语调里透着无奈,仿佛他是被迫如此。 “轰”地一下,馥容脸孔突然像盆里的炭火一样火红—— “你,”她惊喘。“你可以命禀贞为我——” “她被我遣去找大夫,不在房内。”他答,直接截掉她的话。 “那也可以唤其他丫头——” “丫头们忙着为你生火、煮水,没人有空。”他答,更是理直气壮。 馥容欲哭无泪。 “那你、那你……”她哭丧着脸,想再问话,却羞窘得语不成句。 “我,”他低笑,贴在她耳边,不着痕迹地轻啄她雪媚的粉颊。“我为你所做的,仅仅是做为一名丈夫该尽的责任,如此而已,不必太感谢我。” 靶谢他? 馥容真的想哭。 他是真不明白,她在意的究竟是什么事吗? 就在她因为太过震惊而发愣的时候,他忽然捧起她的小脸,紧接着灼热又充满占有欲的唇已经含住馥容冰凉的小嘴—— 她惊喘,却挣不开丈夫牢固的吻。 他厚壮的胸膛不但蓄意压向她,还将她的双腕锁在枕上,让她无法抗拒…… 他固执地仅仅攫住她的小嘴,灵巧的舌轻易地扳开她闭合的唇瓣,在她柔软的小嘴里索求、挑逗着,贪婪地吮吸那张诱人小嘴里香甜的津液…… “唔,”好不容易推开他半寸,她急喊:“禀贞随时会进来,你不能——” “我当然能!”贴着她柔软的唇,他蛊惑她:“我是你的丈夫。” 她屏息。 眼睁睁看着他放肆,她竟然无措…… 这回,他似乎铁了心。 叩叩—— 屋前忽然有人敲门。 兆臣却不撤手。 “大阿哥在吗?格格瞧少福晋来了。”屋前的人终于出声喊。 馥容惊喘一声,听见那是德娴的丫头,明珠的声音。 她睁大水汪汪的眸子,惊慌地凝住她的丈夫。 谁知,他竟像是没听见似地,竟将俊脸埋入她的衣襟里…… “快放开我!”她娇喘,急得快流泪。 “不放。”他撇嘴笑,竟如此答。 不仅如此,还动手解她绸衣—— “你怎么能这样!”情急下,她拍掉丈夫不安分的毛手。 兆臣发噱。“竟敢打你夫君?”语带威胁。 “你快起来!”她使尽吃女乃的力气推他。 却怎么也推不开虎背熊腰的丈夫。 这时她急得非但想打他,还想拧他可恶的笑脸。 “大阿哥?您在房里吗?”房外丫头又喊。 他听而未闻,反对那被他压在身下的弱女子说:“我一定要惩罚你!” 他笑得很坏,馥容真的被他吓到! 第15页 “阿哥大概不在屋里,嫂嫂应当还在休息,我们晚些再来。”忽然听到房外德娴的声音说。 “是,格格。”丫头答。 听到德娴要走,馥容心里更急,情急下她大声朝房外喊:“我在房里!” 兆臣眯眼,瞪住妻子。 “格格,是少福晋的声音。”房外丫头说。 “好像是。”德娴迟疑地说。 馥容还想再出声,没想到丈夫竟然伸手捣住她的嘴。“是我,”用力扳开丈夫的手指,馥容再喊一声。“我在房里,请你们等一下!” 他佯怒,对妻子非常不满意。 “他们要进来了,你快起来!”馥容不理会他,趁机催促。 他根本不动。 馥容干脆用手肘顶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丈夫—— 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瞪住她。 馥容已经趁机溜下炕,带着胜利的笑容对她的夫君说:“是你不合作,别怪我!”边整理凌乱的衣衫,还一边吩咐丈夫。“你快点整装,我要唤小泵进来了。” “你过来,帮我整装。”他眯眼盯住她,像匹恶狼。 馥容不动,与他对峙半晌。“你先答应我,不可以动手,我才过去。” “不许谈条件,过来。”他眯眼。 “你不答应,我就不过去。”她坚持。 “那好,”他撇嘴笑。“你不过来,我就这样见德娴。”无赖地威胁。 馥容吸口气,瞪住她夫君半晌。 “少福晋,格格问咱们可以进去了吗?”外头丫头又叫。 无奈下,她只好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的夫君…… 兆臣咧开嘴,俊脸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回是他胜了! 趁他得意的时候,馥容赶紧加快手脚为他整妥衣装,兆臣刚伸手想捉住她,已被馥容扭腰逃掉。 “你们可以进来了!”她赶紧朝外喊。 他臭脸,却只能放过她。 德娴与丫头走进房内的时候,乍见兆臣也在房内,两人都愣住。 “阿哥,你也在?”德娴怔怔地问。 “嗯。”兆臣哼一声,老大不高兴。 馥容忍住笑。“你怎么来了?快过来这里坐。”馥容主动牵起德娴的手,把她拉到桌边坐下。 “你,你没事了吗?”德娴垂着眼问。 她的神态有些忸怩,毕竟嫂嫂为了救她而落水,她虽不喜欢这个嫂嫂,但于情于理,她都不能漠不关心。 “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馥容笑盈盈地对德娴说。 德娴这才抬起眼,不太自在地瞧了嫂嫂一会儿。“落水后,你病了吗?”她又问。 馥容愣了愣,定下神,她对德娴微笑。“我没事,只是在池子里喝了几口水而已,你别担心。” “可是,你的脸很红。”德娴无心地说。 听到这话,馥容无言以对。 然而,她却看到丈夫正撇起嘴…… 他竟然在偷笑! “可能,可能只是屋里太闷热而已。”她强颜欢笑,假装若无其事地这么回答。 “噢。”德娴信以为真。 馥容又握住德娴的手,诚恳地对她说:“你能来这里看我,我真的很高兴。” 一听到馥容这么说,德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我,我想,我应当来看你的……”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馥容凝望她一会儿,猜到她心里的意思,于是对丈夫说:“我跟小泵有悄悄话想说,你可不可以离开一下?” 德娴显得有些紧张,她没想到,嫂嫂竟然敢叫自己的丈夫出房。 兆臣瞪住妻子。 他沉下脸,眼色甚为不满。“我是你的丈夫,也是德娴的亲阿哥,有什么‘悄悄话’我不能听?”现在居然还想赶他出去?! “这是女人家的悄悄话,你是大男人,不方便听。”馥容腻着声音哄他。 德娴睁大眼睛,对这个嫂嫂开始有点另眼相看起来。 同样的景况若换作是她,她必定没有勇气对少允贝勒说出这样的话…… 回过神,德娴羞红了脸儿……她想到哪儿去了? 听妻子用“女人家”的悄悄话来堵住他的不满,兆臣只好不情不愿地从炕上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出房外。 “谢谢你喔!”临去秋波,馥容送她丈夫一个甜甜的笑。 兆臣故意恶狠狠地瞪妻子一眼。 丈夫离开后,馥容忍不住掩嘴笑。 德娴愣愣地盯住她的嫂嫂看了半天,已经藏不住崇拜的眼色。 “那件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就算是你的阿哥也不会知情。”收起笑容,馥容再次严肃地对德娴保证。 “我,”德娴低下头,呐呐地柔声回答:“我相信你不会说。” 馥容笑了。“小泵,你与少允贝勒,已经定亲了吗?” 犹忸怩了一会儿,德娴才点头。 馥容看了她半晌,忽然问她:“我听姥姥说,你的汉书写得极好,改天可以让我瞧瞧你的字吗?” 德娴脸微微红。“那只是闲来无事,胡乱写的而已,称不上极好。” “你太谦虚了,我知道连阿玛都曾经当着宾客的面,称赞过自己闺女所写的汉书,这怎么能是胡乱写的呢?” 德娴笑了笑,低下头不好意思说话。 馥容早已看出德娴的性格太过于害羞,于是她故意问德娴:“平日里,小泵去火神庙吗?” “偶尔会去。”她呐呐地答。 “去上香吗?” “我……” “奴婢经常陪格格,到火神庙附近散散心而已。”丫头机伶地代主子答。 火神庙附近,是京城里的旺市,城内许多富家公子与亲王贵胄,都会到火神庙附近的古董市集搜罗古玩珍品,传说有一、两家古董商号,里头藏有的珍奇古玩,是历代太监公公从大内私运出来的皇家宝物。 少允贝勒也喜爱古玩,他经常在火神庙附近出没,与数家商号颇有往来,搜罗了不少奇珍异宝。 因为如此,德娴到火神庙附近瞎逛,其实是希望能有机会遇见少允贝勒…… 可等到好不容易终于能与他见上一面时,她却又不敢同他说上一句话。 有时候她实在很恨自己的不争气。 像少允贝勒那样交游广阔的男子,若非双方家长自小即为彼此儿女指月复为婚,他必定不会想要一个像她这么羞涩内向的女子,做为他的妻子。 “是吗?”馥容对德娴说:“这两日要准备归宁的事,姥姥那里会比较忙,等我回府后,选一天小泵有空的时间,咱们一道至火神庙附近逛逛,好吗?” 德娴抬眸望她,起初有些犹豫,但没想多久便点头。“好。” 丫头有些惊讶,她原以为自己的主子并不喜欢少福晋。 馥容露出鼓励的微笑。“记得,那天出门之前,把你写的字,挑一幅最得意的带上。” “为什么?咱们……不是只在火神庙附近逛逛而已吗?”德娴不明白。 “那天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写的字,必定用的着。”馥容笑着对她说:“相信我,你会喜欢那个地方。” 德娴怔怔地凝望着嫂嫂的笑脸,半晌后,她也情不自禁地笑了…… 因为馥容自信的笑容,令她心里生出仰慕与向往。 想到自己的不足,她兴起了改变的渴望。 她期待着,期待自己能因为接近嫂嫂的缘故,至少感染一些些嫂嫂的自信与神采。 现在的她,确实迫切地渴望着内向的自己,能够有所改变…… 第7章 老祖宗的身子养了三日已经无碍,而馥容归宁的日子,也即将来临。 为准备明日归宁需用的果盒,这天一大早馥容便进厨房与姥姥一起忙碌,一直忙到午后,姥姥一再催她回屋歇息。 “我会看着丫头们装好这些办妥的果子,您忙了一日了,快回屋里歇着吧!”姥姥道,还抢过馥容手上的活,不许她再做。 拗不过姥姥,馥容叹口气,笑着说:“好,那我回屋了,姥姥您记得不要太辛苦,您也要早点歇息,知道吗?” 第16页 “知道、知道!您别学我那小孙女的样碎念我。”姥姥啐道。 馥容掩嘴笑,一旁的丫头们也都笑了。 禀贞笑着走过来,帮主子月兑下沾了白面粉的工作衫,主仆两人这才离开厨房一道回屋。 经过书房前的花园时,禀贞忽然道:“小姐,您瞧,前方敬贤领着的那个人,他的身影好熟悉啊!” 馥容闻言抬头,此时金汉久也正好回头,两人眸光相遇—— “原来是金大人啊!”禀贞叫了一声! 乍见馥容,金汉久竟然呆住了,久久无法回神…… 还是馥容先反应过来,主动对他微笑。“金老师,您好,好久不见了。”她亲切地问候。 金汉久这才回过神,脸上现出惊喜的笑容。“馥容!”顿了顿,他脸上的笑容略显暗淡。“不,现在该唤你少福晋才是。”他的声调低落了几分。 “金老师到王府,是来见我夫君的吗?”馥容仍然微笑以对。 金汉久凝望她片刻,无法立即回答。她仍然如过往那样端庄斯文、以礼相待,总称呼他“金老师”,这声称呼听来亲切,实际上却隔了一层不可逾越的礼教藩篱。 而现在,那“夫君”二字不但令他心痛,更令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是,汉久正要离去,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他淡淡地道,极力压抑藏在他内心里的感情。 “老师别来无恙否?”馥容问候。 “很好,你呢?在王府里过的如意吗?你的——夫君,他待你好吗?”他问,复杂的眼色掩不住失落。 “馥容在王府过得很好,夫君待我也好。”她淡淡地回答,但是语调坚定。 金汉久凝望了她很久,才再开口说:“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幸福。即使往后再也不能见到你,我也会为你的幸福祝愿,无论我身在哪里。”他凝望着她深情地这么说。 馥容的笑容凝结脸上,她当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却不能回应他。“感谢老师的祝福,不耽误您,馥容先告退了。”她只好这么说。 尚有王爷的家仆在场,金汉久不便挽留她,只好眼看她离开。 在书房,兆臣透过屋内的方格窗内朝外眺望,二人会面的景象完全落入他眼底。 直至金汉久在敬贤的带领下离开院落,兆臣的目光才自花园移开。 “爷,瞧那厮与咱们少福晋还挺熟识的?”敬长凑近他的主子好奇地道,院内那幕他也瞧见了。 “我让你去查的事,有消息了?”兆臣问。 “回爷的话,”敬长道:“那姓金的平日里除恰鲍外甚少出门,府内除一名打杂的老仆外,也没有其他使唤的仆人了,听左右邻舍道,即使见着了人,这姓金的也不同人打招呼,简直就是个与世隔绝的怪人!可奴才才也听喀尔代大人说,他还是有几个应酬往来的官场友人,例如亲家大人就是其一。” “岳父大人?” “是,早几年这姓金的与英珠大人谈论汉学,英珠大人因为叹服一名外族能如此好学,故与他结交为好友,并且让少福晋跟着这姓金的学书,大约因为如此,少福晋与那姓金的才能熟识。” “少福晋与金汉久习书几年了?”兆臣再问,他的眼色很沉,显然在思索某事。 “约莫——约莫五年呗!”敬长答。 五年? 五年是一段不短的时光,足以令一名女孩成长为女人,足以打动一个性情冷淡的男人。 如敬长所言,金汉久是一个深居简出、几乎不与人打交道的怪人,这样不喜爱应酬俗务的人,内心世界尤其复杂难解,倘若一名女子能与其相处五年,必定因为这名女子能讨他欢心,甚至得到他的喜爱。 “能为师五年,他确实书艺精良。这么说来,他对王府这座园子有兴趣,似乎有道理?”他抿嘴,淡淡地道。 “谁知道这厮是当真对咱们园子有兴趣,还是对咱少福晋——”敬长突然警觉地捂住嘴。“瞧奴才这大嘴巴,真是——真是该死咧!”说罢他利落地赏自己一耳光。 “你先出去吧!”兆臣冷声道。 “嗻。”主子没怪罪,敬长赶紧退出书房。 待敬长关上房门,兆臣踱回案前,自案下一个玄巧的暗盒内,取出一幅画轴。 展开画轴,画上女子跃然纸上、栩栩如生,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能如此生动的勾勒出一名女子最细致的举止,准确地把握住她的神采…… 除非朝夕相处,或者了解至深,否则绝不能捕捉到如此细微生动之处。 当日他就是被这幅画所打动,惊叹画中女子如此动人的神韵、迷人的风采,却未思及,此幅画作可能出自一名男子之手。 也唯有男人,能够准确地描绘出女子的万种风情。 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幅画出自金汉久之手。 沉下眼,他瞪着这幅原本令他血脉喷张的画像。 他的妻子,即便在大婚之日也不会如此美丽,为何在金汉久笔下,她会展现出如此柔媚的风情,显露出如此娟美的娇态? 如此娇媚的她…… 是直至今日,他才逐渐领略的她。 但在金汉久眼中,或早在数年之前,他已经是这样看她了。 一丝嫉意,掠过他冷沉的眼底。 当日金汉久主动提及逛王府内院一事,必定是为了他的妻子而来,他并没有因为她身份的改变,而对她忘情。 那么她呢? 他的妻子呢? 她是否忘得了这个对她如此有心、如此深情的男人? 一个坚持必定要得丈夫真心才愿意圆房的妻子,当真能够忽略另一个男人对她如此的用情至深? 兆臣眼中的嫉意变得深刻冷沉。 他会弄清楚,她的坚持是发自真心,或者,只是拖延圆房的借口。 不会拖太久,近日内,他必定要得到答案。 遍宁当日,兆臣在门外骑马等候,门内馥容正预备上王府的大车轿,忽然见到老祖宗—— 在留真与丫头的搀扶下,多日未下床的老祖宗颤巍巍地朝馥容与兆臣二人走来。“孙媳妇儿呀!”老祖宗喊。 见到老祖宗,馥容不但惊讶而且很担心,她连忙迎上前去—— “您怎么下床了?”她想上前扶住老祖宗,可留真没有让开,因此馥容只好站在老祖宗面前握住老人家的手。“祖女乃女乃,您不该下床的,瞧瞧,您的手好冰喔!”她仔细搓揉着老人家的手。 “不碍事,我没关系的!”老祖宗笑道,反握住馥容的手。 老祖宗的手劲算有力,馥容这才放心微笑。 “今日你要回门了吗?”老祖宗问。 “是,早上我送早膳到您屋里去,小喜说您还在歇息,馥容不敢打扰您,所以没有向您问安。”馥容恭敬地回答老祖宗的问话。 她的话却引来桂凤的冷眼。 别凤最看不惯的,就是特别会巴结老祖宗,这种讨人厌的行为。 “好好好,我知道你孝顺,所以我来是特地给你,跟我的孙儿送行的。”老祖宗笑道,脸上露出疼爱的神情。 留真冷眼旁观,几乎压抑不住内心的妒意。 她在老祖宗身边不眠不休地小心伺候了三日三夜,可没想到,老祖宗一见到馥容便将自己撇在一旁,这令留真心中充满妒意,十分不满。 “祖女乃女乃,”听到老祖宗这话,馥容真的好感动。“您不但送给馥容的娘家这么多珍贵的礼物,还亲自来到门前,送您的孙媳妇回门,您待馥容实在太好了。”因为感受到长辈的疼爱,让她忍不住眼眶微微泛红。 “你也待我很好啊!”老祖宗笑眯眯地对馥容说:“你待在府里这些日子,这么细心地照顾我,我也很感动啊!” 第17页 “这几日都是郡主照顾您的,馥容很惭愧,没有为您尽到心力——” “怎么会呢!”老祖宗拍拍馥容的手。“别以为我一把老骨头,躺在床上便什么都不知道了!这几日你每天到厨房,亲手为我煮一人吃的饭菜,每天两回养生茶,让姥姥端来给我喝,我还知道你给我缝了一个养生香包,要让我提神醒脑用的,都好得太多了!” 老祖宗说的人,一个指的是媳妇桂凤,另一个指的是留真。凡人被指出缺点时特别敏感,两人当然听得明白老祖宗的意思,此时她们都面露尴尬神情,脸色并不好看。 馥容并没有因为老祖宗的夸奖而得意,反而因为看到婆婆与留真的脸色不对,而收起笑容。“我吩咐过姥姥,请她不要说的,”馥容低声道,有些不安。“这只是小事而已,全都是馥容应该做的。” “这不是小事,是孝顺,是你诚心诚意对待祖女乃女乃的心意。”老祖宗微笑。“好了,我来是给你打气的,回门记得代祖女乃女乃给亲家问好,知道吗?” “馥容知道。”她这才对老祖宗微笑。 老祖宗亲口吩咐车轿慢行,馥容这才挥别老祖宗与王爷、福晋,在禀贞的扶持下,踏上王府的车轿。 兆臣已在门外等候多时,见到妻子乘坐的轿子出府,随即勒马,随从立即喝令负责驮送大礼的车夫们,跟在少福晋轿子后随行。 馥容坐在轿内,不一会儿便感到不舒服。 大夫曾经说过,她的脊梁骨太笔直,因此不能坐太过颠簸的车轿。事实上王府的大轿子已经十分舒适,只是她自小坐不惯车轿,只要一坐车轿遇到颠簸就犯腰痛,无论怎么坐都不舒适,因为这个毛病她自小到大甚少出远门,平日除了到火神庙附近会搭成人夫扛送的便轿之外,平日出府散心也多以步行为主,十分方便。 偌大的车轿内显得十分空旷,王府的车轿十分豪华,轿内甚至有软榻,一般人坐在这样的轿子内应该感到十分舒适,可是馥容却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小姐,您还好吗?”禀贞知道她不能坐车轿的毛病,因此隔着车轿的小窗在车轿外边,压低声问她的主子。 棒着小窗,馥容也压低声答:“不太好,我宁愿用走的。” 禀贞吓了一跳。“不行那!您现在不是闺女,是和硕王府的少福晋了,您千万不能下轿步行呀!” “我明白,我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下轿,你不必担心。”叹口气,馥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吁了口气,她闭上眼靠在座背上,忍受腰部刺痛的不适,尽量想一些与疼痛没有关系的事情,来分散疼痛强烈的感受。 当轿门被打开的时候,馥容并不知情。 “你不舒服?” 突然听见丈夫低沉的声音,馥容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就在刚才。”答话时,他已经坐在妻子身边。 馥容原本还觉得宽敞的座位,因为高大魁梧的丈夫选择与她一起并肩而坐,显得有些拥挤。 馥容虽然已经尽量缩到座位边,可两人之间的距离仍然太亲昵了! 这样的亲昵让她有些羞怯,只好建议他:“你、你可以坐在对面,那里座位比较宽敞——” “上来。”他忽然说,同时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什、什么?”她眨眼,不明所以。 “你跟丫头说的话我都听见了!罢才我问过她,知道你不能坐车轿的事。”他解释,盯住她的眼神很坚定。 “所以呢?”她还是不明白,怔怔地望着他。 “所以,”他咧嘴对她笑。“上来,坐在我的腿上,你会好过些。” 听见这话,馥容倒抽一口气。“不、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她强自镇定。“其实这段路并不太远,我可以撑过去的。” “何必强撑?有我在,你可以依靠我。” “不,事实上,我现在感觉还好。”她忍着痛,强颜欢笑。 “你脸色惨白,额上汗珠都冒出来了,这样还叫好?” 不待她拒绝,他猿臂一伸,已经搂住缩在轿边的妻子,并且将她强行“安置”在自己的大腿上—— “啊!”馥容尖叫一声。 “爷,少福晋出事了么?是否要停轿?”外头,敬长听见叫声立即调转马头来到轿前,紧张地问他的主子。 “不必,少福晋坐车轿太过兴奋才叫出声。”他扯起嘴角慢条斯理地答,像铁柱一样沉重的手臂紧箍住蠢动的妻子。 兴奋?馥容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瞪住丈夫。 “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压低声叫。 “不然怎么说?”他挑眉。 馥容吸口气,推着他的铁臂。“你先放开我,让我坐在垫子上再说话。” “这样不舒服吗?” “什么?”她眨眼。 “坐在我大腿上不舒服吗?”他撇撇嘴,冲着她笑。 她脸儿微红。“不是舒不舒服的问题……”顿了顿,她觉得坐在他腿上讨论这个问题实在很奇怪。“总之,你先放开我再说。” “不行。”他断然回绝。 “为什么?”她微启小嘴,从他腿上传来的热度,让她有些吸气困难。 “你身上很香,我舍不得放手。”他竟然这么回答,还将脸埋入她颈窝间,贴着她滑女敕的肌肤嗅闻。 她娇喘。“你不要在轿上这样,”慌的推拒他的胸膛。“如果有人打开门进来的话——” “谁敢进来,恩?”他有意无意地用鼻尖,逗弄她敏感的肌肤。“乖乖坐我腿上,女子要懂得依靠丈夫,这才是女人的可爱之处。”他低声道,似经意又似不经意地贴在她耳畔,对着她敏感的贝耳轻轻吹气。 馥容的心揪起来,羞得脖子都红了,她觉得很痒却又避不开他,只好拼命拍他的手。“不要这样,我要站起来了!” “我给你当肉垫,不好吗?” “我很不习惯。”她扳着他的手,可无论如何使力就是扳不开。 “那就试着习惯,你会发现有丈夫疼爱,是件幸福的事。”他霸道地说,仍紧紧握着妻子柔软诱人的细腰,闻她身上醉人的香气。 与他拉扯了一会儿,馥容不仅脸红,连额头上也冒出细小的汗珠了…… 他话说的很容易,可现在她来不及感觉到“幸福”,只觉地尴尬万分。 二人到底未圆房,虽然出嫁前额娘与她提过男女之事,可她终究是处子,虽经额娘指导,可额娘也只是对她略说一二,对于男女之事她还是一知半解,对男人的了解更是有限,因此丈夫的大胆经常令她不知所措,甚至苦恼…… 像是现在,要她坐在他的大腿上,这样的姿势实在教馥容感到难堪。 努力了好一阵子,发现实在扳不开他的手,馥容只好放弃。 “我说了,乖乖坐好,我不会‘动’你。”他闷笑。 他确实没有“动”她,馥容挣扎不了丈夫的束缚,只好相信他。 虽然如此,可一路上她挺着腰杆,不敢当真往身后那个“肉垫”上靠。 车轿慢慢往前推行着,春日,轿内应该是舒适凉爽的,可坐在他的大腿上,她却感到有些燥热难耐,因为从他身上的热度,不断透过两人的衣衫传到她身上…… “那日,你没把话问完。”他忽然开口说话。 “……什么话?”馥容回过神,背挺得更直。 她正努力命令自己,别去感觉他身上的灼热。 他笑,忽然握住她纤细的肩头,将她的身子压倒他的胸膛上。 “你要干什么?”她脸色微变。 “我要你舒服一点。”他让她的背靠着他的胸膛,然后握住她的腰,将她的身子固定在他的胸前,不让她乱动。 第18页 “不、不用了,我刚才那样坐就很好……” “别跟我争辩。”他声调虽然低沉,却十分有力。 随着他话声落下,一双大掌缓缓在她绷紧的背部按摩起来,绕着她酸疼的脊梁骨,一圈又一圈地往下按摩,直到腰椎的地方…… 原本全身紧绷的馥容,随着他的大掌滑过之处,身子慢慢松弛下来。 他的贴心让她感动,他想起那夜他为她推拿脚部的伤处,还有那晚他送她名墨的盛意…… 于是,她不再那么排拒丈夫的接触,不再那么坚持她的庄重与礼教。 “你信任你的丈夫,但还是有点担心,是吗?”贴在她耳边,他粗嗄地道。 他突然问起她“信任”两个字,这让馥容原本已经有些昏沉的脑子,忽然又清醒起来。吸口气,她提起精神,希望自己回答时脑子不要糊涂。“如果,如果你告诉我不必担心,那么,我一定相信你。” “真的?” 她点头。 他笑。“那么,我纳侧福晋,然后告诉你不必担心,我最爱的女人必定是我的正室妻子,你也不担心?” 她腰杆重新挺直,回头看他。“你想纳侧福晋?” 他坦率地凝望她。“也许,有一天会。” 馥容回视她的丈夫。 她明白,这是必然的答案。 第8章 “如果你纳了侧福晋,那么,就没有信任与否的问题了。”她如此回答她的丈夫。 “怎么说?”他抿唇,淡淡地笑问。 她侧过身,以认真的神情,凝望她的丈夫,然后才缓缓开口道:“你喜欢你的侧福晋,是必然的,我没有置喙的余地。现在我说‘相信’两个字,是因为除了我以外,你没其他侍妾。但是,我也明白,有权势的男人如果想要一名女子,完全不需要任何解释,便能将她纳入府中为妻为妾。换言之,倘若你恋上府外的女子,想将她纳为妻妾,是不必问过我的意见的,所以,我说‘相信’两个字,其实也只是空谈。” 他未置一词,仍直视着她。 “何况,我们的婚姻凭的是媒妁之言,”吸口气,馥容继续往下说:“你并不爱我。没有爱为基础婚姻,‘相信’二字,其实是薄弱的,所以,你最爱的,也不会是你的正室妻子。”她将内心想法,大胆地对他坦白。 他看她半晌。“既不相信‘相信’二字,又何必挂在口上?” 她屏息。 “你应当一开始就对我坦白你的想法,那么我也会把话说得直接。” “我——” “这就是你不愿意圆房的理由?”他问。 “什么意思?”她凝眼望住他。 他盯住她美丽的眸子。“倘若我在此时纳侧室,或者其他妾室,你大概会下堂求去。因为你曾经请求过丈夫的爱,也努力经营过这段婚姻,但丈夫最终却背叛你的‘信任’,所以你不再眷顾这段婚姻,你会离开你的丈夫,成全你的丈夫所爱,这就是你心中最原始的念头,对吗?” 他的话令馥容难以回答。 她不能否认,她确实如此想过,她确实想过他纳妾或者下堂求去的念头…… 他说的没错,这确实是她不愿意现在圆房的理由。 她希望她的丈夫爱她,但除了这个原因之外,她心中还有所求吗?倘若他真的如他所言现在纳入妾室,那么,她能够不怨、能够仍然如现在一般平静以对吗? 她想…… 她的确会选择下堂求去,如他所言。 “你太特别了。”他低哑地道:“特别的让男人迷惑,因为迷惑,所以不想放手。”他盯住她的眸子像一潭静静的深水、像子夜的星一样明亮又神秘。 馥容几乎被他那又神秘的眸子所引诱,她的喘息稍微急促。 “正因为如此,男人就算不爱你,但一定会敬重你。”他继续低语。 她微微眯起迷惑的眸子,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大概不懂,男人其实有劣根性,”敛下眼,他盯住她怔忡的眸,沙哑低缓地道:“除了所爱的女人,男人还有他想要征服的,难以驾驭的女子。” 她明白,他口中所谓‘难以驯服的女子’,指的是自己。 “但是,要求丈夫的爱同时,”他沉眼问她:“你呢?你,爱你的丈夫吗?” 她一窒,这个问题,她竟然从来没有想过。 “或者,你心里另外有所爱的男人?”他又问。 她怔忡。“我,事实上,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坦白。 “那么现在想想,”他以玩笑似的口气对她道:“趁坐在轿上这段时光,你应当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 他黑潭一样的眸中,并没有玩笑。 她确实认真地想了,也确定了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我——” “嘘。”他撇起嘴,忽然制止她。“千万不要太快告诉我答案,这是男人的乐趣。” 她迷惑,深深地凝望她的丈夫。“你在开玩笑吗?”她不懂他。 “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 馥容蹙起眉…… 这答案,连回答,都像是玩笑。 他轻松,却没来由地让她感觉到忧郁。 “还疼吗?”他忽然问,大掌不知何时起又在她的背部摩挲起来。 馥容回过神,发现原本刺痛的腰好像没那么疼了。 “好多了。”她喃喃回答。 “小也不疼了?”他咧嘴,笑着问,刚才的事仿佛没发生过一样。 馥容睁大眸子,小脸倏地泛红。“谁说我……我那里疼了?” “不然?坐车轿难道是头疼?手疼?脖子疼?”他揶揄。 馥容咬住唇,紧瞅住他,半晌才想到如何‘反驳’他:“一个人即使对别人有恩惠,也不可以太得意,贝勒爷难道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吗?”她故意用教训的口吻告诫她的丈夫。 她别开眼。“这一点我不否认。”他的确很细心。发现她身子不舒服,立即上车轿来看她,虽然半强迫地要胁她坐在他的大腿上,但确实有效地令她腰部的疼减轻很多。 除去刚才那番对话,他的‘主动’并不让她烦恼,相反,她感觉到自己已经不再抗拒他经常‘不安分’的拥抱与抚模…… “那么,你怎么报答我?”他粗嗄地问。 她回神,吓了一跳。“我……我斟茶谢过夫君。”灵机一闪,她取饼搁在架上的水壶与固定在架上的水杯,斟了一杯热茶,送到他面前。“我为夫君斟茶,一是感谢你上次的宽容,愿意离开让我有机会与小泵独处,使我们姑嫂的感情有了进展;二要感谢你的体贴,现在我确实觉得好过很多,不再像刚才那么难受了。” “就这样?”他瞪了那杯热茶一眼,懒洋洋地问。 “这是应该的,”故意忽略他的质疑,她笑盈盈地对丈夫说:“我为你倒茶,感谢你的恩惠,这叫礼尚往来,夫妻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他慢条斯理道:“我比较关心的是,咱们什么时候能够‘琴瑟和鸣’?” 他话中有话,惹得她脸儿羞红起来。 他抿嘴笑,瞅住她粉红的小脸。“真谢我,就喂我喝茶。” 馥容屏息。“我已经为你斟茶,心意已到,你不应该过分要求。” 他竟大剌剌说出‘闺房情趣’这几个字!“这、这里又不是渚水居,这样已经可以了。”馥容脸儿更红。 他瞪她一眼,忽然爽快地接过那杯茶。“我知道你害羞,既然你不喂我,那就我来喂你吧!”喝口茶,他突然将她压在椅背上,作势要以嘴喂她…… 馥容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情急下两腿乱踢—— 正中目标。 兆臣申吟一声。 “爷?这回又怎么了?您没事吧?”听见他的主子申吟,吓得敬长以为轿内发生命案,赶紧调转马头回来问候他主子。 第19页 “没事,”他咬牙道:“快到岳丈大人的府邸,这回是我太兴奋了。” 馥容忍俊不住,捂着嘴笑。 “你还敢笑?”他恶着脸沉声威胁。 “谁叫你要开玩笑。”她把责任推到他身上。 他拉她起来,重回他腿上坐好。“这回老实坐好,两条腿收好,不许再乱动了。”他故意沉声告诫她。 她其实没真正踢中他,但他借此让她听话。 “你不可以动手动脚的,我就乖乖坐好。”她谈条件。 “你乖乖坐好,我就不动手动脚。”他反过来说。 馥容不得气结,瞪着他又不知要将他怎么办好。 “我叫你坐好,你最好听话。”他声调忽然低沉几分,气息转为粗重。 馥容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可听见他的声调低沉,她脸儿也不自觉地微红,于是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别乱动!”他低斥,随即粗重地喘息一声。 她僵住,不敢再动。 “你再乱动,要是发生命案,后果我就不负责了。”他低沉的声调沙哑得简直不能分辨,铁柱一样牢固的大掌,将怀中的人儿握得很紧。 他将她抱得太紧,那力道几乎让馥容窒息,可他粗重的喘息就喷拂在她的贝耳上,吹拂得她的心开始紊乱,让她也情不自禁地脸红耳热起来,心跳飞快…… 因此,她再也不敢乱动,不敢多话…… 当车轿抵达翰林府,已近午时。 翰林夫妇早已伫立在府门前,焦急地等候着许久未见的女儿。 车轿一停妥,馥容在丈夫的搀扶下,一下轿便直奔双亲面前—— “阿玛!额娘!”她真情流露,未顾矜持大声地呼唤双亲。 翰林夫人早已张开双臂等着,紧紧抱住朝自己奔来的女儿,同时疼爱又激动地喊道:“容儿!你可想死你额娘了!” 馥容投入母亲怀中,紧紧环抱住母亲,像个小女孩一样对母亲撒娇,急切地回答:“额娘,容儿也好想您,恨不得能常在您身边,从来就不离开!” 翰林英珠眼角泛着泪光,怔怔地瞅着妻子与女儿相拥的这感人一幕。 吾家有女初长成。 翰林家中仅有一名闺女,自小伶俐机敏,聪慧可爱,因此在父母万般呵疼、宠爱下,像珍宝一样疼惜着养大。正当父母好不容易将个小不点儿一样的小人儿拉拔成人,女孩儿变成女人,长得亭亭亭玉立、娇俏可人,不但诗书琴棋皆通,灵秀的性情更胜宝玉通透,可这时珍贵的女儿却也到了要离家远去,嫁做他家少妇的时候了!可想而知,亲生父母将如何的舍不得、不能舍,可却又不得不舍!正因为父母疼爱,万不能蹉跎了女儿的青春、耽误了女儿的幸福!任谁也不能理解,为人父母的欢乐与心酸,唯有尝过这滋味的,才明白这其中苦与乐的真理。 亲眼见到这幕,兆臣终于能够理解馥容在翰林夫妇心目中的地位。 将自己像珍珠一样宝贝的女儿嫁与他为妻,翰林夫妇心中的舍不得,可以想见。 他伫立不动,安静地等待翰林一家平抚激动的情绪。 最终还是英珠先回过神,他脸上微有羞赧之色,尴尬地对兆臣笑道:“她们母女二人久未见面,一见面便又哭又笑的,让你瞧笑话了!” “这是人之常情,父母与子女之间,本来就存在难以割舍的亲情,不会因为距离远近,或者分开的时间长短而改变。”兆臣对岳父大人面露笑容,平和地回答。 英珠一听这话,放心不少,不仅因为兆臣答话得体,更因为他能体贴理解、并且深怀同情而令英珠喜出望外,为女儿庆幸。 清清喉咙,英珠微笑地呼唤妻子:“舒雅,你快放了女儿,莫叫爱婿久等了。” 翰林夫人舒雅,这时才回过神来叫了一声:“瞧我这会儿激动的!见了咱们的宝贝女儿,都忘了还有女婿了!” 听见妻子这话,英珠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化解尴尬。 幸好,他瞧见兆臣仍面露笑容,对妻子不得体的话不以为忤。 舒雅也有些尴尬,她话一出口便发现自己说错了,于是她陪着笑脸,拉起女儿的手走到兆臣面前。“来,你的妻子,我还给你了。” 见妻子又出奇招,英珠摇摇头,哭笑不得。 兆臣不以为意,立即牵起妻子的手道:“既然回家,今夜咱们就在翰林府中留宿,让你可以与额娘、阿玛尽情欢聚。” 此话一出,不仅是翰林夫妇喜出望外,连馥容也愣住了。 “这样好吗?”她有些怔忡,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提议。 “当然好,”他将妻子拉到面前,深情地望进她眸底。“你与额娘、阿玛能多点时间相聚,岂会不好?” “可是,王府那里祖女乃女乃还有阿玛与额娘,他们以为我们今日便会回府,并不知道我们今夜要在这里留宿……” “放心,”他凝望妻子,低柔地道:“我会先遣敬长回府通报家人,你不必担心太多,在翰林府这一日一夜,尽避好好享受天伦,也让我有机会为额娘与阿玛,尽一点为人子之孝。” 听见这话,翰林夫妇俩的心,瞬间像冰糖化了一样甜滋滋地。 二老立刻被这位对女儿体贴、对两人孝顺,既英俊斑大且年轻有为的女婿给收买了。 馥容听见丈夫如此提议,心里虽然也很高兴,可她还是有些不踏实,因为如此温柔地凝望着自己的他,总让她有那么一点不真实的感觉。 他对她微笑。 那笑容不但温柔,还有一丝宠溺的意味。 随后,他竟在翰林二老面前,将娇柔的妻子揽进怀里,甚至亲昵地低头亲吻妻子洁白的额头—— 馥容呆住了。 她僵着身子,未回应丈夫‘深情’的吻。 他咧嘴笑,不以为意,自然看出她眼底的疑问。 但现在,不是回答的时机。 亲眼见到兆臣对女儿既温柔又宠溺的举动,自女儿出嫁后,翰林夫妇原本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真真正正地放下了! 只因为他们深深了解自己的女儿。 他们知道,馥容是一个极有责任感的女子,她从来就不懂得为自己省心。 从她尚未出嫁,还在翰林府做闺女时,便知道要代额娘操持家务,凡事积极有主见,从来不推诿、依赖,这是她的性格,也是她动人之处,然正因为如此,馥容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懂她的男人,也唯有这样的男子,才会明白自己寻到的是一块宝玉,而非顽石。 如今亲眼见小夫妻如此恩爱,翰林夫妇的脸上,才露出放心的微笑。 翰林府刚出嫁的小姐回门,二老用去一下午的时间与女儿欢聚。 晚膳过后,舒雅拉着女儿的手,母女俩单独到舒雅的屋子里说体己话。 “容儿,”舒雅脸上虽堆着欢喜的笑,可仍有些忧心。“刚才兆臣面前额娘不方便问你,在王府你过得可好吗?” “额娘,我很好。”馥容安慰母亲。 “老祖宗待你好吗?”舒雅问,她知道王府内最必须笼络的人便是老太太,只要老太太喜欢,女儿在王府的日子就不会难过。 “很好,今早回门,她老人家还亲自来到门口送我。” 听女儿这么说,舒雅的心安了一半。 “那么你的阿玛与额娘呢?他们喜欢你吗?”舒雅继续问。 “阿玛待我一直很好,至于额娘……”馥容犹豫片刻。 “怎么了?”舒雅紧张起来。“额娘待我也很好,只是我还需要一些时间,讨她的欢心。” 听女儿这么说,舒雅沉默了一会儿。“这就好,一时半会儿要全家人都喜欢你,这也不容易,只要没有成见,你好好讨她欢心,她会慢慢喜欢你的。” 第20页 “额娘,我明白。” 舒雅露出笑容。“刚才额娘看见了,兆臣他待你很好,只要他待你好,那么额娘的心便放下了一半,不过,”舒雅伸手抚模女儿的脸。“你怎么连一点胭脂都不上呢?该不是禀贞这丫头犯懒了,回头我说说她——” “不是的,额娘,是女儿自己不想抹胭脂的。” “什么?”舒雅皱起眉头。“不是额娘说你,出嫁不比在家,应当将自己打扮得严严整整的,最好一辈子都别让丈夫见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额娘,你认为女儿现在的模样很狼狈吗?” 舒雅一怔。“这,额娘的意思是,你才新婚,应当每日盛妆面对自己的丈夫,这样才能得到丈夫的宠爱……”她话说一半又顿住,因为今早亲眼看见兆臣待女儿那么温柔,她的话好似又说不通了。 “女儿认为,以容貌——还是虚假的容貌来得到丈夫的喜爱,这是……很肤浅的。”她微笑着、委婉地道出内心的话,可她知道对自己的母亲可以说真话。 “肤浅?”舒雅瞪了女儿一眼。“怎么会呢?我刚嫁给你阿玛时,也是这么做的,你应当明白,妇容也是女德之一。” “女儿明白,可是女儿认为,妇容固然重要,但不应当过分矫饰,一旦矫饰,这份感情就不纯挚、不真实了。” “难道你认为,额娘同你阿玛的感情不真实?”舒雅不以为然。 “女儿不是这个意思,”馥容以撒娇的声调对母亲说:“您与阿玛的感情不一样,你们是青梅竹马,自小便认识对方,对彼此有一定的了解之后才成为夫妻,这与我跟贝勒爷的情况不同。” 舒雅眯起眼,认真思考女儿的话。“你说的是有些道理,额娘也很清楚你想对额娘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舒雅正色问:“可你不认为,先让他喜欢上你的人,再让他爱你的性情,这样会容易些吗?” 馥容摇头。“这样一点也不容易。” 舒雅挑眉。 “他能因为容貌爱上我,也能因为容貌爱上别的女子。”馥容说。 舒雅愣住。 “阿玛是读书人,他的性格与贝勒爷不同,何况二人出生的环境有别,如果阿玛是倚靠勤勉、十年寒窗苦读而成就功名的,那么贝勒爷就是天之骄子,他是生下来即富贵的人。这样的人身上有股霸气,思想上不会受限制,倘若有朝一日,他发现另一名容貌更能让他心动的女子,那么不管女儿现在有多美丽,都将自他的记忆中消除,他是贝勒爷,他要的必定会是更好的。” 舒雅屏着一口气。“所以呢?” “所以,我希望他了解,感情不是建立在容貌上,更不是建立在第一眼的喜爱上。” 舒雅蹙眉,思索女儿的话。 “第一眼的悸动叫缘分,相遇之后的相处,才叫做感情。”馥容结语。 舒雅这才终于完全听明白了—— “你,你竟然在教育你的夫君?”她两眼瞪得更大,惊讶得连嘴都张开了。 馥容含蓄地微笑,稳重地对母亲说:“我只是想让他明白,喜欢一个人与爱上一个人是两件事。喜欢是一时的,但爱一个人是从心里去感受对方,这是完全不一样的。” 舒雅吸口气,睁大眼睛,惊讶地盯着她的女儿看。“容儿,额娘知道你聪明,可额娘竟然从来不知道,你实在是聪明得过了头了!” 这话不知是褒是贬,让馥容哭笑不得。 “如果不这么做,而选择容易的方式,我知道事后我一定会后悔,而且还会讨厌我自己。”她尽量温柔地对母亲解释,因为她知道,她刚才的言论已经吓到自己的母亲了。 舒雅吁了一口气,过了好半晌情绪才恢复平静。“看来你很了解你的丈夫。”她下了结论。 这句话的意思是母亲认同她的思想,虽然不见得认同她的行为。 但对馥容来说,母亲能了解她,这就够了。 舒雅吸口气,显然女儿这番石破天惊的话,实在让她一时之间没办法消化。 “好吧,这件事我不再发表意见,”舒雅用略带忧虑的神色对女儿说:“只要求你答应额娘一件事。” 馥容凝望母亲,感受得到母亲的慎重。 “额娘要你答应,不管你对自己多么地自信,你的想法多么地有道理——只要你的夫君不高兴,你就不能再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要在任何事情上与他对峙,你明白吗?” 舒雅的口气很凝重,馥容不得不点头。“这一点我知道。”她恳切地回答母亲。 舒雅吁一口气,谨慎地告诫女儿:“不管你想做什么,记得,先顺从你的丈夫,不要为了原则而令自己陷入困境。” 馥容没有马上点头答应母亲…… 因为知道与做到是两件事,她不认为自己做得到。 “容儿,你听见了吗?听见额娘说的话了吗?”舒雅紧握女儿的手逼问。 饼了半晌,馥容才抬眼凝望母亲,沉重地回答:“我答应您,额娘,我会尽力做到。” 第9章 将近子夜,舒雅才舍得放女儿回房间。 馥容回房后没到丈夫,于是问禀贞:“贝勒爷还没回屋吗?” “老爷今日兴致很好,一晚上拉着贝勒爷喝酒说话呢!”禀贞答。 她才刚说完,就听见房外敲门。“禀贞姑娘,请开门,爷回屋了。”那是敬贤的声音。 “呀,贝勒爷回来了!”禀贞奔过去开门。 敬贤扶着他的爷进屋。 “贝勒爷喝了很多酒吗?”见丈夫闭着眼似有醉意,馥容问敬贤。 “爷他——” “我没事,你们都出去。”兆臣忽然睁开眼,语调与平常无异。 敬贤与禀贞互看一眼,问安后离开。 二人离去后,馥容问丈夫:“我阿玛灌你酒了?” “岳父大人平日喜欢喝两杯?” “我阿玛夜里喜欢喝点小酒,遇到高兴的事,还会纵饮畅欢。” 闻言,他笑了笑。 “你醉了吗?”她问,因看不出他的醉态。 “你说呢?”他反问。 他用一种深远的眼神看她,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今天早上的事,我要谢谢你。”她只好转移话题。 “早上的事?” “我很感谢你,提出留宿一夜的建议。”她真诚地对他说。 他的体贴与温柔,都让她无限感激。 她记得他为她推揉脚伤的温柔,那夜赠墨的情谊,今晨车轿内的温存,更不能忘那印在她额前湿热的吻…… 平日以庄重自期的她,岂能安坐在他的大脚上,任他如此亲密地搂抱住自己? 也许,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接受了他。 “不必谢我,事实上我也希望能有机会,跟岳父大人多相处。”他说,望着她氲湿的眸子。 “无论如何,我还是要感谢你。自从离家之后,我一直很想念阿玛与额娘,我知道阿玛与额娘也是一样的想念我,因为你的提议,让我们一家人能够因此多出许多团聚的时刻,所以我是真心的感谢你。” “一定要跟我这么客气?”他忽然问。 馥容愣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仍然用刚才那样的眼光看她。“但,倘若与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说话,你还会这么客气?” 她无言。 “怎么做,才能让我跟你之间的距离,真正地缩短?”他忽然这么问。 馥容凝望他。“我……”她吁一口气,“我需要时间。” “我知道。”他的眸色很深,穿透她的眼底。“你告诉过我。” 她望着他难以理解的眼眸,感觉到今夜的特殊,一种奇怪的气氛缭绕在两人周遭,她隔着一旁迷雾凝望她的丈夫。 第21页 “你需要多久的时间?一年?三年?还是五年?”他继续往下说:“就算我愿意等,老祖宗、阿玛与额娘不会等,这一点你很清楚。” “我明白。”她没有掩藏地回答:“关于这点,我曾经彻底的想过,我清楚地知道我的时间有限,至于你没有对阿玛和额娘提过这件事情,我——” “你很感谢我?”他再一次猜中她心底想说的话。 她怔住。 “这么多的感谢,实在太沉重。”他笑了笑。 她却笑不出来。 他敛眼,忽然沉声问她:“对我还是感到陌生?仍然像新婚那夜一样陌生?” 她不能点头,因为那不是事关。“不,当然不是。”她摇头,选择坦诚。 “既然不再是陌生人,那么,现在你对我的感觉是什么?朋友?亲人?还是,”他顿了顿。“丈夫?” 她眸子闪了闪,然后避开他。“我一直很清楚,你是我的丈夫。” 他忽然握紧她温软柔荑。 她抬眸,恰恰望进他黑黑的眼底。 “今夜,我不想再等了。”他对她说,眸色与声调同样坚定。 馥容屏息。 “今晚,我在府内的书房看到你的画。”他却双移开话题。 她不明所以,忡怔的眸子凝望他淡定的眼。 “习画几年了?”他问,修长的指微运劲道,轻易地将她纤柔的身子带到面前。 “五年了。”她眨眼,杏眸拧出银色的水光。 “画得真好”他低柔地夸奖。“跟谁习的画?” “一名来自朝鲜的画师。”她模糊地答。 “是一名男子?” ……是。 “年轻的画师?” 她犹豫,没有即时回答。 他忽然自怀中掏出一幅小画卷。“这是在岳父大人书房内看见的画,为这幅画我陪饮了三壶的烈酒,才从岳父大人那里换来。” 他拉开画轴,那幅小画在她面前展开—— 那是一幅女了执杯品茶的仕女画,画中的可人儿手上捧着一只白色的瓷杯,杯上氤氲的熟气未散,画里的人儿垂目凝望那茶中的绿波,灵秀清澈的眼眸,如湖水沉静,似明镜透彻。 “画中女子是你,这幅画应该不是出自你的绘笔?”他问,语调却肯定。 “不是。”她答,凝望那画。 “是你的老师?” “对。”她点头。 “显然,画画的人已让被画的人所吸引,唯有情之年牵,才能成就这样一幅动人的作品。”他评画。 她微微感觉到窒息。 “你的老师,是一位有才华的画师,唯有情感丰沛、心思敏捷的人,才能成为顶尖的画师。”他盯着画悠悠道,矜淡的俊脸甚至浮现笑容。 她没有回答,思索着他话中的意思。某种不知名的感觉,让她觉得她必须想明他究竟想对自己说什么? “但这张画,实在把你的神韵抓得太好,好得令我妒嫉。”他矜淡的的眸凝向她。“你还没答复我,他是否是一名年轻画师?” 丈夫眸中淡定的神色,并没有让馥容安心。 她的沉默,并没有打断他想知道答案的决心。“答案,必定是肯定的,他必定是一名年轻画师。”他宣布,不再等待她的答案。 馥容没有避开他的视线。“我十五岁便与老师习画,在他眼中,我是孩子。” 她谨慎地回答。 他的话让她不安。 也许因为他眼中的眸色,也许因为他声调中的冷淡…… 一时之间,她没有办法解释自己不安的理由,但是他的反应影响着她的心情,如此微妙,无法道出口的感受…… 她的心,竟然因为他的冷淡而没有办法平静。 “你的老师迷恋你,至少,在描绘的这刻,他爱着他的学生。”停顿片刻,他忽然淡淡地宣布。 她凝眸怔视他,屏息着不能回应。 “你一定清楚。”盯住她惊慌的眸,他用一种别具深意的眼色凝望她。“如你这般聪明的女子,即使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也必定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个男人迷恋你。”他直接道出。 他的话让她震惊,不能喘息…… 她知道吗? 是的,她知道。 她一直知道她的老师可能爱慕着自己,但是,她并不是真的那么确定,因为那情愫若有似无,并不直接而且充满隐晦…… “做为你的丈夫,我感到妒嫉。”握住她的小手,他握痛了她。 馥容并没有收回手,她明澈的眸子凝望着丈夫,心被揪着,目光却被他牵引着…… 当他说他妒嫉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是忽然间被握住—— 他的话,揪痛了她的心。 “我,”吸口气,她努力压抑心中汹涌的起伏,试着尽她所能平静地对他说:“我去拧一条湿巾给你——” 他拦住她的腰。“不需要。今夜,我只要你。”沙哑地低语。 馥容还来不及屏息,已经跌进丈夫怀里。 这一刻,他不仅握住她的心,还握住她的身子,那双阒黑的眼眸,直接望进她惊慌的瞳眸底。她失措,但仍然努力保持镇定。“我——” “你还需要时间,还需要证明我的心意?”他代她把话说完,那双让她看不透的眼睛,直视她的双眸。“或者,你需要证明的,是自己的心意?” 馥容怔住。 他没有给她时间思考,在她忡怔的时候,已经将她抱上炕。 “我已经等太久,你很清楚,没有任何男人拥有像我这样的耐心。”他沉声道。” “我、我明白,”她的声调紧张绷,从他坚定的眼中,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逃避今夜将发生的事。“所以,我一直很感谢你。” “不需要感谢我,只要接受我,让我成为你‘实至名归’的丈夫。“他低柔地对她笑,沉着的眼色却转为坚毅。 他温柔的笑容纾解了馥容紧绷的心房,可他坚定的眼眸却让她心慌…… 但是,她没有逃避。 她明白,今夜,她再也不能逃避了。 这些日子以来,那么多的矜持,与其说是为了确定他的心,不如说,是为了安定自己对于婚姻不确定的心情…… 毕竟与一名陌生男子共处,既而了解对方,需要的是时间。 然而经过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她与他即使未曾真正同床共枕,他亲昵的纠缠,也早已经逾越了男女礼教的约束。 他让她逐渐习惯了他的碰触,她已经不再那么担心夫妻之间那必须‘发生’的事实。 虽然……她心中仍有一丝对于男女之事的惊恐与不确定。 “跟我保证,你会温柔。”吁口气,她正视他的眼眸,差涩却庄重地请求他。 他眼色略闪,似乎没有预料到,她会如此坦然接受。 “温柔?”他咧嘴,修长的指抚过她襟边白皙柔女敕的肌肤。 她轻轻颤栗。“有些男人,并不温柔。”她低抑地说,清澈的眸因困惑而浮上一层水雾,显得迷离。 他眯眼,迷上她眸里的雾。“你何以如此清楚?”敛下眼,他压上她。 馥容娇喘一声,柔媚的瞳眸瞠大。 “额娘,额娘告诉过我。”她吁口气,试着解释。 “即便如此,新婚处子当装做一无所知,讨丈夫欢心。”他埋首于那起伏的柔软,恋上她身上的媚香。 她轻喘。“我一无所知,你会高兴?” 解开她胸前盘扣,他的眼眸已灰浊。“一会儿,你会知道,我有多‘高兴’。”他粗嘎地低喃。 馥容尚未理解他话中的意思,丈夫灼热的唇已压向她颤抖的粉女敕檀口…… 她一窒。 当兜衣下的身子被揉入他掌中时,她颤抖地低喊,可料想不到,那喊声逸出口,却转转成一曲勾人心魄的咿唔吟唱…… 当剧痛来临那刻,馥容自然地明白,自己已成为一个真实的女人。 第22页 那瞬间丈夫脸上表情,馥容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放松,相信我。”他安抚。 低柔醇厚的嗓音,在漆黑的夜里震痛了她的耳膜。 她喘息着,不能点头也不能摇头,肢体交缠着,她的身子沾染了他与她的汗,这热与痛,她一辈子不能忘记…… 屋外,春寒料峭。 屋内炭火已灭,今夜丫头们被吩咐了不能进屋添炭,屋里冻得紧,可她的丈夫紧紧地搂抱住她,他强壮的身体殖民地结实的臂弯就像炭炉一样,煨暖了她的身子殖民地心。 “冷吗?”他问,低哑的嗓音意外地慵懒,如酒一般醇厚。 她摇头,小心地将自己的脸埋藏在他胸前,不让羞怯的容颜露在他面前…… 可他不允,修长的指抬起她刻意掖着的小脸,执意要那双水汪汪的眸凝注自己。 “疼吗?”他沙哑问。 小脸上chun潮未褪,如清晨初绽的幼蕾,清新、脆女敕、娇美,美好得让他顿觉自己像是摧花的狂魔。 “疼。”她没有掩饰,脸又羞红了。 他眯眼,讶异于那张小脸的易红,着迷于那双水眸勾人的媚。 这是她的初夜。 应当是女子最疼痛的初夜。 然而妻子雪白的酥胸上,还余留几抹淡淡的chun潮未褪,那激情的暗示,竟让他得意的不能自已。 他忽然低笑。 她疲累地枕在他胸上,不知他为何而笑,然而那笑声震响了他的胸膛,在她耳中形成了绝响。 忽然,一阵如急雨般细碎的吻,落在她的眉梢眼睫。他粗糙又修长的指,爱怜地揉抚怀中柔媚的妻…… 那温柔的指与那怜爱的吻拧紧了她的心。 这是她的丈夫,她将倾一生眷爱恋慕的男人,今夜她将自己的身子交给他,然而,她的心呢? 必定不是在今夜吧? 那是在某个不知名的日子里,她的心已如潺流的溪水那样倾向她的丈夫,在某个不知不知的瞬间,孕育了起初的恋慕。 在她怔然间,他轻柔的指如落于水面的叶,慵懒地揉过她柔滑雪女敕的肌肤,转转至那令她发颤之地…… 他低笑,翻身将她柔媚的身子禁锢于身下,邪气地对他的妻展示他焦渴的,接着,狂暴的激情就再也不受控制…… 她的心发颤。 如雨打蕉叶,她被动地承受着。 可他不许,他要她欢受,要她如他一样痴狂。 他逼着她,用一切她不能想像、更不敢想像的方式折磨着她,直至将她推上痴狂的边缘,让她崩溃、让她哭泣、让她抛弃礼教、让她再也不顾一切尖声叫喊出他的名—— 雨停,风静。 她瘫软在她的胸膛上娇弱地细喘。 粉脸上褪不去的chun潮如花开正艳,那抹狂野的桃红与柔乱的乌丝,纠结交缠在那勾引男人的雪艳身子上。 他未料,他的妻庄重的眼眉与姿态下,原以为她拘于礼教,必定不能如过去他所拥有过的女人那样,委婉承侍。 然那大错特错了! 他想不到,他的妻竟有如此雪媚的身与温柔的春情,似水的柔情像缠绕的青丝,将他密密包裹,那一声声娇媚的春喃,更让他亢奋得几近疯狂,竟陷入她的柔情中不能自拔,勾引得他意情迷…… 他必定是疯了。 必定是疯了,才会对初经人事的她那样狂野地索求。 她还求过他温柔。 但,对毫无经验的她,他竟做不到温柔。 渴望他的妻,chun潮过后的容颜,竟比盛妆的女子妩媚万分;那风情,比画上静止的图像虽犹胜十倍,百倍…… 然而,想到她的媚,竟早已被另一名男子洞悉,这令他疯狂地感到嫉妒。 他忽然翻身,再次压住娇弱的她。 清晨,当她睁开眼时,丈夫已不在身边。 “小姐,你醒了?”禀贞正端水盆进屋,见主子坐起,逐笑盈盈地询问。 “现在,是什么时候?”她喃喃问,竟像是一夜未眠一样,仍然十分疲累。 “卯时刚过,还早着呢,你应当再睡一会儿。” “不,我要下炕了。”她道,欲掀开暖暖的被窝,才发现自己未着寸缕。 她慌着眼,遍寻不着,昨夜她身上的绸衣已不知被丈夫扔到哪里。 “禀贞,”羞红了脸,她只好轻唤丫头:“你为我取一件绸衣来,我要换上。” 禀贞愣住,一会才回神,赶紧取来小姐的贴身绸衣。 馥容在被里穿好衣裳,这才安心地掀开被子准备下炕,未料,下炕时却险些摔跤! 她怔然,不明白为何才过一夜,两条腿竟然出乎意外地娇软无力。 “小姐,你还好吗?”禀贞赶紧伸手扶着。 “我没事。”嘴里这么说,她的脸却红了。 她当然明白,自己的腿为什么不听话。 昨日恩爱一夜,当时她虽然勉强支撑住,可今日晨起,身子却不像是自己的,全身酸疼不堪。 “小姐,你坐着吧!让奴婢为你梳头。”禀贞扶小姐坐在铜镜前,开始为主子梳理长发。 见小姐发丝凌乱、桃腮泛红,雪白的颈子上甚至还掐出几道或重或轻的血瘀,更别提小姐身上的绸衣竟然不见了踪影。见到这种种不寻常的迹象,禀贞心里当然有疑问,可主子曾经告诫过她不许多嘴,否则不再让她侍候,因此就算再好奇禀贞也不敢多问。 馥容坐在铜镜前,忽然想起什么,於是紧张地吩咐禀贞:“你先出去,有事我再唤你进来。” “可小姐,我才刚帮你梳头——” “我自己来就可以。” “那么,小姐,奴婢先出去了。”禀贞愣愣地说。 她镇定点头。 待丫头一走,她忍着腿上的酸痛站起来走到炕前,揪着心,慢慢掀开被子缎褥上,果然遗有昨夜的落红。 馥容在炕边坐下,怔怔地凝望那点醒目的殷红…… 昨夜的情景,丈夫呵疼的温存与磨人的狂野,那一幕幕铭心刻骨的景象,她彷佛又重新经历了一遍。 她已经是一个女人了。 就在昨夜,她的丈夫将她从一名女孩,变成了女人。 收拾那块缎褥,她将缎布仔细地收进箱笼里。 然后,她坐回镜前,安静地审视自己的容颜。 镜中,她那张泛红的小脸,与那双水汪汪的眼中,看到一个与过去不一样的自己。 她没有惊慌,没有遗憾,心中满涨着的,竟然是甜美的滋味。 身体的归属,与心的归属,是同样的方向吗? 至少,她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对兆臣的感觉。 倘若在昨夜之前,她的心还有任何不确定与犹豫,那么在昨夜之后,她心里的云雾已经完全消散,再也没有任何疑问。 第10章 今日用过午膳后,回门的女儿就要回到夫家去,自此之后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娘家与二老团聚。 这日舒雅特地亲自下厨,亲手做了好几道女儿爱吃的菜,还坚持不让女儿进厨房帮忙,充分显露了母亲疼爱女儿的那份心情。 但是在午膳之前,翰林府却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金汉久为朝鲜人越境采参引发动乱,引起大清朝皇帝不满,因而降罪于朝鲜王,要求朝鲜王为边民越境赔款一事,金汉久因与理藩院疏通不成,只好找上翰林英珠大人。 金汉久以为,英珠大人受摆到皇上重视,必定能为他拿个主意。 因事出紧急,日前又已花费数日与理藩院疏通不成,因此今日金汉久来翰林府并未先下拜帖,然而以金汉久与英珠大人的交情,不需拜帖自然也可随时登门造访。 他并未料到,这一日是馥容回门的日子。 他在翰林府前见到管事,当管事委婉告知他,英珠大人今日不方便见客时,他反而不愿离开了。 第23页 “这件事很紧急,请务必代在下通报英珠大人一声。”金汉久请求。 避家见他斯文有礼、俊朗秀逸,又是家主的至交、小姐的老师,因此不好再推拒。“我为大人您进去通报,但我家主人能不能见您,这老仆就不好说了。” “汉久明白,请管家大人代禀便是。” 避家这才进去,不一会儿,英珠亲自迎出大门,但他身边还跟了另一个人——和硕礼亲王府的大贝勒,兆臣。 “金大人!”英珠迎上前去,拱手作礼。 “英珠大人!”金汉久回礼,目光却落在英珠身边那名丰神俊秀、高大挺拔的男人身上。 “金大人。”兆臣亦拱手作礼,他语调矜淡,没有特别的表情。 “大贝勒。”金汉久回礼,神色谨慎。 二人目光交接,谁也不让谁。 “今日正好是小女回门的日子,贤婿也在,金大人既来找老夫,必定更想见贤婿了。”英珠道。 他老谋世故,自然明白金汉久前来见他的因由。 金汉久确实想见兆臣,他已连续两次碰了软钉子,赶往理藩院却见不到主子。 英珠笑呵呵地对二人道:“贤婿、金大人,有话咱们进屋再说罢!” 一个已是半子,一个有求于他而来,今日英珠的面子够大。 兆臣首先迈开步子往府内去,金汉久随行,英珠殿后,三人径直往书房而去。 午膳前,禀贞来唤小姐。“老爷、贝勒爷与金大人都入席了,夫人请小姐也动身前往偏厅进午膳。” “金大人?”听到这三个字,馥容愣住了。 “是,金大人也入席了。” “你说的是金汉久,金大人吗?” “是,正是金汉久大人没错。” “他怎么会来呢?今日阿玛应当不会见客。”馥容喃喃道。 “听说,好像是金大人忽然来访,老爷与贝勒在书房听报的时候,贝勒爷主动提议让金大人入府拜见的。”禀贞多嘴道:“贝勒爷在理藩任职,应当认识金大人。”她认为理所当然。 然而馥容却不这么想,因为,她至少已经有那么一点点了解自己的丈夫。 身为和硕礼王府的大贝勒,他虽出身显赫,然而并未因此而放纵,反而是一个极有谋虑、处事谨慎的男人,例如今晨在额娘与阿玛面前,他表现的那么得体而且自然,就好像他们已经是一对非常恩爱的夫妻一样,他温柔得让她意外…… 除了今晨的事,馥容还清楚地记得,当日她提议惩处郡主的方式并未获得王爷采纳,然而兆臣所提议的方法,却立即得到王爷的欢心与信任。 可见他了解人性。 即便是自己的阿玛,他都谨慎应酬,绝不逾矩。 所以,那三夜他与郡主同处一室,她愿意相信他。 可也正因为如此,有时她觉得看不透自己的丈夫,但是,她却能揣摩到他的行为与思想——他绝对不会在阿玛的书房里,建议阿玛该让什么人进府。 “小姐?小姐?” 禀贞唤了两声,馥容才自沉思中回神。 “您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禀贞忍不住好奇问。 “没什么,”吸口气,馥容对禀贞道:“咱们快到偏厅,别让阿玛与客人久等了。”话落,她即转身步出屋子。 “是!”禀贞笑着点头,随即跟着小姐走出屋子。 馥容在偏厅见到金汉久,他的眼神在馥容进门那刻立即捕捉到她。 馥容知道她应当回避,却躲不开金汉久那执着的眼神,因为他眼中那极力压抑的痛苦让她不忍。 人非草木,五载师生之情,她当然不能轻易忘记。 就因为太熟稔,金汉久的思维与神情她全都知悉,原以为自她出嫁后,他将逐渐遗忘自己,却没想到遗忘竟转化为伤痛,埋藏在他的眼底,沉重得那样……让她内疚。 终于,他对她颔首,仍用那复杂的眼神凝望她。 回过神,馥容庄重地回礼,然后回头,不期然撞进丈夫深黑的眸底。 “过来,坐在我身边。”他噙着笑迎接妻子,低柔地对她这么说。 馥容报以迟疑的一笑,然后才迈开沉重的步伐,羞涩地朝丈夫走去…… 她知道,金汉久仍然痴望着自己不肯移开目光,虽然她告诉自己不能对他做出丝毫回应,然而那样痴心的注目,却让她没有办法不在意。 在她即将走近之前,丈夫已经温柔、并且稳定地握住她纤细的腰,将迟疑的她安置在自己的座位旁。然而他并未因此收回掌握,坚定有力的大手仍然停留在她腰上,有意识地按压着她柔软的腰月复,令她身不由己地紧贴在他身边,就好像一名正跟丈夫撒娇的小妻子那般,依依不舍地紧黏着丈夫的身躯。 舒雅在自己的丈夫身边坐下,满意地看着女儿与女婿之间亲密的互动。 然而,馥容却不习惯如此。 他拥住她的方式非常霸气,那明显的欲念露骨得让她不安…… 即使昨夜他是那么狂野地要过她,但对于刚体验过云雨之情,初初成为女人的馥容来说,夫妻之间的亲昵对她而言应当是极为隐私、难以启齿、不该在其他人面前表现的,就算是在她的阿玛与额娘面前,他亲昵的举止仍然让她不自在。 馥容不敢抬眸,因为金汉久正坐在她对面的席位,她只能侧首以疑问的眸光凝望兆臣一眼。 他正在凝视她。 微敛的眼眸,深埋着沉首的暗光。“身子好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他眸子低敛,意有所指。 这问话的方式揪住她的心,令她屏息。 “怎么?容儿身子不舒服吗?”舒雅紧张地急问。 “没、没有,额娘,”馥容一颗心跳得又急又快。“我没事,您别担心——” “谁说没事,昨夜你又踢被了!我担心下半夜你又故态复萌,还紧搂着你睡了一夜,忘了吗?”他拥紧妻子,温存低柔地道。 她怔忡。 昨夜…… 昨夜他们明明一夜未合眼,她如何能踢被呢? 馥容凝望丈夫,不明白他为何这么说?然而他却对她笑了,那笑容如此温存而且多情,然后,他悄悄对她眨眼睛。 她屏息。 霎时脸红,心也热了。 他的热情与蜜意,不再让她觉得不习惯。 舒雅笑了,因有金汉久在场,她也不便多言女儿的隐私。“没事儿吗?没事儿就好了。”她与丈夫相视一笑。 金汉久看见馥容脸上那抹羞红,看到了他并不想看到的一切…… 他必须以极大的意志力控制自己的理智,才能够不立即站起来调头走人。 兆臣继续拥紧怀中的妻子,目光甚至未扫向对席,全心全意专注在妻子身上;“早上与额娘都聊了什么?一会儿只剩咱俩在轿里,记得一字不漏地全都说给我听。”他低柔地道,那声调、那语气,充满了暧昧的暗示与对妻子的宠溺。 “没什么,”馥容垂着眸子低声回答:“我与额娘只是聊一些琐事,你不会有兴趣知道。”她不敢抬眸,害怕对上金汉久的目光。 但兆臣却出其不意地执起她的手,当着众人的面亲吻—— 他大胆的行为把馥容吓了一跳。 她抬眼望向阿玛与额娘,虽见他们不以为忤,但当她的眸光对上金汉久时,他木然的脸色与眼中的寒漠,却让她非常不安。 然而兆臣却进一步搂住她的肩,并且旁若无人地在她耳边低诉:“你错了,关于你的事,我全都想知道。” 馥容怔住,抬眸对上丈夫的眼。 他温柔的眸色揉在一泓深不可测的潭里,潭底是一团她看不透的黑。 他仍对她笑,但那温柔同样让她看不透。 她可以了解昨夜狂野的他,然而今日温柔的他,她却不能理解。 第24页 金汉久凝望两人,冰漠般的眼色再也忍不住地显露出嫉意,他木然地瞪视着对面的男人。 兆臣在深情地凝望妻子同时,似不经意地抬眼一瞥,英俊的脸孔面无表情,嘴角却淡淡咧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线…… 那抹冲着金汉久而来的笑,饱含胜券在握者的隐晦。 金汉久一慑。 他忽然领悟,这场兆臣#8226;爱新觉罗氏亲自开口要求他留下的宴席,是一场真正的鸿门宴!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了,小俩口别再卿卿我我的,金大人还未娶妻呢,你们别让他太羡慕了!”舒雅将金汉久脸上的嫉意,解释成羡慕。 兆臣抿唇对舒雅微笑。“岳母大人,刚才兆臣在书房,亲眼见到岳父大人为您拟写的七言诗,您与岳父大人深挚的情感,才让兆臣羡慕。” 舒雅略吃一惊,含笑瞟了丈夫一眼,嗔道:“怎么把那闹着玩儿的诗句也给兆臣瞧了?多让人不好意思!” “这,”英珠笑得尴尬,低声安抚妻子:“挂在墙上,是贤婿自己瞧见才问起来的。” 馥容知道阿玛所言不假,父亲平日写汉诗,确实经常咏叹与妻子之间深挚的情感,因为如此,馥容自小便羡慕、并且希望自己将来也能如父母一般,拥有鹣鲽情深、令人羡慕的婚姻。 “好了,下箸吧,再不吃起来,这一桌的菜都要凉了!再来,用过午膳后,贤婿也要尽早携女儿回府,免得家老挂念。”这里还有金汉久在场,英林只得转移话题,避免自己太过尴尬。 兆臣终于松掌,不再箝住柳腰,举箸却先为她布菜——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馥容推让。 这一餐饭,他的体贴已经太让她受宠若惊。 “你太瘦了,我要你养胖一点,”他执意将菜垒堆在她的小碟上。“听话,把碟子里的菜全都吃完。” 他的命令如此温柔,让她无法拒绝,只能由他继续在她的碟子里垒菜,由他在父母的面前用露骨的口气宠溺她。 英珠夫妇俩相视一眼,会心一笑。 席间,金汉久闭唇无语,埋首吃菜,沉重的神色如木石一样僵硬、晦涩。 禀贞走进前院时,没想会见到金汉久—— “金大人!”禀贞吓了一跳。“您、您怎么会在这儿?宴席结束了吗?” “出来透透气。”他笑了笑,眼神却没有笑意。 “噢。”禀贞点点头,虽感到有些不寻常,可她只是下人又不敢多问。“那么奴婢先到偏厅了,小姐与贝勒爷吃完饭要找奴婢的。” “请等一下!”金汉久叫住她。 “金大人有事吗?”禀贞刚要走,忽然被唤住。 “你,”只迟疑瞬间,他的眼神便转为笃定。“劳烦姑娘将你家小姐请到前院来,在下有要事必须当面对小姐说。” 禀贞愣住,怔怔看他。 请小姐到前院? 禀贞当然明白,这个意思是他想与小姐单独见面!她禀贞虽然只是一名丫头,也不是个没有心眼的丫头,现在小姐已经出嫁,岂可单独与金大人在前院见面?这件事她可不敢去做! “金大人,您,”禀贞笑得扭抳。“您有话可以在偏厅对小姐说,何必一定要到前院呢?” “这些话我必须单独与小姐说,因此必须请她到前院来。”金汉久没有掩藏意图,他坦率而且严肃,神色非常认真。 “可是,可是我家小姐她——”禀贞喘了口大气。“她现在‘不方便’单独见您!”她话说得婉转,可她相信金汉久会懂。 “汉久明白,”他懂,但他坚持。“因此,必须请禀贞姑娘帮在下这个忙,倘若姑娘肯帮忙,择日在下必定报答您的恩情!”他拱手为礼。 “金大人,您千万不要这样!”禀贞吓了一大跳!金汉久竟然对她一个小小丫头拱手作礼,实在让她承受不起,也不敢接受。 “在下无人可求,只能请姑娘发慈悲心,帮在下这个忙!只要小姐肯来,往后汉久必定不会再打扰小姐。”他很执着。 禀贞听了,只好随口敷衍:“好好好,我量力而为,我、我再瞧瞧,瞧瞧能帮您什么忙……” “有劳姑娘了!”他慎而重之地拜托禀贞。 禀贞低头回避金汉久的眼睛,因为他当真的模样让她内疚。 “请姑娘对小姐说,汉久会在这里等候,直到小姐出来见汉久。” “欸。”禀贞不敢答是,行礼后匆匆走开。 金汉久怔立在原地等待。 他想对馥容说的话很简单…… 他要明白地告诉她,自己对她的感情并非只有师生之情。虽然他知道,在馥容已经出嫁的现在,说出这些话将会困扰她、甚至令她为难—— 但是他再也压抑不住。 就算明知道已经太迟,但是他要让她明白,这世上有一个男人爱她,即使她出嫁或者有一日年华老去…… 他都不会停止对她的爱。 禀贞匆匆绕过翰林府的回廊,想尽快赶回偏厅,可她不是去报信,只是想躲开金汉久越远越好…… “你这笨丫头!好事儿没你的份,净给惹这种麻烦事儿上身!”她低头走得很急,还边走边骂自己:“你说你笨不笨呢?没事儿跟金大人啰嗦什么?你要是聪明的,一见着麻烦的人就得快闪了!怎么还能同这位大人说话呢?你啊你实在是……唉啊!” 她正低头疾走,冷不防见到前方一双男靴,差点煞不住脚就这么直直撞上去。 禀贞抬起头,见到贝勒爷就站在她正前方,沉着眼盯住她。 “贝、贝勒爷?”禀贞瞪大眼睛。“您、您怎么在这儿呢?” 他咧嘴,阴沉的神色消散。“宴席已散,你小姐还留在偏厅陪岳父与岳母大人说话,我多喝了几巡酒,出来透气顺道逛逛翰林府别致的花园。” “是、是吗?”禀贞笑得紧张。“那么,贝勒爷您……您慢慢逛,奴婢找小姐去了——” “等一下!” 禀贞又被唤住。 她在心底申吟一声,回头却不得不笑脸迎人。“贝、贝勒爷,您唤奴婢有事儿吗?” 他凝目注视婢女。 主子半天不说话,只是看她,把禀贞看得全身发毛。 “刚才,你在前院见到金大人了?”兆臣终于开口,声调极缓、极淡。 禀贞低着头答:“是,奴婢在前院是见到了金大人没错。”她不敢隐瞒。 “金大人想见容儿?”他忽然问。 禀贞猛地吸口气,迅速抬眼盯住她的主子。“贝、贝勒爷,您、您怎么会知道……” “不必紧张,”他对她笑。“我说过,我到花园透气,因此不小心听到金大人与你的对话。” 禀贞眨巴着眼,不敢应话,生怕说错一个字。 “金大人的请托,你都听清楚了?” 禀贞屏着气答:“贝勒爷放心,奴婢绝对不敢带小姐去见金大人——” “你应当带容儿去见金大人。”打断丫头禀贞的话,他这么说道。 禀贞呆住,以为自己听错。 “容儿未出嫁之前,一直与金大人习画,是吧?”他问,对她抿嘴笑。 见主子脸上有笑容,禀贞一颗高高吊起的心才稍稍放下。“是,小姐确实与金大人习画,”吸口气,她开始为小姐解释:“金大人是因此才会认识小姐的,所以小姐与金大人之间,就只是老师与学生的关系而已,金大人想见小姐,大概也是为了画画的事儿……” “所以,你应当为金大人传话。”他打断禀贞的多嘴。 禀贞瞪大眼睛,愣愣地盯着她的主子问:“奴婢,奴婢真的可以、真的可以为金大人传话吗?” “金大人曾经是容儿的老师,师徒恩情比世上任何感情都诚挚,你不但应当传话,更应当尽力为金大人办成此事,让容儿去见她的老师。” 第25页 “可是,贝勒爷您难道不担心——”禀贞欲言又止,咽了一口口水。 “担心什么?” “呃,没、没什么。”禀贞紧闭上多话的嘴。 “金大人还等着,别让老师久等。”他吩咐。 “噢,是,”禀贞回过神。“奴婢明白,奴婢现在就去请小姐——” “等等。”他叫住转身的丫头,叮嘱她:“你是个懂事的丫头。记住,别跟容儿提起见到我的事,以免她顾虑,明白吗?” 听贝勒爷称赞自己是“懂事的丫头”,禀贞的心都活起来了。“是,禀贞明白,禀贞知道贝勒爷意思!”难得贝勒爷如此深明大义,不像一般男子那么小气! “你去吧!”他对丫头笑。 “是。”禀贞行礼后安心地转身离开。 笑容自兆臣脸上消失。 他到前院,当然有目的。 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妻子,面对金汉久多情的眸光,她的眼神里回应了不忍,伤感,还有挣扎。 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避开他的目光。 从他安排金汉久与妻子见面那刻起,他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他要弄清楚这只是金汉久单方面的爱慕,或者,他的妻子狡猾地对他隐藏了,对另一个男人的相思。 ——中册完 ◎编注:心动了吗?想看更多馥容与兆臣之间的暧昧情事吗? 1、想知道初嫁入和硕王府的馥容,如何用纤巧的心思赢得众人喜爱,以及丈夫的尊重与宽容,请看表现爱099《有容乃大》上册。 2、好不容易成为“名副其实”的夫妻,渐渐了解彼此的馥容与兆臣,又以会遇上什么样让人意想不到的波折与阻挠呢?请看表现爱101《有容乃大》下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女诫之妇容:有容乃大(中) 女诫之妇容:有容乃大(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