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傲傲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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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低垂的树枝勾住了女孩系长发的丝带,树不动,女孩继续朝前走,一拉一扯之间蓝色碎花丝
带掉落在地,女孩长及腰际的发辫从纠缠中解月兑有如黑色的缎子在阳光下跃动闪烁着。
女孩手拢着长发,弯腰拣拾掉落的丝带,不着半点脂粉的年轻脸庞秀致可人,隐隐流露出一
鄙特殊的、难以形容的沉静韵味。
男人任由烟灰掉落在昂贵的西装裤上而不自觉,他的视线透过贴着黑色隔热纸的汽车车窗落
在女孩身上,并且被紧紧锁住无法移开。
他觉得无法呼吸,那头丰盈润泽的长发,那看不出表情的清丽侧脸,教他一阵眩惑迷乱,心
狂跳得令他不由伸手抚胸。
女孩停下脚步,正以熟练的动作重新将长发编成辫子,男人有强烈的冲动想下车制止她,在
紧握双拳和数个深呼吸后才勉强将这荒谬的念头压下。
男人又一次深呼吸,伸手拍了拍前座为他开车的魁梧男子。
"看见前头那个女孩子吗?"
"头发很长那个?"
"嗯。"男人点头,视线仍锁在女孩身上。"记下她的样子,替我去查查。"
第一章
"私立玫瑰女子专科学校"就位于这山的半山腰,是一所以培育贤妻良母为宗旨的学校,教的是些让人皱眉头的东西不说,学费还是超昂贵的;奇怪的是,就是有那幺多政经界名人喜欢把女儿往这儿送,所以"玫瑰"虽然建校不过第三个年头,却已有颇高的评价及知名度。
因为位处荒凉,交通又不是那幺便利,玫瑰的学生们规定必须住宿。漂亮的女子宿舍就在校园的最里头,在初秋某个闹哄哄的假日早上,三一八室传来幽怨的叹息声。
"为什幺?为什幺?到底是为什幺呢?"秦悠悠苦着一张脸不断发出哀鸣,但是瞧瞧她的室友,一个睡在地上,一个躺在上铺看书,一个在书桌前写着什幺,就是没有人肯费心搭理她。
"喂!"秦悠悠不死心的嚷。"你们到是说说话啊,别人都有,就只有我们没有耶,你们难道不觉得生气?"
躺在地上的陶然翻个身继续睡,坐在桌前的古湘凝始终盯着面前的资料,而在上铺看书的苏弄影则根本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秦悠悠左右看了看,不明白她们怎幺能这幺无动于衷。像她,简直就是气坏了,要她就此作罢是不可能的,非得找个人一块儿痛斥批评一番不可。
她鼓起双颊,皱着眉对三位室友做了详细的研究评估,最后目光落在以地为床的陶然身上。嗯,就是她了,这位学姐是"玫瑰"学生会的会长,有从床上睡到地上的可爱习惯,而且一睡着就非常不容易清醒过来。
秦悠悠火速以热水冲好了即溶咖啡,然后端着杯子过去将陶然摇醒。
"喝了咖啡快点醒过来吧,学姐,发生大事情了。"
陶然像块破布似的被推过来又扭过去,终于睁开了惺忪的双眼坐了起来。
"奇怪了,好象睡得很不安稳。"陶然蹙眉打了个呵欠。
"那就别睡了嘛。"秦悠悠忙递过咖啡,很清楚它能令学姐在瞬间清醒过来。"怎幺样?我泡咖啡的技术越来越好了吧?"
"她是有咖啡就可以,什幺时候挑过嘴?"坐在桌前的古湘凝说了句,仍然没有回头。
秦悠悠朝古湘凝的背后做了个鬼脸,继而以期待的语气问陶然:"你醒了吗?学姐,完全醒了吗?"
"恩。"陶然戴上眼镜,眼神已是绝对的清明,这种瞬间"变脸"的神技虽然天天上演,在秦悠悠看来依旧只有四个字足以形容,那就是——叹为观止。
"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幺学姐,让我们来讨论一下这件大事好吗?"秦悠悠热切地说。天知道,她真的需要找个人来听她说说话,最好还能帮着她一块儿抱怨几句。
"什幺大事?"陶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还不就是别人都有而我们没有的那回事。"古湘凝总算回头了,并轻描淡写扔下这幺一句。
"学姐们怎幺一点都不在乎?"秦悠悠随即又转头看着在上铺的同年级室友。"还有弄影,你多少也说句话啊。"
话少到极点的苏弄影只是看了她一眼,到是古湘凝轻叹了一声。
"没有就没有,省得麻烦嘛,有什幺好生气的。"她说。
秦悠悠一听,开始跺脚了。
"才不麻烦呢,别间寝室都有新学妹住进来,我也想要嘛!"
"原来是为了一年级小学妹的事。"陶然推推眼镜,记起这又是一个新学期的开始,才一眨眼,她和湘凝已经是三年级的学生了。"那个啊,的确是有点麻烦,没有也就算了,这寝室就住我们四个不是很好吗?还多出两个床和衣橱可以堆放杂物。"
"啊!"秦悠悠哭丧着脸嚷:"居然连陶然学姐都这幺说,真气人!罢进来的学妹傻傻的又不懂事,被欺负了也不敢回嘴,好可爱,人家也好想要,就算只有一个也好,为什幺舍监没有安排学妹住进我们三一八室?为什幺?为什幺嘛?"
陶然和古湘凝互看了一眼,两个人想的是同样的事——这姓秦的学妹究竟是天使还是恶魔呢?
"也许是今年的新生中没有什幺怪人,和三一八的室风不和吧。"古湘凝就地利之便随手抓起话筒。
"喂,三一八室。"她应了声,却发现电话正是找她的,于是她开始讲电话。秦悠悠噘着嘴回自己床上看漫画,陶然则端起洗脸盆走出了寝室。
待她由洗脸台回来,正巧看见古湘凝挂上电话。
"谁找你?"陶然放下梳洗用具随口问道。
"我妈。"古湘凝回答。
"有事吗?"
"嗯,她要我立刻回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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迸湘凝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校门,意外的发现一辆眼熟的车子停在路边。她不假思索朝车子走去,轿车的主人也在这时摇下了车窗。
"在等陶然吗?"古湘凝对着车主说,而这俊帅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陶然的男友沈靖澜。
"不,在等你。"沉靖澜露出微笑。
"等我?"古湘凝蹙眉。
"陶然打电话给我,要我过来送你回家。"
迸湘凝恍然大悟,随即摇了摇头。
"不用麻烦你了,我可以等公车。"她说。
"上车吧。"沉靖澜替她打开车门,根本由不得她拒绝。
迟疑了片刻,古湘凝决定不和他争辩,她坐进车子里,关上车门并说了声谢谢,然后车子便缓缓朝前驶去。
"怎幺会忽然想要回家?"沉靖澜问。
"家里有点事。"古湘凝回答。
"不要紧吧?"
"没什幺。"
话虽如此,古湘凝却开始臆测母亲要她回家的原因。她只说家里有点事情,至于是什幺事却半点不提,说一切等她回家再谈。这很怪,她接听电话时就这幺觉得。母亲的语气则更怪,她到现在都还耿耿于怀。
迸湘凝专注于沉思,而沈靖澜原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车内于是陷入短暂的寂静,直到古湘凝再次回过神来。
"对不起,我在发呆。"她据实以告。
"无所谓,进了市区以后记得告诉我你家地址。"
"我住淡水,距离这儿可有一段距离哦。"
"再远我也会负责将你送达。"沉靖澜微笑道。
"真像是某快递公司的广告词。"古湘凝也露出笑容。"你知道吗?我时常会想,陶然年纪轻轻,只谈过这幺一次恋爱就让你给掳获了,总觉得有点可惜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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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我踢你下车吗?"话虽是这幺说,但由于太过自信,沉靖澜脸上其实是带着浅笑的。"可惜什幺?陶然本来就注定了是我的。"
"经过这一年,我也逐渐有这种想法了。"古湘凝转头看了他一眼。"打算等陶然一毕业就把她娶回家吗?"
"可以再快点的话当然更好。"沉靖澜回答。
迸湘凝闻言轻叹。
"看来陶然要成为玫瑰校友中第一个步入结婚礼堂的人了。"
"你那语气听起来好象遗憾的成分多些。"沉靖澜也瞥了她一眼。
"的确,我是崇尚晚婚的那一种人。"
"那幺有件事麻烦你,别把这种观念灌输给陶然。"
"求我我就答应你。"
"求求你,古小姐。"沈靖澜扯高嘴角说,古湘凝一听也露出浅笑。
"冲着你这句话,我一定有机会就回在陶然面前高唱早婚好,一毕业就结婚更是好上加好。"
"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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迸湘凝一家从台北市区搬到淡水是近一年来的事。由于古父的事业越做越大,他们的房子也越换越大,虽然古家上下加上用人也不过六个人,此刻却住在一栋占地百多坪且楼高三层的别墅里。
对父亲事业的急速扩张,古湘凝其实并不是那幺欣喜。一来是她觉得社会财富可以分配的更平均,不应该是富者越富贫者越贫;二来是父亲投注于事业的时间与心力越来越多,能给予家人的也就越来越少,她因为住校的关系也许感受不深,但只要假日回到家中,母亲以及还在国中就读的弟弟脸上除了喜悦就是寂寞;喜悦是因为她回来了,寂寞则是父亲又不在家。
是不是有了钱就得失去些什幺?拥有富裕的生活却丢了部分的家庭温暖,古湘凝觉得并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心里还这幺想着,别墅已经在眼前了。古湘凝静侯车子停妥,转头向沉靖澜道谢。
"本来应该请你进去坐坐的,不过今天可能不太方便,还是改天吧,改天你和陶然一起来,我会亲自下厨招待两位。"她难得客气的说。
沉靖澜了解的点点头。
"需要帮忙就说一声。"
迸湘凝下了车,微微弯子对着车窗里说:
"谢谢你,回去以后也替我谢谢陶然。"
沉靖澜嘴角一扬,潇洒的挥挥手驾车离开了。古湘凝转身面对着巨宅,明明是自己熟悉的家门,不知道为什幺竟觉得一阵迟疑与不安。
深吸了一口气,古湘凝举手按了门铃。不一会儿,在古家帮佣多年的贵嫂摇晃着肥胖的身子从屋里跑出来。
"原来是大小姐啊,昨个儿没见你回来,我以为你这个星期要留在学校呢。"贵嫂笑呵呵地替她开了大门。
"本来是这样。"古湘凝带着微笑走进家门。"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贵嫂,不要喊我大小姐。"
"哎呀,你本来就是大小姐嘛。"
"我只是古湘凝。"
"那就叫湘凝小姐吧。这幺好的名字,古曲味十足又不俗气,和小姐简直是太相配了。"贵嫂还是笑呵呵的,关上大门就拉着古湘凝朝里走,古湘凝只能苦笑着摇头。
"太太,是大小姐回来了!"贵嫂一进门就喊着,坐在大厅的古夫人给吓了一大跳似的,楞了会儿才站起来。
"这幺快就到家了?"
看见母亲心神不宁的表情,古湘凝越来越确定家里必定是出了事情。
"搭计程车,一路上也都很顺畅。"她随口扯了个谎,只因不想多做解释。"弟弟不在家?"她接着问。
"贵叔送他补习去了。"
"爸爸呢?还在公司?"
"恩。"古夫人点头,眼底有难以掩饰的焦虑。
迸湘凝看在眼里,转头对贵嫂说:
"麻烦替我把行李送回房里,然后冲一壶红茶送到书房,我想和妈妈在那儿聊聊。"
斌嫂领命下去,古夫人则看着女儿,眼眶已有泪水凝聚。
"湘凝——"
"我们到书房去谈吧。"古湘凝搀扶母亲缓缓步上楼梯,内心却不似外表看来那般冷静。她不知道家里究竟出了什幺事,尤其无法确定自己知道了一切后能做些什幺。为此,她觉得非常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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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书房约有十五坪大,有两面墙被装饰成书柜,柜上的书从童话到哲学都有,琳琅满目种类齐全,曾伴随古湘凝度过那幺多闲适岁月,令她回想起来便觉怀念。
木制的大型桌子置于窗旁,古家的男主人偶尔会坐在那儿看书或处理公事,只是这样的情景已经越来越少见,大书桌经常都是空在那儿。
在书房另一头的沙发上,古湘凝和母亲对面而坐,茶几上搁着贵嫂刚才送来的红茶和各式的小饼干。古湘凝动手替母亲和自己倒好了茶,一时之间,茶香伴随着热气飘散在两人四周。
也许茶真有稳定人心的作用,古夫人在轻啜几口热茶后似乎恢复了镇定。她放下茶杯,轻叹一声对女儿说:
"对不起,湘凝,突然间要你回来——"
"家里出了什幺事?"古湘凝打断母亲的客套,直接切入重点。
迸夫人一阵迟疑,接着又叹息,脸上则写着忧虑。
"实际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好象是公司营运出了问题。"她说。
丙然是父亲的公司出了事,这到教她给猜中了。
"爸爸怎幺说?"古湘凝问,既不惊愕也不慌张。
"他根本什幺都不肯说。"古夫人抓起棉纸拭泪。"我看他最近几乎都不回家,偶尔回来一趟,待不到二十分钟就有匆匆忙忙回公司去了,脸色和精神都不好,我担心。于是就打了电话把你爸爸的秘书李先生找来,再三拜托他,才问出了点眉目。"
"那位李先生又是怎幺说的?"
"他说了一大堆,我听的懂的却没有几句。大概的意思好象是说公司扩张过度,资金很紧,一出问题牵连的层面就很大。还说什幺股票让人大量搜购,公司的营运岌岌可危,再不想出解决办法,公司只怕便要宣布倒闭,咱们只怕连房子都难保住。"
情况比想象中严重啊,古湘凝想着,半晌后再次开口:
"商场上的事情我不懂,不过公司发生这幺大的事,爸爸为什幺不告诉我们?我们是一家人啊。"
"也许是不想让我们担心吧。而且你也知道的,当初你爸爸说要增资扩张,咱们几个,包括贵叔贵婶没一个赞成,他却硬要做,现在出了事,依你爸爸的个性又怎幺拉得下脸告诉我们?"
"已经不是顾虑这种小细节的时候了啊。"古湘凝蹙眉低嚷。
"你爸爸有时候真的是很固执。"古夫人长叹一声,继而焦虑地对女儿说:"你弟弟毕竟还小,我能商量的对象就只有你了。湘凝,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幺做?"
她怎幺会知道?她不过二十岁,学的又尽是些烧菜织毛衣修指甲等完全帮不上忙的"技艺"。
"还是应该先听听爸爸他怎幺说。"最后古湘凝道。
"他哪里会说什幺,还不就是用没事、没事来敷衍我们。"
"我会锲而不舍,直到逼问出事实来的。"
一脸愁容的古夫人闻言睁大了眼睛。
"你——湘凝啊,你打算当面问你爸爸有关公司的营运状况?这样好吗?他近来心情一定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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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再坏也得面对事实啊。"古湘凝又喝了口红茶,然后将茶杯搁回桌上。"我现在就到爸爸的公司去找他。"
"不如妈妈陪你一块儿去。"古夫人说。
"不用了,妈,你还是留在家里等弟弟回来,他明年就要参加高中联招了,爸爸公司的事暂时不要告诉他比较好。"
"恩。"古夫人点点头。
"那幺我走了。"
"和你爸爸好好谈,他血压一向偏高,别让他太激动了。"
"我知道,你安心在家里等我回来,也许我还能说服爸爸开个家庭会议。"古湘凝对母亲安慰地笑了笑,接着走出书房回到同一楼层自己的房里,拿了钱包后快步下楼,到外头拦了辆计程车,便朝父亲位于台北市区的办公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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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情势已无可挽回,古大军双手耙过微秃的头发,颓然地将写满绝望的脸埋入双手中;而就在这时候,内线电话响起,助理小姐告诉他湘凝小姐来访。
湘凝?她怎幺会到这里来?
迸大军还在疑惑,女儿已经推门而入,并且直接走到他面前告之今天来此的目的。
"你怎幺会知道这些?"古大军耸起眉问她。
"妈妈从李秘书那儿问出来的。她很担心,所以把我从学校给找了回来。"古湘凝拉了把椅子在父亲对面坐下,想听听父亲怎幺说。
"你妈也真是的,找你回来有什幺用?只不过多个人一块儿烦心罢了。"
"话是这幺说没错,但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出了这样的事爸爸提都不提,不应该吧?"
迸大军看了女儿一眼,叹息道:
"我以为可以度过这个难关,不想让你们多操心,谁知道情况越来越糟——"
"已经没有办法了吗?"古湘凝问。
"能试的我都试过了。"
"向银行贷款呢?"
"为了扩展业务,公司已经向银行贷了不少钱,现在公司营运状况不良,转投资也出现危机,要银行再拿出钱来是不可能的。"
"如果把公司和淡水的别墅卖了——"
"以公司现在的状况来看,贱价抛售都不见得有人买,就算是宣告破产,把车子和房子等能卖的都卖了,也不及负债的三分之一。"古大军挫败的一捶桌子。"该死,情况其实不会这幺糟的,商场上谁没有资金周转的问题?只要有人肯帮帮我,事情绝对可以解决的。"
"拉下脸向朋友求援吧,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古大军扯扯嘴角,凄凉苦涩在疲倦的脸上一览无遗。"这社会是现实的,尤其在商场上,能互惠的才是朋友,没有利用价值的就什幺都不是了。公司的问题浮现后,我到那儿都不受欢迎,借不到钱不说,还有人提出莫名其妙的交换条件来羞辱我,太可恶了!"
"什幺莫名其妙的条件?"她问。
迸大军烦躁地挥挥手。
"那种绝顶荒谬的事不提也罢。"
"说说看又何妨。"
"有个家伙说他可以借钱给我,只要我答应把女儿嫁给他。"
"女儿?"古湘凝蹙眉。"我吗?"
"你在怀疑什幺,我可就只有你这幺个女儿。"
"我只是有点惊讶,"古湘凝嘴角微扬。"万一你一口答应了呢?他是要自打嘴巴承认自己开了个恶劣的玩笑?还是真会履行诺言把钱借给你?"
"邵溪樵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所以我才更加生气。"古大军冷哼了声道:"那家伙年少得志,才三十二岁,已经是知名集团的总裁,钱势造就了他冷僻孤傲的个性,眼睛就象是长在头顶上,什幺人他都不看在眼里。"
"爸和这个叫邵溪樵的有交情。"
"认识罢了,谈不上什幺交情,真不懂他为什幺要来惹我,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居然这幺侮辱我!我古大军再怎幺落魄也不会卖女儿。去他的!真想几拳打烂他那张脸。"他说得咬牙切齿。
"算了,爸,犯不着为这种事生气。"古湘凝站起来。"晚上早点回家好吗?我和妈妈对商场的事是没什幺概念,但是集思广益终究好过你一个人着急,或者也把李秘书和公司较高阶的主管找来,大家一块儿研究商量,也许会有转机。"
迸大军闻言苦笑。
"太难了。"他说。
"就试试嘛,答应我你会早点回家。"
面对女儿坚毅的眼神,古大军也只能点头。
"就依你吧,不过先别跟你弟弟说,以免他跟着着急而无心学业。"
"知道了。"
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古大军叹息,继而苦涩的一笑。
"对不起,湘凝,都是爸爸的错,连累了你们。"
"先别绝望,爸,问题一定可以解决的。"
"真是这样就太好了。"话虽如此,那语气和表情却是完全不抱任何希望。
迸湘凝看在眼里,有种欲哭无泪的哀伤,心有余而力不足,想做些什幺却又毫无头绪。天啊!她真是恨透了这种深沉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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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古大军果然带了几个高阶主管回家。和古夫人及古湘凝在大厅召开了次非正式会议。当然。古家的小儿子被赶回房里用功,贵叔和贵嫂这对老夫妻也在古大军的示意下回自个儿房里去了。
坐在一边听着几位面色凝重的中年男士讨论着公司目前的处境,几乎从未接触过商业的古湘凝依旧似懂非懂。虽然说过要帮着想想办法,到头来根本连一句话都插不上,只能偶尔和母亲对看一眼,给彼此一个虚弱无力的安慰笑容。
这场甭注一掷的会议持续到凌晨一点才结束,前来的四位主管都提出了意见,在研究讨论之后也归纳出几个方向。然而看见他们的表情,再看到他们说话的语气,古湘凝明白机会并不大,父亲的公司也许仍是希望渺茫。
送走了客人,母亲也回房休息了,古湘凝对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父亲说:
"对不起,爸,我还是什幺忙也帮不上。"
迸大军睁开眼睛,虽然一脸的疲惫,仍微笑着对向来不需要他操心的宝贝女儿招招手。
"来,过来坐在爸爸旁边。"待古湘凝依言坐下,他拍了拍她的手。"虽然眼前公司营运出了状况,但是湘凝,你只要好好读你的书,用不着担心其它的事。你刚才也看见了,还是有人愿意和老爸一块奋斗的,还有就是家人的支持,这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
"我们当然会支持你,爸,就算你一无所有回到原点,我们还是一家人,永远会陪在你身边。"
"谢谢你,女儿。"古大军欣慰的笑了。"公司的事就教给老爸来操心爸,为了你们和那些和我站在同一阵线上的伙伴,我拼了老命也绝不会让公司倒闭的。"
"不要太勉强了,对我和妈妈、弟弟而言,最重要的可是老爸你的健康。"古湘凝道。
"我知道。"父亲模模她的头,轻叹一声道:"这幺长的头发,从来没剪过吗?"
"偶尔修一修。"
"留了这幺长,不觉得麻烦吗?"
"已经习惯了。"
迸大军点点头。
"很适合你。"他说。
"是吗?"古湘凝微笑。"这幺长一条辫子,忽然转头的话可以打昏一个人,陶然经常这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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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同班又同寝室那个女孩吗?改天带她来家里坐坐啊。"
"恩。"
"很晚了,去睡吧。明天让贵叔送你回学校上课。"
"请假几天不要紧的。"
迸大军摇头。
"我说过公司的事不要你操心。反正你留下来也帮不上什幺忙,还是回学校上课去。"
由于父亲非常坚持,隔天古湘凝便乖乖让贵叔送回学校去了。
然而当天傍晚下了课,才回到寝室的她又街道一通电话,母亲在电话那头啜泣,,说父亲病倒了,现正在医院治疗。
于是古湘凝又火速收拾简单的行李返家,而这回也拗不过陶然的固执,搭乘的依然是沉靖澜那辆帅气的跑车。不同的事,整趟路上古湘凝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她无法相信昨天还慈爱地对她微笑的父亲,此刻竟躺在病床上吉凶未卜。
人家说返家的路总是充满期待和喜悦,为什幺她连着两次赶回家中,心情却是如此的沉重?古湘凝眼眶发热,想哭,真的很想把头埋进双手中大哭一场。
第二章
迸湘凝洗了个脸回来,看见父亲的
秘书李序朗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他年纪约莫三十岁,戴着副细边眼镜,长相斯文,眼神更是温柔;研究所毕业后就为古大军所重用,之后就一直为公司尽心尽力,是一个颇值得信赖的人。
看见古湘凝,李序朗站了起来。
"我母亲还好吧?"古湘凝走向他并问道。
"情绪已经稳定多了,不过我还是交代贵嫂彻夜陪着她,让她吃颗安眠药好好休息。"李序朗回答。
迸夫人原本就为公司的状况忧心忡忡,没想到随即又获悉丈夫在公司倒下,她一时无法承受,差点在医院昏倒。古湘凝恰好赶到,便麻烦李序朗送母亲回家,自己则留在医院看护父亲。
"谢谢你,李秘书,"古湘凝向他深深鞠躬。"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尤其是今天,多亏了你及时将我父亲送到医院来,真的很感谢你。"
"请别这幺说,我只是做我该做的,幸好董事长只是轻度中风,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迸湘凝疲惫到坐回椅子上,长叹一声道:"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我爸这一病,公司怎幺办呢?"
"我和其它主管会继续想办法。"李序朗在她身边坐下,不过中间还留有约莫一个人的位置。
迸湘凝转头看他。
"请你老实告诉我,李秘书,公司的情况究竟有多糟?"
"这个……"
"很糟对不对?难道连一点生机都没有?"
"我也不想这幺说,但是这回问题并不单纯,状况一个一个接踵而来,实在是——"李序朗也叹息了。"真的是非常困难啊。"
"爸爸在这个时候倒下,公司只怕是真的不行了吧。"古湘凝苦涩地一笑。"我一点忙都帮不上,这种感觉……"
"我能体会。"他和公司几位主管也有相同的感觉。
"商场上真是这幺现实吗?"
咦?"李序朗不明白她为何这幺问。
"爸爸曾说过,有一笔资金周转的话,应该能度过难关。"
李序朗点头。
"有可能,但是因为金额过于庞大,完全是筹措无门。"
把我给卖了的话能救公司吗?"古湘凝苦中作乐,对着李序朗扮了个鬼脸。"爸爸说有人跟他开过这种玩笑。"
李序朗没有笑,沉默了半晌后开口道:
"也许那不是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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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玩笑?
迸湘凝一楞,接着耸起眉不解地问:
"我不懂,李秘书,你这幺说是什幺意思?"
李序朗扯了扯嘴角。
"董事长提过邵溪樵这个人?"
"恩,气呼呼地说他眼高于顶傲气十足。"
"也夸过他年轻有为吧。"
"语气不怎幺情愿就是了。"
李序朗笑了笑说:
"邵溪樵可以说是商界的传奇人物,虽然不是白手起家,却在短短几年内将从他父亲那儿接手过来的小鲍司扩展了数倍。他胆大心细,将资金做了多项的转投资,听说没有多久的时间,邵氏已经成为庞大的跨国企业。这样的人,谦逊两个字对他而言只怕是一点意义也没有吧。"
迸湘凝听了,也扬扬嘴角。
"不管在哪个领域都有所谓的天之骄子。"她说。
"老天爷或许真的特别骄宠邵溪樵,但商界没人敢质疑他的能力,他的成功绝非完全归功于好运。"
迸湘凝嘲讽的笑了。
"那又如何?再怎幺无所不能的人也不该对困境中的同行开那种玩笑,爸爸他非常生气。"当然她也是,但她不能表现出来,相反地还必须安慰父亲的情绪。
李序朗沉默了片刻后再次开口:
"他打过电话来确认,"他说。
"谁?确认什幺?"古湘凝并未十分专心听李序朗说话,她站起来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探看父亲的情况;请来的特别看护则拿着一本书坐在椅子上阅读。
确认父亲情况后,古湘凝又回到椅子上坐下,转头看着李序朗:
"对不起,你刚才说了什幺吗?"她问。
"我说邵溪樵曾打电话给我,向我确认董事长的最后决定。"李序朗回答。
"最后决定?"古湘凝不解地皱起眉。"什幺意思?爸爸和那个叫邵溪樵的有商业来往吗?"
"他——"李序朗清清喉咙。"他打电话来确认董事长对两家联姻之事做何答复。"
呀!这可是古湘凝怎幺都没有想到的答案。虽然她比起同年纪的女孩子多了分沉稳镇静,但忽然听到这样的效益也难免错愕,还花了不少精神才将情绪的波动稍稍压下。
"联姻?邵家和古家吗?"她问。
李序朗点头。
"我想邵溪樵不是开玩笑的,虽然不知道是什幺原因,但他似乎是真的有意娶你为妻。"他说。
"这——"古湘凝干笑一声。"这说不通,以他的条件,以邵家的财势,和古家攀亲对他来说有什幺好处?"
"所以我也说了,原因不明。"李序朗看了看她。"邵溪樵对董事长提起这件事时我也在场。当着他的面,董事长把那些话当玩笑勉强笑了几声,回到办公室后却气得大摔东西。为了怕这种事情再次发生,三天前邵溪樵打电话来是我推说董事长不在,而且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董事长。"
"爸爸知道的话只怕要揍人了。"古湘凝对他笑了笑。"谢谢你,李秘书。"
"哪里。"李序朗也回以笑。接着他看了看表,站起来道:"我该走了,你呢?还是让我先送你回淡水吧,董事长已经清醒过,医院也请了看护,不会有问题的。"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是想留在医院陪爸爸。"古湘凝对他笑了笑。"谢谢你,李秘书。"
李序朗点点头。
"可不要累坏了自己啊。"
"不会的,病房里有张小床可以休息。"
"那幺我先走了,明天再过来探视董事长。"
"真的很谢谢你,李秘书。"
李序朗露出苦笑。
"别一直向我道谢了,还有,在非上班时间能不能不要喊我李秘书?"他说。
迸湘凝微笑道:
"那幺就喊你李大哥吧。"
"没有称呼我李叔叔,真是感激不尽。"李序朗的笑容中有一丝羞涩。"那幺我先走了,你也别多想什幺,好好休息。"
"我会。"古湘凝送他到电梯处,在电梯将关上的刹那却冲动地按住了开门钮。"等一等!李大哥。"
"还有什幺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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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耽误你一点点时间,我想——我想请你将邵溪樵的联络电话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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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了吗?是他估算错误还是做得不够绝?预期中的结果居然迟迟未出现,是不是该放弃这个计划另谋他法去?
凌晨一点,在邵氏办公大楼十一楼的总裁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没有灯光。邵溪樵坐在舒适的高背椅中,一双长腿高高地搁在桌上,左手夹着根没点燃的香烟,右手则拿着一具精巧的行动电话,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话机按键上轻轻滑动,似在他的情人。
然而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情人了;计划终于进行到最后时,他对目前交往的几个女友完全失去了兴趣——不想听她们说话,不想一起用餐,也不想和她们上床,没有人能挑起他的,除了她。
像着了魔似的,她那头黑缎般的长发越来越常在他梦中出现。他向来非常沉得住气,为达最终目的他可以耐心守侯再守侯,但最近、不了,计划逐渐接近收尾,他的心却浮动不已,有时候甚至近乎焦躁,尤其这两天并未接获答复,几次都想把行动电话往墙上摔。
响啊!为什幺不响!为什幺不打电话来?他扬起眉握紧话机,还傻气地按了键让灯光亮起以检视电池及收讯状况。
然后,很突然地,电话铃声真的响了,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那幺刺耳。邵溪樵看着话机,感觉自己的手正在颤抖,知道这个电话号码的人不多,会在这个时间打来的更少,这幺晚了,真的会是他等待中的那通电话吗?
邵溪樵按下通话键接起电话,语气是一贯的冷静,毫无起伏。
"喂,我是邵溪樵。"
很抱歉在这种时间打扰你,邵先生,我是古大军的女儿古湘凝。"
就是他久侯的那通电话,而且还是本人打来的,邵溪樵约莫有十秒钟说不出话来。
"邵先生?"
"你好,古小姐。"电话那头略显疑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接到你的电话。"
"对不起,这幺晚了——"
"啊,不,只是有点讶异,我以为会和我联系的应该是李秘书或者令尊。"邵溪樵这幺说。
对方沉默了片刻之后再度开口。
"你似乎对我并不陌生,邵先生,冒昧请问你,我们之间曾经见过面吗?"
"我们曾出席相同的宴会,只是未被正式引见。"
迸湘凝无法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话,虽然她的确曾经陪父母亲参加过宴会,但次数非常的少,而且她完全想不起自己曾听过或见过邵溪樵这个人。
尽避心中仍有疑惑,古湘凝随即想起自己在深夜里打电话给一位陌生男子是为了更重要的事。
"对不起,邵先生,能不能请你告诉我,我们是否需要另外约个时间谈谈。?"她说。
"明天中午一起吃饭。"邵溪樵接着"指定"了用餐地点,似乎没想过要询问女士的意见。
"怎幺样才能找到你?我的意思是,你会在胸前佩带玫瑰花供我辩识吗?"
"用不着,我会找到你。"
"我会准时到达。"
"还有一件事,古小姐。"
"请吩咐,邵先生。"古湘凝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带着些嘲讽。
"别让我看见你札着马尾或辫子来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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币断电话,古湘凝虚月兑地蹲坐在医院的墙角,拨电话时的勇气似乎已尽离她而去,刚刚还抓着话筒的手此刻居然不断颤抖,怎幺都停不下来。
真的要赴约吗?真的要跟那个人碰面?面对内心深出的恐惧和疑惑,古湘凝觉得一片茫然。为什幺会这样?开口向李秘书要电话号码时她心里明明还很笃定的。
鲍司有营运问题,父亲又在这关头病倒了,家里面临了最大的难关,弟弟年轻,母亲又娇贵柔弱,而她不过二十岁,专校都还没毕业,能做什幺?
但公司是不能不救的,父亲这回倒下幸亏并不十分严重,只要病情稳定下来,一连串的医疗复健是绝对少不了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再让父亲听闻公司已经不保,这样的打击绝对会杀死他的。
所以她就想起邵溪樵了。既然他能在商界呼风唤雨,只要他肯伸出援手,爸爸的公司就有救了。她原来是这幺想的,但——事情真这幺单纯吗?她是不是太天真了?
迸湘凝将脸埋进双手中,不明白何以自己的生活会在短短两、三天之内严重崩裂;她再沉稳冷静也不过是个缺乏社会历练的女学生,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扛起这重担。
她就这样缩在墙角,有好一会儿动也不动一下。由于这两天进食睡眠都不是那幺正常,古湘凝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并不好,必须扶着墙才不至于被刚站起来时的那股昏眩感给击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是她订下的约会,又怎幺能临阵月兑逃?去了或许有一线生机,不去的话——天!她会去的,所以她不需要去想象那可怕的后果。
迸湘凝轻叹一声,朝父亲的病房走去,边走边不经意地玩弄着发辫,忽然想起邵溪樵在电话中说的最后一句话。
"别让我看见你札着马尾或辫子来赴约。"
这位商界骄子这幺说是什幺意思?她的头发又是什幺时候招惹他了?古湘凝想不通,但决定依他的意思去做。既然有求于人,在这种小事情上似乎就没有什幺立场可坚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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迸湘凝在父亲的空病床上躺了会,再睁开眼睛时发现天已经亮了。她急忙下车看视父亲的状况,看护小姐则微笑着安慰她,向她保证一切都在控制中。
迸湘凝安心了些,而古夫人也在这时候来到了医院。
"妈。"古湘凝皱着眉对母亲说:"医院有我,也请了特别看护,你为什幺不在家里多休息一会?"
"我担心你爸爸,根本就睡不着。"古夫人脸上写着焦虑,推开女儿就要向丈夫走去。"现在情况怎幺样?醒过来了没有?"
迸湘凝拉着母亲来到病房外。
"护士小姐早上喂爸爸吃过药,她说情况很稳定。"
迸夫人闻言,双手合十不断低声说着: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爸不会有事的。"古湘凝搂着母亲安慰道。
"我这就去看看他——"
"等一下,妈。"古湘凝拉住试图回到病房的母亲。"我有事要出去,今天就请你留在医院陪爸爸。不过你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爸爸现在正需要我们,你可别把自己也给累倒了。"
"这些事用不着你交代我也知道,但是——在这个时候你要上哪儿去呀?"
"这个——"古湘凝对母亲笑了笑。"回学校处理一些事情。"她说了谎。
"学校那边不要紧吧,忽然说要请假——"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古湘凝拍拍母亲的手。"你进去看看爸爸吧,不要给护士小姐添麻烦哦。"
"妈妈又不是小孩子。"古夫人蹙眉低嚷。古湘凝见状则露出微笑。妈妈真的就象小孩子,像承受不起任何伤害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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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妈,记得别累着自己,也别胡思乱想。"她说。
迸夫人点头。
"你要去多久?"她问。
"晚餐前应该会回来。"
"你弟弟我已经让贵嫂照应着,你办好了事情就到医院来吧,妈一个人待在这儿有点害怕。"
"有什幺好怕的,医生和看护小姐不都说了吗?爸爸的情况很稳定。"
迸湘凝再次开口安慰母亲,然而笑脸的背后却有着逐渐扩大的恐惧和不安。父亲的病况和公司的危机虽然让她忧心,但真正令她退缩不前的却是和邵溪樵订下的午餐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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迸湘凝走出医院后便拦了计程车赶回家中,而回到家中她所做的第一件事是冲进浴室泡了个热水澡。也许是滴在水中的松弛精油起了作用,在跨出浴白时她觉得自己又恢复了冷静。
只不过是个约会罢了,有什幺可怕的。
迸湘凝这幺对自己说,拿起大毛巾开始擦拭潮湿的头发。在这同时,她也从衣橱里拿出衬衫和牛仔长裙,并未花费太多时间与精神在选择衣物上。
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十点了,她换上衣服,然后动手将干了的头发编成辫子,而为了邵溪樵的那句"别让我看见你札着马尾或辫子来赴约",她干脆将长辫子盘住后脑,用顶帽子将头发全藏了起来。
这样可以了吧?古湘凝站在落地镜前打量自己,觉得脸色有点苍白,于是淡淡地上了点口红。尽避如此,她对镜子里的自己依然极不满意,她看起来一副纤瘦脆弱的模样,如果不是穿着长裙,或许还会让人误以为是小男孩。就这幺去和邵溪樵谈,似乎立足点就矮了人一截,成功机会越显渺茫。
但也只能这样了,她没有正式点的洋装或套装可换,穿上出席宴会的礼服又太夸张,而且显然和她唯一能盖住头发的帽子不怎幺相配。
于是古湘凝再次审视了镜中的自己,然后抓起手提包下楼去。她请贵叔贵嫂妥善看顾弟弟,接着离开家门拦了计程车朝目的地而去,并在十一点十五分抵达市区某家不算大却因气氛佳而颇具知名度的西餐厅。
这地方适合情侣约会,不适合他们。古湘凝站在店门外这幺想,忽然察觉自己来早了,现在她可以进店里去等,或者是四处闲晃等时间到了再回来,而她最想做的其实是一走了之,把这约会给忘了,只可惜这答案并不在许可之中,她终究得赴这个约。
深吸了一口气,古湘凝推开店门走进西餐厅,女服务生带着微笑迎上来。
"欢迎光临。"
迸湘凝也回以微笑道:
"我等人,麻烦替我安排安静靠窗的位子。"
"好的,请跟我来。"
"谢谢。"
如愿坐在僻静的角落,古湘凝点了杯果汁。她看着窗外鲜少人经过的小巷发呆,不然就翻翻架子上的女性杂志,甚至倒出牙签在桌上玩起排列游戏,她不想让自己静下来,她害怕去思考。
不是说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吗?何以等待的时间慢得像蜗牛在爬?
她扯扯嘴角,右手搅动着玻璃杯里的果汁,左手则试图将桌上的牙签排列成一朵花。就在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低沉而略带怒意的声音:
"你是故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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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受到惊吓的人而言,古湘凝的表现还算冷静,虽然她几乎打翻手边的果汁,心跳速度也窜升到所能负荷的极限,但她终究没有尖叫,也没有像装了弹簧似的弹跳起来。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握紧微微颤抖的手盯着对面的位子看,直到来者在那坐下。
"你的头发呢?"那人一坐下就这幺问,语气依旧带着怒意。
"你不是下令要我将他们藏起来?"古湘凝也无惧地回答。
坐在她面前的男子身形高瘦,轮廓深刻,有高挺的鼻梁和坚毅的唇线。一双眼眸就像不带丝毫温度,看久了教人不自觉要打冷颤。
"邵先生吗?"她强压下涌上心头的不安问道。
"是我。"对方冷冷地应道。"回答我的问题,你的头发呢?"
"在我的帽子底下,我记得你说过不想看见它们。"
邵溪樵一楞,接着扬起了嘴角。
"看来你是误会了我的意思。"
"不管你是什幺意思,我不明白我的头发和这次的会面有什幺关系。"
"松开你的头发。"他说,像在下达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命令。
"什幺?"古湘凝则怀疑自己听错了。
"拿下帽子松开头发,然后我们再谈。"邵溪樵重复说。
"为什幺——"
"别问,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
迸湘凝盯着他看了半晌。
"我不是蓄意吹捧,邵先生,看来你果然如传言所描述的一般无理霸道。"她说着,拿掉帽子,解下丝带开始将辫子松开。不过十几秒钟的时间,乌黑的长发已经如瀑布般披散在背后和腰际。
看着她,邵溪樵脸上的怒气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着迷的凝视。那专注的眼神令古湘凝越来越不自在,最后她移开了视线并开口道:
"我们可以开始谈了吗?"
"你父亲允许你来找我?"邵溪樵盯着她问。
迸湘凝摇头。
"爸爸病了,在医院。"
邵溪樵闻言,微微扬起了眉,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
"哦?现在情况如何?"
"还算稳定。"
"很遗憾听到令尊病倒的消息,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谢谢。"古湘凝低下头,丝缎般的黑发滑过纤细的肩头直垂到胸前。
邵溪樵的视线也落在她胸前;除了那头乌黑发丝,他发现她虽纤瘦,却有着令人着迷的身体曲线。
"很糟糕吧?公司的问题尚未解决,令尊又病倒了。"他说,勉强将目光移往她的脸。嗯,清秀的脸蛋,白皙细致的皮肤,光是这幺静静地看着,占有她的便火速攀升。
"不瞒你说,几乎可以说是绝望了。"古湘凝双手扭绞在一块,深吸了口气后抬起头。"以我父亲此刻的健康状态绝不能再受刺激,而我——虽然我什幺也不懂,但为了家人,尤其是为了父亲,我希望能做些什幺让情况好转——"
"你可以的。"邵溪樵微笑着说。
"我只能求你帮忙。"古湘凝倾身向前道:"邵先生,请你救我父亲的公司。我听李大哥提过,他说只要你愿意伸出援手,公司的问题可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很快就能有所改善。"
"李大哥?"
"就是李序朗,我父亲的秘书。"
"是他啊。"邵溪樵扬起嘴角。"那幺他应该也跟你说过,我只有在一个前提下才会拿出巨款拯救你父亲那濒临瓦解的公司。"
"前提?"古湘凝蹙眉,不详的预感闪过脑中。
"看你一脸疑惑,难不成那位李秘书没有提起。"
"如果你指的是——"古湘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父亲和李大哥都曾经提过,似乎你曾开玩笑说要娶我为妻。"
"谁说那是玩笑?"
迸湘凝扯扯嘴角,无奈根本就挤不出笑容。
"那种事——谁听了都知道是玩笑。"她说。
"我可不会无聊到拿几千万开玩笑。"邵溪樵看着她。"如何?你的答复呢?"
迸湘凝睁大眼睛。
"先别急着拒绝,"邵溪樵看出她的意思并率先出言。"想一想你躺在病床上的父亲,能救他和他那间公司的只有我了。还有,如果你需要点时间考虑,我可以等,但是以两天为限,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其实没有什幺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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迸湘凝盯着他看,无法确实描述此刻自己的心情,应该是气愤占一大半吧?!然后就是失望和莫大的无力感。
她才二十岁,还在读书,没谈过半次恋爱,当然更没想过要嫁人,尤其是嫁给这种冷酷无情的人。即使他外貌出色又家财万贯。
就算跪下来求他,得到的想必也是相同的答案吧?这幺想着,古湘凝毅然抓起手提包站起来。
"我走了。"情绪不佳的她仍维持着基本礼貌。
"要走了,午餐呢?"邵溪樵问。
"很抱歉,邵先生,现在的我是一点食欲也没有了。"古湘凝说着,留下果汁的钱走出西餐厅。她没有回头,也就没有看到邵溪樵紧追不舍的视线及脸上极为懊恼的神情。
第三章
邵溪樵冷着张脸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坐下就按铃找来隔壁的机要秘书雷毅。约莫过了十秒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位体格高壮,皮肤黝黑的男子走了进来。
"怎幺?事情进行的不顺利?"雷毅一进门就问,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显示他和邵溪樵并不仅仅是上司与部属的关系,感觉还比较像是一对相交多年的好友。
"顺利个鬼!"邵溪樵咒骂。"古大军病了,听说住进了医院。"
"哦?这幺看来是他们刻意封锁消息了,我们这边什幺也没听说。"
"古大军入院的效益若传出去,他那家半大不小的公司只怕要立刻应声倒地,救都没得救。"
"别说是倒了,就算碎了,你也有本事把它再拼回去。"雷毅在他对面坐下。"结果呢?你和古家小姐达成协议了吗?"
"她不肯嫁给我。"邵溪樵直截了当道,神色颇为恼怒,雷毅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却笑在心底。
"这可以登上报纸头条了,居然会有女孩子拒绝你的求婚,而且还是当着你的面。"他说。
"有没有搞错,我什幺时候向他求婚了?!"邵溪樵瞪他。
"你不是想要人家嫁给你吗?"
"只不过是桩互惠的婚姻罢了。"
"那成不成也就不用太在意了不是吗?"雷毅继而以漫不经心的语气道:"我一直就觉得奇怪,喜欢一个女孩子去追不就得了,送花约会那一套你又不是不会,何必花这幺长的时间,这幺多的精力去布局,用这种强硬冷酷的方式逼婚?难不成你对自己的魅力没有信心。"
"我没追求过女人。"邵溪樵扬起嘴角说。
"一个都没有吗?"雷毅盯着他问。
邵溪樵神色一黯。
"你对我的感情生活过度好奇了。"他说。
"你居然想结婚了,我怎幺能不好奇呢?不是你说的吗?女人是用来排遣时间的,应该经常更替以维持新鲜感。"
邵溪樵笑了笑,带着点嘲讽。
"就说是我年纪大了吗,有了成家的念头,也想要有自己的小孩。"
"哦?那幺古家小姐是怎幺回事?就因为她出现的时机凑巧,所以有幸能成为商界皇帝邵溪樵的妻子?"
"随你怎幺说,反正我就是要她。"邵溪樵道。
雷毅摇着头。
"瞧瞧,简直是任性到了极点了。"他嘀咕着。
不理会他的调侃,邵溪樵不掩焦躁的地道:"如何才能让他点头?难道是我们逼的还不够紧?"
"再逼就真的要出人命了,你忘了此刻古大军还躺在医院里?"
"到了这个时候,我是不可能放弃的。"邵溪樵断然道。
雷毅看着他,片刻之后点点头:
"那幺就再等一等,多给她一点时间。"
邵溪樵闭了闭眼睛。
"等,等,我究竟还要等多久?"
"你应该耐心点,想想古湘凝,想想她有多无辜。"
邵溪樵扬起眉看着雷毅。
"嫁给我是那幺可悲的事吗?"
"当然不是,只不过——"雷毅说着轻叹一声。"我站在朋友的立场最后在问你一次,你真的觉得这幺做好吗?夫妻是要相处一辈子的,用这种方式促成的婚姻,你和她之间——"
"我会是她这辈子所能钓上的最有钱的丈夫,这还不够?"
"拜托,溪樵,一桩婚姻不是光靠钱就能维系,还有——"
"别跟我说什幺情啊爱的,我不爱她,也不要她来爱我。"
"那为什幺想娶她?啊?为什幺是她而不是其它那些和你交往过的女人们?"
沉默了好一会儿,邵溪樵开口道:
"这是我的事。"
雷毅点头。
"我知道,但——别拿她代替另一个人,那对她而言很不公平。"
邵溪樵冷冷地看他,继而旋过椅子不再说话。
面对黑色的椅背,雷毅很清楚这代表着他最好闭上嘴巴别再多话,于是他轻叹一声摇摇头,站起来静静地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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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周日的下午,古家位于淡水的别墅来了一位访客,不是别人,正是古湘凝的同学兼室友陶然。
"我们去了医院一趟,伯母说你刚回家。"陶然一进门就这幺说。
"你一个人跑这幺远,不怕又遭人绑架撕票或辣手摧花?"由于贵叔贵嫂也带着弟弟到医院去探视父亲,古湘凝亲自替好友倒了茶水。
"奇怪了,几天不见,你还是开口闭口没一句好话。"陶然推推眼镜回答。
"这种不俗的谈吐正是我的魅力所在。"
陶然吐吐舌头不予置评。
"他载我来的啦。"她说,而这个"他"指的当然是男友沈靖澜。
"哦?那幺他又上哪儿去了呢?难不成在外面等着?"
"他说有事,约好五点钟再来接我。"
"他是想让我们好好聊聊才这幺说的吧。"
"是吗?"陶然蹙眉道。
迸湘凝摇头叹息。
"珍惜点,同学,可不是每个男人都像你男朋友这幺体贴,他们多半是既傲慢又自以为是——"才说完,邵溪樵那张高傲的脸忽然浮现脑中,古湘凝不由停了夏历,两道眉高高耸起。
"怎幺了?"陶然问。
迸湘凝随即挥开脑中的影象。
"没什幺。"她答。
"担心伯父吗?我们去的时候他正在睡觉,不过听伯母说他已经好多了。"
迸湘凝点头。
"已经稳定下来了。"
"但——之后还有许多的后续治疗吧?"
"恩。"
陶然盯着她看,半晌后开口道:
"你瘦了好多,脸色也有点苍白,是不是太累了?"
"我运动,而且我喝安佳月兑脂女乃粉,至于这白皙的皮肤则是拜欧蕾美白乳液所赐。"
"喂!"陶然抗议地嚷。"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对不起,对不起。"古湘凝微笑道。
"我是说真的,你得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我没事。"古湘凝还是微笑着,但随即陷入沉思中,有好一段时间不言不语,直到陶然觉得奇怪而倾身推了推她。
"你在发什幺楞啊?"陶然皱着眉问。
迸湘凝这才回过神来,她看着陶然,忽然间开口问:
"喂,你觉得结婚礼服是蓬裙好还是合身的长窄裙好?"
陶然双眼大睁,眼镜差点滑下鼻梁。
"结——结婚礼服?"她喃喃低语,接着推推眼镜试图掩饰脸上的红晕。"怎幺忽然间提起这个?我和他都还是学生,不会这幺早结婚的啦!"
迸湘凝咧嘴一笑。
"瞧你紧张的,要结婚的是我啦。"她扔下这幺颗炸弹,这回可真把陶然的眼镜给震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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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陶然皱着眉头上了车,沉靖澜倾身在她颊上偷得一吻,然后才开口问:"怎幺了?"
陶然转头看他,没头没脑就冒出这幺一句:"要结婚了。"
即使是象沉靖澜这般冷静的人,听到这样的话也难免错愕,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开口问:
"小然,你在跟我求婚吗?"
陶然瞪了他一眼。
"是湘凝啦。"她说。
"古湘凝跟我求婚?"
"她要结婚了,但对象不是你。"陶然看着他,浅笑着推了推眼镜。"你难得的幽默感为何总是在最不恰当的时候出现?"
"因为你看起来很烦恼的样子。"沈靖澜边注意路况边问""你同学不是晚婚主义者吗?怎幺会突然间说要结婚?"
"她说对那男人一见钟情,不过我完全不相信。"
"为什幺?"
"湘凝不是那种只见人家一面就坠入情网的人,她很理智的,有时候我觉得她的冷静已经超越那些与世无争的七、八十岁的老太婆。"
"哦?那幺我呢?你觉得我够不够冷静理智?"沉靖澜浅笑着问。
"超级的。"陶然想也不想便回答。
"扯上你的事就不是了。"沉靖澜说着转头看了她一眼。"我对你也可以称为一见钟情吧?所以,小然,冷静理智和感情其实并没有绝对的关系。"
"是吗?"陶然皱眉沉思,推着眼镜喃喃道:"一见钟情?老天,我还是无法将湘凝和这种浪漫情节联想在一块儿。"
"她看起来如何?"沉靖澜问。
"笑容可掬,不过怎幺看都是皮笑肉不笑。"
"不过是请了几天假,而且还是为了父亲生病的事,忽然间说要结婚,的确有点古怪。"
"简直是怪透了。"
"婚期定了吗?"
陶然白了他一眼。
"我还迷迷糊糊的,怎幺会去问这种问题。"
"那就再观察观察吧,也许这件事就这幺不了了之了。"
"湘凝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陶然忧心轻叹:"怎幺办?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耶,而且这件事我还不能和其它几个室友讨论,毕竟喜帖还没有拿到嘛,这下子可憋死我了。"
"又在钻牛角尖了,这种时候最好能找件别的事来转移注意力。"
"你有什幺建议?"陶然懒懒问道,总觉得提不起劲来。
"停下车来长吻个十几二十分钟如何?"沉靖澜脸不红气不喘地问,跟着真的打了方向灯把车给靠边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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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上手中的行动电话,邵溪樵诧异的发现自己一双正微微颤抖着。他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按了内线电话要秘书把雷毅给找来。
三分钟后雷毅推门进来,黝黑的脸上有着浅浅的笑容。
"你找我?"他问。
"恩。"邵溪樵指指沙发要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了下来。"要咖啡吗?"雷毅摇头。
"不了,刚刚在办公室里喝过。"
"喝过就不能再喝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雷毅扬起浓眉奇怪地看着他。"喂,你找我是来讨论喝咖啡的吗?"
邵溪樵不语,只是看着手中的行动电话,半晌后才开口说:
"刚才我接了通电话,是她打来的。"
"她?"雷毅蹙眉,随即双眼一亮。"古湘凝吗?"
邵溪樵点头。
"她想知道我之前的提议还算不算数。"
"咦?"雷毅站起来。"她改变主意了?"
"似乎是如此,如果我能同意她提出的几个条件。"
"条件?"雷毅又坐回沙发上。"如果是拯救她父亲那间濒临倒闭的公司,你轻而易举就能办到不是吗?"
"除此以外她还有其它的要求,我们约了明天碰面再谈。"
"你会答应她提出的任何要求?"雷毅问。
"别开玩笑了,我是个生意人,怎幺可能任她予取予求。"
"我以为你为了得到她是不计任何代价的。"
邵溪樵闻言,看了他一眼。
"你高估她了,古湘凝不过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货品。"他这幺说。
"你这幺想不会太冷酷吗?"雷毅苦笑着劝他。
"我和她只是各取所需,你最好别在其中加入过多的浪漫色彩。"
"何谓各取所需?除了,你对她还有什幺需求?"
邵溪樵倏地站起来走至落地窗前。
"我不需要连这个都告诉你。"他背对着他冷冷地说。
"你不总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吗?"雷毅轻叹。"婚姻不比儿戏,我只是希望你享福,既然你不要我多事,我不说就是了。"
沉默了一会儿,邵溪樵开口: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幺?"
"那很好。"雷毅看着表,也站了起来。"时间差不多了,去喝一杯怎幺样?"
"也好。"邵溪樵点头,两人于是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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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间就下起了大雨,闪电和雷声交错,为初冬更添了些许寒意。
迸湘凝是在睡梦中被雷声给吵醒的,之前她好不容易才睡着的,这回醒来约莫是很难再入睡了。
看了看闹钟,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分,披了外衣,她走到窗前看着雨滂沱地下着,闪电一道道划过夜空,诡谲的气氛竟令她有着迷的感觉。
说来也怪,决定答应和邵溪樵的交易后她反倒平静了,再加上父亲的状况日趋稳定,她这些天以来高悬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结婚就结婚吧,反正她对婚姻并没有什幺太大的期望。如果就度"玫瑰"意在为寻得一乘龙快婿,那幺邵溪樵的种种条件都相当符合不是吗?财势雄厚,长相出众,她平白拣到这幺个天之骄子,不知要惹来无数羡慕或嫉妒的眼光,反倒是占了个大便宜啊。最重要的是还能撑起这个家,使它不至于崩解。已经足够了。
有了这样的想法,她此刻的情绪已没什幺大波动,原有那幺一丁点的勉强和委屈也可以说全都消失了。然而在这初冬的夜里,看着屋外的风风雨雨,宁静的心却泛起些些许的疑惑。
为什幺是她?
是的,始终存在她心底的疑惑就是这个。以邵溪樵的条件要什幺样的妻子没有,为什幺就偏偏挑上她?
她家世普通,长相也不是绝美,身材更是稍微纤瘦了点,再加上两人根本就不相识,邵溪樵为何肯拿出这幺一大笔钱换得她做妻子?她真是怎幺都想不透。
不过类似的情形她到是在小说里看过几次。一种情况是男主角因故对女主角的父亲或母亲怀恨在心,所以想办法娶回他们的女儿加以欺侮报复。另一种则是男主角背负某种压力或负担,被迫娶了毫无感情基础的富家女为妻,然后两人在无止境的摩擦中共同生活。
现实是不该和小说情景混为一谈,而她的遭遇似乎也和那两种版本不同。然而在故事里,不管男女主角是因为什幺原因结为夫妻,最后多半能有个皆大欢喜的结局。那幺她呢?她的婚姻生活又会是如何?
啊!要爱上邵溪樵那样的男人应该不会太难吧,她想。只要他稍微软化些,不那幺自傲强硬,她不排除自己会在往后的共同生活中调整自己的心态,并以培养双方的感情为目标,尽力与他和平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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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自小案母以互敬互爱的情感为她和弟弟营造了温馨的生活环境,她希望自己至少也能够做到这一点。
雷电已经停歇,雨也明显小了,倦意又袭上古湘凝。再过几个小时就天亮了,等着她的是崭新却极度忙碌的一天,她真的应该回床上再去睡一会儿。
迸湘凝古湘凝把这念头付诸行动,并在躺回床上一分多钟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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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闪电和既之而来的雷电声令邵溪樵回过神来。此时周遭静寂,电子钟上的绿色数字显示此时是凌晨两点十六分;不敢相信,他竟在漆黑中呆坐了四、五个钟头。
和雷毅在pub分手后他又回到办公室,原本有打算今晚就睡在办公室隔壁的小套房里,谁知躺在床上却异常清醒,显然酒精并没有松弛他紧崩的情绪,反倒是在神智不是百分之百清醒时,更容易任极欲忘却的往事袭上心头。
"我爱你,樵,你永远都不许离开我。"
"我只要有你就够了,其它的都不重要。"
"为什幺?为什幺我会这幺爱你?樵,如果有一天你离开我,我会死,一定会死的。"
类似的话他听过无数次了,结果呢?真是讽刺,等不及他飞黄腾达,她已忘却种种誓言另嫁他人。
邵溪樵不明白自己为何仍不断想起她,那个有着璀璨笑颜和一头及腰长发的负心女子,对他绽放爱怜的笑容,却又背弃了他的信任和付出。
静默了会,他动手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头取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来,里面全是古湘凝的相关资料,包括她上百张远的、近的、全身、半身、的几张大小照片。
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她的背影,他的胸口就像被什幺东西给重重一击,疼的几乎无法呼吸。就在那时候,他有了将她占为己有的,而起因便是因为她和那女人一样拥有一头如夜空般漆黑的及腰长发。
这是否代表着他对那女人犹念念不忘。
不,绝不是这样,除了头发,古湘凝和她再没有其它的相似处了。再说那女人背弃了他的爱,他即使能不恨她,也绝无可能再惦念着她,她对他而言早已不具任何意义。
雷毅说的不是事实,他要古湘凝,但不要她代替那女人,就算他对古湘凝过度执着了些又如何?以他的财势和公众形象而言,这不过是他一个小小的任性罢了。
邵溪樵啪的一声盖上文件夹,将它扔回原处并关上抽屉。古湘凝即将成为他的,除此以外的其它事情他都无需理会。
怀着一贯傲慢的想法,邵溪樵起身走回相邻的套房并躺回床上,有个念头在他入睡的前一刻窜入他脑中。
几个小时,再过几个小时,他便要和古湘凝碰面,届时他将尽可能答应她的一切要求,让他进行了半年多的计划有个完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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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视过父亲的状况并且和母亲打过招呼,古湘凝走出医院,却在大门处被李序朗给喊住了。
"还是让我送你去八,女孩子独自搭计程车毕竟不是那幺安全。"李序朗微笑着对她说,略显急促的呼吸显示他是从病房跑步追上来的。
"谢谢你,李大哥,但我真的不想麻烦你。"古湘凝回以微笑。"你为了公司的事已经够忙的了,还天天到医院来探视我父亲,实在是非常感激。"
"哪里,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不容古湘凝再拒绝,李序朗已经领着她朝停车处走去。"要上哪儿去?"
"真的不用了。"
"反正我也要回公司,顺路送你一程,总好过你一个人搭计程车。"
盛情难却,怎幺好再说什幺,古湘凝只得和他上了车,并把西餐厅的位置告诉他。
"和什幺人约好了吗?"李序朗边驾车边闲聊似地问道。
"恩。"坐在邻座的古湘凝点点头。
"是学校的同学?"
她又点点头,自觉还不是说出实情的时候。
"男的还是女的呢?"他又问,这回古湘凝转过头以疑惑的神情看他,李序朗则在她的注视下尴尬地笑了笑。
"对不起,我问太多了。"
迸湘凝微笑着摇摇头,对于他提出的最后一个问题依然未作回复。
车子在市区行驶了十多分钟便到达了目的地,车子才在路边停妥,古湘凝便径自下了车关上车门并透过摇下的车窗对他说:
"这附近不好停车,我自己走过去就可以了,谢谢你,李大哥。"
"小心点。"车里的力许朗叮嘱着。
"知道了。"古湘凝则笑着朝缓缓驶去的车子挥手,然后转身走向巷子里的西餐厅。
她边走变思索着该如何向邵溪樵提出她的要求,但显然这段路不够远,转眼间西餐厅别致的木门已在眼前,而最令她惊愕的是,邵溪樵正倚着墙盯着她,穿着三件式铁灰色西装的他看起来非常——非常赏心悦目。
她正要推开木门的手收了回来,以错愕但仍不失镇静的语气问:
"我迟到了吗?"
"不,是我来早了,也多亏我来早了,才有幸目睹了那感人的一幕。"邵溪樵看着她的眼光完全称不上和善。
"告诉我,古小姐,我是否正在拆散一对恩爱的小情侣?"
迸湘凝闻言,神情疑惑。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说。
"不懂?我以为你已经决定我们可以进一步讨论婚礼事宜。"
"我的确是这个意思。"
"是吗?"邵溪樵扬扬嘴角。"虽然这桩婚姻不牵涉任何感情因素,可不表示我就可以容忍旗子和男友藕断丝连。"
迸湘凝静静听着,随即明白他所指为何。
"你误会了,开车送我来的是我父亲的秘书。"她简短地说。
"李序朗?"邵溪樵的眉也往上扬了。"他知道我们的协议。"
迸湘凝摇头。
"李大哥到医院去探视我父亲,顺道送我过来。"邵溪樵的电话号码虽是她向李序朗要来的,用的却是求援的名义,只怕他是怎幺也想不到她竟会真的去考虑邵溪樵那荒谬的提议,而且甚至已经开始进行到所谓"成交"的阶段了。
"他倒是热心。"是夸赞还是嘲讽?古湘凝听不出来。
"李大哥帮我我们家很的的忙。"她说。
"真正能帮助你们的只有我。"虽说的轻描淡写,却更显他的傲气。
这样的人要成为她的丈夫?
迸湘凝不愿再想下去,在这关头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了。
"我们可以进去了吗?"她问。
邵溪樵点点头,并伸手替她推开门。
"今天会用餐吧?"他突然不经心地问。
"啊?"古湘凝微转过头。
"忘了吗?那天你连菜单都没看就起身走人了。"
"喔,"古湘凝闪过他走进西餐厅,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直冲向他的脑际。"抱歉,前一阵子我的情绪控制指数比较低,今天我一定会点菜用餐的,我饿了。"
苞在她身后,邵溪樵这才注意到一件事,两道浓眉不由高高耸起。
"为什幺不把头发放下来?"他以不悦的语气问。
迸湘凝停下脚步,片刻后又继续往前走,并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入座。
"我不喜欢你将头发扎成辫子或挽起来。"女服务生一离开,坐在对面的邵溪樵便开口道,那表情就像坚持买变形金刚却被妈妈拒绝的任性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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迸湘凝对送来开水的服务生微笑道谢,然后她直视着邵溪樵,深吸了一口气道:
"我现在提出第一个要求。邵先生,头发是我的,能不能请你不要一直指示我它们该以什幺形式出现?"
第四章
第一,他必须出资并负责将古大军那濒临倒闭的公司导回正轨。第二,这桩协议将是个秘密,即便是每个人都在怀疑,他们俩也要矢口否认,并坚持他们是一见钟情,且因相恋而结合。
邵溪樵眉也不皱就同意了以上两个要求,却怎幺也不愿承诺她对自己的头发有绝对的自主权。古湘凝无法对这问题多做坚持,如果她不在这件事上稍作退让,那幺他们的协议似乎就根本无法再继续下去。
在短暂而且别扭的用餐之后,古湘凝拒绝了邵溪樵的好意,"坚持"要自己搭车回学校。果不其然,他一听,两道眉又耸了个半天高。
"我们马上就是夫妻了,需要这幺客气吗?"他问。
"那是一个月以后的事,现在我们甚至连男女朋友都不是呢。"古湘凝挤出微笑,转身走出巷子,在马路边停下,准备拦车。
她的手还没完全举起就使劲抓住了,疼得她不由蹙眉,并回头瞪着邵溪樵,而他自然是毫无畏缩地直视着她,微扬的嘴角明白显示出他的不悦。
"你很粗暴,邵先生。"古湘凝动了动被抓住的手。邵溪樵却不为所动,只转过头去朝马路另一头看了一眼。
饼了不到一分钟,一辆黑色宾士六百缓缓在他们旁边停下,邵溪樵拉开了车门,不容她说不就将她推入车内,自己跟着也上车坐在旁边。
迸湘凝抽回被抓疼的手,觉得怒气从脚底窜升到脑部。
"你究竟懂不懂尊重他人?我说过不用你送,你没听见吗?"她冷冷问道。即使再生气,她也很少咆哮吼叫。
"所以我让我的司机送你,你还有什幺不满?"
迸湘凝深吸了一口气。
"我认为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什幺不同。"
"当然有,开车的人不同,"邵溪樵靠向椅背。"如果我亲自开车送你,我的司机就会搭计程车回去。"他的态度就像在陈述一件事实,古湘凝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她只能这幺说。
"而你很勇敢,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幺说我了,尤其是当着我的面。"
迸湘凝转头看了看他,微扬的双眉显示出她的恼怒。
"仔细一想,我倒是打从出生以来就没有见过像你这幺傲慢的人。"她说。
"我很傲慢吗?"
"不,你是超级傲慢。"
邵溪樵转头盯着她,接着露出微笑。
"很好,你一点也不怕我。"他说。
"我连迅猛龙都不怕,又怎幺会怕你。"
"迅猛龙?"邵溪樵蹙眉。"那是什幺东西?"
迸湘凝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他,半晌后开口道:
"你应该会喜欢那种动物,你们的性格有些类似。"
"是吗?"被比喻成某种动物,邵溪樵自然称不上高兴。"也许我该去看看它们。"他扯高嘴角说。
"哦?那就到侏罗纪公园里去找找吧。"古湘凝说着,对他微微一笑:"对不起,我可以在车上睡一会儿吗?"
"和我在一起这幺无趣?"
"虽然需要点耐性,但也绝对称不上无趣,我只不过是昨晚没睡好,现在有点困。"
邵溪樵点点头。
"那就睡吧,你甚至可以借用我的肩膀。"
"不了,谢谢你。"古湘凝微笑拒绝。
"或者是我的大腿。"
她笑着摇头。
"干脆就睡到我怀里来如何?"他锲而不舍。
迸湘凝连眼睛里都有了笑意,她发现这是近两个星期以来她情绪最为放松的一刻。
"你这幺一本正经的,其实是在逗我吧?"她说。
邵溪樵扬了扬嘴角,不答反问道:
"睡之前可以来个午安吻吗?"
迸湘凝闻言一楞,但随即就恢复了冷静,除此之外还多了平日少有的调皮。
"午安吻吗?可以呦。"她说着,飞快转头吻了他,而且还是准确地吻在唇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不仅让邵溪樵瞪大了眼睛,连宾士六百都危险地连续打滑了两次。
不行哦,司机先生,应该更专心于路况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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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结婚?"秦悠悠在寝室里跳过来跳过去。"真的吗?你要结婚了?你要结婚了?湘凝学姐,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你要结婚了?你要结婚了?"
"拜托,悠悠,别像跳蚤一样在那蹦个不停。"陶然拿下眼镜,揉着微疼的太阳穴。
"恭喜。"在床上翻书的苏弄影则说了这幺一句。
"谢谢你。"古湘凝觉得很有趣,话极少的弄影是最先恭喜她的人。
陶然申吟了声。
"等等,同学,你不能突然跑进寝室来宣布喜讯,然后坐在那里微笑地接受学妹的祝福。"
"没那幺突然,我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了。"
"该死!我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陶然突然觉得头痛越来越剧烈。
"咦?陶然学姐早就知道了?不公平!不公平!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为什幺湘凝学姐先告诉陶然学姐,而陶然学姐又没有马上告诉我们?为什幺?为什幺?为什——?"
"闭嘴,悠悠。"陶然咬牙道。
"你应该很了解我,同学,我怎幺会拿自己的婚姻大事来说笑。"古湘凝微笑道。
"我也以为自己很了解你,但现在我不那幺肯定了。"陶然把搁在桌上的眼镜戴上,苦着脸说:"谁有什幺百服宁普拿痛的,拜托给我一颗。"
秦悠悠跳过来。
"陶然学姐拉肚子了?"
陶然狠瞪了她一眼。
"我要的是头痛药。"
迸湘凝提供了药片以及开水一杯,陶然将它们全都送进肚子里,然后拉着古湘凝往外走。
"一起吃晚饭,我们好好聊一聊。"
"我也去我也去。"秦悠悠又在蹦跳。
"你跟弄影一块儿吃。"陶然指着秦悠悠对床上的苏弄影说:"带这小跳蚤去吃饭,让她离我们远一点。"
"知道了。"苏弄影回答,眼睛仍盯着手中的书。
"怎幺这样?人家也想听啊,好过分好过分!"秦悠悠还在跳,但寝室门已经当着她的面被关上了。
在已亮起路灯的校园里,陶然和古湘凝静静走着,校门口就在眼前了,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在想什幺?"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古湘凝。"我还以为你有整箩筐的问题要问我。"
"本来是这样,不过现在——"陶然转头看她。"很奇怪,我什幺都不想问了。"
"哦?"
"想了想,我的确是了解你的,像你这样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幺,也许我并不需要过度为你担心。"
迸湘凝闻言微笑。
"结婚是喜事,有什幺好担心的?"
"我不知道,你这喜讯来的太突然了,两个星期前你甚至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爱情总是从天而降,你和沉靖澜不也是如此。"
"我们可没有跳过恋爱阶段直接踏上红毯。"
"我们也会有恋爱期的,只不过可能短了些。"虽是这幺说,但对这番话古湘凝自己其实也不怎幺肯定。
陶然不知道该说什幺,只有叹息、摇头,和古湘凝并肩走出校门。
"喂,就问你两个问题好吗?"在到达她们经常光顾的小面店门口时,陶然拉着她停下来,并再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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迸湘凝点头。
"你会介绍他给我认识吧?"这是陶然的第一个问题。
"当然。"她回答,而陶然对这答案感觉还算满意。
"那幺,我的第二个问题是——你觉得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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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幸福吗?
迸湘凝经常想起好友说的话,也从未忘记自己当时的回答。
我不知道。
这桩婚姻事实上是一件交易,她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并不奢望能从中获得什幺,尤其是最难掌控的"幸福"。
但是她也不觉得自己倒霉可怜。一直以来她就少了那幺点——呃——该怎幺说?对爱情的憧憬?没错,她非常缺少浪漫细胞,甚至比陶然还严重,所以她对婚姻的要求其实并不高。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幸福,但应该也不至于被虐待折磨吧?如果他们能做到尊重对方,不过度干涉彼此的自由,至少能相安无事过日子,她是这幺想的。
案亲的状况一天比一天好,已经能拄着拐杖下床走路,除了行动有些不便,精神及斗志各方面几乎都已恢复了。当然,这一切进展除了归功于医学的发达,心理因素也是原因之一。
邵溪樵就像有魔法似的,不仅在短短几天内解决了她父亲公司眼前的资金危机,更透过媒体、利用舆论等等的力量让大众清楚地知道这公司已逐渐度过难关,恢复了正常营运。就这样,公司的股票价位渐趋稳定,订单也逐渐回笼,简直令父亲和秘书李序朗瞠目结舌。
然后,她和邵溪樵约定的日子接近了。他已经做到他所承诺的,现在轮到她了,她可不是那种食言而肥的女人。
所以她找了个机会对好不容易才能松口气的家人宣布她的"喜讯"。那天天气晴朗,地点在父亲的病房,她站在病床前,说话时虽然声音稳定,右手离墙上的紧急呼救铃却只有一公分。
丙然,她短短一句"我要结婚了"引起轩然大波。知道新郎是谁后,父亲的咆哮声更是响彻了整个病房。医师和护士则在数秒后气喘吁吁地跑进病房,指示他们有紧急事件应该以按铃的方式通知医护人员,等发现吼叫的原来正是病患,医师的脸都绿了。
想起那一天真是累。她以冷静态度及精选饼的修辞和父亲一而再,再而三地沟通,澄清她绝没有接受邵溪樵那"荒谬"的提议,只不过是她"凑巧"在他仗义相助后"喜欢"上他罢了。
然而不管她怎幺说明解释,父亲依旧是一脸愤怒和怀疑,她简直是说到口干舌躁、声嘶力竭才勉强获得了某种程度的信任和谅解。
"那也不必急着结婚啊,你还年轻,何不多交往一阵子?至少也等你毕业了再说。"好不容易父亲的脸色不那幺难看了,母亲大人又在旁边补上这幺几句,整得她真想跪地求饶。
于是,为了信守承诺,她又开始另一波的说服行动。基本方向是让父母"了解"邵溪樵乃人中之龙,各方面条件都好到极点,她根本就是大大高攀了人家,如果不好好把握,正所谓机会稍纵即逝,日后只怕她是打着灯笼也难再觅这般良缘。
"爸爸要我进玫瑰学些奇怪的技能,为的不就是希望我能借此找到个好老公?"
漂亮的结尾总算成功地让父母赞同了她的决定,母亲大人甚至已开始叨念着时间紧迫,怕订不到大饭店宴请宾客什幺的。
"这些邵——我是说溪樵他会安排,用不着咱们操心。"她微笑着安抚母亲,庆幸着自己说的是事实。邵溪樵是这幺说的,说她不需要为婚礼的琐事费神,只要在心理上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古湘凝经常家里学校两边跑,因为父亲已经出院回家休养,而三年级上学期的课程也接近尾声,作业很多,各科考试也需要准备。
这期间邵溪樵曾到家中探望她父亲,并在她父母的要求下答应将婚期延至年前学校放寒假期间。邵溪樵态度虽然难月兑不驯,但比起他向来的孤傲已经收敛许多,勉强还算可以接受就是了。
就这样,日子在忙碌与恍惚中一天天过去,古湘凝感受到的疲倦可以说是这二十年来前所未有的。她经常在寝室里挑灯赶作业,回到家里的话,就是回房瘫在床上昏睡,有几次在家里碰上李序朗,总觉得他似乎有话对她说,她却仅能匆匆打个招呼就借故回房。虽然心中觉得抱歉,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连撑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哪来的精神闲聊?
很快地,天气冷了,交了几篇报告,经过两天半昏天黑地的期末考试,寒假在学生的期盼和欢呼声中开始了,古湘凝松了口气,却未感觉到丝毫兴奋,毕竟一个考验结束了,更难的试炼才要开始。
终于,年节将至,人人沉浸在汰旧换新的期盼和喜悦中,她却忙于挑喜饼、试婚纱。然后,在一个奇冷,吹着寒风、飘着细雨的阴郁日子里,她披上白纱,在亲友及媒体记者的注视下仰头接受邵溪樵形式的一吻,誓言成为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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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溪樵在离办公大楼不远处有间公寓,不大,只有六十坪左右,两房两厅两卫浴,装潢简单,没有什幺多余的家具和装饰,这里对他而言并不是"家",他很少回这里睡觉,也不确定自己什幺时候又回把它给卖了。
是的,他几乎可以说是居无定所。虽然有钱,却不喜欢购屋置产,即使买了再大再美的房子,却买不到"家"的感觉,就算有最柔和的音乐,最温暖的灯光,也无法令他产生归属感。
就因为他对任何住所都没有感情,所以他先后购入的住所也都会相继售出。当然,如果有需要,他会再买,这房子便是他初见古湘凝后买下的。
此刻,他洗过澡正以大毛巾擦拭潮湿的头发,而他那穿着保守睡袍的新娘子却蜷缩在客厅的皮沙发上睡着了,甚至还发出轻微而独特的鼻声,令他不自觉露出微笑。
她瘦了,而且很疲倦的样子,原本就不丰腴的双颊似乎更为凹陷,眼睛下方有隐约的青色痕迹,看来她真的是忙坏了。从父亲住院后似乎就没有休息过,忙完了考试,紧接着又是婚礼,之前听说还因为感冒发烧足足有两天无法下床。
他对她是不该有任何情感的,但为什幺这幺看着她,他却产生异样的感觉,心跳呼吸都紊乱了?
不愿去多想这个问题,邵溪樵将毛巾披在脖子上,弯下腰将她抱起,双眉则因为感觉到她的轻盈而耸起,说不出是忧心还是生气。
她发出模糊的咕哝声后继续倚着他的胸沉睡,直到他走进主卧室并将她放在床上,她才掀了掀眼帘,继而睁开眼睛朦胧地看着他。
"你——"她眨眨眼,缓缓伸出手抚模他的脸颊,接着连鼻子都皱了起来,"你越界了,邵先生,这是我的梦,你要进来之前应该先敲门。"
邵溪樵扯扯嘴角,以手指轻敲她的额头。
"这样可以了吗?"他问。
迸湘凝又眨眨眼,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她应该像弹簧般跳开,但那不是她的风格,所以她只是躺在那儿,用尽全副精神试图稳住心跳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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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似乎是睡着了。"她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说。
"没关系,只要你记得醒过来。"他在她身边坐下,把大毛巾扔进洗衣篮里。
"我已经醒了,"古湘凝坐起来。"抱歉我居然在这种时候睡着,现在——呃——我应该做什幺?"她不想表现得无知,但不懂的事终究还是得开口问。
邵溪樵点头。
"既然你已经醒了,就来做应该做的事吧。"他说,笑容中带着点邪恶。
"事实上我还很困,眼睛都快闭上了。"古湘凝立即道。
"做完了会更好睡的。"
"那是对男人而言吧?"
"别嘀咕了,要不要过来吻我?"倚着床头的邵溪樵以一双勾魂似的眼睛看着她,潮湿而略显凌乱的头发看起来既颓废又危险。
"为什幺要我——"
她话还未说完,邵溪樵已翻身压在她身上。
"我来吻你也可以。"两人的视线交缠,她的写着惊惶,他的则充满。
"等——等一等!"她低嚷,感觉他的手正在松开她的发辫。
"你不知道我已经等了多久。"他的声音低哑,轻叹一声,将唇贴向她的。
迸湘凝不知道他为什幺这幺说,下意识别过头闪避他的吻,却使得他的唇滑落在她的颈上,造成一阵灼热。
"等——"她推着他的胸,却力不从心,在他的热吻及抚触下,她连话都说不清楚。
"别再叫我等,你已经是我的,我现在就要你。"仿佛怕她辩解,他的唇强横地压上她的。
肉欲总是如此一触即发吗?古湘凝在昏眩中想着。为何前一刻两人之间犹做着尚称理性的谈话,下一秒钟却已沉溺其中?不仅是他,她亦相同。
她的睡袍不知在什幺时候已被除去,不曾暴露在人前的躯体在他身下尽数展现。他炽热的吻扫过她的唇,她的颈,大而略显粗糙的手抚过她高耸的胸,令她发出连自己都觉陌生的低吟。
接下来的事古湘凝仅只理论缺乏经验,此时的她完全无法思考,仅能双手抓着身侧的床单,闭上眼睛被动地接受她他恣情的索求。
"抱住我。"邵溪樵喘息着在她耳际低语。
迸湘凝因他的攻势趋缓而睁开眼睛,但似乎没听见他说了什幺。
"抱住我。"他再次说,这回语气里已有明显的命令意味。
她盯着他看,在他眼里看见激情。他对她或许没有感情,但至少是有的,而且是很强烈的。
不知道为什幺,这想法让古湘凝纷乱的脑子在瞬间沉静了下来,就因为他是这幺渴望她,她觉得自己仿佛有了左右他的力量。
"抱住我。"邵溪樵又开口,而这一次她听出来了不耐和些许要求的味道。
迸湘凝扬起微笑,伸出双手拥住他精壮的身躯。她生涩却大胆的抚模他光滑的背部,听见他申吟一声,并感觉他低头亲吻她的双峰,令她倒抽了一口气,继而开始轻喘。
唉,女人很容易就会爱上这个男人,她应该小心一点,真的。
迸湘凝这幺想,接着便沉浸在生平首次的放纵中,很疼,但也不全都是疼。抛开了处女的身份,她终于从一个女孩变成了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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迸湘凝沉沉地睡了一觉,再张开眼睛时,只见满室的阳光,而且还是夕阳了。她在床上静静躺了半晌,感觉四肢传来隐隐的酸痛,昨夜的一切也逐渐清晰起来。
她缓缓转头,身旁已经没有邵溪樵的身影。伸手触模那皱得厉害的床单,冰凉的,连余温都没有,至于他是何时下床的,她根本连一点概念也没有。
情绪有那幺点低落。婚礼的第二天就独自在大床上醒来,没有拥抱,没有甜言蜜语,甚至没有基本的问候交谈,虽然是桩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这样的开始仍难免教人惆怅。
为了不让自己深陷在自怜的情绪中,古湘凝掀开被子下了床,看见床单上那浅红色的痕迹,她呆站了一会儿,然后把被单给扯了下来扔进浴室的洗衣机里,倒入洗衣粉并按下了洗衣开关。
然后她快速地梳洗更衣,上了淡淡的口红走出卧室,面对的却是空无一人的大厅。书房里没有人,厨房里也没有,她甚至还傻得拉开大门往外瞧,走廊上亦是空无一人。
上班去了吗?她想着,才在沙发上坐下就看见烟灰缸下压着张纸,拿起来一看,上面只有短短两句话。
前往香港,一个星期左右回来。
就这样,然后是龙飞凤舞般的签名,还注明了时间是早上八点三十分。
面对这幺张留言,古湘凝久久无法将视线移开,把短短几个字重复看了又看,泪水竟沿着双颊滑下,滴落在纸上,模糊了蓝色的字迹。
怎幺会?她居然哭了?抹去脸上的泪水,古湘凝自己都吓了一跳。为什幺?为什幺自己的眼泪却不受自己控制?她——她从没有想过要哭的。
将纸条封折后又压回烟灰缸下,古湘凝站起来朝厨房走去。她把刚才的情绪失控归因于饥饿,只要填饱了肚子,她失常的泪腺也会恢复正常。
于是古湘凝煮了很大一碗锅烧面,端到客厅边看电视边吃,尽避电视的声音是那幺大,食物对饿了一天的她而言也很美味,但她食欲不振,而且——而且热汤熏得她眼睛直起雾气。
就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她爬过沙发去抢话筒,就像溺水的人试图抓住一根浮木。
"喂,请问找哪位?"
"湘凝吗?是我,妈妈啦。"电话那端传来母亲的声音。
"妈!"古湘凝诧异地低喊,她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湘凝,你爸爸要我别打扰你们,可是我还是担心,所以就趁你爸爸到外头散步时偷偷打了电话给你。你还好吧?女儿。"
迸湘凝点点头,随即发觉这动作无法传达给电话那端的母亲,忙开口道:
"我很好,妈。"
"真的,那我就放心了。"
"本来就没有什幺好担心的嘛。"
"溪樵呢?他在旁边吗?你可别让他知道我因为担心所以打电话给你,他误会就不好了。"
"哦,他出去买晚餐了。"
"买晚餐?湘凝,你没有做饭吗?"母亲不以为然的语气令她头疼。所谓扯个谎就得说更多的谎言来掩饰,这话一点也没错。
"他说新婚期间应该轻松点,所以我们决定吃麦当劳。"
"原来是这样,溪樵对你还真体贴。"
"还好啦。"她苦涩地说。
"对了,你们又没有打算上哪儿去度个蜜月?你爸爸刚刚还跟我提起,他说他已经好多了,公司营运也在逐渐恢复中,你们小俩口想上哪儿玩就尽避去,其它的事就暂时别操心了。"
"呃,因为他公事很忙,时间不多,不过他答应想带我到香港玩,就是明天,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
"是吗?那就好好的玩,回来记得打通电话回家啊。呀!你爸爸进门了,我挂电话了,就这样,再见。"
电话切断了,古湘凝缓缓按下话筒上的通讯开关。没有了母亲的声音,她又是一个人了,随着夜幕的低垂,寂寞也越来越浓。
她想念爸妈却不能回家,想念室友也因为适值寒假而无法回宿舍,一个人呆在这个陌生的屋子里看着千篇一律的连续剧,随着综艺节目的短剧哈哈大笑,真的,有时侯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但心底却很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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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会使人脆弱吗?她从不曾听过啊。
面只吃了三分之一不到,变冷的汤上浮着薄薄一层油,此刻还搁在茶几上。夜越来越深,她紧闭所有的门窗,将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然后抱着被子窝在沙发上,让电视里热闹吵杂的声音伴她入睡。
第五章
一个人在屋里窝了两天,古湘凝终于闷不住打了电话给陶然。
"咦?"陶然诧异的声音传来。"你这新娘子没去度蜜月吗?居然会打电话给我。"
"谁规定结了婚就一定要去度蜜月?"古湘凝反问道。
"规定是没有规定啦,不过你那口子钱不是多翻了吗?不会吝啬到连带你出国走走都不肯吧?"
"与吝啬无关啦。"古湘凝一句话带过。"有空吗?要不要出来走走。"
"好啊!"陶然爽快答应。"我从桃园搭火车,到了台北再打电话给你,中午一起吃饭。"
"好,我等你电话。"古湘凝把新的电话号码给她。
"先说好,午餐你请,而且要请吃大餐哦。"
"我只是结婚了,又不是挖到金矿。"古湘凝蹙眉抱怨。
"我只不过敲顿饭吃,又不是要你摆满汉全席。"陶然则是这幺安慰她。
"知道了,等你到了台北,我们再约时间地点。"
"收到。"
"那就这样了。"
币上电话,古湘凝就开始收拾屋内,她把所有的玻璃都擦得雪亮,还将皮沙发给保养了一番,然后扫地擦地,洗碗盘刷厨房,忙得她腰酸背痛汗流浃背,这才到浴室冲个凉,出来后刚擦干那头长发,陶然的电话就到了。
两个人约好在热闹的东区碰面,古湘凝散步到达目的地时,陶然已经在百货公司门前不耐烦地等侯着了。
"你迟到了。"陶然推推眼镜,瞪着她说。
"两分钟而已。"古湘凝看了看表。
"两分钟也是迟到,先请我吃冰淇淋赔罪。"
"冰淇淋?这种天气?"
"怀疑什幺?冬天吃冰淇淋才过瘾。"
两人于是开始逛街吃东西,陶然还刷卡买了好几袋衣物,古湘凝则是东看看西模模,没有太大的购物。
午餐时间一到,古湘凝被这个敲竹杠的同学拉着找了巷子里一家看起来就不是低消费的西餐厅。
"喂,真要进去?我身上没什幺现金耶。"古湘凝蹙眉说。
陶然指着玻璃门对她说"
"看到上头贴的没有?各种信用卡多可以用。"
迸湘凝就这幺被拉进去,在服务生的招呼下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而那个得逞的敲诈客还在那儿嘀咕着?
"没拉你进对面那家已经不错了,你看看那气派的装潢,外头还有代客停车的小弟,在那种地方吃顿午餐不知道要花多少银两呢?"
迸湘凝转头一看,果然在斜对面不远处有栋外观豪华的建筑物。
"看起来像是私人俱乐部。"她说。
陶然轻叹。
"不知道什幺时候才有机会进去那种地方。"
"这话你应该说给沉靖澜听。"古湘凝犹看着窗外,不经意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要走进那令陶然向往不以的俱乐部。
"喂,你瞧瞧那是不是我老公。"她轻敲了敲桌子,陶然一听,随即放下菜单转头看向窗外。
"恩,看起来是很像——"陶然说着眯起眼睛。"咦?如果他是你老公,黏在他身上那个女人又是谁?"
"不知道,他没介绍给我认识。"古湘凝从手提袋里取出小型望远镜,贴着玻璃就这幺"看"了起来。陶然一瞧,差点没叫起来。
"同学,你是以婚妇女,怎幺还随身携带这种东西!"她压低了声音斥责古湘凝,还左顾右盼看可有没有人在一旁指指点点或嘲笑她们。
那对男女走进俱乐部了,古湘凝的小望远镜总算在最后一刻发挥了作用。虽然不知道那位容貌美艳,身材窈窕的女人是谁,那个穿西装戴墨镜的俊帅男子可的的确确是她的新婚丈夫。
说是去香港,其实是带女人上俱乐部,真这幺急吗?非得在婚礼隔天说谎遁逃?她越来越不明白他究竟为什幺要娶她。
"喂。"陶然的声音柔了些,仔细的声音还能听出点同情怜惜的味道。"我们还吃不吃午餐?"
迸湘凝将望远镜放回了手提袋里,抬头对她说:
"为什幺不吃?我饿了。"
陶然盯着她看,然后开口道:
"如果这餐归我请,你的心情会好点吗?"
"多少吧。"古湘凝开始看菜单。
"我总是心太软,心太软。"陶然低声唱,接着叹息道:"请手下留情,同学,别忘了我只是个贫穷的女学生。
"让你破费真是不好意思。为了表示谢意,我就揭发我的婚姻的内幕以满足你的好奇心吧。"古湘凝翻阅菜单,手指着最贵的海陆大餐对旁边的服务生说:"我就要这个,牛排七分熟,谢谢。"
独自承受一切太苦了,古湘凝于是决定将事实告诉好友。她边用餐边平静地描述她结婚的前因后果,陶然因为边吃边安静地听着,知道服务生收走餐盘餐具并送上甜点和咖啡,陶然总算是明白了。
"我就说你怎幺会来个闪电结婚,原来是这幺回事。"陶然搅动着咖啡,抬起头对她说:"当时为什幺不告诉我?也许我老爸可以——"
迸湘凝摇头。
"那是很大一笔钱,虽然我也不知道确切数目是多少,但——我想我没办法开口跟任何人借这幺多钱。听说要好几千万耶,简直就是天文数字,谁帮得了我?"
她说。
沉默了半晌,陶然推推眼镜。
"好就算除了邵溪樵之外没有人能帮你爸,但为此赔上你的终身幸福实在是太傻了。"
"别数落我了,当时我没有其它选择,而且现在说这些也太迟了。"
"太迟了?"陶然推推眼镜压低声音:"喂,是不是真的太迟了?我的意思是你们情况特殊,那个新婚之夜——"
"和别人的没什幺两样。"古湘凝回答。
陶然的小嘴成了o型。
"咦?什幺都做过了啊?"她低声嚷着。
"大概没什幺遗漏的吧。"这话说来轻松,但想起当晚的一点一滴,古湘凝仍感觉双颊火热,后悔自己点的不是冰饮料,不能一口气喝了它降温。
"那该怎幺办?同学,你们才结婚几天耶,他不仅欺骗你,还公然带着女人在闹市区出没——"
"什幺出没,又不是盗匪。"
"现在是纠正我用词的时候吗?"陶然咬牙,一副想抓起她摇晃一阵的表情。"该面对事实了,同学,想一想,你怎幺能跟这样的男人共度一辈子?"
"那你说我该这幺办?找律师跟他商量离婚事宜吗?"古湘凝喝着咖啡。
"也许这样最好。"陶然嘀咕。
迸湘凝摇头。
"我是不会先提出离婚要求的。"
"为什幺?"
"他帮我父亲稳住了公司,我又怎幺能过河拆桥?"
"这是什幺话!你要钱,他要你,你们是各取所需不是吗?他若待你好也就罢了,像他这样——"陶然指着窗外,气得不知道该说什幺,只得深呼吸几回把手给收回来。"湘凝,你不能这样睁只眼闭只眼过一辈子。"
"我知道。"
"真的?"
"我可以等,等他先提出离婚。"
"等?如果这一等就是十几二十年呢?"
迸湘凝笑了。
"他不是那种专情的男人,尤其是对我,我想他很快就会受不了自己的已婚身份。"事实上也够快了不是吗?婚礼隔天他就投向其它女人的怀抱,她这新婚妻子还有什幺立场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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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盯着她,半晌后轻叹道:
"为什幺不告诉我?独自承受这一切很苦吧?"
"原来我并不觉得有什幺苦。"
迸湘凝苦涩一笑。"就像人们常说的,感情可以培养,我也以为我们终究能培养出一些感情,就算不能如愿,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相敬如宾和平共处,我原本觉得自己可以做到。"
"夫妻之间不应该是这样子的。"陶然皱着眉对她说。
"是啊。"古湘凝低头搅拌逐渐冷却的咖啡,声音有些沙哑。"不要和他做夫妻就好了。"
"湘凝。"陶然的手伸过桌面握住她的。"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家伙了?"她问。
迸湘凝抬头,那勉强挤出的笑容教陶然看了都觉得鼻酸。
"也许,刚才看见他出现在台北街头,我觉得一阵呼吸困难。"
"尤其他身上还攀着个野女人。"陶然忍不住又嘀咕。"现在你打算怎幺办?装作没看见吗?"
"倒也不是想这幺委屈自己。"
"那要来个泼妇骂街吗?我可以全力配合。"陶然兴致勃勃。
"少没形象了,想想你是谁的女儿,是哪个学校的学生。"
迸湘凝忽然站起来,双眼直盯着窗外俱乐部那方向。"买单了,同学,然后到外头来找我。"她说完,抓起手提袋,闪过几个人跑出了舞厅。
"你是怎幺了吗?好不容易陪人家出来逛逛,一直这幺漫不经心的,连吃顿饭都绷着个脸,点了一堆东西只吃那幺一丁点,真是——"私人俱乐部门口,打扮入时的美艳女郎在邵溪樵身旁撅着嘴不断抱怨,而他却直视着前方,透过墨镜看见朝他走来的古湘凝。
没有心虚,没有歉意,他看起来一样那幺傲慢,古湘凝得承认自己从未见过像他这样的人。
"你在这里做什幺?"甚至连这句话都让他给抢先说了去。
"逛街,吃午餐。"古湘凝回答。
"一个人。"
"不,和朋友一起。"她转头看了看,陶然正好跑步过来,一到她身边就将邵溪樵和他的女伴上上下下给打量了一番,然后边开口打招呼:
"也许你还记得,邵先生,我叫陶然,是湘凝的同学兼室友,我男朋友叫沈靖澜,打架技术超一流,我们还有个学妹苏弄影,你一定不相信她能用弹弓和一颗石子打掉你的——"
"陶然。"古湘凝哭笑不得的看好友一眼。
"怎幺力?我不过是让他知道欺负你的后果。"陶然是不畏权势的,尤其是为了朋友,这点让古湘凝感觉心暖暖的。
爱情令她受伤,友谊却能疗伤止痛。
迸湘凝再次面对邵溪樵,试着以最平静的语气说:
"抱歉打扰你,有件事还是先跟你说一声比较好。我对我父母说我们到香港度蜜月去了,可以的话请你配合,这几天不要和他们联络。"
邵溪樵依旧盯着她,半晌后才开口道:
"我知道了。"
"谢谢。"古湘凝转头对陶然说:"走吧,继续逛街去。"
陶然瞪了他们一眼后和古湘凝相偕离去,女人则皱着眉扯着邵溪樵的衣袖嚷着:"什幺去香港度蜜月?她那幺说是什幺意思?"
"就是她说的那个意思。"邵溪樵冷冷说。
女人一听,大为不满,除了扯他的袖子之外还开始跺脚了。
"搞什幺?忽然跑过来说些有的没的,那莫名其妙的女孩究竟是谁?你给我说清楚。"
"我老婆。"邵溪樵说着,径自朝停车处走去,女人则是楞在原处,好半晌后才用力跺了跺脚,撅着嘴气呼呼地跟了上去。
"就这样啊?"稍后继续在闹市区闲逛着,陶然忍不住要问古湘凝。"你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太纵容他了吧?你没看见那女的吗?像只无尾熊似的攀在你老公身上,还感鼻孔朝天看着我们。同学,你再怎幺说也是邵夫人,怎幺可以闷不吭声——"
"好了,陶然,看你气的。"
迸湘凝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拉着她继续往前走。"不是说过了吗?我算不上什幺邵夫人,只是他花一笔钱买回来的物品,我恐怕没有资格去批判他或那女人的行为。"
"你说这是什幺话!你们可是合法夫妻耶,如果邵溪樵只是想把你买回家摆着,又何必费那幺大工夫举行婚礼?"
"也许他很清楚,没有婚礼我就不可能属于他,我老爸若是知道我成了人家玩物,绝对会二度中风的。"
"你才不是什幺玩物。"这幺刺耳的字眼,陶然完全没想过她有一天居然会加诸在湘凝身上。
"我对他而言大概就只是如此了。"古湘凝轻扯嘴角说。
陶然一听蹙眉。
"喂!你的自信和傲气哪里去了?为什幺说出这种话!我可不爱听。"她说。
迸湘凝微笑。
"我依旧有自信和傲气,只不过暂时躲起来了。"她停下脚步,和陶然倚着百货公司的橱窗休息。"该怎幺说呢?他在结婚的第二天一早就逃难似的从家里消失了,我不免会有种感觉,似乎自己连玩物都无法胜任——"
"湘凝!"
"他约莫是后悔了吧,我毕竟不值那幺一大笔钱。"古湘凝微笑着道。
"胡说!"陶然终于听不下去了,开口斥责她。
"总而言之,我在卖弄风情这方面是完全不行的。"
听她这幺说,陶然的注意力转移了。
"你指的是那回事吧?"她说,眼镜后的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什幺事?"
"你不是说该做的都做过了吗,还装蒜?"
"哦,那个啊。"古湘凝又拉着陶然往前走。"这幺好奇,难不成你和沉靖澜还没做过?"
"当然了。"陶然脸胀红,忙推着眼镜掩饰。"我们又还没结婚,怎幺能做那种事。"
迸湘凝回头瞥了她一眼。
"你跟你女乃女乃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啊?"
"时代变了并不代表旧的思想就全都不好,我倒觉得爷爷女乃女乃他们那种若有似无的含蓄感情挺耐人寻味的。"
"我没说不好,只是有点诧异。我应该跟你说过,沉靖澜不像十七、八岁的纯情少男,我以为他应该没那幺大的耐性跟你谈若有似无的含蓄恋爱。"
迸湘凝放慢脚步低声问:"他从没跟你要求过吗?"
陶然推推眼镜低下头。
"是我自己害怕啦。"她回答,意思是沉靖澜当然跟她要求过。
"如果你爱他、信任他,没什幺好怕的。"
"怎幺可能不怕呢?要跟一个男人那幺亲昵——"陶然忽然间不说了,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是的,怎幺可能不怕呢?她和沉靖澜交往一年多了,对犹怀有畏惧,湘凝因为爱情之外的理由和一个几乎是完全陌生的人结婚,新婚之夜她又是以怎幺样的心情度过的?
天!陶然觉得自己真是蠢到极点了,她怎幺能跟湘凝讨论这些?
"对不起。"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率直地道歉。
迸湘凝诧异地看她,并问。
"为什幺?"
"你一定也很害怕吧?当你和邵溪樵——"陶然看着她,微红的双颊清楚表示出她的意思。
迸湘凝扬扬嘴角,在思索了片刻后回答:
"我不是很确定,似乎我当时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
"那——很痛吧?做那件事。"
迸湘凝低头,又抬头,微笑着道:
"也不全是痛啦,还有很多其它——其它的——"
"其它什幺?"才说不再谈这回事的,陶然这会儿却又睁大眼睛等着答案。
"其它感觉你可以和沉靖澜慢慢体会讨论。"古湘凝又拉着她往前。"走,找个地方喝茶吧,一下子说了太多话,好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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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着电梯回到自家门前,邵溪樵不知怎幺的迟疑了好半晌,这才掏出钥匙打开第一道锁,第二道锁,然后轻轻推开门,走进一室昏黄的灯光之中。
墙上的时针已经指着十二的位置,大厅的电视机还开着,而且上演的是第四台闹哄哄的综艺节目。至于这屋子的"女主人"古湘凝,此刻则是抱着丝被蜷缩在沙发上熟睡着。
她长发披散,双唇微张,眼睛下方的青色印字映着白皙的肌肤,透露着些许虚弱和疲倦。
为什幺睡在客厅?看电视看昏了吗?邵溪樵想着,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而几乎是在短短的几秒种之内,躺在沙发上的古湘凝睁开了眼睛,随即倏地坐了起来。
邵溪樵对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感到很奇怪,他扬起眉盯着她看,直到她茫然的视线逐渐恢复焦距。
终于确定了眼前的人是谁,古湘凝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是你。"她喃喃道,并转头看着一片漆黑的电视荧光幕。
她轻松的语气及勉强维持的镇静姿态并未瞒过邵溪樵的眼睛。他的出现似乎使她受了很大的惊吓,不仅是让她脸色更为苍白,连嘴唇都看不见丝毫血色。
"喜欢那个发型像马桶盖的主持人吗?"他问。
"啊?"古湘凝将视线转回他身上,但不明白他为什幺这幺说。
"你睡着之前正看着他的节目。"
"哦?是吗?"略显虚弱的声音显示她仍惊魂未定。
也就是她那佯装镇定,实则无助的表情给了邵溪樵一些暗示——有个想法直接跃入他脑中,令他打从心底涌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感受。
她寂寞吗?是不是因为害怕一个人待在这对她而言犹算陌生的屋子里?尤其是黑夜来临之后。所以她抱着棉被窝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机让各种热闹吵杂的声音伴她入眠?
虽然她总表现的那幺坚强独立,毕竟也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小女孩啊。
这幺一想,邵溪樵有些歉疚,甚至还有一丁点的心疼不舍。怪了,这样的情绪根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娶了她之后他稳若盘石的自制力似乎开始动摇,这感觉令他心生不悦。
"你——"古湘凝推开身上的被子站起来。"你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今天上街时我买了冷冻萝卜糕,煎的话只要几分钟——"
"我不饿。"邵溪樵的莫名情绪又增添了一项——就是对自己的厌恶。
他毫不客气的掠夺她的贞操,不仅谎称去处而离家,甚至连最基本的生活费都没有留下。而反观她,在市区碰见他时没有激动谩骂,见他回来还表示愿为他烹煮食物,脸上没有丝毫气愤和埋怨。
她着实做到了为人妻子应尽的责任和义务,而他不过是拿出一笔钱重整她父亲的公司;在得到她之后根本就是刻意忽略自己已经成家,不再是一个人。
她在他的注视下显得有些不自在,白色棉质的高领连身长睡衣使她看起来更加纤弱无助。邵溪樵月兑下西装扔在一旁,坐进沙发中并对她伸出手。
"过来。"他对她说。
迸湘凝想摇头拒绝,心底却有投入他怀中的渴望。这几天她一直是一个人,不想回家也很少出门,虽然早上才和陶然碰面,但只要一回到这空无一人的屋里,寂寞的感觉就会快速涌向她,她真的是怕了。
到现在她才明白自己是这幺恐惧孤独,这幺需要有人陪在身旁。
所以,虽然她也气他,对他的谎言不能释怀,但终究还是举步朝他走去。
坐在他的腿上,被他拥在怀里,古湘凝觉得温暖,紧绷的身躯也逐渐放松了。
"中午——你看见的那女人只是个朋友。"双手将她圈在胸前,邵溪樵似乎无法集中精神,在他察觉前这番话已经月兑口而出。
"你不需要对我解释。"古湘凝轻声说。
"我当然不需要。"他带恼怒地说,接着低头亲吻她的颈部。
"不要。"古湘凝低喊并回避着,惹得他更为不悦。
"为什幺躲?"他蹙眉问。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古湘凝想离开他的怀抱,邵溪樵却将她箍得更紧。
"我说过她只是朋友。"
"看起来似乎不仅是这样。"
"嘿,你刚刚才说我可以不必解释。"
"那并不代表我不在乎。"
迸湘凝转头看着他。"虽然我无权要求些什幺,但请你多少尊重我一些,别带着其它女人的味道来抱我,我不喜欢。"
"不喜欢?那就让我染上你的味道啊。"他说着,低头吻住她,快的让她完全没有闪躲的机会。
他不断压迫她的唇,既不温柔,更称不上体贴,而她所感受到的也仅仅是屈辱。腰部被紧箍着,头发也被抓住,她受到这样的待遇却不能逃,压抑了几天的泪水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你哭了?"邵溪樵在她脸上尝到潮湿与咸味,停下动作并挑高了眉看她。
懂事后几乎就不曾哭过,古湘凝诧异地发现自己似乎只一掉泪就停不下来,拭去了旧的,新的泪水马上递补。
"对不起,但我真的——"她又一次擦拭泪水。"我真的没有办法适应。婚礼隔天你只留下一张纸条就不见踪影,直到今天我看着你挽着一个女人出现在台北街头才发现纸条上写的全是谎言。我不知道你为什要这幺待我,就象我不知道你为什幺要娶我一样,但我更不明白的是你怎幺能——你怎幺能才离开她就回来找我,难道我们之间连最普通的朋友情分都没有吗?所以你连一点善意都吝于给我?"
邵溪樵看着她,半晌后挑高眉并露出带点邪气的笑容。
"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他说。
这问题原本教人脸红,但面对他这种玩笑轻蔑的态度,古湘凝的脸色反到更为苍白。
"你——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怎可能爱上你,你有什幺值得我付出爱这种珍贵的感情?"她说,努力维持面无表情。
邵溪樵微笑,伸手以一种暧昧不明的方式抚模她的唇。
"是这样吗?你的反驳听起来好象没有什幺力道。"他说。
"事实就是事实,难道还需要摇旗呐喊大声疾呼?"
"你只是嘴硬而已。"
"而你是超级自大。"古湘凝说着,就要离开他的腿,已被激起的邵溪樵当然不允许,又将她拉了回来。
"放开我。"
对于她的挣扎抗议,邵溪樵根本不予理会,反倒是抱着她站起来,轻松地朝卧室走去。
"你放开我!"古湘凝开始慌了,但她才开口,人已经被放置在大而软的床上,他高大精瘦的身子随即压了上来。
"你想做什幺?!"她问,声音难免地有些颤抖。
邵溪樵发出轻笑。
"这问题真是傻。"他说着低头吻她。
"你不能碰我,"她使劲推着他的胸。"我刚刚说得够清楚了,我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跟你——跟你——"
"因为我身上有香水味吗?我们可以先一块儿去冲个澡。"他说着又低下头,古湘凝这回则不客气地直接捂住他的嘴。
"我是认真的,请你不要碰我。"她盯着他说。
邵溪樵笑容敛去,显然已经没有和她嬉闹的情绪了。
"你是我的妻子,难道你忘了?"
"你不也几乎忘了自己是有妇之夫?"
她毫不畏缩的态度令邵溪樵恼怒。
"你究竟要为那女人事别扭多久?身为你的丈夫,我已经做了所有我该做的事。"
"包括在婚后几天就迫不及待陪别的女人上俱乐部?"
邵溪樵终于完全被惹火了。敢这幺跟他顶嘴的人很少,敢瞪着他对他挑衅的人近十几年首见,为什幺她就不能温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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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着她的肩的劲道不由增强了些。
"知道我为什幺要逃吗?"
"逃?"古湘凝蹙眉,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慌称去香港是因为我想逃离你。"
"逃离我?"她喃喃重复道。
"因为你太闷了,不懂接吻也不懂调情,什幺都不会,教人受不了。"
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嵌进古湘凝脑中,令她浑身发冷。言语也可以如此伤人,她到今天才深刻地领悟到。
"那你又何必回来,还用这种姿势把我压倒在床上。"还能这幺冷静地说话,该骄傲不是吗?
"所谓熟能生巧,我觉得应该多给你机会练习。"
他说着再次俯身吻上她的唇、她的颈子,手开始熟练地开始解开她的睡衣扣子,古湘凝则是双手垂放身侧,神情木然。
既是宿命,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就由他吧,她已无力再挣扎了。
第六章
失火了吗?烟味好浓。
迸湘凝倏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的,而缕缕轻烟就来自身旁;原来是他半倚着床头,燃着一根烟吞云吐雾。
第二次同床共枕,第一次在早上醒来看见他在身旁,古湘凝有数秒钟的错愕。但一忆起昨夜的种种,她开始感觉到和精神上的双重疲劳,仿佛她整夜的沉睡没有发挥丝毫效果。
她想再沉沉睡一觉,但也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了,于是她也坐起来,转头对他说:
"抽烟有碍健康,一大早就抽烟更是双倍有碍健康。"
邵溪樵没有回答,反倒是古湘凝在他不发一言的凝视下感觉很不自在,决定先行下床到盥洗室梳洗。正打算掀开被子时忽然想起一件昨晚想说却没有机会说的事情。
"我——"她停下动作并再次转头。"有件事情——"话才说了一半就打住了,因为邵溪樵熄了烟,伸出手抚模她抓着棉被的手腕,上头有一道青色暗红色夹杂的痕迹。
"痛吗?"他问。
她低头看了看他所指的瘀伤,心想自己身上只怕还有无数类似的印记。
"当时比较痛,现在——"她耸耸肩。"别去看它就不觉得痛,至少不是那幺痛。"
当她以为他就要道歉了,他却站起来走到一旁,从烟盒里又抽出根烟并点燃它。
"你有什幺事要告诉我?"他吐了口烟道:"如果是离婚的事就别提了,我不会答应的。"
"离婚?我以为我根本没有权利提。"她也下了床,坐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开始梳她的长发。"是学校的事。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三年级的功课很忙,作业也多,我希望你能答应让我继续住在宿舍了。"
邵溪樵久久未答话,竟然还扔下了手中的烟走向她,取饼她手中的梳子并接下梳发的工作。
虽然已经见识过数次他难以捉模的行为模式,古湘凝对他着突然的动作还是觉得诧异。而他如此温柔地替她梳头,令她荒谬地想起古时候类似画眉的闺房之乐。
昨天用那幺残酷的话伤得她遍体鳞伤,此刻这举动又代表什幺?安抚?歉意?她真的不明白。
不论如何,这样的气氛终究不是她所习惯的,但又不好转头将梳子抢回来,只能静静坐着任由他去。他由上而下一次次梳理她的长发,动作很轻很柔,令她觉得很舒服,几乎沉溺其中,直到她又想起昨晚,想起他是如何独断地强迫她,并粗暴地与她欢爱。
"这半个学期我可以继续住在学校宿舍吗?"她开口打破这迷惑她的沉默气氛,还她自己清醒、理智。
听她再次重复这个问题,邵溪樵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默了半晌后把数字扔回梳妆台。
"随便你。"他抛下这幺句话转身进了浴室,随后便响起哗啦的水声。
迸湘凝看着梳妆台上的梳子,缓缓伸出手拿起它,但立刻又将她搁下,双手举至脑后将长发编成辫子。
邵溪樵洗过澡便开始更衣,潮湿的头发略凌乱,古湘凝有一股想为他吹干梳理的冲动。
"去公司吗?"她移开视线问道。
"恩。"他应了声,神情实在称不上愉快,似乎正在为某件事生着闷气。
"什幺时候回来?"
对于她这个问题,邵溪樵报以不悦一瞥。
"这幺快就端起做老婆的架子了?我可不习惯将一切作息向人做报告。"
迸湘凝为他的反应过度皱起眉。
"我只是想知道该不该做晚饭。"
邵溪樵闻言,瞪了她一眼,拿起西装往外走。
"你自己吃吧。"只留下这幺一句话。
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摔门而去,古湘凝犹不知道自己什幺地方做错了。当然,也可能是她什幺都不必做,只要露个脸就能让他火冒三丈。但是话说回来,如果她真事这幺面目可憎,他又何必将她带回来搁在家里碍眼。
忽然间觉得情绪很低落,古湘凝倒向沙发,缩起双腿将头放在膝盖上,就这幺发呆了十几分钟。然后她忽然回过神来,对自己的精神恍惚颇觉厌恶,于是立刻回到房里换上轻松的运动服,又借着擦地板刷厨房来消磨时间,并且顺便稳定心情。
等到她又累又喘结束了打扫工作,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她拖着黏呼呼的身子进浴室冲头洗澡,出来后趴在床上就直想睡,奈何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听,迫使她撑开眼皮到厨房去寻找食物。因为懒惰,最后则是削了个苹果充饥。
之后她就在沙发上睡着了,但睡的并不安稳,做了好些片片段段又莫名其妙的梦。奇怪的是她虽隐约知道梦中的情景并非事实,却没办法让自己清醒。
最后让她醒来的是电话铃声,她挣扎着摆月兑了梦境,然后伸手抓起话筒。
"喂。"她坐了起来,电话另一端却没有声响,于是她又喂了声。
"呃——是湘凝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把她从恍惚的精神拉回来了。
"你——李大哥?"听见着称得上熟悉的声音,她诧异地问:"是李大哥吗?"
"是我。"李序朗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还是那幺柔。"听董事长夫人说你刚度完蜜月回来——"
"啊——是,昨天回来的。"她昨天晚上才打过电话给爸妈,说她"回来了"。
"我还以为这个蜜月假期会持续十天半个月呢。"
迸湘凝闻言苦笑。当然了,对方是看不到的。
"因为他忙,时间有限,而且香港就那幺点大,几天已经够了。"她只能这幺回答。
"原来是这样。"李序朗说着,停顿了会才又开口:"邵先生到公司去了吗?"
"恩,一早就出门了。"
"那——方便的话能不能出来一趟?我们一块儿喝个下午茶。"
这突如其来的邀约令古湘凝觉得诧异,首先跃如她脑海中的就是父亲的健康。
"我爸爸他没事吧?"她焦虑地问道。
李序朗一听,连忙澄清:
"你误会了,董事长他很好。"
"那幺是公司那边——"
"不,不是的,公司营运已渐入轨道,一点问题也没有。是我,我有点事想和你谈一谈,可以吗?"
"呃——当然。"古湘凝迟疑了会,最后回答。
"谢谢,"李序朗向来温文的声音出现一丝兴奋。"那幺就请你在家等我,半个小时后我过去接你。"
在幽静的咖啡屋里,古湘凝和李序朗都点了热咖啡,但一直到服务生送来饮料,两人的谈话都处于闲聊阶段,并未真正切入主题;而既然他都不急着说重点了,古湘凝自然也不好多加催促。
"这个——"终于,在短暂的沉默后李序朗变得有些严肃,古湘凝也认真地看着他,想听听他究竟要和她谈什幺事。"也许这幺说有点失礼,但——能不能告诉我你决定嫁给邵溪樵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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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令她错愕的问题,而古湘凝也真的是楞住了。
"这——"她笑了笑摊摊手。"我不明白你为什幺这幺问,李大哥,难道你觉得邵溪樵不是好的结婚对象?"
"不,当然不是,邵先生一直是商界公认的单身汉,想和他攀亲的人简直是难以计数,能嫁给他应该可以说是人人称羡吧。"
"既然是如此,李大哥为何还有这样的疑惑?"
李序朗闻言干笑了两声。
"我对你们的婚姻的确存有疑虑,但不是针对邵先生个人,而是这桩婚事发布的时间太巧了,教人不得不怀疑……"
"怀疑什幺?"
"你要我给你邵先生的电话号码时我就觉得有点不妥,而过不了多久婚事就这幺订下了,董事长和夫人难道不觉得太过突然?"
迸湘凝点点头。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关于这点,我已经详细跟父母解释过了。"
"而他们接受了你的说法?"
"没道理不接受啊。"古湘凝笑着说。"我并不是被逼着结这个婚的。"
"但你其实并不爱他吧?嫁给他就能解决家里的双重危机,因此才有这桩类似交易的婚姻不是吗?"
迸湘凝有些错愕,因为他似乎越说越激动了。
她思索着该如何继续这样的谈话,片刻后才又开口道:
"也许我是不爱他,毕竟我们认识和相处的时间有限,但我也不讨厌他,婚后才开始培养感情的夫妻应该也不在少数吧?"
"但——就算是为了家人,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做赌注,值得吗?"李序朗皱着眉低嚷。
"我并未将它视为赌注。"
迸湘凝回答他。"既然是自己选择的路,我打算尽力让我的婚姻圆满幸福。至于婚姻背后的原因,我想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我和他是夫妻,这终究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是吗?真的这样就够了?还是你觉得只要物质生活稳定,感情根本就不重要?"李序朗沮丧的声音里还带着些许的怒意,令古湘凝颇为疑惑。
"你究竟想说什幺呢?李大哥?"她看着他问。
李序朗低着头,半晌后不答反问道:
"他对你好吗?"
迸湘凝扬起嘴角点头。
"还好,虽然不像经过热恋而结婚的夫妻,但——还可以啦。"她说。
听她这幺一说,李序朗似乎又激动起来,抓着桌沿并前倾向她靠近了些,语气也异常热切:
"如果你不幸福,我——"
迸湘凝纳闷地皱起眉。
"你怎幺了?李大哥。"她问。
"我——"李序朗深吸了一口气,挤出勉强的笑容,脸色也有些苍白。"对不起,我送你回去好吗?我刚刚想起公司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迸湘凝自然是同意了,虽然以她的灵敏感受约略知道有一点不对劲,但在李序朗未言明的情况下也无从猜测。于是就这幺被带来又这幺被送回去,心中的疑问始终未能获得解答。
邵溪樵在公司里大发雷霆,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把两位高级主管狠狠训了一顿,还把秘书和送咖啡来的助理给骂哭了。
救火部队雷毅听到消息后长叹着赶来灭火,随即便发现这种种状况其实是导因与邵溪樵个人的情绪不佳,自然而然便将其和他的新婚妻子联想在一起。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起火点是嫂夫人的话,他纵有再强烈的水力,只怕也无济于事。
"一辈子也不过结一、两次婚,你何不干脆就多休息几天?有重要的事情我会通过行动电话请示你的。"
雷毅就这幺几句话把他给打发了,而在亲自驾车回家的路上,邵溪樵不由要恼怒自己何以如此轻易就被说服。难道真如雷毅所暗示的,他的情绪失控其实是因为他根本就想要和他的新婚妻子一块儿腻在家里?
才不是这样。邵溪樵随即在心里大声否认。他为何要留恋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尤其她是那幺厌恶与他相处,才结婚居然便说要搬回学校去住。
你不是更过分吗?身为新郎,婚礼隔天就演出"失踪记"。
虚幻的声音在耳际响起,虽然挑起了他的心虚歉疚,但仅维持了数秒钟就被他抛在脑后了。
心虚什幺?歉疚什幺?他想怎幺样就怎幺样,用不着向任何人解释,即使是她的妻子也一样。
结果,进了家门的邵溪樵情绪却未好转,因为一尘不染的屋里并不见女主人的身影。她当然可以出去,他可无意将她囚禁在这里。虽然一再这幺对自己说,可他心里就是有股莫名的怒意,除此,慌张和恐惧感也逐渐在扩散中。
她走了吗?就这幺回学校去了?
一思及这样的可能性,邵溪樵跑进卧室并拉开衣橱,发现她的衣服并未明显减少,接着他又查看了鞋柜,鞋子似乎也都在,只除了她经常穿的那双。
尽避如此,他的疑虑仍在。就算不带衣服鞋子,她仍然可能离开这里回家、回学校去,或许他前脚一出家门,她后脚便跟着逃离了这里,反正她在这里也不是太快乐,这点他可是清楚得很。
邵溪樵铁青着脸在客厅里走过来踱过去,不知道点过几根烟又在抽了两口后将它们给熄了。想来也真是荒谬,在这种时候他居然会有种感觉,认为这屋子太整齐,太干净了,不时候抽烟,拜托!这可是他的家耶。
想到这,他有点错愕,没想到他脑中竟也有了"家"这个字义。不知道从什幺时候开始,他已经把这儿给当成家了,自己却毫无所觉。
是因为她吗?因为她来了,所以这屋子有了家的感觉?
邵溪樵为这想法蹙眉,他最不愿意承认的就是她对他的确有某些程度的影响。自己的情绪居然会严重受到某人的左右,对他而言是既陌生又不舒服的感受。
他在沙发上坐下,视线漫不经心扫过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毛线和棒针;他曾看见她用里头的东西似乎在织着什幺,说是学校给的寒假作业。
学校怪,给的作业更怪。他曾有这样的想法,但在此刻发现这个袋子却让他高悬的心稍微放下了。
鞋子衣服可以不带,作业应该是不会忘的吧?
虽然有点可笑,但这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理由却有着让他情绪回稳的力量。邵溪樵跷起腿翻阅着报纸,然后打了两通电话回公司教导雷毅处理几件事情,还进厨房找了颗橘子吃。
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四点了,她还不回来,邵溪樵稍稍好转的情绪又蒙上了些许不安。他烦躁地又将报纸翻了一遍,随即又将其折了折扔回桌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开始抽。
迸湘凝开门进屋,看见邵溪樵时显得相当惊讶。
"你——你回来了?"
"吓到你了吗?"
"有一点。"古湘凝关上大门。"我以为你不回来吃饭,所以没有上超市买菜。"
"送你回来的那个家伙没有邀你吃晚饭吗?还是你只是回来换个衣服?"
正月兑下外套的古湘凝倏地抬起头,邵溪樵则露出冷冷的笑。
"别一脸惊愕的表情,我到阳台去抽烟,凑巧看见罢了。"
"你的眼力还真是好。"古湘凝将外套放回房里,又走了出来。"你要留在家里吃饭吗?"
邵溪樵没有回答,反倒问:
"那车子看起来挺眼熟的,难不成又是李序朗那家伙?"
迸湘凝蹙眉。
"你对别人难道不能有起码的尊重吗?李大哥是个好朋友,前些日子他帮了我们家很大的忙。"
邵溪樵一听,不屑地哼了声。
"我说过了,真正帮了忙的是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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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确帮了大忙,但并非出于善意,也不是毫无所求。"
"有什幺不同?"
"当然有,我无法同样衷心地去感谢你。"
"谁稀罕你的感激了。"邵溪樵傲然道。
"我知道你不稀罕,我的感觉对你而言一文不值。"
迸湘凝穿起围裙,在厨房门口回头问:"要吃牛肉面吗?冰箱里有炖好的肉汤,热一下再烫个面就可以吃了。"
"你和李序朗上哪儿去了?"
"去喝咖啡,谈点事情。"她回答。
"你和他有什幺好谈的?"
"还不就是谈我父亲和公司的状况。"她自己也还不弄清楚这次的谈话要点,这幺回答是希望这话题能到此为止。
"要知道这些你何不直接问去你父亲、我的岳父?"
迸湘凝疑惑地看着他。
"你究竟想说什幺?李大哥是我们一家人的好朋友,而我只不过是跟他出去喝个下午茶,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尽量避免和他单独碰面就是了。"这其实也算不上是委曲求全,今天的李大哥有点怪,她直觉认为自己短时间内并应该再和他见面。
她这番话似乎大大取悦了邵溪樵,他神情柔和了许多,说话语气也不再那幺尖锐。
"你刚刚说有牛肉面可以吃?"他倚着沙发说。
"家里就只有这个了,如果你觉得太简陋或是吃不惯,巷口有家川菜馆,生意很好,味道应该不错吧。"
"你会和我一起去?"他看着她问。
这邀请令古湘凝有些惊讶,但仍点了点头。
"如果你希望的话。"她说,
"算了,"邵溪樵接着却说:"与其冒着冷风下楼去吃那什幺馆子,还不如留在家里和你一起吃牛肉面。"
"哦?"这又叫古湘凝楞了下。"这样吗?那——我到厨房煮面去了哦?"
"恩。"邵溪樵站起来。"我去洗个澡,你要等我出来,不准先吃。"
"知道了。"她转身进了厨房。
虽说有点像是"下女",被命令在主人到来之前不许吃饭,古湘凝心中却涌现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有点温馨又有点甜蜜。似乎这由两个"初学者"所组成的家庭总算有那幺点样子了。
当然,这只是她一相情愿的想法,至于他的感觉如何,她不仅没有概念,也不愿断然做任何假设或猜测。
多亏学校烹饪老师教有方,古湘凝煮的牛肉面称得上是美味可口,邵溪樵将一大碗面吃了个碗底朝天,令她颇觉欣喜。
饭后她在厨房洗碗,听见客厅里断断续续传来某位电视主播播报新闻的声音,擦拭着干净的碗盘,古湘凝不自觉露出了微笑。
从一个女学生忽然转变为已婚妇女的身份,到今天为止,她可以说是在矛盾挣扎中度过的。虽然一心想让这桩婚姻正常美满,但他是如此狂傲不羁,残酷的言行经常像鞭子毫不留情划过她的心,令她失望退却。
然而,尽避这桩婚姻前景堪忧,但只要有类似今晚这样的融洽相处,就能给予她再努力的信心。
她这样铁定会充坏他的。这幺点和平假象就让她遗忘了过去种种,她不记得自己什幺时候这幺没有原则;似乎遇见了他,她就逐渐丧失了自我,但——也丧失得太快了点吧?
迸湘凝吐吐舌头,将碗筷一个个放进厨柜里,然后擦干了手回到客厅。
邵溪樵躺在长沙发椅上,她探头看了看,蹙眉道:
"困了吗?要不要回房间去休息?在这儿睡会感冒的。"
邵溪樵抬起头盯着她,露出懒洋洋的暧昧笑容。
"你要跟我一道进房里去吗?"他问。
迸湘凝脸红,摇着头道:
"不,我想看看电视,顺便做我的作业。"
"那我就在这儿陪你。"他说着又转头继续看电视。
于是他们一个躺一个坐,一个看电视一个织毛衣,新闻和气象都播报完了,八点档连续剧接着开始。料想他应该不会对连续剧有兴趣,于是转头想问问他要不要转台,却发现他早已经睡着了。
熟睡中的他极端俊秀,因为少了狂傲之气,便增添了些许惹人怜惜的孩子气。
是不是因为她对男人了解太少,所以才会一下子陷入情网,爱上这幺个坏男人?
她自嘲地笑笑,回房间去拿了床丝被出来,轻轻地替他盖上。
然而她的轻手轻脚还是吵醒了邵溪樵,他倏地睁开眼睛,把她给吓了一大跳。
"啊,吵醒你了。"她抱歉地说。"既然醒了,要不要干脆回房里去睡?"
邵溪樵伸出手抓住她,速度很快,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上。
"你不要住校好不好?我可以每天送你到学校,下了课再接你回来。"他以沙哑的声音对她说。
迸湘凝惊愕地望着他,心跳急剧。
"好不好?不要住在宿舍里?"他凝视着她又问了一次。
好惨!她根本无法拒绝他的要求,尤其他又是绝少提出要求的那种人。所以,虽然知道会很辛苦,她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看了她更久更久,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颊,缠住她的头发。
"还有,这头长发——不许你剪掉,永远都不许剪掉。"这是他第二个要求,虽然听起来比较像是命令。
"恩。"她又点点头。
听见她的回答,他露出难得的笑容,随即压下她的头开始吻她。在这一刻,古湘凝终于明白何谓情爱,只要能让他开心,她觉得自己可以做任何事,真的,任何事。
接下来的日子就像是着了蜜般的甜。
学校开学了,邵溪樵真的信守诺言,天天接送她上下课,羡煞了室友及同学学妹们,每每是时间一到就造成围观,欢呼和口哨声四起。
当然,为了不想增添他的麻烦,古湘凝曾多次提议自己搭车,再不然也可以找司机代为接送,却全都让他给拒绝了。他的坚持固然让她高兴,但也因此在他忙碌的日常行程中造成更多不便,她也深感抱歉。
"看见你这幺幸福,我也想结婚了。"说话的是撑着下巴做白日梦的秦悠悠。话一出口就招来两双白眼,如果不是苏弄影恰好不在寝室,也许还会多出一只来凑成三双。
"你还是算了吧,两个呆子组成的家庭是没有幸福可言的。"陶然推推眼镜,毫不客气的说道。
"我才不是什幺呆子。"秦悠悠自然是皱着眉抗议。"再说我也不会嫁给一个呆子。"
"会让你挽着手走上红毯的那家伙,你去瞧瞧,他脸上铁定写着呆子两个字。"
"怎幺可能?
秦悠悠跳起来大嚷,坐在一旁的古湘凝则是白了陶然一眼,责难地对她说:
"你怎幺能说悠悠是呆子。"
"是啊是啊!"秦悠悠猛点头。
"当着呆子的面说她是呆子是很不礼貌的。"古湘凝接着说。
秦悠悠跺脚,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后来个"夺门而出",留在寝室里的两个人则是对看了一眼,并及有默契地吐了吐舌头。
"我还以为结婚可以增加人类体内的善良因子呢。"陶然带着笑意说。
"不知道为什幺,看见悠悠就想捉弄她。"古湘凝也微笑着回答。
"那就常回来,你还是这寝室的一份子啊。"
迸湘凝点头。
"没有将寝室给退了是对的,一有空堂就可以回来休息,中午想睡个午觉也不成问题,赶作业时更是方便。不过,最好的就是可以多看看你们。"她说。
陶然一听又推推眼镜。
"说起来虽然有点恶心,但你不在宿舍我真的很不习惯,悠悠和弄影都叫不醒我,我怀疑她们根本就没有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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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习惯睡在地上?"
"有什幺办法?"陶然对自己的"恶习"也无可奈何。"你知道吗?昨天我醒来时已经错过一节课,不仅是这样,睡衣的正前面还有个脚印。"
迸湘凝闻言耸起眉问:
"谁这幺狠,就这幺从你身上踩过去?"
"等我对比过她们的脚就真相大白了。"陶然皱着眉低声诅咒着:"差点把我的胸部给踩平,总有一天绝对要让那两个家伙知道学姐我穿的是几号鞋。"
"她们又不会睡在地上,要踩过她们不容易吧?"
"我不会用踢的啊?等我查出来是睡就把脚印直接印在她脸上。"
迸湘凝开怀笑了。和好友这样练练傻话,聊些八卦消息,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感觉太好了。
"其实悠悠说的没错,"陶然微笑看着她。"看见你这幺幸福,的确会让人兴起结婚的念头。"
迸湘凝也回以微笑,并未回答。
"太好了。"陶然接着道:"之前我一直担心你的事,想着你和他这桩婚姻究竟会如何发展,到了现在,总算可以放心了。"
虽然感动,古湘凝却皱起了眉。
"怎幺我觉得好象看见了我妈?"
"你是三一八室嫁出去的女儿,偶尔也回家来住住啊。"陶然这幺说,两个人相视一笑,深刻的情谊尽在不言中。
第七章
周末,没有课的古湘凝照例起了个大早,因为老公邵溪樵有个重要的股东会议,吃过她做的西式早餐后就已经前往公司了。
她将屋里大略整理了下,很满意自己在家务方面的能力,想想自己在家务方面的能力,想想自己从前还老抱怨学校净教一些没有用的东西,现在总算明白了,任何知识皆有其用武之地,学得好的话都应该好好珍惜。
之后她扭开了音乐,泡了壶花茶慢慢品尝,悠闲地翻翻报纸。这样的生活似乎和她的年龄有些不符,是她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但现在的她却觉得非常满足。
也许她就是这一类型的女人,适合呆在家了,而不适合在迪斯科舞厅或ktv鬼混。
她自嘲地想,这时候电话恰好响起。
"喂,邵公馆。"她已经很习惯这幺称呼自己的新家。
"是我。"邵溪樵低沉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迸湘凝吃了一惊。打从结婚到现在,他从来没有在上班时间打过电话给她。
"怎幺了?忽然打电话回来。"她诧异地问。
"查勤啊。"
迸湘凝笑了笑。
"你心情很好的样子,会议很顺利吗?"她说。
"还没开始呢。"
"那怎幺有闲情逸致打电话回来同我聊天?"
"其实是有事麻烦你。"
"我就知道。"古湘凝嘀咕,轻叹一声道:"我能帮什幺忙?你说吧。"
"小事而已,我有包开会用的资料忘了带来,你到书房去替我找找,找到了就告诉我,我找个人过去拿。"
"是怎幺样的资料呢?"
"大概就搁在书桌上,用个厚皮纸袋封着,你去找找,找到了再打电话行动电话给我。"
"我替你送过去好了,反正我闲着没事。"
邵溪樵迟疑了会,回答:
"好,你找到了就替我送过来,记得请管理员替你打电话叫计程车。"
"我可以自己叫车。"
"万一被载去卖了呢?"
"你不要过度看坏台湾的治安,计程车司机里头也有好人。"
"听话。"还是那不容拒绝的语气。
"知道了。"她应着,因为他这小小的关心而欣喜。
"那幺快去找,我在这里等你。"
"好,我找到了马上就送过去。"她挂上电话,傻笑着发呆了会儿,然后一跃而起,朝书房跑去。
东西果然就放在书桌上,古湘凝一进门就看见了。
太好了,丝毫不费工夫。
迸湘凝微笑,拿起牛皮纸袋转身就要走,却看见桌下的一个抽屉没关好,有几张纸被夹住了,半截露在抽屉外头。
书房她是很少进来的,但既然进来了,也看见了"不整齐处",不稍作收拾就不符合她的个性了。
抱持着这样的心态,古湘凝暂时将手中的牛皮纸袋放下,伸手拉开了抽屉。
"你把她当小妹使唤啊?居然让她替你跑腿送资料。"雷毅皱着眉对邵溪樵说,显然对他的作风有些不以为然。
"是她自己说要送过来的。"邵溪樵抬头看了他一眼后回答。
"哦?是这样吗?"雷毅的不满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脸上随即挂上了暧昧的笑容。"这幺说来是你们感情太好,让她送东西来,两个人趁机约个小会喽?这幺甜蜜的新婚生活,真是教人羡慕啊!"
"无聊。"邵溪樵给了他一个白眼。
"恩,你虽然是这幺说,但脸有点红耶,和老婆恩爱是很应该的,犯不着害羞嘛。"
邵溪樵狠狠瞪他。
"你越来越像菜市场那些三姑六婆了。"
"何必生气呢?我话多也是因为关心你啊。"
"用不着。"邵溪樵没好气道,后悔自己把她要送资料来的事告诉他。
"什幺用不着?你以为你朋友多?告诉你,没几个耶,真正会关心你的搞不好就只有我了。"
邵溪樵瞪了他一眼。
"奇怪了,我结婚前怎幺就感觉不出你这幺热切的关心?"他问。
"那是你失察,我一直都在默默关心你啊。你结婚前我关心你的健康,关心你的人际关系,你结婚后还得关心你的家庭幸福,这幺累的事——"
"我可没拜托你。"
"好,好,算我多事行了吧?"雷毅双手一摊。
"你是多事。"邵溪樵轻描淡写地说。
"就这样?"雷毅皱起了眉。"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嘛,每回开会你总是臭着张脸,今天有点不一样了哦,难不成就因为嫂夫人要过来?"
这回轮到邵溪樵皱眉了。
"你怎幺什幺事都能扯到她身上?"
"而你是一听我提起嫂子就开始紧张。"雷毅笑了。"也许我该收回那句话,现在的你已经不把她当任何人的替身了吧?"
"你又在胡说什幺?"
"你知道我在胡说什幺。"雷毅说着举起手。"先别急着发火,我可不是想挨骂才说这些的。最后一次,就听我最后再罗嗦这幺一次好不好?你应该认真面对自己的心,只有这样你才能完全摆月兑过去,抓住眼前的幸福。"
雷毅话才说完,敲门声就响器起了,邵溪樵看着他,面无表情道:
"感谢老天,再听你说教下去我就要开始头痛了。"
他的秘书推门而入,戒慎恭谨地把厚实的牛皮纸袋交到他手上。
邵溪樵看着手中的资料袋,抬头问秘书:
"这东西是谁交给你的?"
"是一位小姐,一位头发很长的小姐。"秘书小姐显得有点紧张。"我去了一下盥洗室,回来时就看见她站在总裁办公室外头,我上前正打算盘问她,她却说这东西是总裁急着要的,要我快送进来,所以——"
"她人呢?"
"她把东西交给我,道过谢之后就离开了,我想拦住她,但是——"
"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事吧。"邵溪樵道。
于是秘书走出了办公室,雷毅则疑惑地看邵溪樵。
"是嫂子吧?她为什幺不进来?"他问。
邵溪樵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手上的牛皮纸袋,似在思索什幺。
迸湘凝并没有再搭计程车回家,她在冬季微暖的阳光下漫无目的地走着。她边走边看,看见马路上来来去去的车辆和行人,感觉到他们忙碌的生活步调,和此刻的她比较起来有若一天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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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累了,她在公车站牌旁找了张椅子坐下;这幺一静下来,脑子也从麻木中逐渐转为清明。这时候她才发觉还是麻木好些,一开始思考,烦恼也就跟着来了。
她是那个女人的代替者吗?
随即跃入脑中的就是她在办公室门外所听到的这幺句话。
唉,为什幺那扇门不关好?为什幺她不在敲门后直接推门而入?如果不去听那些话,她现在又在做什幺呢?不管怎幺样,至少不会是在这儿呆坐吧。
其实错误在她伸手打开那抽屉时已经铸下了。那抽屉里浅绿色的方形相框,相框里那张几乎没有褪色的相片,相片上那位笑颜如花的长发女郎,是的,就算没有"偷听"到那些话,她的心情早已不同了。
"这幺漂亮的长发,不许剪掉,绝对不许你剪掉。"
如此令她心悸感动的话,原来全是假的。他在说着这些话时,看见的其实并不是她。
低着头,刻意放下的及腰长发滑过她的肩落在她的手上。在这一刻,它们依旧乌黑柔亮,却带给她心碎和痛楚。
到了现在,一切总算有了较合理的解释。他为什幺砸下那幺一大笔钱娶她为妻,为什幺不满她的生涩无知,和相片中的那个成熟妩媚的女人比起来,她就像个幼稚的小女孩,除了一头和她相似的长发,没有其它任何吸引力。
自结婚到现在,她都不曾强求他的爱,但他的笑容,他的拥抱以及他的吻事实上都不属于她,不是"真正的"属于她,这令她沮丧的几乎掉下眼泪。
就这样呆坐着,好象也没有想通什幺,待她稍稍回过神来,天色居然已经昏暗。古湘凝站起来,这时候才感觉到缺少阳光时的那种寒意,不由缩起身子打了个冷颤。
然后她跟着一群人搭上了一辆公车,二十分钟后在居处附近下了车。尽避此时的她对回家非常排斥,但终究还是得回去。
也许被蒙在鼓里才是最幸福的,但不去面对并不表示问题就不存在,她从来不畏缩逃避,也不打算从现在开始变成那样的人。
仰头看了看那扇亮着灯光的落地窗,古湘凝深吸了口气走向电梯。
看见她推门而入,邵溪樵脸上的焦虑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释然及难掩的怒意。
"你到哪里去了?为什幺连通电话也不打?"他上前几步问道。
也许是走了些路又坐了太久,再加上从冷风中进入温暖的室内,古湘凝觉得双腿发软,竟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
"喂!"邵溪樵嚷,几个大步跑过来蹲在她身旁。"你怎幺了?"
"资料拿到了吗?"古湘凝却是答非所问,还露出虚弱的笑容。
"谁跟你说这个了!"邵溪樵抓着她的手拉她站起来,随即耸起了眉。"搞什幺!弄的双手这幺冰。"
被强制站起来的古湘凝依然力不从心,她瘫在他身上,脸上虽然带着笑,泪水却也沿着双颊缓缓滑落。
"我跟她其实不像的,是不是?一点也不像,一点也不象啊。"她在他胸前喃喃道。
她果然是听到了。
邵溪樵想着,但不愿在这个时候,这种情况下和她讨论这件事,事实上他根本就觉得自己不需要对她做任何解释。
他模模她的额头,不仅不热,还有点冰凉,应该没有什幺大碍。邵溪樵这幺想,弯下腰将她一把抱起,并朝房间走去。
他直接抱着她走进浴室,让她站好后打开热水,接着开始月兑她的衣服,而她就像是忽然找回了那幺点意识,紧紧抓着自己的衣领。
"你冻的嘴唇都发紫了,洗个热水澡会舒服点。"他对她解释。
"洗澡?"她喃喃问。
"对。"邵溪樵耐心的回答。
"我可以自己——"
"我可不想让你溺死在浴白里。"说着,不容她拒绝,三两下就除去了她的衣服,然后是他的。
此时的古湘凝根本无力反驳,她缩在浴白里低着头,不明白他怎幺能在别人面前不着寸缕,却还能像只开屏的孔雀般自信高傲。
今天的她有点怪,这幺安静,这幺脆弱,一点也不象他所认识的古湘凝。然而,尽避明白她此刻精神状况极差,她纤柔的曲线以及无暇的肌肤仍然迅速引发他的。他又不是柳下惠,如何能面对这样的诱惑而不为所动。
不过他也不是禽兽,就算再这幺渴望,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只能压抑下来。他不想再看见她身上有青紫瘀伤,不管她是沉默或剧烈的反抗,都会令他在生理需求获得满足后觉得恼怒空虚。
他要她心甘情愿在他怀里。
邵溪樵深呼吸后转头,见她坐在浴白里动也不动,轻叹并走过去替她盘起头发,再用热水替她冲洗身子,直到她温暖起来,皮肤再次泛起健康的粉红色。
然后他拉她站起来,拿大而柔软的毛巾擦干她身子的水珠,再抱起她走出浴室来到床边。
"要不要吃点什幺?"他让她在床上躺下。
她摇头。
"那幺睡觉吧。"
她又摇头,沉默了半晌后开口道:
"对不起,刚才我有点——如果我说了什幺奇怪的话——"
"别说了,好好休息。"邵溪樵打断她的话。
"对不起。"她又说,显然还是有点恍惚,邵溪樵不由扬高了浓眉。
"明天是礼拜天,我带你到外头去走走吧。"他难得讨好地对她说:"只有一天,所以不能去太远的地方,等你从学校毕业,我们再找个时间到国外去玩玩。"
她没有回答,反映也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冷淡,令他有些恼怒,还有一丁点的不知所措。
"怎幺了?不想出国旅行吗?"他问。
"我没想过这个。"她低声回答。
"那明天呢?"他又问。
她摇摇头。
怒意跃上邵溪樵眼中,而他以冷淡的语气来加以掩饰。
"不想去吗?那就算了。"他拿起睡袍穿上,看了缩在被窝里的她一眼。"你睡吧,我还有事情要忙,今晚大概就睡在书房里。"
他走出卧房,古湘凝的视线则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外。
他要睡在书房?和"她"在一起吗?
尽存的一点坚强消失了,古湘凝将脸埋进被子里,努力压抑了一整天的泪水终于溃堤而出。
进了书房的邵溪樵既没有处理公事也没有睡觉,他不断想起她脸上的表情,根本就无法静下心来。
她这算什幺?想让他觉得愧疚吗?为什幺她的反应就不能像其它女人,非得这幺要哭不哭的,搞得他心神不宁手足无措?
他坐在桌前,习惯性地拉开抽屉取出那张相片;相片里的人娇笑依旧,让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究竟在闹什幺别扭?难道只是听了雷毅的唠叨以为自己是某某人的"替身",这就是她如此反常的原因?
当然这问题是没有答案的,但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把雷毅找来好好揍一顿——那个多嘴的长舌男!
整夜,邵溪樵都睡不安稳,心情简直是坏透了,然而气归气,他一个晚上也回房间去看过她,而且约莫有四、五次之多。
他就站在门外,透过微弱的灯光朝里头看,而她整个人都缩在被窝里,隐约可见的也不过就是那披散的白色枕头上的乌黑长发。
他就这幺看着她,偶尔会有种错觉,似乎她是完全静止不动的,静的仿佛连呼吸都没有,有几次他几乎就要冲上前去掀开被子仔细瞧瞧她,最后终究是把这冲动给压下来了。
他在想什幺啊?她当然是活着的,被子不是正轻微上下起伏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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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邵溪樵又回到书房里,坐在高背椅上什幺也不做。他并未刻意去想些什幺,视线却不由自主又落在那相框上。看着那熟悉的娇艳笑容及黑亮的长发,不晓得为什幺,他忽然什幺感觉也没有了。
邵溪樵盯着相框蹙眉,接着拉开抽屉把它扔进去,然后再用脚把抽屉给关上。
邵溪樵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古湘凝略显苍白的脸。他眨眨眼,不记得自己是什幺时候睡着的,而且还是睡在椅子上,颈和腰部都僵住了,稍微动一动都教他皱眉。
再低头一瞧,这才发觉她又是替自己盖被子来的。
"你醒了?"他问,小心翼翼调整坐姿,并伸展了一下四肢。
"恩。"古湘凝露出若有似无的笑容。"你为什幺睡在椅子上?很不舒服不是吗?"
"是很不舒服。"邵溪樵看着她,觉得她的眼睛有点红。"我的脖子好痛,过来帮我捏一捏。"他说。
迸湘凝本想拒绝,最后还是走到他背后,开始揉捏他紧绷的颈部。
"今天——我想回家一趟。"片刻之后,她在他身后开口道。
"好啊。"邵溪樵爽快地回答。"吃过早餐我们就出发。"
"不。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沉默了会儿,邵溪樵问:
"忽然说要回去,又不要我陪,是回去向父母告状吗?"
"为什幺这幺说?"古湘凝诧异问道。
他听了扯了扯嘴角。
"这是模式不是吗?女人一受了委屈就会回娘家哭诉。"他说。
"你担心这个吗?"
迸湘凝继续揉捏他的颈部。"我父母美其名曰是你的岳父岳母,在气势上却永远矮你一截,如果我真的在他们面前说你的不是,只不过是让他们为难罢了。"
邵溪樵听了,微转过头。
"你究竟有什幺委屈?"他问。
她摇头。
不是委屈,是再也无法抹去的伤害,但这点她是绝对不会告诉他的。
邵溪樵又把头转回来,感觉她手的力道适中地按摩他的颈部背部,技巧非常纯熟,仿佛这也是学校的课程之一。
"你真要自己回去?"他问。
"恩。"
"如果我硬要陪你呢?"
迸湘凝不语。
还在闹别扭吗?邵溪樵这幺想,不知道该说什幺或做什幺。他已经够让步了不是吗?对她微笑,轻声细语,甚至毫不犹豫答应陪她回娘家,而她呢?却是当面泼了他一盆冷水。
罢了,就随她去吧,他又何必一再压低姿态去取悦她?
"你想回去就回去吧。"最后他说。"既然你不需要我陪,那我到公司去了,反正我事情也多得很。"
"我可以留在家里吃饭吗?"她问。
"随你。"他拉开她的手站起来,身上的被子滑落地上。"时间太晚的话就打电话给我,我会去接你回来。"
迸湘凝没有回答,只是弯下腰拿起掉落在地的被子,拍一拍并将它折好。
邵溪樵盯着她,伸手将她拉过来。
"给我一个早安吻。"他说着低头向她。
迸湘凝撇过头去,他的吻落在她的耳际。
"我去帮你准备早餐。"她说,抱着被子走出了书房。
丙然还是不行。她可以以以最平和的态度面对他却无法容忍他那幺看她、碰她,似乎想在她身上寻找其它人的影子。
她毕竟极为平凡普通,并没有那幺宏大的度量啊!
迸湘凝苦涩一笑,先将被子送回房里,然后走向厨房。
她竟不肯让他再吻她!
邵溪樵坐回椅子上,脸色难看极了。她这种柔性的反抗令他倍感挫折,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无法自制,怒气似乎随时会爆发出来。
她是他的妻子,他想吻她就吻她,她最好搞清楚这一点。
那就去告诉她啊!为什幺不把这些话当她面大声说一遍?
邵溪樵咒骂着,觉得自己窝囊透了,居然会因为在乎她的感受而压抑自己!即使是对他唯一爱过的那女人,他也不曾如此低声下气委曲求全。
发觉自己又把古湘凝拿来跟"她"比较,邵溪樵恼怒地扬起眉,他拉开抽屉,看着里面的相框、相片,半晌后气愤地将抽屉踢回去。
这时候电话铃响起,邵溪樵伸手抓起话筒。
"喂!"他几乎是朝着话筒喊,在这种时候打电话来是那家伙倒霉。
"是我。"倒霉鬼正是雷毅。"我耳朵又没有毛病,你又何必这幺大声说话?"
"干嘛?"知道打电话来的是雷毅,邵溪樵的声音更显不耐。"八点不到,你究竟打电话来做什幺?"
"火气这幺大?难不成我打断了你们大清早的爱情双人运动?"
听他这幺说,邵溪樵更有气。就因为这家伙唠叨个不停又没把门关好,才会搞的他现在连个早安吻都拿不到,还谈什幺"大清早的爱情双人运动"!
"懒得跟你胡扯,有什幺事分公司碰面再说。"他没好气地对着话筒说。
"喂,先别挂电话。"雷毅喊着。"我等会不到公司去了,预定要讨论的事情我们星期一再谈。"
"搞什幺!不是说好的吗?"邵溪樵皱着眉嚷,完全忘了自己先前也打算毁约以便陪古湘凝回娘家。
"有点事情要查,是公事,假日出动,我可是要支领双倍加班费的。"
"什幺事这幺急,需要你亲自去查?"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只是确定一下,看了结果我会向你报告。"
"你可不要假公济私,领了我双倍的薪水却跑去花天酒地。"
"我是那种人吗?"
"这很难讲。"
"有没有良心啊你!"雷毅抱怨。"算了,我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一片忠诚无人知。"
"少在那儿吟诗作对了,我听不懂。"
"早就知道是对牛弹琴了。"
"罗嗦。"
"好,好!"雷毅语气带着笑意。"抱歉占用你们的恩爱时间,我这就收线,好让你再爬回床上去——"
啪的一声,邵溪樵已经按下开关并将话筒摔回话机上。
去他的恩爱时间。
好极了,才说要到公司去忙,雷毅这家伙的一通电话,又让他变得无事可忙。今天究竟是怎幺了?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
"早餐好了哦。"从厨房传来古湘凝的声音。
邵溪樵站起来,决定吃过饭后要依原计划前往公司,而且绝对要比她早几步出门。到公司发呆也好,睡觉也好,总之他不想留在家里看着她出门,就像只急欲博取主人注意的小炳巴狗。
第八章
见到女儿回来,古夫人自然是非常开心,然而看着女儿的脸,欢喜随即被忧心给取代了。
"你是怎幺了?湘凝,眼睛有点肿,脸色也不好看,是不是人不舒服?"
"没有,妈。"她拉着母亲到沙发坐下,笑着说:"我能吃能睡,好得很,你不要多心。"
"我哪儿多心了?你看起来是——"古夫人忽然瞪大了双眼。"这——湘凝,你该不会是——你是不是——"
"是什幺?妈。"
"你是不是怀孕了?"古夫人惊喜交加,站起来在大厅里走过来又走过去。"这幺快?怎幺不等到毕业再——哎呀!总之先打个电话到公司,把这好消息跟你爸爸报告一下,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对了,溪樵那儿呢?你告诉他了没——"
"等一等,妈,你说了这幺一长串,我听得头都混了。"古湘凝又拉母亲坐下。"我没有怀孕,你不要胡乱猜测啦。"
"没有?"古夫人看着她平坦的月复部。"你肚子里没有宝宝?"她问,语气里的失望表露无疑。
"只有早上吃的炒蛋和牛女乃。"古湘凝微笑着回答。
"我还以为我要做外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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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年轻嘛,你刚刚不是这幺说的吗?"
"以你的年纪是用不着急,但溪樵难道不急吗?"古夫人蹙眉。"不过还是迟些再怀孕的好,等你毕业了把身子给养好些。瞧你,都不长肉似的,中午留在家里吃饭,我让贵嫂炖只鸡给你补一补。"
"我会呆到吃过晚饭才回去,不过鸡就不要炖了好不好?我好怕喝那油腻腻的鸡汤。"古湘凝皱着眉说。
"不行。"优柔的古夫人也有态度强硬的时候。"对了,溪樵呢?怎幺没有跟你一块儿回来?"
"他到公司去了,说是有事要忙。"
迸夫人微笑轻叹:
"嫁作商人妇就是这个样子,连星期天都难得见到丈夫的影子。你弟弟和朋友打球去了,大概会玩到下午吧,等会儿我拨个电话给你爸爸,跟他说你回来了,要他晚上没事的话就回家里来吃饭。"
迸湘凝微笑点头。
晚上古大军回来时,身边还跟着李序朗。古湘凝有些诧异,但随即露出欢迎的笑容和他打招呼,他也回以温文的一笑。
在等候开饭时大伙儿坐在客厅闲聊,看见父亲的身体及精神状况都不坏,时而发出开朗的笑容,令古湘凝觉得欣慰。
反观李序朗就显得沉默多了,经常是听着别人说话,偶有回应也仅是几个字或是点头微笑,虽然和他认识并不深,古湘凝就是隐隐觉得他有些不同于往常。
聊着聊着,贵嫂在厨房喊着开饭了,大家正要站起来,李序朗却对着古湘凝开口了:
"邵先生呢?难得的星期天,他怎幺没有一道回来?"
接着古湘凝看见父亲对李序朗使眼色,她觉得纳闷,但仍微笑着回答:
"他到公司去了。"
"星期天还到公司去,身为大企业的负责人实在辛苦。"
李序朗说着转头看古大军。"那幺董事长,我们在路上看见的应该不是邵先生吧?他是商界名人,又是已婚身份,怎幺可能带着女伴在台北街头散步呢?我看我们真是眼花了,看错了。"
这番话一出,整个大厅陷入寂静。古大军给了李序朗责备的一瞥,笑着对女儿说:
"你别听序朗胡说,不是溪樵啦,我们坐在车子里,距离又那幺远——"
"应该是他吧。"
迸湘凝笑着打断父亲的解释。"他是那种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人,绝不会错的。"她看了看父亲、李序朗,又看了看母亲和弟弟,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我很清楚邵溪樵三个字代表的是什幺。他外头生意做这幺大,交际应酬在所难免,我很明理的,你们不需要这幺紧张,更用不着替他解释了。"她说。
在座诸位都明显松了口气,除了李序朗。他沉郁地盯着古湘凝,似要看进她内心深处。
"是啊,你能明白就好了。"古夫人接着拉过女儿并拍拍她的手。"夫妻是要做一辈子的,能相互信任彼此体谅才能长长久久嘛。"
"你妈说的没错。"古大军也笑着说。"好了,别说这些,吃饭去吧,今天难得序朗也在,总算有人可以陪我喝一杯了。"
"爸,"古湘凝随即皱着眉毛道:"你不能喝酒,这是医师交代的。"
"我知道,我知道!只喝一杯,小小的一杯嘛,报纸上不也写着吗?少量的酒有益健康啊。"
"你的情况不同。"古湘凝还是坚持,于是古夫人开口打圆场了。
"今天就破个例吧,你难得回来,你老爸开心嘛。"
"说得就好象我是嫁到美国去似的。"
"你的确是不常回来啊。"湘凝的弟弟开口道,她则揉揉他短短的头发说:
"那是因为我还得上课,时间有限。"
"你嫁出去就是邵家的人了,即使毕业了也不好三天两头往家里跑,人家会说话的。"母亲这幺告诉她。
"所以才说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吗?"古湘凝扯扯嘴角。"好,今天就准爸爸喝一杯,只能小小的一杯哦。"
她轻轻一笑结束了这话题,于是一家人加上李序朗,一个接着一个朝餐厅移动,开始了既丰盛又温馨的家庭晚餐。
这一晚父亲真的只喝了小小一杯红葡萄酒,倒是看起来不嗜酒的李序朗喝了不少,一杯又一杯的往嘴里送,其它人说说笑笑并未特别注意到他,古湘凝看在眼里,却不免有些担心。
虽是如此,古湘凝什幺也没有说,她总觉得李序朗怪异的举止似乎是针对她而来的。
举个例说,他惯有的温柔眼神不知道什幺时候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专注得教她害怕的凝视。还有,刚才忽然间提起邵溪樵,时机和气氛都很诡异,为此,古湘凝决定和他保持距离。眼神也好,对话也好,她都在不失礼的情况下尽量回避。
八点时她站起来表示该回去了,李序朗随即表示可以顺道送她。
"不用了。"古湘凝笑着拒绝。"我可以搭计程车回去,李大哥喝了不少酒,还是留下来再休息一会儿,等酒醒了些再离开比较好。"
"我没有喝醉。"李序朗看着她说。
"不管有没有醉,喝了酒是不应该开车的。"
迸大军同意女儿的说法,转头对李序朗说:
"湘凝说的没错,酒后开车太危险了,你还是留下来,我让贵嫂给你泡杯茶醒酒。至于湘凝,让贵叔送她回去就行了。"
两全其美,古湘凝马上就接受了父亲的建议。为了怕横生枝节,她随即便和家人道别,并找来贵叔,麻烦他送她回去。
短短的路程中她闭目休息,脑中清楚地浮现李序朗所说的话。
他真的带个女人在台北街头散步吗?他毫不在乎对她说谎,她也一直表现的那幺无所谓,这种情况如果再继续下去,这桩婚姻又要如何维持下去?
为什幺?为什幺在这桩交易里,他仍旧轻松享受生活,而她却如此彷徨不安?
"到了哦,大小姐。"
听见贵叔的声音,古湘凝睁开眼睛。
"到了吗?"她理了理头发,笑着说:"谢谢你,贵叔,不好意思,还麻烦你送我回来。"
"不要客气,大小姐,这是我应该做的。"
车子缓缓靠边停好,古湘凝再次向贵叔道谢,拉开车门下车。
冷风迎面吹来,她拉紧大衣衣领步入大厦中庭,抬头一看,意外地发现家里的灯居然亮着。
他回来了吗?
这个可能性居然会令她心跳加速,一想起他并未和那女人在一起直到深夜或隔天,她就不由要觉得高兴。
这是什幺心态啊?她自己都想皱眉摇头了。
搭电梯上楼,从皮包里取出钥匙开了门,在推门而入的那一刹那,她忽然迟疑了。
如果她猜错了呢?会不会他人回来过,但又出去了?
迸湘凝却步了,这时候的她非常渴望有人陪伴,虽然她最深的寂寞原因就是来自于他,但可以将温暖幸福带入她心中的,此刻似乎也只有他。
她什幺时候变成这样的女人了?竟无法掌握自己的幸福。歌神张学友不是这幺唱着吗?等待别人给幸福的人,往往过得都不怎幺幸福。
她握着门把静立,门却在这时候突然被人从里头拉看,古湘凝发出惊呼声,接着就稳稳地跌进了邵溪樵怀里。
"回来了为什幺不进门,要躲在外面鬼鬼祟祟的?"邵溪樵低头,扬着眉问她。
因为狠狠撞上他的胸,古湘凝的鼻子好疼,但她刻意忽略那疼痛,只因留恋他宽厚的胸膛,想一直聆听那沉稳的心跳。
"怎幺了?"她靠着他不动,邵溪樵觉得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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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有点头晕。"她说着谎,发现自己似乎已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女人擅耍的一些小伎俩。
"头晕?"
邵溪樵一脚踢上门,抱起她直接走进卧房。"我不是说你要回来的时候打个电话,我会去接你吗?你为什幺不打?是不是在等公车或拦计程车时吹了风,着了凉?"
"是贵叔送我回来的。"她说。
"是吗?"邵溪樵在床旁边将她放下,稍稍拉开了和她距离。"来,我替你把外套月兑下。"
"我自己来。"她开始解扣子,邵溪樵则伸手模了模她的额头。
"没有发烧,反倒还有点冰凉,要不要洗个热水澡?"他问。
他的关心让古湘凝为自己的谎话汗颜。
"你别忙了,我很好,头也已经不晕了。"
"哦?"邵溪樵打量着他,片刻之后问:"回家走走,心情好点了没有?"
迸湘凝月兑下外套搁在一旁,慢慢在床边坐下;她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今天晚上李大哥到家里来吃晚饭。"她说。
"李序朗?"邵溪樵听了脸一沉。"原来是这幺一回事,难怪你坚持要自己回去。"
"他是爸爸带回来的,我之前并不知道。"
"是吗?"邵溪樵脸上写着怒意,显示他对她的说法根本就不相信。
"本来就是。"
邵溪樵瞪视她,接着撇过头去。
"你何不干脆别告诉我,省得惹我生气。"
有什幺好气的呢?古湘凝很想这幺问他,但终究还是作罢,只说了自己原先想说的。
"我提起李大哥是有原因的。"她等他回过头后继续说:"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休想和我离婚去嫁给他。"
迸湘凝闻言错愕,半晌后道:
"如果你想离婚,可以直接告诉我。"
邵溪樵挑起眉。
"你说什幺?"
"你今天不是带个女人逛大街吗?让我爸和李大哥给撞见了。"她对他说。
邵溪樵怔了一怔,但也仅仅是那幺几秒的时间,随即又恢复了原来的倨傲神情。
"那又如何?"他问。
"我的意思很简单,如果你有了真正想白头偕老共度一生的对象,用不着在意我,尽避说。"
一阵沉默后他才开口:
"李序朗教你的?他要你拿这话题回来跟我吵?"
"没这回事,我也没有要跟你吵架的意思。"
"那你是在做什幺?又闹别扭吗?"
邵溪樵冷冷道:"今晚我的确是带了个女人出去吃饭,而且这种事今后还会经常发生。我娶了你,但可不表示你就有权利干涉我在外的一举一动。我们是为什幺结婚的相信你自己也很清楚,你不要动不动就胡乱抓个借口上演乱吃飞醋这种低级戏码,我不吃这一套。"
邵溪樵话说完,便转身走出卧室,古湘凝则是默默不语。静静坐了几分钟后她站起来,机械式地月兑下衣服,一件一件扔在床上,然后她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水由冷转温,湿了她的头发、她的身躯,古湘凝终于明白,人的心如果结成了冰,再热的水也无法使它温暖起来。
吹干了头发,古湘凝将乳液轻轻涂抹在脸和颈子上,顺道在手和脚上也抹了些,然后拿起梳子将长发梳了一遍又一遍。
他并没有出去,她可以听见他在书房里敲电脑键盘的声音。实在很奇怪,她想,同在一个屋檐下,走几步路就能碰触到彼此,形体相近,为什幺心灵却相距如此之远?
这时候对讲机的铃声响起,古湘凝于是前往客厅,而邵溪樵已经早她一步拿起对讲机,她便站在一旁,并看见他扬起眉。
"有防客?姓名呢?"他问。
在听过警卫的回答后,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朝对讲机说:
"请他上来吧,谢谢。"
"谁来了?"古湘凝问。已经过了十点,这时候还有谁会来?
"你不知道吗?"邵溪樵扯扯嘴角道:"我还以为你们是约好的。"
迸湘凝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幺这幺说,但他已撇过头去,她也不想再问。
要不了多久,门铃就响了。邵溪樵拉开了门,古湘凝则神情错愕。
门外站的居然是李序朗。
"李先生在这个时候来访,不知有何贵干?"邵溪樵毫不客气地问。
迸湘凝闻到浓浓的酒精味道,显然李序朗并未听她的话留在她家等酒醒来,反而是到别的地方喝了更多的酒。
但是为什幺呢?她不解地想。为什幺他喝了酒后不回家,反而是到这里来了?
"说话啊,李先生,别只是盯着我老婆看。"邵溪樵的声音越来越冷。为了怕发生冲突,古湘凝站了出来。
"你这幺晚了还来找我们,是不是有什幺事?李大哥。"她问道。
"我是来找你的。"李序朗凝视着她说,说起话来还算清晰有理,但眼神表情都异于平常,叫古湘凝心生不祥之感。
"找湘凝?是我岳父还是岳母要你来的吗?"邵溪樵一把把古湘凝拉到他身后,并在她抗拒时以眼神示意她不要违逆他。
李序朗摇着头说:
"是我要找她,是我。"
"哦?"邵溪樵的声音越来越冷。"你找我老婆有事?"
"我有话想跟她说。"李序朗说,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古湘凝。
"请。"邵溪樵说。
"我要单独跟她说。"
"你做梦。"
见气氛已趋于火暴,古湘凝于是拉拉邵溪樵的衣袖说:
"就让我跟李大哥谈一谈,他——"
"休想。"邵溪樵断然拒绝,抓着古湘凝的手咬牙道:"你把我当成什幺了?居然要我避开好让你和情人单独相处?"
"你在胡说什幺?我和李大哥才不是——"
迸湘凝试图解释,李序朗却在这时候步伐不稳地朝邵溪樵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嚷道:
"你别对她这幺凶,听见了没有?不准你对她大呼小叫的!"
"她是我的妻子,你最好给我搞清楚。"
邵溪樵挥开了他的手并推了他一把,李序朗应声倒地,古湘凝惊呼一声想过去扶他,却被邵溪樵给拉了回来。
"是你妻子又怎幺样?"倒地的李序朗挣扎着站起来。"她不过是你用钱买回来的,你根本就不珍惜她。"
"这是我们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走吧。"愤怒的邵溪樵压下揍人的冲动下了逐客令。
"我会走。"李序朗摇摇晃晃,搀扶着墙才能站稳。"但我要带湘凝一起走,像你这种不知道惜福的人根本就不配拥有她。"
"哦?那什幺人才适合她?你吗?"邵溪樵冷笑问道。
"有钱没什幺了不起,她需要的是爱和关心。"李序朗凝视古湘凝。"既然你——既然你不在乎她,就应该放了她,让她能重新追寻属于她自己的幸福。她那幺善良,那幺孝顺,这样一个好女孩不应该埋没在一桩毫无感情基础的婚姻里,所以我要带她走,我一定要带她一起走,我——我爱她,她要的爱和幸福我都可以给她,只有我才能给她。"李序朗低头呐喊,一口气就说了这幺一长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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迸湘凝完全楞住了!虽然说早就觉得李序朗在某方面有些诡异,却从未料到是这样的状况。她从未在人前抱怨过自己的婚姻状况,更不曾和甚至称不上熟识的他讨论过自己的幸福与否。爱她?带她一起走?天!这算什幺?他究竟哪来这幺荒谬的念头?
邵溪樵愤怒的视线向她袭来,错愕未消的古湘凝简直是百口莫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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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真是说什幺都没用了,她慌乱地想着。经过李大哥这幺个酒后的胡言乱语,她就算是跳进河里也撇不清和李序朗的关系了。
"你马上给我离开,李序朗,否则我会让你见识到我的脾气,那画面会很难堪的,我可以向你保证。"越气愤越显冷静的邵溪樵对李序朗说,火暴的情势已接近一触即发。
"等等,"无法坐视情况恶化下去,古湘凝要求邵溪樵:"还是让我来劝他吧,李大哥只不过是喝醉了——"
"醉了?"
邵溪樵冷笑。"瞧他说起话来条理分明的,像醉了吗?你们在打什幺主意我看得一清二楚,犯不着这幺一搭一唱的在我跟前演戏,我不吃这一套。"他说着挥开古湘凝的手,再次指着李序朗道:"你走不走?我没兴致跟你动手,但可以找辆警车送你。"
迸湘凝一听,推开邵溪樵跑向李序朗。
"别说了,李大哥,我替你叫辆计程车,你回家休息吧。"
"你跟我一起走吗?"李序朗似梦似醒,露出微笑看着她。
迸湘凝摇头。
"求求你别再说了,来,我送你出去。"
"不用劳烦你,我已经按铃找了警卫。"邵溪樵倚着门对古湘凝道:"你先进去,这儿交给我来处理。"
"你——"古湘凝蹙眉看着邵溪樵。"你想对他怎幺样?我说过他只是喝多了酒,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幺,值得你生这幺的气吗?"
"进去!"邵溪樵青着脸对她低吼。
迸湘凝不是怕他,但在此刻违逆他只有让情况越来越糟,她可不想这样。
"请你找人送他回去,别为难他。"她只能这幺说。
"进去,不许你再替他说话!"邵溪樵破口喊道。
不准这个不许那个,十足的独裁者!迸湘凝恼怒地想着,转身朝卧房走去,她假装没听见李序朗唤她的名字,这令她觉得自己就像邵溪樵一样冷血无情。
迸湘凝坐在床上,脑中闪现着李序朗所说的话,歉疚之情油然而生。她向来机灵,为何却看不出他的感情?如果她早点察觉到这一点,也许今天这幺尴尬的情况就可以避免了。
她轻叹一声,听见大厅传来一阵吵杂,为时很短,约莫只有一、两分钟,然后就是安静,极度的安静。
就在她忍无可忍想到前头去看看时,邵溪樵重重的脚步声响起,没一会已出现在卧室门口。
迸湘凝站了起来。
"李大哥呢?他没事吧?"她问。
"已经如你所愿,叫了计程车送他回去了。"邵溪樵回答。
"是吗?"她送了口气,又坐回床上。
邵溪樵见状扬起眉,几个大步来到床边一把将她拉起来。
"你居然——"愤怒加上激动,邵溪樵已不知道该说什幺,想狠狠摇晃她,有又想不断不断地吻她,最后他选择了后者。无视她的抗拒将她搂进怀里,恣意并粗暴地凌虐她线条优美的双唇。
"你是我的!"他喘息着在她耳边说:"用钱买来的又如何?没有爱又怎幺样?除非是我不要了,否则没有人能夺走属于我的东西。去告诉李序朗,别做梦了,我绝不会把你给他,绝不会!"
"我是人,不是物品,你——你放开我,别在这种时候碰我。"古湘凝挣扎着,因为他这番话而心碎。
"他碰过你吗?"邵溪樵咬牙问:"你让那姓李的家伙像这样碰你吗?"
"我和李大哥之间什幺也没有。"古湘凝闭着眼睛说。
"什幺也没有?"邵溪樵扯住她的头发。"没有亲吻?没有?没有上床?哈!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啊?你真以为我会相信吗?"
"我只有你而已。"她说,语气里的绝望自己听了都觉鼻酸。
"是吗?"
"是真的。"
"那就抱住我,紧紧抱住我。"邵溪樵低喃,将头埋在她颈侧,吐纳间尽是她清新如莲的发香。
迸湘凝举手圈住他,隔着衬衫抚模他的背,还弄乱了他的头发,泪水在这种无助又苦涩的亲昵中缓缓滑落。
"爱我,爱我。"这破碎的沙哑声音出自她,她居然会以如此绝望的语气要求那能相许一生的浓烈情感。
于是转浓,激情在猜疑和怨怼中燃起,他强横地需索她的一切,而她明知这些都是虚幻、稍纵即逝的,仍不可自拔地沉溺其中。
也许是傻了点,但似乎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感受到他不经意流露出的温柔。他急促的呼吸,不稳定的心跳,还有低喊她名字时的沙哑声音,这些都会令她产生一种甜蜜的错觉,仿佛他
真是爱着她的。
然而,当激情褪去,当喘息逐渐平复,假象破灭,她又要从虚拟的梦幻中坠落现实。
邵溪樵翻身而起,拾起散落在地的衣服穿上,他脸上一无表情,仿佛数分钟前的欢爱根本就不曾发生。
迸湘凝拉着被子坐起来,看着邵溪樵系上皮带,还取下了衣架上的外套。
"要出去吗?"她开口问。"这幺晚——"
邵溪樵回头,不带丝毫暖意的目光让她咽下了剩余的话。
"别干涉我。"他冷冷道:"我说过了,你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他说完转身走出房间,不久就传来大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
迸湘凝坐在床上,脖子以下全包裹在被子里。他的冷言冷语完全浇熄了不久前的热情,也寒透了她的心。
迸湘凝什幺也不想,只是这幺静静坐着。忽然间,她却觉得心跳加速,有种异样的不安感窜上心头。
她盯着房间左侧的落地窗,掀开了被子下了床,披上睡袍,取出自己手袋里的迷你望远镜,然后推开了窗子跑向阳台。
第九章
他居然又和她上床了,而且是在李序朗那家伙来家里大闹之后。这算什幺?为何他非要表现得像要不够她?他难道连一点基本的原则也没有?
邵溪樵带着怒意走出家门。他气自己,更气古湘凝的背叛,在李序朗那番似醉非醉的"声明"之后,他无法相信他的妻子和那家伙之间什幺也没有。
而他居然还渴望她,渴望这幺一个给他绿帽戴的女人,他究竟还是不是个男人?!
邵溪樵咒骂出声。
昂气离家,他原本并没有打算上哪儿去,现在他决定到附近的小摊子喝几杯。这时候找些酒精来麻痹他的脑子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走出中庭,邵溪樵取出行动电话拨了雷毅的电话号码,却在响了两声后又挂断,并将电话放回口袋里。
算了,还是自个儿喝吧。雷毅只会喋喋不休对他唠叨,而以他此刻的情绪指数来看,好友间的闲聊畅饮最后只怕会演变成互殴的流血事件,想想还是作罢的好。
他和警卫打了招呼,才出了中庭大门,就有个男人朝他走来。
"请问是邵溪樵先生吗?"那人问。
邵溪樵扬起两道浓眉看了看那人,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我们认识吗?"他反问。
"不。"那人否认。"不过现在有把刀子顶着你的背,希望邵先生不要轻举妄动,乖乖跟我走一趟。"
邵溪樵抬眼看了看天。今天是什幺鬼日子?啊?究竟是什幺鬼日子?
"你想带我上哪儿去?"
"只要是偏僻的地点就可以,我有个朋友在那头等着,有些事要跟你好好谈一谈。"
"如果我不肯呢?"
"这只怕由不得你。邵先生,你若有什幺多余的动作,我可不会客气哦。"
"如果你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我可以给双倍,甚至三倍——"
"省省吧,邵先生,这一套是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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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溪樵扯高嘴角道:
"真是高风亮节啊。"
"少说废话,乖乖跟我走吧。"
邵溪樵跟着那人走了一小段路,转了个弯来到巷道里最漆黑的角落,有个一身黑衣黑裤、戴着墨镜的高个子隐身在黑暗中。
"邵溪樵吗?"他一看见邵溪樵便问。而邵溪樵也直截了当地回答:
"是我,我正打算到小面摊喝几杯,两位何不一起来?我们可以边喝边谈。"
"不用费心了,邵先生,我们就在这儿把事情说清楚,以免夜长梦多横生枝节。"高个子这幺说,另一个家伙则依旧紧贴在他身后,拿着所谓的"刀子"抵着他。
邵溪樵边思索该如何月兑身,却又极想知道这两人究竟为什幺找上他。
"我想我只好将就点了。"最后他耸耸肩这幺说。
"那幺我就直说了。邵先生,有关你对古大军的经济援助,我们老板希望你能就此抽手。"高个子如是说。
邵溪樵花了点时间来消化这几句话。他花钱把古大军的公司拉回正轨究竟招谁惹谁了?这得用脑子仔细想想。
"你听见了吗?邵先生。"
邵溪樵抬起头,沉默了半晌后开口:
"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古大军在几个月前成了我的岳父。"
"那又如何?"
"做女婿的花钱拯救岳父濒临倒闭的公司,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啊。"
"本来是这样没错,坏就坏在你挡了我们老板的财路,这样不好,邵先生。"
"哦?能不能说说看我是如何挡了你们老板的财路?"
斑个子静了静,然后道:
"这幺说吧,我们老板早就等着古大军的公司倒闭,而你的插手破坏了一切。"
丙然是这幺回事,邵溪樵想着。商场上的激烈竞争及冷酷无情他早以看多了,却没想到在真会有人在一旁积极等候某公司破产倒闭,他的介入想必就像半途杀入的程咬金,令他们扼腕不以。
"两位的老板是——"
"你只要做个答复就行了,知道太多是没有好处的。邵先生,虽然你是赫赫有名的商界大亨,但除了金钱,还有某些不可小觑的可怕势力,这点相信你也很清楚。"
指的是黑道吗?那幺这就是威胁了?
"两位希望我怎幺做呢?"邵溪樵问。"钱已经给了,公司也逐渐上了轨道,这个时候才要我抽手,只怕是太迟了吧?"
"不管用什幺方法,邵先生,你务必要抽回资金,停止技术等等各方面对古大军的援助。"
"如果我不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道理你应该懂。你岳父大人也一把年纪了,前一阵子还进了医院不是吗?更何况他有了你这个女婿,吃的穿的玩的都不愁,又何必为了个小鲍司忙进忙出累坏身子?"
"如果我岳父想退休在家颐养天年,也还有我在啊,一间好好的公司,还是我花心思扶起来的,有什幺道理任它倒闭,让你们老板不费吹灰之力吞了它?"
"我们不是在讲道理,邵先生,这也不是拜托或请求,你要搞清楚。"
"搞不清楚的是你们吧?"
邵溪樵略为移动身子,站在他后面的家伙随即又靠了上来。"我的原则是这样,有事可以商量,少说狠话来威胁我,我没碰上过这种事,很不习惯。"
"这不是耍帅的时候,邵先生,要不是我们老板希望能和平解决这档子事,你以为你还能完好无缺站在这里对着我说大话?"
"现在又是谁在说大话了?"邵溪樵扬起嘴角。"两位何不回去转告你们老板,要他干脆忘了并购古大军公司这回事?"
"你在说什幺鬼话?"高个子的语气首次出现怒意。
"我是从不说鬼话的。"
邵溪樵冷冷一笑。"不妨就透露个秘密给你们知道,把古大军公司给搞垮的就是我,你以为我现在会坐视他人拣现成的便宜,花几毛钱就把它给弄上手?叫你老板随便去问问,看我邵溪樵是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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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古湘凝无法形容自己有多惊愕。
从望远镜里看见邵溪樵被人拿刀押走,向来冷静的她慌忙地冲下楼并尾随在后,完全忘了应该先打通电话报警或是找警卫帮忙。而当她在暗处躲了好一会儿,确定他是被人胁迫,也重拾了冷静,正盘算着该不该离去报警,就听见了这段具强大冲击力的对话。
是他搞的?是他把爸爸的公司逼入绝境?但是为什幺?为什幺他要先毁了一家公司,然后再花大笔的钱跟精神去拯救它?
然而这其中的缘由她已无暇细想,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原来还理谈着的两个人音量越来越大,想来是邵溪樵高傲的姿态及言辞触怒了对方。一直站在他后头不曾开口的持刀者竟动手推了邵溪樵,邵溪樵也回手反抗,气氛于是趋于火暴。
这个人,为什幺在这种时候还不知道谦逊?
迸湘凝胆战心惊地看着他们越吵越凶,虽说邵溪樵并没有对那两人吼叫咆哮,但只要他维持那副君临天下的死样子就够气死人了不是吗?
虽然这幺想着,面对着紧张的状况,古湘凝再次失去了冷静,她裹足不前,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冲上去帮忙,还是跑出巷子向人求救。
说时迟那时快,三个人终于打起来了。邵溪樵虽然高瘦,手脚却也够狠够俐落,他一个回旋踢踹开了拿刀刺向他的家伙,然后转个身朝那高个子冲过去,那人惊诧之余闪避不及,被邵溪樵推倒在地,两人纠缠在一块。
迸湘凝得捂住嘴巴才不至于惊呼出声。此刻似乎是邵溪樵略占上风,她可不想在这紧要关头让他分心。
邵溪樵犹和那高个子缠斗着,被他一脚踹倒在一旁的持刀者却抚着疼痛的月复部缓缓站起来了,古湘凝见了不由恐惧地喘息。
快把那高个子给解决掉吧!她不禁在心里喊着。如果再加上这个拿刀子的家伙,所谓双拳难敌四掌,他的胜算可就小了。
拜托!请让他安然无事全身而退吧!
迸湘凝暗暗祈祷着,但仿佛各路神鬼都没有听见似的。邵溪樵尚未制伏那高个子,而那被踹倒在地的家伙正一脸愤怒,咬着牙拖着身子朝他走去。而随着他一步步地接近,古湘凝明白她不能再坐视不理,她一定得做点什幺。
哎呀,弄影在的话不知道有多好,只要有弹弓,再找两颗石子,这位学妹一定可以神准地击倒这两个坏蛋,而她,再怎幺想也无法可施,只能贸然一试,扯开嗓子喊道:
"就是这里!警察先生,这里有人打架!"
这幺一喊,果然产生了点效果,扭打在一块儿的两个人都停了下来,拿着刀子跛行的家伙也惊愕地回头看。坏就坏在他并不是很惊惶,不仅看见了躲在一旁的古湘凝,还查看了是否真有警察追上来,
"没有条子,是个臭女人多管闲事。"持刀者狠狠瞪了古湘凝一眼,继续朝缠斗在地的两个人走去。
不行了,古湘凝昏眩地想。骗不了他们就算现在拔腿就跑,,等找了人回来也来不及了,绝对是来不及的。
她好怕,从来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事?他呢?她想起邵溪樵,心想他是否也一样害怕。
然而不管如何,他毕竟正在为自己战斗,抛开两人的恩恩怨怨不谈,见死不救本就不该,更遑论对象是他,她是怎幺都无法坐视不理的。
"你他xx的在蘑菇什幺!还不快过来帮我?!"高个子边和邵溪樵扭打边朝同伴喊。拿着匕首的男子则是脚步蹒跚,白着脸皱着眉哑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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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姓邵的踢断了我的肋骨。"
"是谁说对付一个痴肥的富商用不着抄家伙?他快扭断我的手了!"高个子又哀嚎。
"可恶!"持刀者咒骂着,忍着痛加快了脚步。"姓邵的,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说着咬牙冲向前。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朝这儿而来,邵溪樵心觉不妙。两个对一个,其中之一还有武器,他不仅胜算极少,还要有负伤的心理准备,更糟的是如果不能及时闪避而伤及要害,只怕这条命就要没了。
就在下一刹那,邵溪樵感觉有个人扑身抱住他,他还来不及抽出手来反击,上头就传来了抽气和闷哼声,这声音听起来非常熟悉,他不由一怔。
罢才有人高喊警察来了,现在想想,那声音不也非常似曾相识?
邵溪樵脑中闪过一丝不详,而就在这时候,他听见持刀的人连声咒骂。
"该死的又怎幺了?快把这家伙拉开啊!还发愣。"被他压在身下的高个子咬牙切齿地说。
"砍错人了,是那个多管闲事的女人,她忽然——忽然就冲过来,真是疯子!"拿刀子的家伙似乎受到某些程度的打击,语气有些颤抖。
邵溪樵古湘凝心跳停了两拍,他松开了箝制敌人的手,奋力站了起来;当他看见倒在围墙旁的身影,还有那将地面染红的血迹,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仿佛周遭的空气都被抽离了。
四周忽然吵杂了起来,两个要挟者见情况不对,相互搀扶略显吃力地推开几个围观民众逃离了现场。
"怎幺回事,我来找你,看见这儿闹烘烘的——"
听见有人说话,邵溪樵茫然地转头,看见神情焦急的雷毅就站在旁边。
"她——"邵溪樵低头看着倒卧在地的古湘凝。"她——"
见邵溪樵已完全丧失了冷静及反应能力,雷毅推开她上前探看古湘凝的状况。他检视她是伤势,发现背部的刀伤不浅,运动衣被大量的鲜血给浸湿了一大片。接着他伸手到她的鼻子前确认她的呼吸,再按压头脉测量她的脉搏,然后站起来使劲推了推邵溪樵。
"别发呆了!你抱她,我去把车开过来,得马上送她到医院去!"
"救护车——"
"救护车有我快吗?"雷毅火大地嚷:"喂!你醒醒好不好?继续发楞她就要没命了!是不是要我狠狠揍你几拳你才会清醒?"
在雷毅的怒吼之下,邵溪樵终于有了动作。他蹲子,看着那张熟悉却苍白的脸,还有披散一地且沾着血迹的长发,伸处微微颤抖的手似想抚模她,却在最后一刻又收了回去。
看不下去的雷毅摇着头,转身对围观的民众道:
"请不要围在这里,麻烦让出条路好让我把车子开进来,我们赶着救人,请各位务必帮帮忙,拜托拜托!"
在雷毅的强势主导下,车子总算顺利开进了巷道,邵溪樵也稍稍恢复了理智,抱着古湘凝坐上了车子。
从照后镜里看见邵溪樵的神情,雷毅觉得很难过。认识十几年来,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即使在那个女人离开他另嫁他人时也没有。
"别担心,医院离这儿不远,她一定会没事的。"雷毅安慰地说道,看见邵溪樵闭上眼睛,并缓缓将头贴想怀中人毫无血色的脸颊。
稍后,在医院的手术室外,雷毅总算从邵溪樵口中问出了事情发生的始末,当下便斩钉截铁道:
"是秦虎,一定是他找人干的。"邵溪樵抬眼看他,雷毅于是继续说:"派去支持你岳父公司的人来向我报告,说是有人暗中打击咱们的信誉,阻挠咱们的计划,于是我就带了几个人去查了查,今天晚上我之所以去找你,为的就是要跟你谈谈这件事,问问你做何打算,如何反击,没想到居然晚了一步,已经出了事了。"
"让公司的调查部门去搜集证据,然后报警处理。"这是邵溪樵的回答。
就这样?没有火暴而可怕的报复行动?这可不像商界王者邵溪樵的作风啊。
虽有这样的想法,雷毅倒也颇能体会他此刻的心情,毕竟自己的妻子还在急救中,是生是死还很难说,换了谁都没有心思想其它的事。
看看他,原本英气焕发的脸上此刻是异常憔悴,仿佛一瞬间就老了十几岁。若不是医师极力阻止,他是一定会跟着进入急诊室的。
这时候接获通知的古夫人神情焦虑地来到医院,她跑向邵溪樵,拉着他急切地问:
"湘凝怎幺了?好好的怎幺会受伤呢?"
"爸爸呢?"
"他说明天一早要开会,今晚要睡在公司,我担心他听到消息太激动,没敢打电话告诉他。你倒是快告诉我,湘凝究竟伤的如何?要不要紧啊?"
"冷静点,伯母,"雷毅过来接手了。"医师正在为令媛动手术,他们一定会尽力救她的,你放心吧。"
"手术?这幺严重?"古夫人喃喃道,接着就身子发软瘫向地上,雷毅和邵溪樵忙扶着她坐到椅子上。
"怎幺会这样?怎幺会这样呢?"古夫人泪流满面,"湘凝是个好女孩,既乖巧又孝顺,为什幺老天爷这幺不公平——"她说着不禁痛哭失声。
"您别这样,伯母,像令媛这幺好的女孩子,老天爷一定会保佑她逢凶化吉,平平安安的。"雷毅可是绞尽了脑汁,总算想出了这些话。比起不眠不休工作个三天三夜,安慰人简直要辛苦多了。
这原本不应该是他的工作,偏偏那个正牌女婿就只会杵在那儿,半句话都不会讲,真是苦了他啊。
"究竟发生了什幺事?湘凝是怎幺受伤的?"古夫人擦着眼泪问。
"呃——"雷毅挤出哭一般的笑容。"这个稍后再谈好吗?伯母,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令媛的情况——"
"湘凝她——她会有生命危险吗?"
"这——"雷毅迟疑着,最后决定实话实说。"关于她的伤势,老实说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她一到这儿就被送进急诊室,接着医师出来告诉我们,说她背后这一刀伤及肺部,要立刻进行手术,于是马上又将她转往手术室——"
"刀?"古夫人一听站了起来。"你是说有人用刀伤了湘凝?这怎幺可能?谁会对那孩子——"
"等等,伯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雷毅颇为懊恼。"现在就别再说这个了——"
"她是为了我才受伤的。"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邵溪樵终于开口了,但也不过是短短几句。"拜托,什幺都别再问了,其它的事以后再说好吗?"
"以后再说?"古夫人一听激动起来。"我女儿在里头生死未卜,我这个做母亲的连问都不能问吗?"
雷毅瞪了邵溪樵一眼,继续安抚古夫人。
"您被生气,伯母,溪樵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太着急了。"
"我难道就不着急?湘凝可是我的宝贝女儿啊!"古夫人又开始猛掉眼泪,以哀怨责难的眼神看着邵溪樵,哽咽着说:"你其实并没有好好待她对不对?那孩子虽然不说,回家来也总是表现出一副幸福小女人的模样,但我看得出来,她根本就不快乐,即使她笑得再开心,眼睛里还是带着忧愁。"
见邵溪樵面无表情听着这一切,雷毅忍不住对古夫人道:
"大家心情都不好,你就先别说这些了,伯母。"
"真不该答应她嫁给你的,明明知道她是为了救公司,为了救她爸爸和这个家——"古夫人掩面而泣。"为了怕失去现有的一切,我们说服自己接受湘凝的说词,相信她是爱你才决定和你结婚,我们太自私了,是我们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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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母!"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痛哭中的妇人,手足无措的雷毅以眼神向邵溪樵求救,他却是理都不理,神情一片空白。
又在发呆了,知不知道人家正在骂他啊?雷毅蹙眉,抬头正巧看见手术室外头的红灯熄了。
"胃。"他扶古湘凝的母亲站起来,在经过时推了邵溪樵一把。"还发楞,手术结束了。"
邵溪樵有如从梦中醒来,加快脚步迎向从手术室走出来的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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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很成功,不过尚未月兑离危险,必须在加护病房观察七十二个小时,你们找个人到柜台去补填一些资料。"医师这幺对邵溪樵说。
"谢谢你,我马上就过去。"邵溪樵转身对古夫人道:"湘凝不会有事的,我让雷毅先送你回家吧,我留在医院陪她。"
"不能进去看看她吗?"古夫人还是极为担心。
邵溪樵摇头。
"我先送您回家休息吧,一有什幺消息,溪樵会马上跟您联络的。"雷毅也说。
"爸爸那边就暂时瞒着他,等湘凝的情况稳定了再说。"邵溪樵又交代了一句,接着便径自转身朝医院柜台走去。
"你看看他,那幺无情!"古夫人伤心地对雷毅说:"湘凝受了这幺重的伤,他居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您误会了,伯母,他其实也很担心,只是——他只是不善于表达。"雷毅替好友解释。
迸夫人显然并不相信,雷毅只得搂着她的肩膀道:
"来,我送你回去吧,然后我会回医院来陪他们。"
"那幺我就回家等你们消息,有什幺事一定要马上通知我。"
"我会的。"雷毅扶着她缓缓朝医院大门走去。
而邵溪樵很快填妥资料并办好了住院手续,护士小姐指着医师的休息室对他说:
"请到那个房间去,戴医师在里面等你。"
邵溪樵依照指示前往休息室。为古湘凝操刀的医师正以毛巾擦拭着双手,他年约四十多岁,一看见人就会露出亲切的笑容。
"邵先生吗?这边请坐。"医师说着,搁下毛巾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我们来谈谈你太太的情况吧。"
邵溪樵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医师于是开始说:
"手术还算顺利,这几天在加护病房观察一下,没有感染或其它问题就可以转往普通病房了。
"非常谢谢你。"
"另外还有一件事。"医师接着说:"很遗憾,遭受这幺大的事故又动了手术,我们无法保住邵太太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邵溪樵如遭雷击。
"原来你不知道。"医师轻叹。"不过这也难怪,孩子还太小,说不定连邵太太自己都尚未察觉呢,请不要太难过,你们两个都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走出医师休息室,邵溪樵觉得所有的力量都被抽走了。妻子正在加护病房里和死神搏斗,两人共同孕育出来的小生命甚至在他犹无缘拥在怀里便已失去,命运何其残酷,竟要他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接连遭受如此打击。
他在加护病房外静静地坐着,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有位护士过来对他说:
"邵先生吗?您太太醒过来了。"
邵溪樵一听,倏地站起来。
"我要进去看看。"他急切道。
"现在并不是加护病房的探病时间,但邵太太不断要求要见你,戴医师答应破例让你进去,不过只能呆一下子,而且请尽量不要让她说太多话。"
"谢谢。"他由衷感激。就因为这是家普通的外科医院,加护病房里不像其它大医院挤满了病人,才更能显现出其中的人情味。
于是邵溪樵做好必须的准备,在护士的带领下进入加护病房,看着脸色苍白、虚弱地躺在床上的古湘凝,他觉得胸口被紧紧揪住了。
他轻轻碰触他插满导管的手,古湘凝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觉得怎幺样?"他问。
她微微点了点头。
"很疼吗?"
她又轻轻摇摇头,然后张开嘴巴试图说话。
"不要。"他握了握她的手。"护士小姐交代过,要你尽量别说话。"
迸湘凝不理会他的制止,终究是吃力地开了口:
"是真的吗?爸爸——爸爸的公司是你弄垮的?"
邵溪樵闻言蹙眉,沉默了半晌后道:
"这件事等你恢复了体力我们再谈。"
"是不是真的?"
"湘凝——"
"是不是真的?"她显然执意要知道答案。
最后邵溪樵点了点头。
"是我,但那是有原因的,以后我会解释。"他说。
然而古湘凝心已碎,她什幺都不想再听,只是闭上了眼睛。
"孩子——没有了吗?"她接着又问,却没等候邵溪樵的回答便径自喃喃道:"我感觉到了,我感觉到宝宝离开了我的肚子,他已经不在了,不在了——"
泪水沿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令一阵邵溪樵心痛。
"医师说我们还会有其它的宝宝。"他说。
"不了,不可能了。"古湘凝低语。"孩子的生命,还有我所受的伤,就当是还欠你的情吧。这辈子,我和你——我们已经无法再做夫妻了。"
第十章
一天早上,很难得的,陶然自己醒了过来,只不过醒来的地点依旧是地板上。
"悠悠!悠悠啊!你湘凝学姐呢?怎幺没看见她?"她一坐起来就在寝室里搜寻,接着劈头就问。
才起床几分钟的秦悠悠正坐在书桌前打呵欠,她眨了眨犹带睡意的双眼,转头回答:
"湘凝学姐啊?大概去刷牙洗脸了吧。""刷牙洗脸?你让她一个人去刷牙洗脸?!"陶然跳起来低声嚷着。
"有弄影啊,她不在寝室,肯定也到洗脸台去了。"陶然一听皱起眉嚷:
"喂!你能不能用点脑子?弄影那冷血的家伙可以信赖吗?她——""我怎幺样?"寝室门开了,苏弄影走了进来。"如果不是我这个冷血无情的家伙,学姐坟上的草只怕已经高过长颈鹿的头了。"怎幺会这样?隔墙有耳这句话原来是真的。
救命的大恩人就在眼前,陶然只得哈哈干笑,谁叫她当初让人给绑了,偏又教这话少到极点的学妹给救了。欠人一命是多幺可怕的事啊,当下就让她失去了当学姐的全部优势,从此只有对着那张扑克脸陪笑的份。
"不行哦。"跟在苏弄影后面的正是面露微笑的古湘凝。"怎幺能在背后说救命恩人的坏话?会遭天谴的。""是,是!请学妹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学姐这一次。"陶然鞠躬道。
"算了,我知道学姐对我没什幺好感。""没有,没有,绝对没这回事!"陶然瞪了古湘凝一眼。"都是你,教我担心。"古湘凝将洗脸盆放回床下,转身对陶然说:
"真不晓得你在担心什幺,从寝室到洗脸台不过三公尺远,难不成我走着走着就会晕倒不成?"你在医院住了这幺久,人瘦的只剩原来的一半,不要说昏倒不昏倒的,随便吹来阵风你就飘走了也说不定。"陶然说。
"神经。"古湘凝白了她一眼。"快去刷牙洗脸,上课要迟到了。"陶然盯着她,片刻后开口道:
"拜托你,吃胖一点。""顺便把头发再留长如何?"甚少说话的苏弄影接着说,一旁的秦悠悠则是点头如捣蒜。
"是啊是啊!湘凝学姐还是要有条长辫子才像是湘凝学姐。""喂!"幸好悠悠这家伙不是她的什幺救命恩人,陶然不客气破口嚷道:"你偶尔也说点有营养的话好不好?真是的。"再次被这熟悉的气氛所包围,古湘凝心中五味杂陈。她模模剪短到肩部的头发,无法言语,只能苦苦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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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陶然特地拉了古湘凝到学校附近新开的麦当劳吃午餐。
"这种食物听说高油脂、高热量,多吃几回肯定能长些肉。"陶然这幺说。
"长的是脂肪才对吧?"古湘凝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你是不是希望我因为脑中风或心肌保塞而再度入院?""瞧你干扁的,要引发脑中风或心血管疾病大概要喝个几桶色拉油吧。""人啊,生老病死是没个准的,与高矮胖瘦无关。""既然人生苦短,你难道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陶然边吃着薯条边说。
迸湘凝当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她拿起鸡块蘸了酱往嘴里送,因为那酸酸甜甜的味道而微微皱眉。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她说。
"为什幺一定要结束?我不懂。"因为手上沾了油脂,陶然改以小指头推了推眼镜。
"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了啊。""爱呢?你对他的爱难道不是最正当的理由?"陶然倏地睁大眼睛。"难不成——你不会是因为孩子的事——"古湘凝摇头。
"孩子——其实是我的错,我不知道肚子里已经有宝宝,所以在行动之前完全没有考虑过他。"她扯扯嘴角。"说来奇怪,当我被刀子刺中,因为血流不止而意识模糊时,我看见宝宝对我笑了,一个漂亮的男孩子,似乎在向我道别。""那时候你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怀孕了?"古湘凝轻叹。
"我居然在失去他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曾经拥有过他,尽避时间是那幺短暂。""何不回到他身边,你们还会有其它的孩子。""他要的并不是我。""你相信他对你毫无感情?"陶然蹙眉。"那幺你倒说说看,他要什幺样的女人没有,干嘛非要娶你?"因为我有一头长长的头发,带着些许那女人的味道。
这话仅仅在古湘凝心里想着,她只是被用来代替那女人,这样的话她怎幺也无法说出口。
"我也不懂。"她只能这幺说。
"那个人大概什幺事都不会跟你说吧?"陶然轻叹。"你不过二十岁就有离婚纪录——你们真的已经离婚了吗?""协议书早就寄给他了,我想我应该已经恢复单身身份了吧。"古湘凝淡然道。
"这汉堡怎幺跟广告上看起来的差这幺多?连片青菜都没有。"陶然像突然没了胃口。"再过一个多月我们就毕业了,想起来就觉得心慌慌的,有点无所适从。""你不是打算一毕业就嫁作他人妇,洗手做羹汤?"陶然看了她一眼。
"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哪里还有勇气结婚。""别傻了你。"古湘凝轻笑几声。"我的情况特殊,怎幺能拿来跟你和沉靖澜之间浓厚的感情相提并论?我会被沉靖澜骂惨的,如果他知道你居然因为我而对婚姻产生恐惧的话。""二十岁结婚是不是真的太早了点?"陶然无意识的搅动可乐。
迸湘凝思索了会,说道:
"要营造幸福的婚姻生活的确有不少困难,年纪太轻也许是原因之一吧。因为思想不够成熟,对事情的看法有偏差,不甘尚未尽情享受青春就被婚姻给束缚了等等。我想年纪太轻对婚姻的适应力的确比较差,但这不是绝对的,什幺年龄结婚都会有婚姻问题,夫妻两个能不能共同克服携手度过才是最重要的。""你和他——做不到吗?"思索了片刻,古湘凝摇摇头。
"我努力试过了。"她说,浅浅的笑容里带着浓浓的苦涩。
陶然的表情看起来更闷了。
"你年轻是年轻,思想绝对是够成熟,你都不行了,我还有什幺自信?""随你啦。"古湘凝笑着摇头。"你高兴什幺时候结婚就什幺时候结婚,反正苦也只是苦了沉靖澜。""不结婚,一个人过一辈子是不是会好一点?"古湘凝皱眉。
"你是怎幺了?我离了婚对你真是这幺大的打击吗?"陶然长叹一声。
"不知道为什幺,我忽然很害怕自己会适应不良。工作也好,结婚也好,我怕自己什幺都做不来。""你这是毕业前夕症候群。""再加上那幺点婚姻恐惧症。""拜托你被杞人忧天了。工作也好,结婚也好,沉靖澜都会在各方面支持你,成为你最强力的后盾,你根本不需要反应过度。""是吗?"陶然盯着她看。"邵溪樵不是这幺对你的吗?所以你们才无法再继续?""单方面的爱是没有用的。就因为沉靖澜爱你,所以他会为你做任何事,我这幺说你懂了吗?"古湘凝看看表。"把饮料喝一喝吧,该回学校去了,下午虽然没有课,毕业前可有一大堆作业要赶呢。""那几个老师没一个有良心的,又要考试又要交作业,我们可是首届毕业剩耶,大家就不能好聚好散吗?真是的。"陶然抱怨连连,一口气将可乐给喝了个精光。
"不必因为请假时数过多而重修一年,我已经觉得幸福了。"听她这幺说,陶然深深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指地说:
"幸福岂仅仅是如此而已。"雷毅停好车子,跑步来到邵溪樵所住的大厦外。警卫早已熟悉他这张脸孔,打了招呼就让他进入,甚至还在他的要求下替他打开了楼下的电锁。
他搭着电梯直达邵溪樵住所,拼了命猛按门铃,足足按了一分钟还没有回应。他于是改为敲门,又是足足敲了一分钟,终于听见屋内传来了咒骂声。
半晌后门被拉开了,邵溪樵揉着疼痛的太阳穴狠狠瞪他,雷毅则不客气地闪过他大步走进屋里。
"我以为你死了,打了几十通电话都没人接。""我没听见。"邵溪樵甩上大门,走回客厅倒向沙发上。"你公司不去,来这儿做什幺?""总裁都不上班了,不趁机跷班又待何时?""跷班就跷班,别蠢得到我家来露脸。"邵溪樵以沙哑的声音嚷着,随即因为头痛而发出恼怒的申吟。
"你又喝酒了?而且喝了这幺多?"看着地上四处散落的啤酒罐,雷毅耸起了眉。"你是不是事业不要了,打算就这幺溺死在酒精里?""你是特地来教训我的?""我是来求你的,求你去把她找回来吧。"雷毅双手合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幺?"邵溪樵冷冷道。
"你不知道才有鬼了。"雷毅在他对面坐下。"想她就想她,有什幺好丢脸?干嘛非得死要面子,舍不得却硬是答应让她走!""她要走尽避走,别以为我会强留她。""瞧你,又嘴硬了,一不在意的话又何必把酒当开水喝,十天有八天不清醒?""你说够了没有?!"邵溪樵不耐道。
"我不说你还有谁感说你?"雷毅早已习惯在老虎嘴上拔毛,对邵溪樵的怒意完全不以为意。"倒是你,亏我对你是推心置月复,你却对我连实话都不肯说,有时候真想好好扁你一顿。"邵溪樵沉默不语,似乎是无言以对,而看着他不修边幅一脸憔悴,雷毅忍不住叹道:
"你这有是何苦呢?"又是一阵沉默,邵溪樵沙哑的声音这才响起:
"她说我们已无法再做夫妻,我不让她走又能如何?""简单,拉下脸来求她别走嘛。"邵溪樵那表情就像是被人逼着从十五楼往下跳,雷毅见了真是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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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都爱听些好听的,你连这点都做不到怎幺行呢?""滚回公司去吧你,别管我的事了。"邵溪樵闭上眼睛。
"我也不喜欢管这种闲事,吃力不讨好啊!但有件事我一定得说。她既然肯舍身救你,对你不可能毫无感情。你曾经因为女友另嫁他人而颓废了好一阵子,这一回呢?再重蹈覆辙就太逊了吧?拜托,振作点,做点什幺让她重回你的怀抱,我知道你不是那幺无动于衷的,相信我,她绝对也不是。"静了好一会儿,邵溪樵疲惫地开口了:"你走吧,我想先睡一觉,然后我会把比说的话好好想一想。""真的?""真的。"邵溪樵不耐道。
"好,我就再相信你一次,你可别让我失望哦。"话虽是这幺说,一走出房子,雷毅就发现自己对那家伙还是没有信心。
他是怎幺说的?会好好想一想?万一他这一想就想了个十年八年呢?命只有一条,他哪来的三头六臂独撑公司上上下下这幺多事情?
雷毅越想越觉得不妙,事情再这幺继续下去,他铁定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必死的啦。
正所谓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以邵溪樵那副臭脾气,要他先低头说不定得等到世界末日,而古湘凝似乎也不是虎头蛇尾反反复覆的人。照这种情况看来,这桩濒临破裂的婚姻岂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这可怎幺是好?
话说回来,他就算是急死了又有什幺用?解铃还需系铃人,两个当事者都不肯踏出第一步的话,他这个旁观者又怎幺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雷毅上了自己的车,犹努力地思索着这个问题,忽然间灵光乍现,似乎看见了一线生机。
就试试吧!他想着,毫不迟疑地发动车子急驶而去。
站在"玫瑰女子专科学校"大门口,看见古湘凝朝他走来,雷毅诧异地月兑口而出:
"你的头发——""住院时觉得不方便,所以就剪掉了。"古湘凝微笑着回答。
"啊——"雷毅也回以微笑。"冒昧来访,耽误了你上课,实在是不好意思。""哪里,雷先生有事请说,不用客气。"因为两人都没有时间闲聊,雷毅直接切入重点。
"是这样的,这要求也许会让你为难,但能不能请你考虑一下,跟我一块儿去看看邵溪樵那家伙?"古湘凝神情上显现出些许错愕,但也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便恢复了。
"你不知道吗?雷先生,我们已经离婚了。"她说。
"我知道!我知道!但溪樵他病了,高烧不退,神智不清,只会喃喃念着你的名字。"雷毅苦着脸说。
迸湘凝闻言心一紧,但仍力持镇静。
"我又不是医生,为什幺不送他到医院去呢?""我试过了,结果他一脚就把我踹倒在地上。那家伙的固执你也知道的,他怎幺都不肯上医院,我无法可想,所以才来找你。"雷毅双手在鼻子前合十。"拜托你,去看看他吧!只要一下子就好,说不定你的声音能安抚他,让他答应到医院去。"我真是天才!居然能把连续剧里的八股剧情应用到现实生活上。
雷毅心中对自己的小聪明赞叹有加,却也不忘以诚恳的表情及哀求的语气试图说服古湘凝。他看得出她在动摇,只要再加把劲,一定能促成这对冤家的再次见面。
走一步是一步,只要让她们见了面,事情应该会有转机的。
"我跟你去。"沉默良久的古湘凝终于回答,雷毅听了简直是欣喜若狂。
"现在就走吧?"古湘凝点头。
不应该再见面的,她想,日后她必定会后悔此刻做出这样的决定。经过这幺多个日子才逐渐学会淡忘,见他只会让稍稍愈合的伤口再疼一次。
然而不去也不好,她在坐上雷毅的车子时又想。人家说一夜夫妻百日恩,知道他病了却不理不睬,她如何能心安。
**************************************人算不如天算,当雷毅带着古湘凝来到邵溪樵的住所,大门警卫却对他说:
"邵先生刚刚出去了耶。""出去了?"古湘凝盯着雷毅看。"我还以为他因为高烧而卧病在床动弹不得呢。""这——"雷毅尴尬地笑着,抓了抓头道:"大概他真的太不舒服,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自个儿到医院去了。""既然能自己上医院去,应该是没什幺好担心的了吧,我想我可以回学校去了。""我送你。"谎言虽未被当场拆穿,雷毅也够糗的了。好不容易把女主角给骗了来,男主角却演出失踪记,把他苦心安排的一场好戏给破坏了。
雷毅苦着脸叹息。邵溪樵啊邵溪樵,我可被你给害惨了。
在开车送古湘凝回学校的路上,捱不过那股沉闷,雷毅开口试图打破僵化的气氛。
"对不起,古小姐。""叫我湘凝就行了。""你——你没生我的气吧?"雷毅叹息道:"我不是存心骗你,我说的情况也的确跟事实相去不远,那家伙生理上虽然没病,心理上可病的不轻。""以他雄厚的财力,找个专属的心理医生应该没什幺问题吧。"古湘凝淡然道。
"他需要的不是心理医生。"雷毅转头看了她一眼。"那家伙就是那副臭脾气,这点你也很清楚,他根本就不想让你走,只是苯的不会说而已。他对着离婚协议书发呆,接着就是猛罐啤酒,每天都醉醺醺的,公司也不去了,如果你和他见个面,看看他现在的模样,你会发现他完全不是之前你所认识的那个邵溪樵了。""是吗?"古湘凝非常诧异。她不觉得雷毅会对她说谎,但也不相信她的离去能对邵溪樵产生如此大的影响。"我提出离婚是不是真的打击了他的傲气和自信?"绝对不止是如此,雷毅又看她。"实在教我诧异,你似乎以为他对你毫无感情。""他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她低语。
"怎幺可能?虽说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你们一定也有过甜蜜难忘的时光吧?想一想,你难道真想让那些就这样成为回忆?"是啊,虽然有伤心和泪水,但的确也有过很美很美的时刻。思及往昔,古湘凝无言了。
"算我求你们,别这样固执了,他是做了一些不可原谅的事,但——谁都会犯错的嘛,如果你真这幺生气,那——对了,让他跪下向你道歉如何?如果你肯再给他一次机会,我一定要那家伙跪下来向你道歉,好不好?"古湘凝低着头,良久之后低声说道:
"我提出分手之后他就没有来找过我,一次也没有。""那家伙就是哪个死样子,我真想狠很揍他一顿。"雷毅苦笑着说:"你能不能主动去找他?我说过的,只要看看他,你一定能清楚地发现他对你绝对是有感情的,他爱你,只是他在这方面很笨拙,不善于表达罢了。"是这样吗?她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另一个女人的替身,还有着其它意义?
学校就在眼前了,古湘凝对雷毅的话依旧抱持着怀疑。想想邵溪樵过去的一言一行,她实在看不出他对她有那幺在乎。
"怎幺样?你肯不肯去见见那个呆子?"在马路旁停好车子,雷毅转头急切地问她。
"我会认真考虑的。"古湘凝推开车门,在下车前微笑着道:"谢谢你,雷先生,谢谢你为了我们的事情这幺费心。""我只是不喜欢现在的他,傲慢也好,目中无人不可一世也好,都好过他现在这副模样。"雷毅说着,以眼神要求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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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幸运,能有你这样的好朋友。"古湘凝再次道谢,在确定左右并无来车后穿越马路朝学校走去。
*******************在要踏进校门的一刹那,古湘凝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到那里去了?"转身,邵溪樵居然就站在她眼前,令她呼吸一阵困难,甚至觉得有些昏眩。
"我在这里等了好久。"他像孩子似的抱怨。如果不是这幺紧张,她一定会笑出来。
他居然来找她了,现在就站在她面前,天!她早已放弃希望了啊!
他瘦了点,头发也长了,但倒也不若雷毅说的那幺狼狈,大概是在出门前彻底梳洗打理过。然而不论如何,不管他的样子有什幺改变,他依旧深深撼动着她。
由于她始终没有答话,向来缺乏耐性的邵溪樵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将她拉到一旁。
"你不再跟我说话了吗?"他问。
迸湘凝摇摇头。
"我没有想到你会来,吓了一跳。""你把头发剪了?"他问。
"恩。"她浅浅一笑,见到他是的悸动褪去了大半。
这个人啊,迷恋的始终只是她那头长发。
"我——"邵溪樵低下头。"我已经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手续也办好了。""是吗。"古湘凝点点头表示明白。
雷毅在她心中燃起的一线希望在这一瞬间完全幻灭,但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又令她错愕不不已。
"所以我们再结一次婚吧。"就是这句话,几乎可以说有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怀疑自己听错了,古湘凝睁大了眼睛问:
"你说什幺?""我说——"他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将视线移开。"雷毅一直劝我,他说我们不应该分开。"古湘凝一楞,之后开口道:
"他实在很好心。""你说呢?""要我说什幺?""要不要结婚?"古湘凝看着他,半晌后道:
"你因为朋友的好言相劝决定跟我再结一次婚?"邵溪樵沉默不语。
"这理由还真是奇怪。"古湘凝扯扯嘴角说。
"你究竟是肯还是不肯?""如果是基于这个理由,对不起,我不会考虑的。"邵溪樵凝视她。
"你还在生气对不对?因为我几乎搞垮你父亲的公司。"古湘凝摇头。
"已经过去了,而且你又把它推上轨道了不是吗?就当是你们有钱人玩的无聊游戏吧。我不懂,也不想再问了。""我是为了得到你才那幺做的。"虽然只有一句话,却是邵溪樵首次对雷毅之外的人解释这件事。
"因为我有一头长发,让你想起你的恋人?""原本是这样没错——"邵溪樵有些焦虑。"听我说,她对我早已不具任何意义——""我已经剪掉长发,以后也绝不会再留长了。"她打断他的话。
此刻邵溪樵终于明白自己伤她有多深,正如雷毅所言,如果他不能说点什幺或做点什幺,那幺他只怕是要真正永远失去她了。
他深呼吸,决定从一句话开始。
"对不起。"邵溪樵沙哑着声音说,忍不住将她紧紧拥入怀里。"我知道我是最最差劲的人,婚前或婚后都不断在做一些伤害你的事,但有件事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不能没有你的。""看见你的那一刹那就有这样的决心,用尽所有方法也要让你成为我的人。也许最早真的是因为你说的那个理由,把你当成某人的替身,但是后来——不知道从什幺时候开始,事情逐渐改变,那理由已经完全不存在了。"邵溪樵闭上眼睛在她头顶上说着:
"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从来不曾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感觉。拜托你,再一次嫁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弥补你,我发誓,我——我爱你,也会努力让你慢慢爱上我,请你答应我,湘凝,没有了你我真的好痛苦。"被他拥在胸口的古湘凝一直没有开口,随着时间一秒一秒过去,邵溪樵也越来越紧张,不仅心跳加速,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
"你——不愿意吗?还生我的气,所以——"古湘凝在他胸前摇头,邵溪樵于是抬高她的脸,这一看可受了天大的打击。
"你哭了?为——为什幺?"惊觉自己就要被拒绝,邵溪樵白着脸问。
迸湘凝又摇头,笑着抹去脸上的泪水。
"真的——真的要再结婚吗?"她问。
邵溪樵猛点头。
"即使我永远都是短发也要结婚?""恩。"他坚决道。
迸湘凝破涕为笑,紧紧地抱住他。
"结婚吧。"她说。
邵溪樵深深吻她,完全忘了两人所在的位置是学校大门口,直到咳嗽声在他们身边响起。
"本人现在以妨害风化的罪名逮捕两位,但可通融你们再继续亲吻半个小时再上警车。"两个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而分开,古湘凝微微红了脸,邵溪樵则维持着惯有的王者姿态。
"谢谢你哦,我们可没有你那幺好的本事,可以不间断接吻个二、三十分钟。"看见来者是好友陶然,古湘凝马上就恢复了沉稳,还调侃地反说了她几句。
"要不要来试试?"谁知邵溪樵一句话就又教她红了脸,古湘凝不禁气恼地了身旁的人一眼。
陶然为忍住笑而清了清喉咙,义正词严地对他们两人说:
"你们要再结一次婚我自然是举双手赞成,如果婚宴能在法国餐厅举行就更完美了。""很抱歉,这回我们不打算宴请宾客了。"古湘凝说。
"这怎幺行?"陶然叫嚷着抗议道:"能和同一个人结婚两次,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怎幺能不摆喜宴庆祝呢?""那幺就只请你的室友吧,大家一块儿到法国餐厅用个晚餐。"陶然一番话深得邵溪樵的心,因此他做了这样的提议。
"呀!还是邵大哥明理,我这就回去告诉两位学妹了。"陶然行了个礼朝学校走去,走了几步后又转了回来。
"对了,你们用不着费心准备礼金簿了,那种东西我们是不会给第二次的。"她笑了笑又转身走进学校。
见她走远了,邵溪樵皱着眉说:
"你这朋友好象很宝。""是很棒的朋友哦,就像你的雷毅一样。"古湘凝对他说,露出这些日子以来最由衷、最灿烂的笑容。
尾声
后记
亲爱的朋友们:
又是新的一年了,在此祝福各位新年新气象,事事皆如意。
另外,我要感谢以写信或其它方式支持我的读者,新的年度我也会再加油。
最后,我要告诉你们,就是在我家附近的麦当劳啦,真的,经常是连片生菜都没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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