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勅令》 第1章 旧人 七月十四,地官的诞辰在即。 亥时,一座荒村的灵堂里,少年手捻清香三柱,云集的神态各异,到底是打着灯笼都难寻的丧门星。 当年刘老太的小孙女有幸被县令相中,本来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只是...... 轿夫山路暴起,新娘子失了清白身,没过多久就诞下了一子。 洛星辰,这是少年离家后给自己取的名字,幼时剋死母亲,被接到了石镇。睡柴房、游山水,是棺材里的老人从嘴里扣出吃食让他活到了今天。 依稀记得,一场大病,高烧不断,村里神婆看过,让二老准备后事。太公看不得妻子一把年纪了还学小孩撒泼打滚,于是在第二天的清晨,他便端着一碗混着草药的符水灌入了曾孙的口中。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打那之后,洛星辰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潜入太公房间,把床垫下的那本书偷来。虽然看不懂,但也翻得乐呵。与邻家知书达理的姐姐做了朋友后,认识了字,偷书的次数就多了。有次看得实在太过入迷,夜幕时分也未去还书,险些被太公发现。 祥和的心境被搅乱,妇人从卧房里缓缓走出,「时候不早了,烧完纸你就去睡觉吧。」 来人是洛星辰的大姨,在他还未出生前就曾撂下无数狠话。还在襁褓中时,洛星辰就被她丢在神仙丘中,险些被狐狸叼走。不同于野种这个称呼,尹祁这个名字是太公亲自给大姨取的。 疲惫在话中显,肝损,应当是熬夜所至。 洛星辰轻声道:「我回来时在马车上歇息过了,不是很困,今夜由我来守灵便是。大姨操劳多日,也该睡个好觉了。」 妇人愣神,张了张嘴却是不知要说些什么,一摞黄纸脱手而出,槐黄落雪衣。 尹祁讥讽道:「我可没有听不懂人话的野种外甥。刘筠,带这个瞎了眼的去你王婆家里,可别让这个废物跌进山沟里了,死了晦气。」 顶着她口中的三层身份长大,洛星辰的心性远比同龄人成熟。在灵前被羞辱,也只是耸了耸肩,跨过门槛离去。 刘老太膝下四子,男女对半,表弟刘筠是大姨婆一脉。早熟,有着一张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脸,搭配着虎背熊腰的身躯,散发出的压迫感就是路边的狗见了都要摇尾乞怜。 狭长的小巷再不能容纳二人并肩行。身后脚步沉重,那年春节,羸弱的孩子之所以被斜雪倾轧,后者功莫大焉。 洛星辰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你奶奶这几年对你怎么样?」 刘筠愣了一下,随即回道:「还好吧,最近她都没怎么管过我了。」 洛星辰点了点头,在迈出小巷前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胆子大些,到底是你的亲奶奶,不会害你的。」 苏式园林,乃融自然山水与人工雕琢于一炉,以精妙之布局,深蕴文化之内涵,构「小中见大」、「意境幽远」之诗境。 王婆家就完美地做到了这些,穿过月亮门,曲折的长廊在微弱的月光下投出斜长的影子,荼蘼攀栏而上,花渐枯萎,淡雅清香。 乌篷船上悬挂的油纸伞晃动着,风与流水回荡在耳边。忽然!悽厉的鸟鸣划破长空,身后虚幻的脚步由远及近,在转身的剎那又突然消失。 「哥,你快来,王婆家二楼可凉快了。」 刚一跟奶奶对上视线,刘筠那大嗓门就哑了大半,尹月椿年过半百却有着一头乌黑的浓发,岁月在她尖酸的脸庞上刻下了层层沟壑,她双眼眯成条缝,目光在门外不速之客身上来回打量。 「月椿,容我直言,你家这后生肤如凝脂,俊秀非凡,与闺中女子相比亦不遑多让,想必令许多未婚少女为之倾心。常言道『肥水不流外人田』,何不将这桩美事许给我家那位待嫁的千金?」 与身形佝偻、脖子短缩,穿着大花红袍的闺中密友不同,王折彩举手投足间便能将简约的夏裳撑出一抹古典优雅。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这个瞎了眼的怎么可能是我家孙崽?这个背时鬼是月倾她家里那个短命鬼生的。」 尹月椿言语犀利,丝毫不在意口中的背时鬼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寄人篱下的孩童。 花甲之年戾气更胜往矣。 王折彩悄然抽出丝巾擦去领口的唾沫星子,随即一抚额头哀怨道:「哎呀,我这记性真是越发不济了。对了,月椿,你可还记得,你曾言及对鸢尾花情有独钟?自你离别之后,我每逢花季,必不忘亲往后山,採撷那含苞待放的鸢尾,细心晾晒,制成香囊,以寄思念。稍待片刻,我这便去取来赠予你。」 主家离去,太师椅上的老人又将矛头指向走上楼梯的二人。 不免有些阴阳怪气,「我这老姐妹一天了都好好的,怎么偏偏这一下就犯了老毛病?真是奇了怪了。」 刘筠脚步顿住,旋过半身道:「你这老毛病就不能改改吗?」 瞧见孙儿翻起的白眼,尹月椿气不打一处来,「你是忘了八岁时发那个高烧,在床上哭的死去活来的样子了?这背时鬼都害了这么多人了,你非要哪天又着了道,再来求着奶奶想办法救你?」 八年前的盛夏,一场捉迷藏。两位玩伴,一失踪,一中咒。 她的嗓音如同指甲刮过玻璃,刺耳而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控诉着什么。望着那因夸张而戏剧化的动作,刘筠强忍心中不适,来到窗边低声道歉。 更多是为多年心中愧疚。 尹月椿还在喋喋不休着:「老天爷啊,您这是咋个不开眼呢?这挨千刀的孽障,害了那么多人,咋就不早点收了他去,偏要挑这节骨眼上回来,给咱家招灾惹祸!」 子时。 随着地壳下的那扇大门被缓缓推开,石镇的上空濛上了一层素色薄幕。霎时间,原本清冷的村庄多出了上百道模糊的身影,各家窗前各有驻足,悠扬的低吟遍布整座村庄。 夜幕低垂,仿佛要压垮它所笼罩的一切。 笃笃笃。 突兀的敲门声将洛星辰唤醒。他的喉咙干涩,声音略带嘶哑,「稍等,马上就来。」 这么晚了,谁啊。 洛星辰点燃床头油灯,微弱的光线让他的瞳孔有些许不适。 笃笃笃。 洛星辰拿衣服的手愣在了半空。 出什么事了吗? 就在他这么想时,门外的敲门声竟是愈演愈烈,当洛星辰皱着眉头走到房门后时,墙外突起一阵狂风。鬼哭狼嚎声挤进了屋内,门上挂着的叶脉绣如刚离水的鱼儿般不停扑腾。 砰砰砰! 近乎疯狂的砸门声刺激着脆弱的耳膜。 剎那间,房门被猛然掀开! 阴风肆意地袭来,带着腐烂的恶臭将洛星辰的衣袍被颳得猎猎作响。 一切重归宁静。 令人发指的是,洛星辰观望许久,却是在门外连个人影都没瞧见。渐渐地,树影不再摇曳。 哒~哒哒~ 熟悉的脚步声在楼下响起,洛星辰视线横移,目光停留在了那楼梯口,月光诡谲,发顶浮现,心跳随着逐渐清晰的脚步加快。很快地,一个手握圆球的中年男人就映入了眼帘,他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圆球似乎是刚从泥潭里捞出,稠液落在地板上,激起阵阵涟漪。鬼使神差地,洛星辰将手中烛火移了过去...... 借着摇曳的烛光,洛星辰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清了那个男人怀中抱着的物体。不是蹴鞠也非鸟笼,而是一颗人头!一颗自己再也熟悉不过的人头...... 那是,自己的头!!! 面容苍白如纸,双眼空洞而绝望,脸上的肌肉因恐惧而扭曲,嘴巴张大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仿佛在无声地尖叫。从那黑暗的喉咙深处,一条肿胀的舌头缓缓滑出,像是一条死蛇般软绵绵地垂落,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就源自于他舌尖滴落的黏液! 洛星辰感觉自己脖子上轻飘飘的,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一股寒意从脚后跟窜入了颅内,男人手中的头颅直直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死亡的冷漠和嘲讽。 烛光,熄灭了。整个房间都被黑暗与恐怖的阴影所笼罩,毫无徵兆地,一只冰冷且僵硬的手就这么搭在了洛星辰肩头。 「小友,我们换个头如何?」 —— 洛星辰猛地从床上坐起,他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衣裳,睁开眼,所见一片虚无,「都瞎了这么久了,我在期待什么呢。」 难得做次这么真实的梦,洛星辰没了睡意,正好屋里有笔墨,就想着画几张平安符赠给朱慧,毕竟不能让别人白帮自己看铺子。 想到那名腼腆的女子,恐惧的余味一时散去了不少。掏出黄纸就是画,笔下云篆,极具神意。 忽来一曲笛声悠悠,惊得洛星辰娇躯一颤。 现在的脏东西都这么猖獗了吗?地官过寿,你在阳间奏曲? 虽然某人没注意到自己不点灯坐在桌前画符的行为也很瘆人就是。 湖中亭。 月华轻洒,画面的中央是一道极具风情的背影,高挑的身材在开背旗袍的勾勒下更显成熟韵味,肩窄腰细,梨形线条爬过高山流转至那丰满的大腿,镂空布料轻掩,泄出三分女性风华。 青丝轻绾,肌肤如瓷。晚风拂过,曲调高昂,佳人转身的瞬间秀发飘扬。 娇颜妩媚天成,上翘眼角旁那颗泪痣,让她的笑容更添几分独特的魅力。 相信没有任何一个男性能拒绝如此完美的尤物,当然,除了洛星辰,他瞎、看不见。 一曲终了。 「你是何人?怎会出现在我家院落。」 清冷的声音让洛星辰一时恍惚,「好久不见,婉秀姐。」 玄鸟下俯,恰似归雁划过肩头,一双美眸凝视良久,直至记忆中的旧人与眼前人相重叠。王婉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颤抖着问道:「阿洛?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去多年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相信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震惊。 洛星辰沉思少许,如要解释的话把每年写给太婆的信找出来就好了,但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少年呆滞地站在原地,像极了古书中所说魂魄不稳的情况。 对了,今天好像是中元节? 王婉秀平复心情后将悬在他头顶的手比划到自己的胸前,「这么多年了,你也没怎么长个嘛。」 洛星辰无力地依靠在亭柱旁,语气中带着三分虚弱,「没办法啊~婉秀姐,我买不起吃的,整天饿肚子当然长不高啦。」 王婉秀眉宇间攀上几缕急切,洛星辰躲开伸来的柔荑,顺势坐下后故作愁容道:「婉秀姐,我身上要是沾了阳气,会被青灵帝君他老人家拿鞭子抽的。」 那年雪下得出奇的大,不少炉火边取暖的老人与房子一同被压垮。 王婉秀发现少年离去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进村唯一的路被封,她就去了后山,寒风刺骨,路很滑,走了很久,临近那座菩萨庙下,尤不死心。 「刘奶奶在几天前走了。」 洛星辰嗯了一声,在怀中掏出话本,「你还记得我们以前一起看的那本湘妃子吗?我在下边遇到了写这本书的老头,从他那里『借』来了这本续篇。」 其实是洛星辰闲暇时自己写的,给那段「心悦君兮君不知的爱情」画上一个了圆满的句号。 心弦颤动,王婉秀柔声问道:「名字呢,有给自己取好吗。」 问的是少年姓名,二人曾有约定,女子取姓,少年思名。 美颈顺着所指之处扬起,彩绘墨海,一抹月池,云纱轻浮。 失去所见一切后,指引我的,是幼时所见,浩瀚繁星。 洛星辰说道:「星辰,还不赖吧?」 王婉秀跟着重复了一遍,「真教人怀念啊,初次相遇时,我同你现在一般年岁。现在你长大了,我却老了。」 洛星辰轻笑道:「在我心里,婉秀姐永远都是婉秀姐,初见时那份惊艷,放在心里多年,始终未曾改变。」 玉腿交叠,王婉秀轻晃脚尖,「若你瞧见我现在这般模样,就不会作此念头了。别忘了,我可比你年长整整一旬,按理说,你该恭敬地唤我一声『姨』才是。」 是啊,再美的鲜花也会枯萎。 低落的情绪溢于言表,少年亦如从前那般。 竹笛横身前,一桩旧时约。情节老套,无非等我长大种种。 只是阴阳相隔,难免哀怨。 闲聊围绕着过往展开。 「婉秀姐,要是我还活着,你愿意履行当年的承诺吗?」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我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诶,你竟然还想着唬我!」 少年清秀,尤为俊俏。 王婉秀一时入神,待到追问,这才娇羞,答覆入耳声如银细。 良久。 一声鸡鸣。 洛星辰摇晃着站起身,抓着右臂向上伸展。 「婉秀姐,我要走了。」 王婉秀把玩着手中长笛,视线聚焦荼蘼花,花开极盛,洁白而又恬静。 「婉秀姐,我阴德圆满,这次回去...就要投胎了。」 「最后一次,你能像以前一样,抱抱我吗。」 离别总是如此。 香风扑面,奋力相拥。 大雾朦胧,模糊了二人的身影。 沉浸温柔乡中,直至喘不过气,洛星辰才主动挣脱。 女子何等聪慧,瞧见少年狡黠的笑容,豁然开朗的羞愤之外,更多的是源自心底的惊喜。 等王婉秀回过神来,洛星辰已经撒丫子跑路了,那矫健的身影,哪里还有半点颓然之色? 「例行晨练,先走一步~」 第2章 旧事 神仙丘已经荒废多年了,昔年王折彩与尹月椿联袂上山参加庙会,就在归山的途中,王婆坠入一口枯井,从此性情大变不说,家中更是凭空多出许多钱财,村里神婆登门拜访,留下一言「大恐怖」后便含冤离世。 村里人虽然都很害怕,但架不住她给的多啊!在庭院的竣工后,年轻一辈在一夜之间集体搬离了石镇。如今,只有那些怀旧的老人生活在这座日渐荒凉的村落中。 其中就有洛星辰一家,孩子偷书一事,老人其实很早就发现了。 他一直都很纠结,并非是因为讨厌曾孙这个天生的丧门星,恰恰相反,孩子的性格,最合他的胃口。 真正让老人不愿为孩子传法的原因是这个世道,现在是鍊气士的天下,传到他那一辈,道家就已经快退出这片世界的舞台了。 鍊气十一楼,楼楼延寿,再看自家狗屁道统,只有他娘的三个境界,三个!!! 此番过程,还与努力、机缘统统无关,全凭一个悟字!百年光阴,如何不死? 老爷子穷其一生,也不过散叶十数,早已心灰意冷。 月明星稀夜,祖孙二人敞开门来说亮话。 问:「五贼在心,施行于天,何解?」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学童孱弱眸有明光:「心有五贼,我即是天!」 阴符经作种,自此道树生。 无论玄学五术的山医命相卜还是法中之法的步罡掐诀画符念咒。亦或者是早已失传的紫微斗数、大六壬,老爷子纷纷倾囊相授。 洛星辰随手摺下野草放入口中咀嚼,上山的路早已被杂草覆盖,他摆出一个古老的拳架,上步踩脚、挥拳转身。 浑身关节都透着一股巧劲,说是拳法,这倒更像远古巫祝祭祀时跳的巫舞,身融于雾,少年束眼的发带随着发丝一同飞舞,美如画。 一步踏出,风起足弓,汲清吐浊,此为行气。 血液升温,意识飘忽,真气如龙欲撑破肉体的囚笼直达天际。 拳未至,前方草本自行避让。 人随拳走,舞至半山腰,拢聚雾霭于袖中,荒废的田野随处可见,那口枯井就藏匿在此。 山顶菩萨庙,庙门大开。眸如死灰,视线投来。 山间突的颳起一阵骤风,洛星辰将右臂拉至肩后,一拳轰出,庙内激起尘灰无数。 跨门槛,轻甩手,汗液直击菩萨面门,毫不掩饰地亵渎。 「了不起,一口气吊了五年还未散,你大可以继续装聋作哑,在这王八壳里苟延残喘。」 话毕,洛星辰将炼化的雾霭凝聚在指尖,多年未收香火,浮雕彩塑身早已褪色,弹指,泥塑必碎之。 一缕邪性攀上莲蓬身,庙门轰然关闭。 暴虐与诡谲的气息涌动,黑雾自裂缝中渗出,遍布庙内每个角落,却始终不能近白袍周身三寸之地。 「呵,当年那老小子都不能拿我怎么样,你一个小辈又待如何?」 老小子指的便是洛星辰的太公了,庙内北斗七角存余的符箓就是前者的手笔。 这尊泥像的本质是一件吸取香火温养魂魄的法器,太公当年不动手,自是有将其当做磨刀石留给他的打算。 洛星辰嗤笑道:「此物品相再好,不也只是件法器?未达宝器范畴,我只手便可破之。」 「任你生前修为如何通天,现在的你只是一缕残魂,灭你,有何难?」 袖袍颤动,黑雾如潮。 那缕残魂语气阴森:「你大可以来试试。」 到底是神魂一道的高手,生前炼魂,死后可做身外身。 洛星辰却是后退一步,不是因为他怕了,而是庙外传来了一对男女的脚步声。 吱呀~ 庙门被缓缓推开。 一对中年男女,各有家室。 女的是外乡人,曹姓。 她挣扎不过,只得靠在了那肥胖豚男的臂弯。 「说好了,这次过后你得送清泉去黄老的学塾念书。」 「我几时唬过你,清溪清泉说到底不都是我滴崽嘛。」 「闭嘴!只有这个由不得你玩笑!」 「好嘛好嘛,你说是就是。」 曹梅婷枕在蒲团上,两行清泪划过脸颊。 多亏了她不敢正视菩萨,悬挂在房樑上的看客这才没有被发现。 洛星辰嘴角抽搐,如此有辨识度的方言,脚下奋力劳作的,不就是自己那为人和善的好舅舅吗? 站在一线吃瓜,他却怎么也兴奋不起来。 云弹压制不了多久了,想来这余孽也不会浪费魂力在凡人身上。 一声猫叫,洛星辰趁机荡出了庙内。 自雾中来,乘清风去。 —— 天蒙蒙亮,石镇里的老人大多都已起来了。 每隔几户人家,门前都有瓷碗呈放贡品。 谁都有思念的人,中元节,鬼门开,家前烧纸钱财来。 一向荒凉的石镇难得多了些人气,几条长凳、三张方桌、两幅雀牌,便成了笼络一家子情感的工具。 麻花辫甩在身前,形成靓丽风景的少女名叫尹箐箐,豆蔻之年,是家中老大那一脉。 「林公子,你吃桃吗?这是自家种的,可甜了。」 书生捧竹简,夜间相逢,顺道而行。 「多谢尹姑娘。」 笑容和煦,少女如沐三月春风。 牌桌上主持法事的陈道长与尹祁东南邻座,后者牌运极差,上手不过一炷香便已经输掉了二十文钱。 「啧,今天怎么这么背时呢,听牌了都胡不了。」 身后看牌的尹月椿掰着口中摇摇欲坠的牙齿,「撞到你那个背时鬼外甥了嘛,你不喊他回来,我都以为他已经死在外面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尹祁皱着眉头道:「我不是以为他死在门口了?鬼知道是哪个叫他回来的。」 说完她就喊着「不打了,不打了」要下牌桌,尹天正连忙拉住妹妹的手,他是刘老太生前最喜欢的大孙子,此刻蹲在长凳上,嘴里还叼着旱菸,手肘下垒起的钱山教人艷羡。 「回来了不是回来了,管他做什么,来来来,再打两手。」 陈奇穿着黄色道袍,架子极大,「印堂发黑,看来你们口中那个背时鬼挺凶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时间就这么流逝着,直到嘈杂的灵堂因巷口那人临近而沉寂。 洛星辰放缓脚步,步入灵堂。 每日一香,不能断的。 形同陌路人,他不会在意这些人对自己的看法,原因很简单,太婆安葬后,註定不会再有联繫。 白烟缭缭,洛星辰在袖口抽出一张平安符,太婆怕黑,符火可以帮她点亮身前黄泉路。 怎料符纸刚要接触香烛上的火焰,一只强有力的手就擒住了洛星辰的双指。 来人是陈奇、陈道长。 「这可是通神的香火,岂是给你烧来玩的?」 洛星辰挑了挑眉,「道长,你看好了,这是平安符。」 陈奇双眼微眯,声调突然拉高,「把死者指路阴阳烛弄灭,你是想让棺材里躺着的老人做那孤魂野鬼不成?」 这话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本就烦躁的尹祁耳中,她一路小跑,抬手便往洛星辰脸上扇去。 「你这个野种!婆婆好心收留你,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洛星辰半步后撤,尹祁没扇到他,便觉得看着她的这么多人都在心里嘲笑自己,脸上挂不住,还想上前,好在这时陈奇拦住了她。 「灵位前,注意影响。」 陈奇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洛星辰,振振有词道:「谅你不懂其中门道,贫道可出手替你补救,只是此后若再有人行那出格之事,休想再教贫道损耗自己阴德!」 只见陈奇摩挲玉戒,口中念念有词,用指尖窜出的火苗点燃了方才熄灭的阴阳两烛。 都是凡人,哪见过这些?啧啧称奇的同时心中不由得生出敬佩之情。唯有尹天正一人例外。这瘸子该不会是发现我出千,故意整这齣来点我吧?我呸! 妻子姑苏氏见他投来视线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平时给老娘买一条十五文的油光丝袜都磨磨唧唧,现在怎的不墨迹了? 将「赃款」砍价到一半后,妇人扭着腰肢往女儿那边走去。 「箐箐,帮你爹看看,那道士有没有在他身上动什么手脚?」 为了维持知书达理形象的尹箐箐此时正端坐在椅子上,听到良母吩咐,她的眼帘附上了一层金光,这不看还好,一看眉头却是紧皱在了一起。 姑苏氏意识到不对劲,连忙追问。 尹箐箐摇了摇头,「那位堂兄...不,没什么事。」 刘筠已经呆坐在那很久了,直到他爹过来拍了他一下才回过了神。 「在这里坐着干什么,去帮你这个姨姨背张凳子过来。」 曹梅婷将发丝挽到耳后,面上潮红仍未完全褪去,「不用了,刘筠你看到弟弟妹妹去哪了吗?」 刘曾眼前一亮,走进了灵堂:「哟~外甥好久不见。」 被揽住肩膀的洛星辰不免有些尴尬,是啊,都隔了一炷香没见了,一炷香,除了路程只有大约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上。」 刘曾摩挲着下巴,「怪不得,大半夜咚咚咚、哒哒哒的,感情是你这小子整出来的动静哇。」 洛星辰神情一滞,随即说道:「舅舅你听错了吧,我昨晚亥时就睡着了。」 「那就应该是我搞错辽~我被吵醒的时候还颳了下好大的风,我开始还以为是你姨丈,问他他也是一头雾水。」 是巧合吗?还是说... 洛星辰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脖子上,就在这时曹梅婷走了进来,她嫁入尹家时间比较晚,却还是对那桩荒唐事有所耳闻。 「这就是月倾家那个崽啊?一下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她捂着嘴,依稀记得清溪刚出生那年的团圆饭,孩子蹲在院门口去夹狗盆里碎骨头被自己撞见时的尴尬。 洛星辰轻笑一声:「曹姨好,友贤舅舅他没回来吗?」 曹梅婷听到这个名字时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自然,好在刘曾替她解围:「你友贤舅舅在门口做大生意,明年要送你弟弟妹妹去学塾上学,开销大着呢。」 说这话时,刘曾不忘朝着妇人挑眉,此间意味,自行体会。 殊不知洛星辰早已知晓他们之间的腌臜事。 嗯,替那位大度的男人默哀三秒,咦?不对,我怎么算不到友贤舅舅的运势。 嘶~友贤舅舅是马年生的没错啊。 洛星辰腰后掐算的手指一愣,他用紫微斗数一路推演,命止,三年前深秋。 出现这种情况有很多原因,比起有高人出手遮掩命途,他更倾向于那个最坏的情况...... 人性经不起推敲。 趁着大家用早饭时,洛星辰去了趟园林,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并未去打搅正在熟睡的婉秀姐。 哪怕是白天,庭院依旧出奇的静,毕竟诺大的园林生活着的只有婉秀姐与王婆二人。 长廊、乌篷船,一路走过,细细感受并无异样。 走进湖中亭,空气中似乎还瀰漫着佳人的体香,继续深入,临近那颗屹立不知多少年岁的古槐。 「堂哥你鬼鬼祟祟的,是想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训斥让洛星辰一惊。 湖中亭三人,刘筠几次欲言又止却是什么都没说出口,随着尹箐箐步步逼近,神色慌张的他脚下一踉跄眼看着就要跌落湖中,所幸那位气质儒雅的书生及时上前提住了他的后领。 刘筠?他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要知道,一个人如果不再依赖于视觉,那么他的其他感官敏锐度往往会显着超越常人。 二人相差十余步,刘筠只需一个冲刺便可瞬间靠近。 「小生姓林名允诺,来自清风书院,道友如何称呼?」 道上相逢,作揖行礼。 学塾、书院相差甚大,后者是经由儒家文庙敲定的存在,规模之大,远超山上下流宗门。 清风书院?听说坐镇的东方圣人上个甲子去北原的飞云楼大闹了一番,替天下散修狠狠地出了口恶气。 洛星辰挠了挠头,故作好奇道:「什么风溯源?俺不太懂这些。」 尹箐箐迈着轻快的步伐走来,她用望气法绕了洛星辰一圈,他们说的丧门星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嗯,长得倒是挺帅,就是矮了点。 「林公子是在问堂哥你的名字呢,对了,我叫尹箐箐,以前一直跟娘待在苏州,这是我们第一次『相见』。」 少女声音充满了活力,就像山间潺潺的清泉。 花链上的银铃细微摇晃,洛星辰没有去握她伸来的手,转而问道:「你们怎么没去吃饭?」 纤细的手指抵住脸颊,尹箐箐说道:「刘筠哥哥你知道吧?他应该是受了什么惊吓,失了魂,方才一直鬼鬼祟祟的跟在你身后,竟是伸出手想把堂哥你推下湖去。」 洛星辰闻言立马反驳:「你在胡说什么,刘筠可是我弟弟,他怎么可能害我!」 最后二字咬字极重,稳稳地落入了那道宽大身影的耳中。 洛星辰心中不免嘆了口气,此间内幕,他有所猜测。 本想着勘察一番昨夜异样,现在多了外人,行事不便,自然作罢。 书院出来的书生,可都不是什么善茬。 他们自诩世道的维护者,为这个世界立下了条条框框的规则。 可又有几个人会真心为路边被随脚踩死的几只蚂蚁主持公道,何况是在儒生的鞋底下? 少矣。 第3章 盖棺 北原异闻录开篇第一秘,无极上人携弟子兽潮历练,喋血山河。妖中有王,得白骨道,目移,见之皮肉化脓,唯无极上人幸逃,遂提笔记事。 林允诺侃侃而谈:「人妖交融的血脉与血亲鬼物所孕育的体质,古今罕有。尚未开智的妖,无伦理观,它们欲望纯粹,是上位用来繁衍战争的工具。那妖王,就是这个过程中催生的产物。」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破风声突起,木筷直取太阳穴,洛星辰自若前行,凶器化作金色小篆飞回林允诺袖中。 尹箐箐三观向来是随着五官走的,见此一幕不过传音问道:「林公子为何要频繁试探我这堂兄,他就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槐树粗壮,三人环抱,久站叶阴中,寒气从脚生。 林允诺折下一片槐叶掷出,叶临少年腕,面枯脉络败。 恍然之后却又是疑惑,尹箐箐可不知道自家有个道士太公。 园林的山水布局将所有阴气都汇聚于一点,正是槐树此刻所处方位。 投来的视线实在太过灼热,洛星辰皮笑肉不笑,窗棂通幽,翻过院墙便是群山。 嗯,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 林允诺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转身聊起了山上特有的『趣事』。 什么一把寿字戟屠尽山头一门仙,地主家傻儿子的田里长出一把圣剑种种。 其中一事,洛星辰听得颇为用心。 中州李仙,池会吟诗,青莲接引,白日飞升。 这姓林的倒是有张妙嘴,不去天桥底下做那说书先生实乃可惜。 待着无趣,洛星辰便打算去熬碗白米粥,就着咸菜吃,好不快哉。 只是...... 「你们这些仙人,也吃得惯民间糙食?」 灶房昏暗,洛星辰本就放不开手脚,何况多了个闲着无聊的跟屁虫? 尹箐箐受不了潮味,回灵堂看书去了,闻此言的林允诺嘴角上扬,「噢?我几时说过我是仙人了。」 盐粒如雪飘落,洛星辰不假思索道:「说话奇奇怪怪,你不是仙人,难道是那妖怪不成?」 林允诺也不追究他语气转变的小细节,洛星辰在搅粥,他便撸起袖子站在一旁切起了葱花。 画面一时和谐。 「大概在七日前,我的同窗北上仪离,出城郭水,被人斩去了头颅,暴尸荒野,现场寻不到一丝灵力残留的痕迹,仪离、郭水二城的禁军天组各派一人,接手审查此案。」 洛星辰蹲下身,添了些柴火。 「全尸都没留?你这同窗莫不是干了些不该干的,惹来了人愤。」 林允诺瞥了他一眼,意味极深。 「在我们清风书院,学子入门,会留下一盏......」 洛星辰出声打断道:「你与我说这些有何用?若是我能让死人复生,相信我,我的太婆现在绝不会躺在那狭隘的棺材里。」 林允诺心中有了答案,便不再言语。 清风书院的人,既死,也得死得清楚,此番种种都需记录在册。 就在二人喝粥时,巷子里来了个奇怪的大叔,身着玄衣,手握长棍。 他自称早年受到过刘老太的恩惠,此番前来是为弔唁。 记录帛金三十一文。 闲聊一番,粗略了解。 王定荣操着一口流利的土话问道:「小哥瞧着清秀,刚从城里回来?」 洛星辰点了点头,「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全用来包车回家了,此番想来,不如在家多陪老人一些时日。」 王定荣附和道:「在外面赚钱不容易啊,小哥在哪高就?」 洛星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何来高就一说,靠博取同情来卖艺,勉强满足温饱,偶尔遇到些心肠好的客人出手阔绰,才能攒下一些闲钱以备不时之需。」 林允诺在一旁感慨道:「也曾流浪凤尾巷,不敢敲门,屋内尽是苦命人。」 「哟,文化人。」 王定荣朝书生竖了个拇指,随即说道: 「上石镇时遇到过一位乡亲,说咱这边好像多了个杀人魔,小哥你行动不便,还是在家里多呆些时日为妙。」 洛星辰轻笑,都搁这敲打自己呢。 到底是手段太少,很多东西都藏不住。 若想通玄,只得等体内那颗道树生叶。 道分三脉,行气、服饵与房中。 修道十载,日行吐纳,不少天地精华也曾消化腹中,道树始终未曾有过动静。 闲聊时,洛星辰又一次尝试催动末枝生叶,可惜仍以失败告终。 难不成我的入道契机,真在那房中一脉不成? 思绪至此,佳人芳容一闪而逝。 呵,还是想想如何应对那鬼物吧,他不可能平白无故的缠上我,昨夜未成,今晚他定会再来。 槐树极阴,寻常人家可不会将此树种在卧房边。 太公当年误入石镇,是因为寻觅到了狐族的踪迹。 神仙丘的那口枯井...明日去探查一番吧。 「林公子有心事吗?怎么一直闷闷不乐的。」 竹简被扒开,林允诺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欣赏一个女孩子的脸。 容貌算不得如何好看,却很干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让人沉醉,直到秀颜盛开桃花,视线这才偏移。 远处瞧见这一幕的夫妻二人各有感想。 姑苏氏语气轻柔:「天正,你觉得允诺这孩子如何?」 尹天正难得正经一回,「长得衣冠禽兽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话未说完,便遭夫人拧腰间肉。 「箐箐可是你家唯一的一个读书人。」 与此同时的神仙丘。 景象骇人,王朝归站在井边掏了把裆。 「乖乖~头儿,你过来看看,这是啥。」 周简腰悬太刀,是名女子。 「你这毛病不改,如何能取得姑娘芳心?」 当美眸下移,映入眼帘之物直教其头疼。 「又是一具无头尸......」 掩盖尸体的植被已被剥去,尸体年份久远,难辨其貌。 王朝归捏着鼻子扇了扇,「男人这东西,就算待在这井里一直没点动静,不也有女人主动找上门来?」 挨了一脚,险些跌落井中。 周简催促道:「走吧,若是找不出些关键的讯息,会被咱们那位邻居笑话的。这个脸,我可丢不起。」 王朝归捡起战身刀快步跟上,此山有妖,是为狐媚。 登山路上的腐臭味引起了二人注意,迫于队长淫威,王朝归上前拨开杂草,发现是一具仅有头颅完好的幼猫骨架。 绿色鼻涕挂在唇前,光是观其恐怖的面相,就知小傢伙被人活活啃死时的哀嚎有多么悽厉。 「头儿,我怎么感觉这地有点邪啊......」 周简怒其不争,秀手攀上刀柄,「死样子,别忘了你就是干这个的。赶紧登山,我倒要看看,是哪路鬼怪能在本姑娘管辖之境浑水摸鱼!」 王朝归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正欲登山,却又被叫停。 「撤。」 周简转身下山,王朝归暗自腹诽,摊上我这头,张兄你就偷着乐吧你。 天色渐晚。 今夜盖棺,需行法事。 孝服是尹祁租来的,洛星辰挑的那件霉点密布,可闻潮味。拿了哭丧棍后他便识趣地杵在角落里了,没人想离他太近。 「小哥,来,整点。」 王定荣颠了颠手中瓜子,声脆欠缺,应是红瓜子,吃多易上火。 洛星辰食指竖在唇前,法事将启,噤声。 林允诺与尹箐箐站在第三列,一缕腥臭味飘来,见是那供桌上的贡品,并未多想。 「又带你弟死哪去了?找你们一天没找到。」 闻到鱼腥味,曹梅婷面有怒容,孩子不敢作声,恰在这时,最前方的陈奇投来视线,身为姐姐的清溪身体瞬间僵硬。 灵堂东侧巷子碎瓦多,未搭棚,自然也未点灯。 不久前,姐弟俩就在黑暗尽头荒宅的二楼偷听到了一段骇人的对话。 一人藏匿阴影中,另一人不就是面前拿着一对铜钹的陈道长吗? 陈奇背过身,面朝三清挂像,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铜钹一触即分。 直击灵魂的回响荡在了刘筠的耳边。 门前巷子窄,一条长凳,祖孙二人同坐。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下雨了。 毫无徵兆地,将尘世骯脏洗去,听雨淅沥易神分。 「罪福因缘,各随其身。」 「天道昭明,度世无量。」 此为度人经。 入眼片白,长队绕棺,灵堂里很安静,只有陈奇口中语与铜钹的碰撞激荡。 一片祥和,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不免有些犯困。 尹祁便是如此,刘老太去世,灵堂布置大多都是她在操劳。就在她眼帘刚拉下的瞬间,少女惊恐的吶喊将她惊地跳起。 「鬼...鬼啊!!!」 雨滴银白丝连成线,跳珠溅起,巴掌声清脆入耳。 「你发什么神经?」 曹梅婷抓住女儿的手就往门外走去。 就在这时,剑痕划过夜幕,震雷摄人心魂。 阴风大作,一瞬间,灵堂里所有的烛火… 都熄灭了。 黑暗的浪潮吞噬了一切。 「大家不要慌张,志金你去把蜡烛重新点上。」 尹祁安慰了几声,人群这才没有发生骚动。 呲~呲呲。 指甲与木板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尹祁离得最近,感受最为真切,那不正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吗! 队伍前后的几人面面相觑,将不安的妻子揽在怀中,到底是血亲,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 恐怖的氛围在持续发酵。 而此时的曹梅婷,却是看到了令其终身都难忘的一幕。 雨幕,巷子的尽头。 人形,肤如火灼,无毛覆盖。看到活物,口器呈花瓣状绽放,纤细的四肢撑在墙面,爬动迅速。 那口器的细节在曹梅婷眼中不断放大,每一颗密布在血肉上的倒牙都在不断地刺激她的神经。 就在那怪物要将妇人头颅一口啃下时,一道人影闪过。 长棍横插,轻挑,还没等曹梅婷缓过神,男人便扣住墙缝,消失雨夜中。 刘筠目睹全程,每一处肌肉都在不自觉颤抖,就在方才阴风颳过的那一瞬间。 坐在身边的奶奶。 尹月椿,消失了! 他不敢动弹,怕那个怪物像昨晚一样,就这么站在床边,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仅一墙之隔。 撩拨神经的抓挠声在尹天正跪下之后戛然而止。 「孙崽不孝啊!回来的晚了,没有看到奶奶最后一面。」 俗子肩头三把火,非熄不可见。 兴许是被哥哥的声泪俱下所感染,抱着双肩取暖的尹祁竟然在外婆的灵位前看到了一道虚幻的身影。 血腥与尖叫开始瀰漫。 鬼魂。 此刻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哪怕尹箐箐今日以鍊气士的身份站在此地,心中的异样一点也不比常人要少。 常年卧学塾,这还是她第一次与鬼接触。 因为害怕,有人开始了奔跑,却被关在门后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惊恐、绝望、压抑、窒息。这些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在洛星辰身上找不出一丁点。 他就像个场外人,自始至终依靠东墙,好不潇洒。 三枚铜钱,六爻卜卦。 瓜子壳拼凑的湖面稳稳噹噹地将铜钱接住。 篮翻花落,一眼万年。 还是三阳变爻?贫道情路当真如此坎坷吗。 洛星辰嘆息一声,暂且放下了对未来事的担忧。 眼下情况不出所料,早有准备。 一场自导自演,与仙有关,所图甚大。 这是归乡收摊前,他给此行卜的一卦。 在陈奇阻拦自己烧那张平安符时,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道友心性令小生钦佩,如此情景,还能如此淡定。」 面对林允诺的调侃,洛星辰不免惊讶一番:「出什么事了嘛?不应该啊,陈道长可是俺家里花大价钱请来的得道高仙。」 尹箐箐缓缓走来,「堂哥在外面这么多年,难道就没听说过吗?要论江湖骗子,这群下三滥的道士当属世间第一。」 话音刚落,刘老太的魂魄有了灵光,沖天的怨气尽加己身,直奔人群而来。 陈道长指间玉戒绽放光芒,步罡掐诀,好不威风。 一记未成,刘老太怨气更甚。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陈道长法力高强,真乃神人也!」 心中有诡的几人纷纷附和。尹箐箐听着想笑,正欲出手,却被一旁的林允诺拦下。 「小姑娘,谨言慎行。」 陈奇目光深邃,尹箐箐与其对视,眼中不屑毫不掩饰。 刘老太魂魄被打至曹梅婷身边。 这位孙媳妇被吓破了胆,嵴背一弯。恰巧大门缝隙可见一座小水潭,光滑如镜,一道闪电将其点亮。 曹梅婷瞳孔骤然收缩,自己背后趴着的,不正是来时送的纸扎人吗?! 「道长救我!!!」 第4章 书生 伞面淡墨山水晕开,江南画卷流动。 她提着由竹条编织的玉兔花灯,倩影带动微光,引人侧目。 「下这么大雨,妹妹你一个人出来做什么?」 刘曾用衣服盖在头顶,一路跑来。 「妈叫我来给月椿姨送伞。」 娇颜绝色妩媚,腿根勒肉的翠色蚕丝袜被殃及,其色可透,饶是刘曾经历过大风大浪,瞧见也不免一阵丁寒。 乖乖,这腿是真能夹死人啊。 「刘曾!愣着做什么,快些去把傢伙计拿来。」 后方脚步急促,王婉秀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刘曾视线从那丰满处移开,「不用担心,陈道长已经全部解决了,待会忙完跟哥哥一起喝一顿哈。」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没给王婉秀婉拒的机会,刘筠跑入廊桥,尹天正擦肩而过,故意踩起一阵水花,回头所望丰腴处,喉结微动。 他娘的,真极品啊。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其中滋味不言而喻。 银丝不断地拍打青石板,他听着,任由发梢被打湿。 「你怎么来了?」 「我都没说话,你怎么知道来的人是我。」 油纸伞前倾,王婉秀笑容温婉。 鼻尖挑起滑落的青丝,「是气味,婉秀姐的体香很特别,很好分辨。」 这小子,又在拿我取乐吗。 「油嘴滑舌,在外头跟其他姐姐也是这么说的吧。」 他轻笑一声:「仅婉秀姐一人而已。」 王婉秀压裙下蹲,「那你说说看,这个特别,特别在哪?」 三指之距,呼吸交织,少年面部特徵在眼中放大,鼻子抽动,她的一颗芳心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期待中又有些害怕,视野盲区的少年颈部皮肤寸寸龟裂...... 阴风徐徐,柔荑挡在右侧,当额前发丝被撩起后...啊!面前人白皙的皮肤如蜡般开始融化,那条束眼的发带因此脱落,露出了那双被腐蚀的眼皮,常年藏匿其中的,是猩红到有些恐怖地双瞳!王婉秀因为恐惧跌倒雨水中,碎木声入耳,面前蜡人的头颅断裂,正好滚落在了王婉秀的双腿之间! 王婉秀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那双被蠕虫啃食过后的腐烂的双眼。 —— 沐浴更衣后已经临近子时了,洛星辰登上阁楼轻饮壶中酒:「以佛家法收集信仰之力开仙门,再用多年收集孤魂拼凑仙路,想走这条路子,还得用活人献祭吧?况且...地府的阴魂你都敢收,对你的尸解法就这么自信吗。」 站在高处,可以一览整座主屋的全貌,洛星辰摩挲着手中符箓,此符箓名为彼方,可以让持符者与子符同步感官。 子符被洛星辰贴在了被窝里的枕头上,今夜那鬼物若有动作,那他便可在此守株待兔,循着阴气痕迹将其镇压。 「可惜了,若非实力不济,就是放任你们重铸妖王荣光又如何?」 北原开篇第一秘,传闻无极上人重伤逃回宗门,无极法王得知此事,披上羽衣,截取一粒空间灵子,转瞬之间横跨万万里之地,仅一个照面,没反应过来的妖王便被震碎识海,身死道消。妖王尸体被肢解,用作与其他宗门交易,一双奇珍异瞳却被法宗保留了下来,没有任何消息。 传闻异瞳是大道的显化,分先天与后天。其中先天异瞳往往在出生时伴随着异象环绕,拜月教圣女便是如此。她出生时,万里无云,不仅有群仙护法,还有天上落下的一口清月泉为其净身。 月精藏其眸,夜修迅速,与人敌对,月下即是她的主场。 而这后天异瞳,玄乎其玄,山上山下说法不一,甚至找不到一个切确的参考。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洛星辰嘆息一声,太公咽气前,在他眼中种下了一对种子,打那之后,他便瞎了。 令他蛋疼的是,至今他也不清楚这双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串山鬼绳,一支火绘葫芦,还有兜里的三十六文钱就是洛星辰的全部家当。 青色葫芦的葫身上绘了一幅云雾缭绕的群山戏鸟图,翻转手腕,一张古老的羊皮纸便从葫口飞出,悬在洛星辰手中。 去年下玄风渊採药时,一位被追杀的元婴境散修濒死求助,说什么要赐予我机缘来着?记不太清了,洛星辰看不惯他高傲的姿态,顺手就补了个刀,这张羊皮纸就是在他身上搜刮下来的。 上面记载了一桩早已失传的秘法,口气极大。以此法作契,所立之约,大道为证。若是写下这篇秘术那人没吹牛,这东西足以在山上掀起一场不亚于洪福齐天的轩然大波。 「若是此术有用,我完全可以将婉秀姐打造成专属于我的极品鼎炉。」 记忆中丰腴的身体令人垂涎,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少年。 「来了。」 掌心传来灼热感,洛星辰稳固心神,意识沉浸符箓中。 一样的剧本。 砰砰砰。 敲门鬼不厌其烦地砸门,洛星辰面无表情地点燃烛灯。阴风呼啸,月华挤进屋内,洛星辰只是站在那,没有任何动作。 阴阳相隔,魂力弱的鬼物与现世唯一的接触手段就是鬼蜮,只有熄灭了人的天灯才能行恶。像菩萨庙里那余孽就完全没有此限制。 房间里的阴影开始蠕动,像是有无数只爬虫披着黑暗的甲衣,它们凝聚着,在洛星辰脚下汇聚成了一行歪歪斜斜的大字。 【我在看着你】 「鬼蜮连完全覆盖都做不到,你装什么芝麻大蒜?」 在洛星辰说出这句话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一刻,床榻扭曲,连带着书桌、窗棂,周围这所有的一切。 唯有一处除外,洛星辰周身一步之内,地缝依旧平整与外界切割,宛若两个不同的世界相重叠。 「此子竟还是个境界不俗的武夫?罢了,反正还有第二个人选,不可因小失大。」 抽丝剥茧,床榻处的阴气率先被抽干恢复原状,洛星辰眸光死寂,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偶。 触碰不可名状,指骨险些被环切。果然,用真气裹挟灵气化出的符箓身强度更高。 所有的阴气都往衣柜的缝隙里涌去,树梢狸猫眸冒绿光。月下影宽厚,半人高的鹅绒枕面贴符箓,双手叉腰立在槐树下仰着头看着它。 被夺魂后的野猫神色颤动,好你个姓陈的,本想与你井水不犯河水,可你几次三番坏我好事。 备用身余留不多了,必须在三日之内播种,否则我族十年大计毁于一旦矣。 一声悽厉的猫叫划破夜空,石镇上层的结界裂开了一道口子,阁楼上的洛星辰伸了个懒腰。 「很好,只有把水搅浑,我才能趁机摸鱼。变数存一,尚不知是谁。」 洛星辰将彼方符撕成碎片洒向空中,这个点,婉秀姐也该梦醒了吧。 「云雾铺地,步步为艰,稍有不慎就会陷入泥潭中,不过还好,只是小凶而已,赌对三步,我便可抽身退局。」 风托槐叶上,身依栏杆的洛星辰随手接过,将它抿在唇间,一曲洛水谣,悠扬动人心。 —— 一切悲剧的源头,好像都是早岁时阅读的那本山鬼志闻? 忘了是多少回了,只记得山中隐有将军府,丑陋山鬼入梦来。 「爱君之貌,欲易头,可乎?」 「人各有头面,岂容此理?」 将军大怒,拔剑斩去山鬼头颅,自此梦魇缠绕,王婉秀靠在母亲怀中,因恐惧而抽泣着。 「娘,我真的没有骗你,它离我越来越近了,阁楼、书房、床尾,每个角落都有它的身影。」 半生梦魇,那个求知若渴的邻家弟弟是除母亲之外唯一走进自己生活的人。 王折彩轻轻拍着女儿的肩膀,隐藏在阴影中的面容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容。三十年,为此筹划已经整整三十余年了!如今只差临门一脚,如何能不叫人激动? 惨叫划破夜空,王折彩一惊,忽的看向窗外。 「是小花回来了吗?」 王婉秀擦了擦泪眼,小花就是白日周简二人在神仙丘发现的那具猫骸,洛星辰也是凭藉它,推算出了狐族所谋之事。 王折彩将手抽出,起身离去,「你好生休息,娘去外边看看。」 她扭动着腰肢,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储物室里闯进两个窃贼。 人影过窗,尹箐箐靠在书生怀中,林允诺捂住她的嘴,以防她的尖叫出声惊扰此地主人。 「林公子,下面好深,真的要进去吗。」 少女轻声娇语,引人浮想联翩。确认王折彩已经走远后,林允诺这才开始审视面前干瘪的男尸。 皮肤无质感,腹部被人用利器划开了一道与前臂同长的口子,不出意料,脏器被掏空了。 「这是村子里的老人吗?」 林允诺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人常年食五谷,牙齿或多或少会留下磨痕,观此人的磨损度,最多不过及冠之年。」 尹箐箐背着手,望着书生那只在尸体上游走的手由衷钦佩道:「想不到林公子连这都会。」 林允诺拍了拍手,起身往地道中走去,尹箐箐看着脚下无尽的阶梯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书院教的不止是大道理跟修行法,董老夫子对这块钻研颇深,呵,我现在与你说这些做什么,等你去了清风书院,我带你多听几堂课你就明白了。」 尹箐箐问道:「你还真打算带我去啊?」 林允诺回道:「你资质尚可,埋没凡俗实在可惜,日后修成圣贤,莫忘了多做实事。仅凭一门望气法,是突破不了气海境的。」 听说郭水城有位以书生自居的散修,广纳弟子,无需考核,大传绝学望气法。术法是一把双刃剑,试想稚童持刀过街...只是那淮石上人何故于此,单纯为了噁心一下各城禁军吗? 林允诺瞥了眼身边的少女,尹箐箐还以为自己偷看被发现了,脸颊顿时染上一层绯红。 听说秦国的军队已经抵达奈落河了,莫不是那淮石上人为了破境与何人做了交易?不该如此,若将禁军都投入前线,这一城百姓又将如何。 林允诺揉了揉眉心,好在很快便走完了石阶,一座二进院落同规模的作坊映入二人眼帘。 一口巨大的青铜鼎矗立在正中,数不尽的触手从滚烫的血池中伸出,刨开胸膛的两脚羊被用铁链吊成一圈围在大鼎边,方便鼎底的怪物从其中汲取养分。 「王爷爷,这只好像没气了。」 正东方位的一座简易屠宰场边,唐宇轩取下了一只皮包骨的肉食丢在地上。 案板上女人的哀求并没有换来怜悯,紧贴皮肤的刀刃下压,从肋骨下切至肚脐,挂着油脂的大肠爆出。狐人王德志面色如常,沾满血液的手指在旁边的铁盒中拿出一粒丹药。 人间难求续命丹,可以延缓人的死亡。 王德志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将踩在脚下的导管塞入女人口中,案板抖动,肠道被灌满,直到流食溢出鼻腔,做完这一切后,他这才看向这位早年被自己俘虏的人类。 「你大可以行那善事帮他们解脱,饿着了我族圣兽,下一个躺在这的就是你了。」 说罢,王德志将手中屠刀飞入案板中,刀刃的另一侧,是女人早已被斩断的小腿。 见此一幕,本就忐忑的唐宇轩心理防线瞬间被击溃,只见他下跪求饶,猛磕头。 「王爷爷我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恳请王爷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林允诺站在拐角的阴影中,探头侧出半个身子,阳合聚气?一旬之前那群因骚扰男性被捕的合欢宗修士要找的该不会就是此人吧? 「既如此,下批血食送来时,你来给爷爷我减轻点负担吧。」 所谓负担,便是要斩去这批人的腿脚,刚来时反抗往往剧烈,下刀也最为吃力。 唐宇轩以头抢地,眼神中闪过一丝凶狠,若非忌惮那头修得无垢身的老狐,与你王德志之流的气海境修士搏杀,我未必不能胜之。 鍊气下三楼,纳气、开窍、气海。 纳气如开眼,开窍通鬼神,只有开闢了气海,使用仙家术法无需忌惮损耗,才算是真正脱离了凡身。 而唐宇轩作为唐蓉精心打造的鼎炉,自从被收养开始,日夜吐纳,修行勤恳,各种天材地宝师傅她从不吝啬,他的适药性本就强,这样一来二去的,很快就被餵养成了药人,还是只记载在古籍中的鱼水药人,不过也多亏了如此,他才能以二十岁的年纪跻身气海境。 若非生命受到了威胁,唐宇轩也不会叛逃合欢宗,与师傅双修得大道,本是他情窦初开时最大的理想。可偏偏唐蓉伤了他的心,自己阳衰至极时,师傅她不仅拿我送给其他师叔做人情,还当着我的面与师姐圈养的男宠...... 呵呵,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不过如今柳暗花明,虽然处境依旧不容乐观,可好歹有了希望。有掩息石在,我完全可以藉此地掩护用阳气聚合功修出无垢身。 「谁在那?!」 王德志拔刀掷出,寒芒破空,直直地镶入了金色光圈之中。 林允诺双手拢袖,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之色,「自炼法器?利用淬火时的温差让刀身裂出血槽,集精血于刀柄之中。倒也是个奇才,只是你如此偷摸行事,就一直没被发现?」 尹箐箐蹲在一旁干呕着,未消化完的吃食吐了一地。 我竟看不透此人境界...莫非与姓王的那婆姨一样都是无垢身? 来者不善,虽然对方可能比自己高一个境界,可王德志却丝毫不慌张,他作为妖王计划的淘汰物,体内有一半四耳狐的血统,高贵的血脉赐予了他非凡的能力。上宗派他来这偏僻小镇,本就是对他的一种磨练与考验。 三十载,他早已将此地阴气尽数炼化,妖力作脉络以他为中心呈蛛网状裂开,以阴气为锤,血池为引,唤醒鼎中圣兽只在王德志一念之间。 偏偏林允诺只是站在那把玩着手中血刀,他越是如此,王德志神经越是紧绷。 「可有将你这门手艺传承下去的打算,没有的话你可以死了。」 王德志神色一滞,忽的金光一闪,林允诺提着他的本命法宝瞬身而至,都言书生不会打架,他偏偏是其中另类。 刀芒三尺长,前臂骨片护甲,是王德志取三十壮男头骨捶制。碰撞擦出火星,林允诺旋身躲避擒来的大手,刀势在旋转中加重,书生竟是以浩然气在呼吸间小炼血刀。 王德志暗道不妙,原本他还打算利用一瞬间的控制反杀此獠,没想到这会彻底失去了与本命法宝之间的联繫。 势大如牛,在唐宇轩惊愕的目光中,王德志手臂应声而断,残余的刀气向着跪地的他袭来,却在半空消散一空。 鲜血喷洒,血刀在空中旋转,王德志咬碎智齿,干坤倒转,林允诺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手腕狰狞的伤口,若非刚开躲避及时,他的手掌就已经被此刀削去了。 看着自己飘扬的血液,林允诺恍然大悟:「在锻打刀身时焚烧自己血液给胚子控温?小看你了。」 三步后撤,双指染上金光,林允诺凌空写字,右手虚握,倾男人三十年心血锻造的宝刀在金色光圈的挤压下于呼吸间被揉成了碎渣。 妖艷的血花在空中炸开,王德志因反噬咳血,他看向一旁的唐宇轩怒吼道:「看什么,还不快给老子拦住他,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是鍊气士,把我逼急了把圣兽唤醒,咱俩都她娘的得玩完。」 意外太过突然,唐宇轩神色呆滞,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颗灵弹便破空而至。 尹箐箐强忍着噁心不去看案板上的女人,在学塾夫子教过她一些基本的战斗技巧。 几乎是下意识地,唐宇轩腹中燃起火焰,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态躲过了这次攻击。 飘飘欲仙十八式—双龙出海。 林允诺嘴角抽搐,总算是确定了他合欢宗鼎炉的身份,他给尹箐箐传音道:「勿伤此人。」 木字开花,朵朵花瓣托住了林允诺的伤口,道家没落,儒家便接替了其降妖除魔的天职。在清风书院,对妖的态度分有三派。于他而言,若外遇妖,可杀可不杀,必杀之。 何况面前狐人手上已经染上了不知多少条人命。 「可惜了,本想把你这小贼炼制成血食赠与婉秀妹妹的。」 为防唐宇轩逃跑,王德志早就取了他一点魂魄炼制成魂珠放在王折彩的香囊里,只要杀了这小贼,那婆姨定能察觉异样。 只是未等他有所动作,先前被唐宇轩当作垃圾丢在地上的男子,面容变幻,成了一个瘦若竹竿的男子,腰跨战身刀,青筋暴起,王德志脖颈被死死擒住,一路拖拽,被他抡起抛入血池之中。 林允诺问道:「为何非要等我来了才出手?」 王朝归神色漠然地与其擦肩而过,径直走向了案板上仍余一口气轻微抽搐的女子,「不经你们儒家的手,有些事情我们做不得。」 以一种温柔的方式结束了女子性命后,王朝归扭头看向书生,「还有一事,城外无头尸一案我们已经有了些许眉目,确定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林允诺答非所问,「那女子气还未绝,我能救她的。」 王朝归懒得跟他废话,平生最厌恶,便是这群高高在上的伪君子。 林允诺知他所想,也不多言语,转而看向了还在『呆滞』中的唐宇轩。 「合欢宗唐长老拿出了一艘芦苇老人的星河舟换你人头,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 那个臭女人已经元婴境了吗,唐宇轩面露不甘,他看着面前三人下意识后退两步,明明都已经从那座魔窟里逃出来了,明明差一步便可无垢身转修其他功法,可为何命运如此捉弄与我... 林允诺接着说道:「你协助此獠残害了不少凡人性命,按理说,我为书院君子是有先斩后奏的权利的,不过嘛...你别紧张,我只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事情办好了,我便许你自由身,如何?」 尹箐箐看着他,第一次觉得面前男人是如此陌生。 第5章 五德 君子有五德: 喜欢萝莉,怜悯孤苦,是为仁。 喜欢少女,佳人初长成,愿伴其成长,是为义。 喜欢少妇,不以其嫁人与否面伪饰其身,是为诚。 喜欢熟妇,不以年龄见长而弃,是为恒。 喜欢书中人,不以非视而抗美,是为智。 有此仁、义、诚、恒、智,我洛星辰如何做不得那道德圣人? 照例舞拳登山,在菩萨庙出来后,洛星辰在山腰林茂处洗去身上黏腻。 林影深深,苍翠碧绿。潭深通根,片白叠岸石。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大雾之中,洛星辰用吸尘草擦拭着自己身体,两条发带,一白束眼、一黑束发,与发尾同荡在水面。 明明是男儿身,却有着女子都艷羡的皮囊。 回想昨夜事,洛星辰无奈的同时又有些感慨,那陈奇『降服』太婆冤魂后便质问在场中人,可是谁干了那腌臜事触怒了亡者魂魄,然后嘛...不出所料的,他就被撵出去了。 「杀了人,迟早会查到我头上来的,与其笨拙地拙劣表演,不如适当展露一些暗面。」 洛星辰已经夺了先手,接下来只需等脉络『顺其自然』,时机成熟,自可在一片混沌中剥离出所需。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那王定荣气息浑厚、呼吸绵长,如此高人,绝非为我而来,这石镇莫非还有尚未浮出水面的机缘?」 要不用撼龙经推演一番...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就被打消,洛星辰反覆提醒自己,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适可而止是为最好。 嗯,若是机缘非要往我身上砸我也没办法。 少年丝毫没注意到,就在哼着歌yy时,身后的树丛中探出了一张口舌干燥的老妪的脸。 乖乖,这背时鬼真是个祸害,皮肤这么嫩,是想馋死老头子我? 洛星辰娇躯一颤,下意识抱住双肩喃喃道:「这么强烈的窥视感是怎么回事,大清早就算有人闲着没事干上山,也绝不可能放着山路不走,一直往树丛乱窜来跑来此地。」 先让你尝点小苦头,让你这背时鬼知道在老年人面前不检点有什么后果。 这般想着,尹月椿背着手走出树丛,老人呼吸本就弱,再加上走路无声很轻松地便将少年衣物,包括那只洛星辰随身携带用来酿酒的葫芦一併盗去。 离去之前,老妪不忘回眸,用她那双浑浊的双眼注视少年扬起的秀颈,唾沫轻咽,不舍离去。 杂乱的灵堂恢复原状,尹天正嬉笑着,找到了门前喝粥的林允诺,在他身边蹲下。 「林老弟,你们山上为何有那糖只加两勺的说法。」 林允诺嘴角上扬,回道:「天正叔想问的应该不是这个吧。」 尹天正一摆手,笑道:「你我相差无多,以兄弟相称便好,老哥厚着脸皮问你一事,听说你要带箐箐去书院求学,那里消费如何?老哥怕家里有点负担不起啊。」 林允诺沿着碗边吸了口白粥,回道:「清风书院每年都会收到各大王朝的供奉,衣食住行一事,老哥不必挂念。」 他好似又变回了初见时如沐春风的模样,尹箐箐站在一旁,一夜未眠的她神色有些不太好看。见此一幕的姑苏氏将她拉到了角落,轻声道:「娘明白你们年轻人精力旺盛,可你们还没成婚呢,就学会夜不归宿了。把身子搞垮了不说,要是人家允诺腻了,那你到时候怎么办?听娘的,结婚之前节制点,要学会点到为止,偶尔给些甜头让男人尝尝就好了。」 尹箐箐与书生视线交织,脸红的模样煞是好看。 「妈~你快别说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昨夜混乱中,曹梅婷的两位孩子不知所踪,刘曾寻找一夜无果,只得对怀中魂不守舍的妇人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昨天不是来辽个裹得严严实实,杵着棍子的怪人嘛,你说清泉跟清溪,有没有可能就是被他给带走了。」 他这个名义舅舅实则爹的肯定着急啊,大的可能不是自己种,小的绝对错不了! 曹梅婷失去了所有气力,整个人软趴趴的,她也不在乎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了,只顾喃喃道:「报应,都是报应。一定是老东西为了报复我,才会把我的孩子带走...」 刘曾捂住她的嘴,不敢再让她多说。 「二嫂她可能打击太大了,我带她去休息一下。」 好在这时尹祁走了上来,「不是二姐你的错,要怪就怪那个没死在外面的野种,不把我们都剋死,那个丧门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此时四处找衣服的洛星辰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园林右耳房,王婉秀神色憔悴,轻抚着宣纸上风干的墨迹。 【病到深处,可用此符】 【阿洛】 砚台下压着一张彼方子符,捻起的动作轻柔,鬼画符得真意,纤纤玉指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了鹅羽般洁白。 柔荑撑着侧脸,王婉秀没由得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男孩踮脚趴在窗前,伸来的小手在自己脸颊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年盛夏曾编花环,孩子开心地扑进王婉秀怀里,告诉自己这是他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第一次收到礼物,能不是最好的吗。」 佳人莞尔一笑,却是如同那年孩子一般,小心翼翼地将符箓叠好。 「婉秀。」 房门被推开,王婉秀有些惊慌,情急之下竟是将符箓塞进了胸间。 「怎么了,娘...你看上去好像有些不太开心?」 王婉秀注意到了母亲眉眼间的阴沉,于是有些好奇地问道。 王折彩发现了储物室的门被撬之事,震怒的同时又庆幸那一鼎血池并无大概。当下最为重要的,是让自己这好女儿受孕,届时带着宝鼎与人返回上宗,她便可奶凭孙贵,坐上上宗空缺的话事人位置。 只见王折彩嘆息一声,缓缓牵起女儿的手,营造沉重的氛围后这才开始诉苦,「娘已经老了,陪不了你一辈子,我就担心哪天清晨再也睁不开眼...娘不是怕死,娘就是怕,你还没成家,娘走了,谁来照顾你啊。」 说着说着,王折彩眼眶有萤光泛起,王婉秀心脏就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一般,她看着手背褶皱的皮肤,心中黯然,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老的...... 王婉秀低眉垂眼,下意识将手放在胸口,「娘的意思,我明白了。」 见目的达成,王折彩拍了拍女儿的手,「你觉得月椿姨她那个孙儿怎么样,月椿是娘的好姐妹,把你嫁过去,娘放心。」 王婉秀脑中浮现出了昨夜梦中刘曾看向自己那淫邪的眼神,父子性同,对那个宽大的男孩实在提不起什么好感。 突的回神,诧异道:「孙儿???」 石镇与外界相连那条蜿蜒的小道上,大背头身着靛青法袍,袖口处以雪绒纹了一只碧眼青睛兽。 「罗师姐,师傅他老人家真的、真的,真的!没有给咱拿些傍身法宝嘛,不说缚弦绳,袖珍飞剑总有一把吧?」 秦治口中的师姐脚踩出云靴,发带以矢车菊染色,随着步子轻微晃动的双马尾彰显少女青春活力。 罗素折下一片树叶,秀手轻晃,叶碎随风去,脉络在一点灵气中编成无羽骨蝶,向着前路悠悠飘去。 「你是来历练还是来给自己镀金来了?还飞剑,这一路上花的神仙钱都是师姐我从嫁妆里抠出来的,回宗记得还我。」 罗素对秦治没有丁点好感,后者天资实在好的惊人,一手御物术,只需要看一遍便可得其中要领,偏偏他本人对此还并不觉得有什么,这让日夜勤修苦练的师姐道心如何不乱? 梅花姐姐,那桩天大的机缘为何会选择此处落地,若真的属于我,那它为何不直接来大渎山找我。 一座由古籍、竹简堆起来的阁楼,长腿仙子风姿绰约,梅花单枝作发簪,花香清幽不张扬。 「修行人,要与天地万物、众生争,你若无此心气,还是早早把我赠予你那师弟,回红尘中相夫教子的好。」 罗素的情绪波动如同颳风下雨般,无需琢磨,一看便知。 「无垢结金丹,其色成劣,取决于窍穴承载力,有我坐镇人身小天地,此事无需为虑。眼下最为重要的,是如何提升气海灵气浓度。这桩机缘对你而言至关重要,欲胜青云剑子,你、必须争!」 天地志开篇序言,神造天地,气分清浊。天地蛮荒,异兽决雄。 人族不过当时最下等的肉食,体内各种杂质堆积,也只有犬旁兽在饿急了的情况下才会食之。哪怕如此,人类在那个大环境中仍旧几次濒临灭绝。 故事的开始是那次误食智慧果,人中有了智者,在体内污浊的影响下,欺骗诞生了。 智者口中的第一个谎言便是哄骗当时空中的霸主,一种名为唬的生物,它们洁白无瑕,没有天敌、繁衍迅速,以旁观者的姿态站在了这个世界的最顶层。 「高贵的唬啊,这是我们地面最美味的食物,现在我将它奉献给您!」 智者虔诚地跪在地面,手中捧着一株形似蜈蚣的草药。 唬听了智者的话,于是有了第一场天下。 谎言啊~那是人类开创出近乎无解的武器,他们折断了唬的翅膀,登上了天空,延续了这篇名为人类的故事。 罗素有些不解,于是便向梅花问道:「这与梅花姐姐你所说的机缘之间有何联繫?」 梅花说道:「可还记得我说的天地真相?」 罗素翻捡着回忆,用当时梅花的口吻复述道:「天有九重,上主下次。日有昼夜,新日更替。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梅花接着道:「唬以浊气为食,现世六成的清气都是它们吐出,你们鍊气士修炼时汲取的灵气与之相比实乃贫瘠。嗯,就像你我二人胸脯的差距。」 秦治看着师姐羞红的脸颊心中泛起疑惑,嘶~师姐她不会真喜欢我吧?难不成真如齐兄所说师姐她是个傲娇?!! 罗素自然没空在意他的晴天霹雳,她试探性地向体内这尊大神问道:「难不成...」 天地志中并没有对后续的故事进行记载,只有山巅极小一撮人才知道故事真相。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身后响起,罗素躲闪不及,被溅起的污泥打湿了法袍,马背上那人头戴斗笠,真容半掩,齿皓唇红。丢下一句抱歉后便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秦治从罗素身后站起,长舒了口气,「好险好险,诶?师姐你咋不躲,你不是也没带换洗的法袍吗?」 罗素嘴角抽搐,当即祭出剑舟流萤,那是一艘通体晶莹,悬若蝴蝶振翅的珍品法宝,速可载人破风,静可护身杀人。 「诶~师姐等等我。」 乡路无足迹,斗笠头朝黄土背朝天,忽的展开双臂,吶喊凄凉,身后马儿脚步踉跄,险些挣脱缰绳。 「没了,都没了,整整八百魂啊!谁?!是哪家的牲口,给小爷我滚出来!」 多亏了秦治出手流萤这才没有侧翻,流光化作手腕印记,罗素有些吃不准,遂让师弟附耳。 「这人莫不是脑袋有些问题吧?双栏峰做沙威玛的师弟神仙钱被道侣拿去赌石倾家荡产时都没他叫得癫。」 斗笠下的眼神犀利,语气蓦地清冷:「我说你俩,背后说人坏话都不带传音的吗?」 「师姐你看,人家不傻。」 秦治的快言遭来了一阵白眼,「你才傻,我叫柠檬,隶属特殊组织。我且问你二人,此地穷乡僻岭,何故来此?」 罗素暗自猜测,莫非此人也是为那机缘而来?只是这八百魂是何物...还未待她询问,秦治便双臂环胸,毫不客气地反问道:「此地你能来,别人便来不得了?」 灵堂东侧巷尾尽头荒宅,阳光顺着破损的楼梯射下,红烛摆成南斗六星的模样,陈奇躺在摇椅上,把玩着指间玉戒。 「那群高高在上视我为蝼蚁的山上人啊,你们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待明夜过后,贫道摈弃凡身,自会一一登门造访,将尔等炼制成傀,钉在天柱万万载。」 不堪回首的往事就像是插在他心头的一把刀子,稍稍触及便觉窒息心碎。 白色的光团在头皮间的小口子挤出,尹清溪眼神茫然,当她低头看到脚下自己尸体的巨人观时,一道魂魄竟是险些被惊得消散。 陈奇转动玉戒,一股只针对魂魄的吸力出现将尹清溪的魂魄捲入了其中。 「死了都是个怂鬼,可悲。」 第6章 试探 「为什么要拦着我杀那老狐,她若活着,这村中的老人随时都有毙命的风险。」 石镇近半宅邸已无人居住,周简抱刀假寐靠柱,冷冰冰地回了一句:「屏障被破,不可贸然行动,这是城主的意思。」 查案是次,石镇中将要降世的机缘才是主。 王朝归拨弄着篝火,语气平静道:「我们加入禁军时,为的是为人民服务,如今因商贩口中轻飘飘的机缘置百姓性命而不顾,是什么意思?」 周简睁开眼,斜视着手下同僚,「舍百人性命可为将来万万人减去心头阴霾。还有,你暗自行动的事我上报了,城主他很生气,因为你,狐族行动可能提前,事情若是脱离掌控,当拿你我二人问罪。」 「收起你的少年英雄气,如此幼稚,可讨不来女人喜欢。」 推门而入的王定荣打破了二人间僵硬的气氛,「周姐消消气,是我想试试这位同姓兄弟的斤两才把狐族的消息透露给他的,肖城主若是问罪,尽管找我便是。」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用紫山骁矿打造的令牌,刻字乙。周简收回目光,问道:「一桩无头尸案而已,郭城主怎么把手中王牌都拿出来了。」 郭水城禁军,甲字位空缺多年,周遭多有闲言。 王定荣用长棍在柴火下插出一颗外皮焦脆,爆出金黄果肉的木薯,周简眼皮跳动,这颗明明她在清洗时就已经相中好了! 「说到这个,我倒是想问周姐,已经三日了,可曾掌握什么有用的线索?」 此地机缘之事只有小部分人知晓,郭城主派他前来,自然是为了盯梢,看看自己这邻居在搞些什么名堂。 随着木薯的外皮被剥开,香气四溢,沁入鼻腔,饿了一整日的王定荣唇齿生津,张口便要啃,就在这时... 咕噜噜~ 诧异的视线投来,周简红着脸,咳嗽了两声,「根据林先生提供的线索,基本可以断定此案真凶是常居我仪离摆摊算命的一个瞎眼道士。」 王朝归撑起身就往屋外走去,周简没有阻拦,得罪不起书院,只能制造一个尽量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了。 身后无靠山的散修,就像是这苍茫大地上的一叶浮萍,死了也就死了,无非就是朱雀大街那颗枫树下,少了个为那些盼君归乡的妇人们祈福解字的贫苦人。 王定荣哈了口热气,是起初怀疑的目标之一,可作案都有动机,哪怕具备了所有作案条件,那小哥也完全没有杀人的理由。 若是那杀人无常的邪修,就有那扮猪吃老虎、请君入瓮的意味了。无论结果如何,只需今夜一试便知。就算心中有鬼,也只能押送回郭水城慢审,绝不能让人落入她手中。 于夜色中,唐宇轩双手插兜,时不时地偷瞄一眼身后大门,那贼眉鼠眼的模样很难不叫人怀疑。 夜游官不可以真容示人,那个戴斗笠的就是姓林的要找的人吗? 柠檬说道:「此村落淡化人世,沿途走来的建筑大多保留前朝的建筑风格,一堆徽派建筑中插了这么一座豪气十足的苏氏园林,你二人就不觉得扎眼吗?」 秦治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他就是享受惯了人间富贵,才会选择跟那个糟老头子入山修行的。 罗素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村中有位老人过世了,何不去灵堂那边寻找线索?」 柠檬理所当然道:「小爷我气度非凡,那蟊贼若是被小爷我英气所惊,连夜逃跑了怎么办?」 秦治附耳:「那他还非要选在晚上才开始行动,这人如此招摇,身份当真没问题吗?」 柠檬嘴角抽搐,正要发作,早已等候多时的唐宇轩快步走来。 「灵堂里有你想要的。」 唐宇轩见她是个女子,便没有了交谈的兴趣,将林允诺想传达的意思说出后便打算连夜离开此地。 师姐弟二人对视一眼,你看,你看,你看。 发丝乱舞,柠檬摘下斗笠,一股极强的威压突的在他体内爆出,只听骨头碎裂声,罗素回头一看,男人跪倒在地,缓过气后对着那张锦绣的容颜箕坐而骂。 「你这女人有什么毛病,我传个话也惹到你了?你们长得好看的女人都神经质是吗?」 柠檬眼神清冷,威压近乎凝为实质,在唐宇轩布衣上斩出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小爷我是男的。」 颈后发丝微卷,比之洛星辰的秀气,在他身上的多是女性特有娇柔。秦治还在震惊,并未将这句话听进。这天下,怎会有如此好看的女子。 罗素惊讶一点不少,倒是她体内的梅花有些感慨。人有九世轮回,面前人年岁极小,神魂却有七世记忆。识海深处的小人千疮百孔,似有所感,柠檬深深地看了前者一眼。 花有百种,神位十二。只此一梅,高雅凌寒。 若是几世前的他,兴许现在的罗素已是具带有余温的美尸了。现为夜游官,不管阳间事。 「要想活命,带我去见托你传话那人。」 原来是有厉鬼千百,拆解阳人血骨皮囊。方才一震,斗笠墨色更深,没了鬼手支撑,那被掏空的骨架自然坍塌。 王朝归与一行四人擦肩而过,石镇有条小溪,王定荣找到他时前者正在溪中捉瞎摸鱼。 「方才来时有位妇人问我有没有看见她的儿女,我没回答她,兴许已经成了那鼎血池中的一部分。」 王定荣蹲在上游掬起一捧水饮入腹中,「人总是这样,为了过去拧巴,放着现在成为过去。」 「周简的话不用放在心上。留好你的愤慨,待那幕后人浮出水面,将其一举击杀,活着出去才能救更多的人。」 一头化外魔,隐匿山野中,王定荣在大雨中追了那东西一夜,还是让它给逃走了。 与其说石镇是建在山中,不如说是建在一片大雾之中。在王定荣追杀那头化外魔时,出了荒村十里地,厚重的大雾盖住视线,险些迷失其中。 事实上,无论秋冬春夏,每每日出破晓时分,村落外的浓厚大雾都会涌入村中,将一切笼罩。 这样的情况,实属诡异。偏偏与石镇周围的大道也早已荒凉,管辖此地的县令都已经三十多年没收到过地方官的呈文了...... 更为诡异的是,至今未有人察觉异样,行商、旅人,都会下意识地绕过此地,偶有修士御空疾驰,也不会向其投来视线。 平平无奇之中暗藏诡谲,王朝归与周简,石镇之中除了王定荣之外的所有人,无论林允诺还是尹箐箐,亦或是那今日刚来的秦治、罗素。他们都没察觉到,通向外界的那条蜿蜒小路,已经不见了。 强闯只会迷失,破局之法究竟在何人身上,为何制造无头案的那人会一路留下线索将他们带来此地?肖城主他到底想做什么...... 王定荣洗了把脸,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安稍许,王朝归终于抓住了一条路过的鳝鱼,长毛甩动水珠,打在了后者平静如常的脸颊上。 「你知道我摸着瞎抓鱼,尝试了多少次才捞到货吗?」 王定荣嘆息一声:「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们仪离给不了公道,不代表我郭水城不行。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那小哥身上有嫌疑的事实。」 见男人慾言又止,王定荣让他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王朝归掏了掏裆,开始说起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盖棺之后的最后一夜,法事分段,哭丧至天明。 棺材上用红绳串了三圈镇鬼符,尹祁睡眼朦胧,撑着下巴开始了钓鱼。村里还在的老人都来弔唁了,记录帛金的册子上,寥寥几笔,入眼清一色王姓。 尹月椿在角落嗑瓜子,火绘葫芦就靠在她的腿边,看着醉得没人样的兄弟二人老人啐了口唾沫。 「天杀的背时鬼。」 姑苏氏给丈夫盖了件衣服,陈奇没露面,林允诺方才离去,尹箐箐守在他的竹篓旁,手中竹简泛黄,少女看得极为入神。 刘筠浑浑噩噩地脱离了人群,巷子静谧,路过家门大开,门前有摇椅。 睡意朦胧,奶奶坐在床边啃食着野猫的画面就像是被用烙铁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中,溅起的血污、嘴角的毛发,强烈的真实感不断地冲击着少年脆弱的内心。 洛星辰虽早有提醒,可刘筠仍旧失了魂。 哒哒哒~ 王折彩穿着旗袍,险些与他迎面相撞。 「筠儿啊~你知道你那位堂兄是做什么的吗?」 刘筠摇了摇头,突然被直冲天灵盖的寒意激得浑身汗毛直击!那王婆的怀里竟然抱了一只猫,黑白条纹,脸上还有斑块...这不是被奶奶啃死的那一只吗?!!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随着王婆口中呼出妖气,刘筠头顶最后的火苗彻底熄灭。 他看到了,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王折彩的毛孔中开始冒出一撮撮的毛发,五官向中间靠拢,向前突起。 少年想要后退,他感觉四肢都开始变得沉重,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死亡的冷漠。 「不..不要,我不想死...」 呼喊註定徒劳,当他肩头火焰熄灭时,就已经身处在了王折彩丈夫的鬼蜮之中。 「小友,我们换个头吧。」 中堂之上的二楼卧房中,秀子长裙拖地,青绿淡雅,可惜无料,需要不时用手将胸前衣襟往上拉去。 咚咚。 洛星辰娇躯一颤,门外竟是强行闯进来一浑身浴血的男人,胡茬上血污结垢,却是瞳孔地震。 我擦嘞,小哥还有这癖好? 一时无言,王定荣张了张嘴,连准备好的台词都忘了怎么说了。 「小哥你......」 洛星辰面无表情,难道要跟他说自己洗澡的时候衣服被偷,只敢趁着天黑才裸着身子跑回此地,在婉秀姐的强力建议下穿上了这身女装吗? 如此苍白无力的解释,他自己都不信。 「有什么事吗?」 这厮脸皮厚,事已至此还有理智起身去关好了门。 王定荣自然没忘正事,抬头正想说话,老脸又是一红。 王定荣自爆身份,说他此番前来是为了调查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无头尸一案,今日与那歹徒搏杀一番,险些身死。 洛星辰只觉好笑,不出意料的话,此时屋外某处就隐匿着某位禁军成员,正盯着自己。天干十位,就是不知来的是谁。 「我这有些方子能应急,你要用吗?」 王定荣看着洛星辰手中的符箓疑惑道:「这是?」 洛星辰面带犹豫之色,内心一番天人交战后下定决心,小声说道:「实不相瞒,其实我是一名道士,先前瞒着你,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王定荣看着那燃着火苗的符箓后咬咬牙,将其盖在了手臂的伤口上。趁着烤肉的间隙,洛星辰来到窗下,少商到中府一路的穴位都已内溃,此人外伤是假,内伤是真。身为一个武人,绝不会耗如此大代价只为了试探一个还未坐实罪名的瞎子。 那头化外魔既然能废了他一只手,就能随时要我的命。 呵,你们书生不是要降妖除魔吗?我倒要替这天下人看看,你们降的是哪门子妖,除的又是哪一路的魔。 始作俑者的王折彩在你眼皮子底下杀我堂弟刘筠,换成王定荣之流呢?你还会像现在这样作壁上观吗? 罕见的,洛星辰起了杀心,同为武夫,他自然察觉到了王定荣在进门之前就已将一口气提在胸口,为的就是随时能出手将前者擒住。 洛星辰冷漠地转过身,察觉到了吧,体内真气被稀疏。 王定荣同是眯着眼,手中棍为刃,转动棍头即可拔刀出鞘,剑拔弩张的气氛被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 「阿洛我要进来咯~」 门缝渐开,王定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入了衣柜之中。佳人带来香风,桂花陈酿。 都说有少妇感的少女与有少女感的少妇最为致命。 王婉秀今夜扎了高马尾,金丝编发冠,罗纱成对香肩下,紧绷的玉链将其扯住、盖住胸前春光。墨色金边紧贴小腹两侧肌肤,吊住大腿丝袜的同时更显肌肤白皙。 裙摆短,夜微凉。 女子心思分流千万,身乘轻舟驶入少年山。 第一次的话,果然还是想跟阿洛一起啊 第7章 那里不行的! 「婉秀姐,那里不行~绝对进不去的!」 王婉秀将少年抬起的头重新按回大腿,手中柔软的羽毛来回扫动着洛星辰敏感的耳道。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叫你拿姐姐寻开心,现在知道错了吧~」 脸颊与蚕丝触感不时传来,洛星辰面皮发烫,这可比什么女装被发现要羞耻的多啊!偏偏婉秀姐喝醉了,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好咯~乖宝宝,来,换个姿势。」 槐树上蹲着抓耳挠腮的王朝归好不艷羡,「这小子嘴上抗拒,身体倒是很老实啊。可恶,为什么爷爷我年轻那会没有遇见这么火辣的大姐姐。」 呼吸打在小腹,王婉秀视线下移,秀手捏住了洛星辰不自觉抽动的鼻子,「小坏蛋,不老实噢~」 洛星辰扭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蜷缩在床,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好好享受吧。 感受着羽尖沿着轮廓打圈,行至深处时,怀中人突然颤抖,王婉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朝夕相处,她自然明白对方从小开始就最为怕痒,来回挑逗,洛星辰轻轻捏住手中裙摆,「婉秀姐,你有什么心事吗?以前的你从不喝酒的。」 王婉秀轻抚着少年秀发,答非所问道:「那本湘妃子我看了,书上心上人的美与是否用眼睛看,喜不喜欢一个人无光。」 洛星辰一愣,随即手被抓起,掌心处是女人温热的脸颊,抚摸着,拇指划过眼角,在那唇角处逗留。 「我好看吗?」 柔情似水,将那食指含入口中,既要嫁人,那也该由自己择良君。 如此真挚纯粹的感情出乎了洛星辰的意料,利用王婆施压给出二选一选择题的效果竟然如此之好。不过还不够,不能回应婉秀姐的感情,不然的话,以后若遇种种,婉秀姐还是有离开我的可能。契约术暂且不可信,我得亲手将风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婉秀姐,你喝醉了。」 洛星辰将手移开,强撑起身,衣柜里有个禁军,屋外不知何处还藏匿着虎视眈眈的其同伙。 衣袖被拉、人后倒,书桌与烛火同晃动,洛星辰双手被擒于头顶,王婉秀欺身上前,大腿抵住洛星辰腿间。 毫无徵兆的被a了上来,洛星辰身体僵硬,知书达理的婉秀姐应当是被动的类型才是,她的冲动与勇气不应该在自己手移开时就烟消云散才对吗? 三十年人生为笼中雀,洛星辰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 也曾思春,无外书中,年下少年承载了她的种种幻想。 在洛星辰放手的一剎那,心底生起的失落感扭曲了她对洛星辰的感情,本就有好感,无非是以一个错误的手段让这段畸形的感情水到渠成。 浅尝辄止的亲吻,是酒精控制下对自己情感最好的负责。没有疯狂的展开,相拥着,洛星辰轻吻佳人眼角。 王定荣离开了,将房间还给了依存的二人。 周简看着空手回来的二人,没好气道:「人不抓了?」 「那小哥给了我张很有意思的东西,周姐你看看。」 接过王定荣递来的符箓,周简心神沉浸其中,良久符箓化为飞灰,她这才一脸苦笑道:「这下是真要撞到书院的刀口子上去了。」 灵堂长队白蛇,「尘归尘~土归土~」 陈奇拨动铜钹,第一荡,神志不清。 「三清在上,弟子陈奇奉道,今日送阳人上仙界~」 第二唱,身后人依次倒地。 「生死轮回,自然之道,你们今日死,贫道明日生~」 第三曲,陈奇一脚踩在尹天正脑袋上,后者肉碎成泥,混杂着血液从五窍之中脱出。 「无所求啊~无所求~」 视线拉远,大雾中。 尹箐箐捻着身前麻花辫,「林公子,不告而别真的好吗?为何我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 林允诺走在前头,「明日一早老人就会被抬上岭安葬,一切顺遂,有何不妥?」 尹箐箐脚步有些沉重,林允诺为其解惑,「仙凡有别,你入书院修行,迟早得过斩断红尘这一关,日后修行顺遂,资源充沛时,可用学分换一些凡人用的延年益寿丹送回来给你的父母。」 尹箐箐突然停下脚步,她对着面前人背影问道:「今晚上那伙人找你聊了什么,你这么急着要走?」 林允诺转过身,一脸茫然道:「人,什么人?我们不是从今早上开始就离开石镇了吗?」 气氛阴森,迷雾中传来呜咽声,金光附上眼眸,望气法之下『林允诺』体内魔气肆意,气弹瞬发,打穿了他的头颅,眼珠在颅内爆开。尹箐箐拔腿就跑,她记性很好,哪怕闭着眼,也能凭藉足下反馈的触感找到来时的路。 那张清秀的脸庞口器炸开,皮肤被撑爆露出了其原本被火灼烧过的身体。 「你回去也是死,不如成全叔叔,叔叔已经饿了很久了,让叔叔尝尝你的味道吧!」 两条腿哪跑得过四条腿?那化外魔在树林中疯狂穿梭,眼看着越来越近,面前一棵参天树,尹箐箐从它外露的树根下划过,因为惯性的作用,后者被卡在其中。 化外魔拥有同妖般坚韧的体魄,魔气不散,就算头颅爆开依旧可以重铸,若不能以灵力暴力镇压,同境对敌寻常手段几乎无解。 三枚气弹射来也只是擦破点皮,尹箐箐喘着粗气,她想起了在林允诺竹篓中看的那捲呼吸法,将人身小天地中的一缕至纯灵气灌入肺中... 咳咳咳!!! 尹箐箐只觉得肺都要炸开了,她放慢脚步,呼吸法未停,渐渐地,她适应了节奏后才重新加速。 「再快一点,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双腿间传来的疼痛刺激着大脑皮层,拨云见日,却是脚下一空,坠入了一口水潭之中。 「呸,呸呸呸,这水里哪来男人的亵裤?!!」 尹箐箐浮在水面,丢掉亵裤后在唇中拔出了一根捲曲的毛发。环顾四周,树影重重,根本无路可走。 「这白袍上的补丁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堂哥身上穿那件衣服吗?难道...他已经遭遇不测了?那怪物是有意把我赶来此地的吗,呵,束手待毙可不是我的习惯。」 尹箐箐游上岸,她想要继续走,却不知脆弱的肺部已经因为她先前胡乱使用呼吸法承载力来到了极限,林允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一记手刀将其击晕。 「恳请诸位道友助小生屠了此魔。」 书生扬颈,竹篓竹简漫天散,四气海,重获新生的唐宇轩伸手指了指自己:「我也算在内吗?」 林允诺嘴角抽搐,却是拜託其为尹箐箐运气,不可对其动手动脚。 唐宇轩一摆手,「放心吧,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听到这话的秦治与罗素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向了戴着斗笠的柠檬,后者大怒,呵斥道:「看什么看,如此放肆?你以为你们死了后是归谁管?」 「还有姓林的,我只答应你为阳间事出手一次,你确定要浪费在这头无名的孽物身上?」 林允诺颔首,手腕伤疤未痊癒,凌空写剑,伸手一抓,三尺青锋随主跃起。剑刃崩碎,化外魔下颚之上险些被削去。 「道友,我来助你!」 秦治大喊一声,脚下泥土硬化成块拔地而起,一手土法变化莫测,指缝土丸化作石锥将化外魔刺穿。 梅花有言,「出手吧,可不是谁都能有与化外魔交手的机会的。」 罗素手腕翻转,绿意萤光流动在手,刃半身长,剑格如蝴蝶起舞。 「呆子,把它打下来。」 秦治得令,一脚猛踏孽物嵴骨。林允诺效仿圣人口含天宪的神通做术法,一个镇字,抽去灵气二三。刺剑如影,罗素秀手一抓,半空无数被震碎的石屑沿着嵴椎节节钉下。 化外魔前身是人,对付人有效的手段同可对其使用,只是效果微乎其微,随石逼出,激射而出。罗素挥剑不停,这巨大的力道竟是震得她虎口发麻。 「姑娘小心,此魔与蠹虫同神通,能将吃进肚子的东西化为己用。」 梅花神色赞赏,年纪轻轻,懂的倒是不少。 人人恨魔、人人妒魔,只需要通过吃就能增长道行,如此逆天,神佛共憎。 化外魔折断左前臂,硬生生从血肉中将这节断骨抽出,伤势恢复,由守转攻。 瞬步,由武夫基础步桩演变而来的一种身法。下身力量足够时,无需助跑便可跃出数米,使用熟练后,可随心控制瞬行距离,便算是一只脚迈过了此法门槛。 在罗素惊愕的目光中,黑影闪烁,挥剑斩出,残影挂剑面,来不及背剑,那骨刺已经往少女后心捅去。 「后仰!」 秦治声音在心田炸起,身后影仍是假象,骨刺险些贯穿美颈。 气中扬尘,化外魔每次瞬身都会留下上一动作的剪影,如此一来,躲避攻击便无大碍。 「这一招师尊他也没教啊!」 面对师姐的询问,秦治双臂画圆的同时回应道:「去年蒲公英播种的时候有感而发,小技尔,师姐专心对敌,看我如何把这鬼东西炸成灰的。」 灵气悬腿怒踏,吸取泥土掌中,竟是要让每一粒尘土之中都关上一粒压缩后的灵弹。见此一幕,林允诺心中不由暗想,无极宗这届年轻弟子中怎出了如此妖孽? 那化外魔自然也意识到了危险,全然捨弃防御,直奔大背头而来。 罗素没有丝毫支援的意思,将自身纯粹木灵气灌入剑身中,竟也开始搓起了大招,金光闪烁,林允诺发丝斜飞,反手握剑,左掌以力字加持猛拍剑柄。 一剑正中心脏,化外魔后脑之中长出一只无关节的手按在了林允诺脸上,后者想拔剑已经来不及了,化外魔的身体里生长出无数只小手抓住剑刃,这是林允诺此生所犯最大的一个错误。 沾染着魔气的五根手指暴力地撕扯着书生脸皮,随着柠檬的一声哦豁落下,林允诺的眼角到耳朵之间的皮肤被应声撕裂。 化外魔如获珍宝,王定荣腰部的皮肉被他以这样的方式撕扯下来的,骨刺此处,他竟是还想要在秦治身上获取一片皮肉。 然,秦治提腿,腿法的攻速比之化外魔手头功夫竟是毫不逊色,法师施法前摇长,会点腿法傍身怎么了? 单手捏球,拧断骨刺插入化外魔的太阳穴,紫色的血浆迸发,「师姐,开个眼!」 罗素一剑斩出,巨大的剑气沟壑硬是给山中开出了一条新的溪流,秦治躲避,一手送入魔腹中。 木生花已经来不及阻碍左眼魔气的侵蚀了,林允诺一狠心,将手指插入眼眶之中,一把将眼球连同发黑的视神经拽出! 「吼,道友造型可真够奇特。」 秦治看着左脸被一朵牡丹花覆盖的林允诺如是说道,罗素剑柄轻拍师弟后脑,「认真些,那化外魔还活着。」 化外魔身体膨胀起了无数肿囊,颗颗相连,就像是母鸡的卵巢那般噁心。 秦治摸着下巴,语气认真道:「如此皮厚,若是能收作灵宠就好了。」 罗素也没阻止,就这么看着那化外魔将林允诺皮肉吞入口中,尽管玩就是了,反正有个夜游官兜底。 梅花声音响起,「化外魔通过吞噬血统会进化,别跟他正面搏杀,你体内有我的血,要是给他吃了,能一举跻身纯魔也说不定,届时这一整座仪离城,都不够这东西一个人吃的。」 罗素暗自惋惜,若是能在此魔攻势中站稳跟脚,解下薛浩然的剑阵应当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在罗素几人的注视下,化外魔尖锐的手指刺穿了自己的胸膛,他抓住两侧肋骨,用力向外掰去,五脏生出新的皮肤,上肢蜕变,光滑似蛇皮,美中不足的是,声带因为镶嵌着尘土未排干净,此时蜕变完成,只能无力地脱离皮肤吊在胸前。 「道友你别莽了,再送打不过了。」 秦治将林允诺拦在身后,上前一步,身上生出一套石质甲冑,在宗门里憋了这么久,终于可以酣畅淋漓的战一场了。 「道友看好了,近战法师是我这么玩的。」 第8章 贪婪 刘曾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回到了神仙丘的菩萨庙里。 循着恶臭的源头望去,蓬头垢面的曹梅婷跪蒲团上,双手合十极为虔诚。 「你这是在搞甚么?」 曹梅婷喃喃道:「我在恳请菩萨洗去我身上的罪孽。」 刘曾翻身挠了挠肚皮,几十年如一日,菩萨始终注视着那条登山路。雨幕中似有窈窕身影撑伞而来,咽了口唾沫,刘曾起身将妇人揽入了自己怀中。 「先雨后雷雨必大,反正一时半会也出不去,不如咱俩再快活快活?」 刘曾这话换来了一个清脆的巴掌,曹梅婷再也压抑不住歇斯底里,「你这个畜生,狗都会看人下菜碟,你除了完事之后抖那两抖,还有什么时候像个人?最开始,我选择沉默,是为了友贤的名声。这几年,我忍气吞声,是因为你个畜生放火把他给烧死了。要说孩子还小,好,现在我连孩子都没了,什么都没了!你这个畜生还敢对我动手动脚!」 雨落悬山顶,透过水帘视线模糊,依稀可见反抗的女人被男人一拳抡倒,像狗一样耸动着,没过一会便趴在女人身上没了动静。曹梅婷无力地倒在那,左脸在与地面的摩擦中早已血肉模糊,菩萨纯黑的瞳孔骤然下滑!无相脸的嘴角上扬,这一刻,佛门的救赎真真切切地降临在了悲苦之人头上。 那是一把老旧的锄头,木把被时间腐蚀,每一下挥动都有断裂的风险。 「菩萨显灵,菩萨显灵啊!」 曹梅婷回到了与那个憨厚的男人相识的日子。也是夏日,杂草长得快,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地里除草。 将锄头抡至脑后,望着那堆积的脂肪,曹梅婷奋力地挥下手中锄头,一下又一下。他说过,他喜欢我努力劳动的样子。 用手背轻轻擦去脸上汗渍,重新抡起锄头,人的嵴柱有二十六根关节,没记错的话,锄完腰椎,友贤他就会给我递水来了,加油加油,梅婷你是最棒的! 倾盆的大雨下了整夜,曹梅婷拖着疲惫的身躯下山,锄头颠簸着,无神的双眼颤动,妇人对着登山人轻声道谢,擦肩而过,并无言语,目送后者消失大雾中。 昨夜回房前,洛星辰对着在各家房前找自己儿女的妇人说出了当年刘曾放火烧死他丈夫的『真相』。并告知后者在菩萨面前乞求会得到救赎,于是才有了方才那一幕,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雾霭聚拢袖中,感受着在指肚间不断乱窜的云球洛星辰心生疑惑,不对啊,灵气就算纯度再怎么高,也绝不可能诞生灵识才对。这云球见横向无法逃脱,竟是奔天而去。 炸开的云雾再次将山顶笼罩,洛星辰仰头,一滴雨水毫不客气地打在了他的脸颊。 洛星辰不明所以,他此次归乡,本就有将村中雾霭尽数炼化的打算,昨日洗澡的水潭其实是太公早年种下的一口灵泉,狐族每月都会派假扮成商队的族人们从那大路进村,与村中老人以物易物的同时送来新的血食。按理说王折彩在此居住几十年,早该发现这处神藏了,偏偏这灵气像是有灵性一般,若不在山中结茅修行,绝不可能察觉到异样。 洛星辰将这些归功于太公的手段,不再多想,走入菩萨庙,黏着碎骨的肉丝拌在鲜血中,一地都是。无头的尸体摇晃着站起身,循着女人的气味向着庙门外走去。 洛星辰没去管他,而是走向破碎的菩萨像,底座放着一卷年份久远的竹简,将其打开,眉宇间便有流光落入。 「该说不愧是邪修吗?这等只进不出,随学随用的双修法只有在你们身上才能掏的出来了。」 男人外阳内阴,女人外阴内阳,所谓双修法,就是练成纯阳、纯阴之体的一种手段。当然,现在山上的双修法都是五花八门的。 「你这小辈倒也还算讲信用,作为这场交易的添头,日后你看上哪家圣女,只管传信魔尖山,老朽必去擒来为你调教一番,哈哈哈哈!」 洛星辰将竹简销毁,心中暗骂一声老东西,这鏖战之法如此吃人,他自然不会用在王婉秀身上。索取有度,上乘的仙法讲究的是循序渐进,可这鏖战之法讲究的是一口气吃干抹净,只要金枪不倒,就能在一夜之间抽干女人体内所有阳气,抽干也罢,还能将其阴元转化为阳气...... 「那老东西该不会就是靠这东西迅速崛起的吧?就这么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交易了?」 洛星辰的人身小天地是一座无垠镜湖,无叶之树湖中扎根,内视己身,凑近了看便会发现,这颗树其实是由一个又一个极小的文字组成,扎入湖底的根须是幼时所读阴符经,支撑起这颗道树生长的是洛星辰对道的感悟。 符箓一枝下,真气凝聚的袖珍版洛星辰盘坐吐纳,方才所学的鏖战之法,全篇六百余字在房中的主干上开出了第一道分支。 洛星辰摄来云雾吸入腹中,用它凝聚出第二个袖珍小人按照鏖战之法给的路线行气,一开始都还很顺利,可那口气行至下腹时竟是把小人命根当场砸碎。 「狗日的。」 洛星辰嘴角抽搐,当场盘膝坐下,双手齐用,很快的,庙内便被大雾填满,镜湖之中,也多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袖珍小人。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在湖中激起涟漪,云雾粉饰着这片天地,洛星辰分开心神,试错之时控制金色小人尝试吸收些许灵气,结果就是灵气刚从鼻子进入,便有鲜血从洛星辰鼻子流出。 树林里的战斗还在继续着,秦治已经杀红了眼,这化外魔学着他的模样也开始用起了土法。石剑又一次削去了他的头颅,观战几人都已经麻木了,罗素一觉睡醒,伸了个懒腰,看着不知何时醒来的尹箐箐好奇问道:「你瓶颈怎么松动了。」 唐宇轩拍去身上尘烟,「我在给这位姑娘运气时发现她体内有股至纯的灵气,我自己抽了些,剩下的都帮她炼化了。」 「哈?你的意思是你随手给她运了下气她的境界就松动啦?」 罗素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平头男,梅花同样小有诧异,竟然是鱼水药人,这类体质浑身上下每个部位都可入药炼丹,与其鱼水之欢更是能获得意想不到的裨益。 听到梅花姐姐的解释罗素双眼放光,唐宇轩连连后退顿感不妙,这掩息石该不会是假货吧?王折彩初看他时也是这个眼神,唐宇轩现在可以肯定,那老狐狸当时绝对看穿了他的体质。 林允诺有些好奇地问道:「奇怪了,战了一夜,那头化外魔的攻势都已经弱上不少了,为何秦道友全然无半点颓色,他的气海究竟有多大...」 罗素后知后觉,梅花为其解惑,「看到了水潭了吗?那是一口灵泉。」 ...... 「是什么?」 「灵泉啊,你们宗门不是也有吗?你以为那小丫头体内灵气哪来的。」 ...... 「既然这是灵泉那...」 「抬头。」 「为何一开始不说?」 「你问了吗?」 罗素沉默了,腰间一把摺扇,那是师尊给她锻造的储物法宝。 唐宇轩看她在摺扇中掏出鞭子下意识一阵丁寒,罗素将缚弦绳抛入水潭中,果然鞭身上留下的剑痕在被慢慢地修补,见此罗素不再犹豫,鲸吞象宏葫、摺扇里的三十枚储物戒齐出,水潭沉积多年的水位开始下降。秦治目眦欲裂,因为掏法宝而挨了化外魔一剑。 「师姐,给我装点!」 时间流逝,罕见的,到了午时大雾仍未散。 「憋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享用了啊~」 王婉秀惊醒,看到床边陌生的男人一手遮住春光,一手往刘筠的脸上甩去。 秀手被擒,刘筠一脸邪笑,「夫君我都还没问你为何会在别的男人床上起来,娘子你这是做什么?」 「哪来的疯子,再不滚出去我可就不客气了。」、 刘筠故作害怕,表情贱兮兮的,「娘子莫不是断片了,忘记昨夜在酒桌上发生的事了?」 听他这么一说,王婉秀这才想起,昨夜自己之所以会哭着跑回屋内,推开洛星辰房门是因为娘她一锤定音,以一个绝对强硬的姿态敲定了这门莫名其妙的婚事。 依旧冷着脸,「你给我出去。」 刘筠果真松开了她的手走出屋内,受孕最佳天时是今夜子时,这么多年都等了,自然也不会差这一下了。 「穿这么骚来找别的男人,跟你妈一样下贱。」 「你!」 关门的动静很大,王婉秀坐在床上,神色茫然地望向窗外。 思索着,那晚徒劳的抗议,熟悉的母亲眼神陌生,好像女儿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商品。第一次,王婉秀对『这都是为你好』这句话产生了质疑。 「娘说,月椿姨家中有几亩地,最少嫁过去后我不会饿肚子。」 床单洁白如雪,并未出现想像中的落红。 秀手掩面,双峰在臂弯的压迫下变幻着形状,忽的降雨,顺着指缝凉人心。 酉时。 灵泉的水位每隔一个时辰都会下降接近一指的高度,罗素潜入水潭中,在那石缝里扣出了不少不含一丝杂质的灵石。 柠檬传音:「需不需要我出手替你把他们一起解决了。」 林允诺面露苦色,「道友是不是对我们书院的学生有什么误解?」 「嗯?山上人不都是这样吗?有山门的行那野修事,我还以为这已经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了。」 林允诺轻轻握拳,世道就是如此,如果连领头那批人都喜欢玩灯下黑,凭什么要求其余人恪守规则。 柠檬漠然,前些日子奈何桥上有个不愿喝孟婆汤的书生闹事,询问缘由,怨天尤人。 复姓东方,带记忆投胎。呵,你儒家还真是神通广大。 「道友这是去哪?」 雾已散,「爷爷我撒尿去。」 唐宇轩跟在柠檬身后,「等等我一起。」 秦治退下,抓起鲸吞象宏葫猛猛灌,「哈~痛快,我爽完了,接下来你们谁上?」 神仙丘、菩萨庙。 洛星辰已将正确的鏖战之法推演出,镜湖倒影白云朵朵,「如今我人身小天地内的灵气浓度已经接近福地的水准,下次去玄风渊便可把那几株灵药移植到我体内。」 拍拍肩站起身,也不管会不会引人注目,反正这时石镇已经没几个活人了。 「先把大雾都炼化了吧,灵泉先搁一边,等拿回山青再去取也不迟。」 「得快点了,免得那颗妇人心被其他人捷足先登。」 洛星辰用昨夜画好的符箓补全北斗七星阵,再从神识中截出一份天象图铺地,阵有灵光闪,正中舞拳,庙前有风眼,云雾尽数卷。 通往灵堂的那条必经之路,随着盖住一整条小巷的浓雾被抽去,肥硕无头的一摊烂人立在那,手中擒住的妇人舌头无力地搭在虎口,与那无头鬼鬼蜮中手中把玩之物近乎一样,身下青石板呈放着被雨水稀释的红黄液体。 大门紧闭的灵堂里,棺材还静静地躺在那,并未出殡。 一道道人影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面朝三清画像,没有任何生机。 洛星辰改变了主意,被抽去的雾霭重新涌回,他站在被高高举起的妇人背后,一手捅穿肋骨,抓住那颗还没凉透的心脏,真气切断血管,随即缓缓地将手从其中抽出。 「最毒妇人心,到手了,用她的心头血画符,杀伐之力最少能提高一成。」 事实上,在刘曾放那把火前尹有贤就已经死了,被妻子杀死了。 心中有鬼的是她,在孩子面前肆意发泄的也是她。 欲望的力量是强大的,将唬的羽翼折下后的人祖们并不满足于现状。 「善良的唬啊,您看我的那群族人,他们因为在天上吃不到东西饿死了。」 「唬啊~为何你们天生就有无穷尽的生命。」 「唬啊,只要将那群呲牙咧嘴,面无可憎的恶兽杀干净,这天下就太平了。」 「唬啊~唬啊......」 人慾无穷尽,后者鞭策前者不断向上爬,有朝一日登顶后,便要去问问这天到底有多高。 第9章 癔症 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长大了的呢,是重游故乡石壁上高出水位的青苔,零食铺子里渐少的单品,还是那个每次看到你都会敞开微笑的老人再也迈不大的步子。 「道友能给我你的答案吗?」 头皮脱离头骨,斑白的发丝被攥在林允诺指缝。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洛星辰缓缓蹲下,在裙摆处撕开一层布,用它包裹好妇人心后掏出一张片刻符贴在上头。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抱起那颗被林允诺丢来的头颅。 没有言语,洛星辰用手指细细摩挲着,老人的五官便在识海中呈现,那是十年如一日守在摊位上的老妪,婉秀姐经常带着他去老人铺子上买糕点吃,每次老人都会多拿出一块桂花糕送给那个可怜的孩子。 「人,我杀的,愤怒吗?」 洛星辰将她的头颅轻轻放好,「天道无常,劫化万千,此乃命定之事,我为何要愤怒?」 林允诺一步横跨数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少年,「若你今日被我斩杀在此,那这也是命定之事咯?」 洛星辰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你用不着如此愤怒,你们鍊气士自诩可逆天命,可天命说,石镇之人会死十之七八,事实也正是如此。也可以说,是你一直作壁上观,无视了他们死亡的过程,将一切之过错归结在你心中对天命深信不疑的这件事上。」 「也正是有此心魔在,你才不敢结金丹,当你们这群窃贼开始畏惧天的那一刻,就註定沦为刍狗,你以为杀了我这所谓的未来魔就可过新关了?难道占星阁里那群老顽童就没告诉你,将来你会沦为我身下玩物,一生活在我的阴影之中?」 高倩、占星阁长老高文琼之女,阳神身化名林允诺,为清风书院董夫子得意门生,阴神身化名韩蓄,在绝灵福地习武弄拳。 看来面前这个本该在西洲杀妖练剑的真身高倩就是此行变数了。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邪魔外道。」 毫无徵兆的出剑,中心血线笔直,剑收鞘,分尸两侧倒。 躲在乌篷船里的洛星辰看着手上燃烧的彼方符陷入了沉思,奔着要我命来的?也罢,待我与婉秀姐修得正果,生出道叶、能使用天地伟力后必先将你这男人婆收入后宫,届时再好好宠幸你也不迟。 高倩柳眉轻挑,「好好活着吧,想骑在我身上肆意妄为,只有这点本事可不行,小矮子。」 转头看向山上,女子皆爱美,阳身的形象是她按照择偶标准设计的,只可惜了那张被魔气侵染的脸,在结丹之前是没有修复的可能了。 「大男人顶一朵花在脸上像什么样。」 说罢她便御剑离去,跨洲传送阵就要开启了,不能耽搁。 凡出现六亲缘浅之人,那这个家中就会多出一个福缘深厚之人与其压胜,尹箐箐就是洛星辰的压胜之人,试想一个三无少女,他爹偏偏娶了个小有资产的妈,有钱供她去上学塾,偏偏还入了淮石上人的门下。 习得上人成名望气法,成磨刀石。杀了一个想要玷污自己的人,偏偏遇见了林允诺,这才没有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化外魔引导,躲过了陈奇这道杀劫,事后还坠入一口灵泉中,在人间难寻的鱼水药人帮助下将她平凡的资质拉高了一大截。 此间事了,随林允诺入了清风书院后,大道青云,更是无法想像。 「傻女人,被人卖了还要替人家数钱呢。」 唐宇轩看着尹箐箐担忧的模样心中不免感慨,曾几何时他也曾如她一般陷入情爱的骗局。就在方才为少女运气之时,唐宇轩在她的窍穴之中发现了几只正在熟睡的蠹虫幼虫,蠹虫吃书,这就註定了尹箐箐将来在圣贤之道走得无论有多远,都只是在为他人织嫁衣。 林允诺曾让唐宇轩立下天道誓言,未来尹箐箐若遇大道瓶颈,无望破境之时,他就得出手帮其渡过难关。 廊桥外来了三位不速之客,王定荣将手中衣物抛在乌篷船头,「小哥,不介意的话,出来一叙如何?」 昨晚那张符箓中记录的内容,是一段梦呓,姑苏氏讲述了自己女儿是如何被骚扰,那道貌岸然的君子是如何上手,以及尹箐箐不小心杀人的全过程。 当洛星辰被频繁试探时就已察觉到不对,觉得此事另有蹊跷的他在太婆灵前指路烛上下了点手脚,又在第一次法事时趁着烛火熄灭在场中除王定荣之外所有人身上藏了这一纸符箓。 本想拿这个当作日后抨击极有可能在儒家位居高位的林允诺的底牌的,世事难料啊,王婉秀的主动平a让少年沉醉,不过也多亏了如此,才能让自己安全走过这第二步。 「我不就欠了半年房租没交吗?封先生至于委託周姑娘一路追我到这来吗?」 双臂环胸已成了周简的招牌姿势,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突出她的大,「叙旧的话就免了,你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的。」 洛星辰酝酿一番,从王朝成就儒家之时开始说起,「诸子百家争鸣,法、墨两家两家出力最多,战后享受万人追捧的却是从始至终都未出什么力的儒家。周姑娘以为如今局面,是谁造成?」 「你不会以为自己现在已经走出了瑾国领土吧,以前怎的没发现你这瞎眼道士如此敢说?」 洛星辰浅笑出声,「瑾王若是知晓你觉他心胸如此狭隘?哦,他说不定已经知道了。」 王定荣咳嗽两声,「小哥我们还是说正事吧,那张符箓,你可还有备份?其中内容是真是假?」 洛星辰扬了扬手中一把符箓,「我一个道士,还能骗你不成?」 王朝归心中吐槽,就是因为你是道士才要勘验的好吗? 周简要了三张符箓后就离开了,一张封存文库,一张留给书院文书,还有一张上递郡主府,论情况决定是否再上押王城。 洛星辰暗自庆幸,她的武道境界又拔高了一筹,幸亏没出手,不然再多条命都不够我死的。 「子时昼夜交替,一日中阴气最重,届时便会以阴气搭桥,大开仙门。要不要将这个重磅消息砸在他们头上呢?用令牌传音的话,仪离城主最快也得等到丑时才能赶来此地,郭城主的话倒是能稍快一些。只是这样的话,我若在一万个万一中,无数个变数中走出那最坏的一步,成了众矢之的话,不就真得交代在这了?」 道家法针对妖魔,唯一能与人博弈的只有自己那花拳绣腿,以及那压箱底的两个术法,一个八卦阵,钻研不深,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其中。至于最后一个嘛,更是从未实践,只存在于自己理论之中。偏偏施展所需代价极大,以至于现在的自己一次都施展不全。 「什么时候长大的吗...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洛星辰坐在那,一动也不动,思绪却是陷入了回忆中。 大雪封路,小腿埋在积雪中,每走一步都极为费劲,偏偏一条贱命硬,身上的麻布都被冻得梆硬了,少年仍旧咬着牙,一只脚迈到了灯火所能触及的尽头之外。 刺骨的寒风将雪花颳得倾斜,牙齿扣关不停。屋里的老妇人已经彻底被伤透了心,再不去看那席瘦弱的背影哪怕一眼,夹着鱼肉,放进小胖子的碗中,轻柔地抚摸着后者脑袋,安慰道:「别哭了,坏人已经被太婆赶出去了。」 「如果我当时选择坦白,事情会有所转机吗?」 试想过后又是自嘲,呵,命定的轨迹,如何能改。 回过神来时,体内那颗道树已经开出了一节新的分支,「光长个不生叶有什么用,你主子我都不敢随便出去乱窜,生怕天上又掉下来个什么神仙,看我不顺眼一拳给我打死了。」 夜渐深,右耳房的梳妆镜前,在收到那张符箓后,所谓癔症已经一天没有发作了,再没看见头颅鬼,王婉秀对着那张符箓祈祷,「阿洛啊~阿洛,我现在又有了新的心病,你这次还能治好我吗?噗,王婉秀你个傻子,阿洛他又不是神仙,你还真想让他像话本中归来的英雄那样,把家中贱妻从水深火热之中救出吗?」 房门被推开,王折彩端着一杯西瓜汁走来,看见女儿展开的笑颜脸上也多了些笑意,「想开了就好,筠儿他虎背熊腰的,干活一看就有力,你是没注意到他昨晚看你那眼神,啧啧,恨不得当场把你给吃了。不嫌你年纪大,还如此喜欢你的男人去哪里找?不是娘说你,你跟着那个瞎子,以后吃饭都成问题。这让娘怎么放心?」 又花了不少的时间打发母亲,今夜月光格外明亮,天空万里无云。没等来少年,便想着他是否又不告而别,短暂相处似梦。回过神来时,叩门的手已经落下。 吱呀~ 女子手巧,能在叶脉上刺绣,一朵荼蘼花,叶片泛黄、更衬其美。 布单凌乱地摊着,仅存的鹅绒枕上还残留着少年发丝间的淡淡清香。 饮尽西瓜汁,拉椅赏树影。门外不速客,「我就知道你这小浪蹄子又跑这来了。那小子就这么让你着迷?」 王婉秀看着他,「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尊重,光是这一点,阿洛他就已经甩你好几条街了。」 刘筠不屑一笑,那野种什么时候也配有名字了,「怎么,我那『堂哥』在外头找到自己野爹了?」 「站住!」 攀上怒容的媚颜别有一番风味。舌尖在唇角打圈,步步逼近,王婉秀本想借着年龄的优势压对方一头,却不知自己面对的是一头京虫上脑三十年不得释放的色篮。 「这回我可不能依着你了,咱妈说了,想早点抱上个大胖小子,夫君受了命,娘子你可别让我难办啊~怎么样?这样说话够文雅了嘛?哈哈哈。」 刘筠故意加重步子落下的力道,那沉有力的脚步声就像是宣告死亡的警钟一般带动着心脏跳动的节奏,十多岁的年龄,却有着对气场不俗的掌控力。 步步紧逼,刘筠享受着这个过程,就像是猎豹享受着追逐苟延残喘的猎物那般,王婉秀每一个表情的细微变化都能撩拨他的兽慾。 「你让开,我要去沐浴更衣。」 那飘忽的眼神宣誓了猎物故作镇定的慌张,刘筠一把上前,擒住皓腕就像是昨夜王婉秀对洛星辰那般,不同的是,一个扬颈顺从,一个拼死反抗。 身为男人的征服欲被挑起,刘筠一把掐住王婉秀后颈,像按死狗一样将她按在了书桌上,脸颊挤着桌面。刘筠继承了其父庞大的体魄,有此天然优势在,身下的猎物根本无法挣脱,要恨只能恨没长出第三只手。面对踹向命根的秀腿,刘筠伸手去抓,却被王婉秀抓住机会,解放的双手没有任何犹豫,操起桌面上的白虎砚就往刘筠脑袋上招呼去。 眩晕感强袭大脑,刘筠后退两步,看着指间鲜血瞬间暴怒,只见他大步上前,双手死死攥住了女人的脖颈,砚台无力地从手中脱落。 刘筠恢复少许理智,他松开手,身下尤物媚眼蒙情雾、口吐香兰、面色潮红,就当他怀疑这浪蹄子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时,目光落在了一旁倾倒的白玉杯中,当他看见杯底还没彻底融化时的白色粉末后恍然大悟,竟是后倒在了大床上,一脸戏嚯道:「咱妈还真是贴心啊,知道马性子烈,连媚药给准备好了,哈哈哈哈哈!」 「你不是要沐浴更衣吗?去啊!放心,就算出了这个门,你也会爬着回来找我的,你刚才反抗有多强烈,待会跪下来求爸爸我的模样就有多下贱。」 「我明白了,是我的癔症又发作了,现在的一切肯定都是幻觉,娘把我许配给你这种人...给我下药,假的,都是假的。」 刘筠笑得邪魅,三十年间的惊吓不过是为了提前让女人这具身体适应鬼气,杜绝孕期可能出现的一部分意外而已。 距离阴气来到顶峰还有半炷香的时间,刘筠并不着急,王折彩此时身处地宫中,亲自坐镇整座庭院的阴气枢纽,槐树极阴,阴气之盛,每枚叶片都有余量渗出。 直待那一剎那尽数灌入王婉秀体内,我的好女儿,给了你三十年无忧无虑的人生,以后到了上宗,你可别怨恨为娘啊~ 妖宗的先遣队已至石峰,围圈结阵,妖王降世,他万妖宗定能凭其一举跻身这天下一流宗门之列! 绿色的竹节虫在墨发中爬行,妖妇名叶竹,万妖宗末峰长老,元婴境。 叶竹抽出的发簪飞向空中,化作一道帘布将此地笼罩,梧桐门圣子手指极长,一桩情债,自取指骨大炼宝器赠予妇人。 「此地灵气为何如此浓郁,不是跟那狐媚子说了要挑个俗地布局吗?」 金通长老本体是一只金蟾,元婴中期。 「叶竹长老慎言,回了宗门,我们见到王折彩可能就要行平辈礼了。」 狐族失去那座白对峰已经八百年了,整整八百年未曾出过元婴境。如今终于能拨开云雾见青天,如何能不教族人不兴奋? 「报告长老,队伍里潜进了一只老鼠,如何处置?」 叶竹玉指凌空下按,血肉横飞,一只历练的小妖杵着长枪腿脚发软,方才还有说有笑的好哥们在扎眼间就被压成了鼠片,也妹人跟我说偷偷说话也会似啊! 「杀了便是,跻身了大宗,一个瑾国,有何惧哉?」 禁军可战金丹境,不敌元婴一指威。 第10章 契约 木窗被撞碎,等刘筠冲上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王婉秀从二楼坠下,在院里滚了两圈后衣裳被鲜血浸湿。 「呸,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了?放心,从后面也是一样的。」 视线模糊,媚药的效果因痛感减弱不少,刘筠捏着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一脸嫌弃地将其重新摔回地上。为免迟则生变,刘筠绕了半圈,抓住女人脚裸便将其往屋内拖去。 王婉秀还在挣扎,她的十指紧按在地砖上,哪怕指面被磨破、指甲盖被掀开,依旧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 记忆里温柔的母亲总能在第一时间赶来被噩梦惊醒的女儿身边,将她抱进怀中、轻拍她肩。 她希冀着,可惜註定落空,花丛里的花儿低下了头不忍再看。 好疼啊,浑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好疼,不过比起这些,心好像更疼。 血痕蜿蜒,哀莫大于心死。 她其实很害怕,在母亲说出她已经老了的时候。三十年如一日,嫁给刘筠,过去母亲陪着自己长大的日子就是未来生活的剪影。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嫁人、生子、抱孙,最后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离开人世。 我也想看看书上的世界啊,在仪离的花会上淋一场花雨、看那百官庆生...领略一下仙人风采。 阿洛啊,你能带我一起去吗?就像以前你带我偷跑出去那样,没有约束、摈弃烦恼,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最后静静地依偎在一起感受着彼此最真实的体温。 一纸符箓从空中缓缓飘落,不是什么特殊材质,灵堂里随处可见的黄纸就是,王婉秀视线上抬,像被困在深井中即将饿死之人那般做出最后的挣扎。 随风而行,擦过指间,落在地上,却是王婉秀手臂伸到最长也还差一点才能够到的距离。 指间疼痛刺骨钻心,肌肉已经坏死,王婉秀咬着牙,让自己的身体向前移动了一寸距离。 刘筠险些后倒,他转过身,动了真火,「他香蕉个芭辣的,还敢抵抗?看老子现在就把你给办了!」 说罢,刘筠扯住下身布料就要撕开,就在这时,一道符光炸开,将他逼退数步。王婉秀只觉得身体被一阵温暖的光包裹,她尝试着站起身,被木屑刺穿的小腿一软,符箓中立即生出一缕清风将她托起。 「好你个姓陈的,当真要寻死不成?」 刘筠面目狰狞,符箓悬在空中,王婉秀只觉晴天霹雳,眼前这一幕打破了她对生活的认知。 气黑如墨,内深如渊。 「娘?」 王折彩用阴气凝聚的分身没有去看自己女儿,而是对着那一纸符箓说道:「道友几次三番坏我族大事是何故?现在退去,我便可对一切过往不究,莫要将自己的大道走到断头路上去啊。」 符箓乘风而去,就当王折彩松了口气时竟发现自己的宝贝女儿也随着那符箓的流光一同往外跑去。 二人追去,又有符箓从阁楼而下,落在茉莉上,花化缥缈人形,拦在门洞后。 「紫薇大天君,云头现金身。」 洛星辰起手大招,左手紫薇诀、右手阳剑诀,子身做出同样动作,与主身一同呢喃。 「三点三将军,车字惊鬼神。」 子符身阳剑诀写下车字,刘筠心中没由来生起心悸,那是源自血脉的恐惧,深入骨髓,影响后世。 现在这个世道,已经没有多少真正的道士了。以至于王折彩这样已经修得无垢身可以化形的妖物听见这催命咒也只是微微蹙眉。 「斤刀斩妖魔,耳字震干坤。」 耳字写完的剎那,子符身右手剑指猛地斩出!此乃天君威,虽其身早已远去,但这方天地仍有他的烙印残存。被几人围杀的化外魔心头一颤,视线所望之处,神剑斩尽一切邪。 王婉秀一手扶墙,肉感十足的大腿紧紧地夹在一起,每一步走出都是如此的艰难。 符箓落又起,点点浮光指路,巷深悠然,一路行来,各家无人点灯。南方夏季潮热,换成平常,村里的老汉会选择光膀子躺在门前摇椅上,如此入眠,清凉解暑。 气氛阴森诡谲,遮掩石镇荒凉本质的帷幕被人一手抽出,需要处理的信息太多,王婉秀每次尝试消化,都会被攀上大脑的淫意打断,她已经无法的正常思考了。若是洛星辰此刻出现在她面前,她会毫不犹豫地像一头发情的母猪那样扑进少年怀中。 大门紧闭着,门锁泛着点点锈迹。 吱呀~ 像是推开了一扇异世大门,映入眼帘的,是通过窗棂撒入的点点月光,棺材停放着,王婉秀心生疑惑,刘奶奶不应该是在今早就下葬了吗? 脚下触感黏腻,迈出第二步,换来一阵清脆的破裂声。王婉秀继续走着,突然!肩头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回头一看却是不知何时关闭的大门...... 一抹寒意侵入,从前额叶流过后脑。王婉秀缓缓地将头转回...一张皮肤耸拉,眼眶内空无一物的脸占尽了整个视野!!!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跳动的心脏险些停止,王婉秀呼吸一滞,足足在原地愣了十余个呼吸才缓过神来。 面前这人被抽干了所有血肉,与王家储物室中发现的那具尸体惨状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面前这具尸体的血肉是从五窍被抽出,还有身前一点怨念残存。 王婉秀后退一步,见那东西只是站在那,什么都没做后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 由于房屋是悬山顶的结构,耸起的房顶与大堂屋顶间会有一层不小的空间,寻常人家会将这块区域当做储物空间使用。 架木梯,步步登高,人竖如林。 草垛堆放在角落,木凳相插排放。王婉秀刚爬完木梯,楼下的大门便被暴力破开、刘筠面色狰狞,一发紫薇斩,百年阴槐自腰而断,王折彩被迫显出真身暂做容器。 「陈奇...你给老子滚出来!」 刘筠双臂后拉,提胸高处。浓郁的鬼气发散,丹田之中,一颗至黑圆球悬浮,那便鬼物特有的鬼蜮。只见鬼蜮在刘筠的控制下开始向外扩张,所过之处,无论生死之物,皆进入了他所掌控的世界。 王婉秀下意识后退,却撞入了早已等候多时的洛星辰怀中。 「谁?」 话还未说出口,洛星辰便伸手将她的嘴捂住。 「嘘,我在二楼布下了可隔绝气息的符阵,却无法屏蔽我们说话的声音。」 王婉秀瞳孔颤抖,她指着洛星辰肩头狰狞的伤口问道:「你...你这是怎么了?」 洛星辰苦笑道:「真相你可能有点难以接受,折彩奶奶她...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吧?」 洛星辰轻轻捧起她的脸,温柔地为其擦拭脸颊血污,「稍后我会开出一条符道,婉秀姐进去之后只管往前走,不可回头,符道的尽头是仪离城,到了那儿你就安全了。」 王婉秀轻声问道:「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洛星辰摇了摇头,「符道脆如蝉翼,稍受外力便会崩塌,我需留守在此,以免你我二人坠入无垠虚空。」 王婉秀突的情绪激动,「那怎么行,阿洛你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 洛星辰将手放在她的发顶,轻轻地揉了起来,幼时遇到伤心事,女子也是这般行事。 「如你所见,妖气以侵蚀我的心脉,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对于我这样的人而言,外面的世界也就那样。仪离是个很浪漫的地方,婉秀姐笛吹得如此好,在那肯定能大放异彩。」 秀手紧攥少年领,「这样啊...心脉被侵蚀...既然如此,那阿洛你就用我的心吧。今日我若舍你去,再浪漫的景色所见也只有凄凉。」 说罢,王婉秀没有一丝犹豫,拔出发簪捅入了左臂之中,发簪顺着血管的方向一路滑至手腕这才停下。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洛星辰几乎快压抑不住就要扬起的嘴角。没想到啊,这么轻易就上钩了。王婉秀倒下了,死亡需要过程,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捨弃了伦理道德,用尽全身最后一丝气力撑起上身,吻上少年唇。 洛星辰不敢耽搁,一手揽住佳人,一手挑起她的血液,按照契约术上记录的内容在腿边刻画起了法阵。 舌尖缠绵着,王婉秀尽情地享受着最后的吻,体温快速流逝着。身下与刘筠交战的陈奇露出了颓态,必须得快点解决此獠,子时马上就过了。 刘筠同样是此想法,于是二人极有默契的,手段尽出。不得不说,洛星辰这手祸水东引玩的确实漂亮。要怪只能怪陈奇的张扬,从找出野猫这只假身,到营救王婉秀这两步,王折彩都从未想过幕后之人会是这早已淡出视线的、仅会一些武把式的邻家瞎子。 血液从头顶滴下,二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抬头。鬼手打破头顶木板,也就在这时,洛星辰法阵刻画完毕,下一瞬,他与王婉秀就被传送到了一处万万年未曾有过改变的禁墟。 与蛟龙同粗的铁链将这块版图挂在虚空之中,四周是无垠的虚空,以星辰为食的万尺龙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盘旋而现。他的龙鳞有五彩光闪烁,一只硕大的龙眼更是能填满这整块禁墟。 凝视良久,眼神从迷茫转为惊恐,意识到什么后他的身影立即重新隐入虚空之中,见此一幕,暗中无数异兽也纷纷离去。牛首蛇身,竟是从远古时期活到现在的一头凶兽。 洛星辰无瑕顾及其他,佳人就快香消玉殒。他在怀中拿出一张早就备好的生宣纸,其上内容,是洛星辰按照羊皮纸上内容仿写的单向契约。 确认无误后,洛星辰将宣纸送入桃林之中。很快的,一道来自亘古的身影出现了,他自此契约的维护者,一双眼眸凝视着瞳孔快要涣散的王婉秀,出声询问,「王婉秀,你确定要以心脏起誓,作为奴隶侍奉洛星辰终身?」 洛星辰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他毫不怀疑,哪怕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具残影,也拥有着能够瞬间将他碾死的实力。 似乎只要怀中女人摇摇头,下一刻自己便会化作血雾彻底消散于世。 一颗心提到了极点,洛星辰竟是产生了当场了解王婉秀的念头,所幸意识模糊的女人听见了能一直陪在少年身边,毫不犹豫地,说出了那个是字。 契约维护者内敛气机,宣纸上的文字浮出纸面,在他的引导下嵌入了那条悬天之链中。 凑近了看便可发现,从连接版图的那一块开始,铁链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最为古老的那一拨现世根本就找不到任何记载。 有的文字泛灰,那些是被撕毁的契约,每次签订契约都需要签订人挑出身上的一个部位作为违契的代价。而那处桃林的竹楼之中,早已堆满了数不尽的残肢断骸,那条万尺龙正是感受到了其中一只左臂散发的气息这才仓皇逃窜。 「你是第七十六个来这里的人,希望你别死太早。」 洛星辰咽了口唾沫,手臂在空中挥出了残影,封住他晴明穴与沖阳穴造成流血假象的银针被拔出,转而落入了王小玉的孔最、隐白等穴位。 肝藏魂,心藏神,肺藏魄,脾藏意,肾藏志。 符箓在指间燃烧,落下的灰烬遇上真气,杂质去除。 随着绸缎的撕扯声落幕,洛星辰五指盖在王婉秀的小腹,符真意透过皮脂层,直奔脾脏而去。 祝由术作为秘术,追溯源头与道家密不可分,现世已成为了仅属于医家的瑰宝。 「姚丫头把祝由术传下去了?」 被无视的维护者有些尴尬, 稳住了流逝的血脉与那一点真意后,还有最后一步极难得阴阳调和。 「这就是因果吗。」 没有丝毫犹豫,洛星辰咬破舌尖,重新吻上了王婉秀的唇。 凝练十载的精血在呼吸间付诸东流。 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没过一会,王婉秀的美眸便悠悠睁开,哪怕意识还未彻底恢复,也好歹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 唇分,粘稠的血浆挂在了二人唇角。 「现在...我们可以一起走了吗?」 第11章 尸解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个丧门星还活着!」 灵弹破开大雾,洛星辰抬起右手,弹指间,疾驰而来的尹箐箐肩头便被破开了一个血洞。 见她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洛星辰擒住袭来的手腕,藉助冲力扭转腰身,将尹箐箐拉至身后的同时掐住她的后颈将其往身下按去。 泥地被撞出的碎块嵌入了光洁的额头中,洛星辰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狠狠地将堂妹踩在了脚下。 「契约地的时间流逝与外界有差异吗。」 洛星辰用左手在胸前掐丁甲诀,召丁甲,这是一种可以增强人五感的法决。 离开不过少许,道士与鬼物之间的战斗已然结束,陈奇无力地靠在坠下的草垛中,肋骨以下的身体部位掉在了不远处的门槛外。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林允诺手中紧攥力字,他如今不过气海境,文字象对他这般加持只能让他勉强触摸到巡府境的下限。 背展骨翼、下有六足,化外魔已经进化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刘筠被串在那尖锐的尾刺中,身上的鬼气早已被抽干,瞳孔涣散着,就要从尾刺中滑落、坠入那与磨盘般大的血口之中。 「不能让他再吃了,秦道友!」 秦治夺过长剑流萤,以石法盖剑身,剑噼下时,石壳崩碎,剑刃中所蓄灵气进入血口、肆意地搅动着、与魔气相遇,噼啪作响不停。 「师姐,还没找出那柠檬兄在何处吗?他要是再不来接手,八年后的青云会可就要少上一匹超级黑马了。」 化外魔吃痛,被甩出的刘筠砸在门槛上,刚好将连接陈奇两半身体的大肠压断,罗素同样神色紧张,他们之前尝试过逃跑,却迷失在了大雾之中。 梅花给出的除魔之法很明确,要么封印,要么以极大的杀力将其彻底抹杀。 那口灵泉就像是拥有诅咒一般,剩下的泉水尽数化作浓雾,伸手难见五指。 「婉秀姐,你怕高吗?」 洛星辰神色凝重,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了他的意料,潜伏在石镇外的符箓身尽数被毁,整座山的山根都已被万妖宗的金通长老炼化... 「你会离开我吗?」 王婉秀将手搭在臂弯,手腕上缠绕的绷带是少年在内袖撕下。 洛星辰摇了摇头,因时差的缘故,很多先前布置的后手都还没来得及施展,与王定荣有桩交易,本想托他帮忙照顾婉秀姐... 额上一吻如蜻蜓点水,王婉秀后退两步,有些害羞道:「那你可得早点来接我,我可能坚持不了太久...」 先前专注,并未发现王婉秀身体异样,给女儿下媚药这种事,也在洛星辰的意料之外。 雷将盛怒擂鼓,已经开始了吗?洛星辰看向仅有一线生机残存的陈奇,尸解之法,乃是上古人为成仙不得已所走的下乘路线。 道经之中只有只言片语记载,纤细方法早已失传于世,洛星辰冒着危险继续待在石镇,便是为了藉此观道一场。 清风托起王婉秀,洛星辰真气雄厚绵长,气不绝、风不断。 「只是这头化外魔为何还活着?若是放任他不管,陈奇登仙路的桥樑恐怕都搭不起来。」 头颅如雨落,鲜血倾盆下。石镇外驻守的万妖宗人所见更为真切。 「那...那是什么?!!」 所有妖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石镇的上空。男女老少皆有,他们被倒挂着,紧排在一起,组成了这道遮挡月光的伞面。在叶竹好奇地目光中,头颅如雨滴一颗颗地落下,是杀鱼时常用的放血手法。 「这一幕好像有点眼熟啊。」 叶竹蹲下身,用食指撩起了王定荣的下颚,「你知道这是什么?说来与姐姐听听,姐姐心情好的话,放了你也不是不行~」 王定荣双手被擒,看着那双裹着黑网袜的裸足笑容极为浮夸,「姐姐要是能让我吮吸一下你脚趾的话,告诉你也不是不行呀~嘿嘿~」 叶竹面色一冷,步入元婴境之后,她还是第一次遇见敢当面轻浮她的人。 「呵~没看出来,弟弟你还是个足控呢~」 叶竹站起身,毫不吝啬地将脚踩在了后者脸上,元婴修士也免不了脚臭的困扰,趾缝间的酸臭味混杂着泥土的清香,王定荣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舌头自脚底板一路舔舐至最为娇嫩的足弓。 脚底传来的触感让叶竹道心泛起一丝涟漪,男人的胡茬剐蹭着,一时来了兴致。叶竹令举旗小妖走上前来匍匐在地,顺势坐下后用手掌撑着下巴,面带红晕、眼神戏嚯地望着足下一脸淫笑的男人。 王定荣半眯着眼,舌尖卷下一块死皮,裹进唇中细细品尝。 「怎么样~还想要嘛~」 王定荣追着唇边划过的脚趾,像乞食的饿犬般上身前倾。一旁的金通长老被他这幅模样逗笑,「这就是那位郭城主亲自挑选的兵吗?还是乙字?贻笑大方。」 话虽如此,羡慕更多。 王定荣在肩头擦了把嘴角流下的口水,眸光骤然一寒。向外界传递情报的周简终是返回。月下倩影,一把出鞘刀,刀身横紫电。 当金通长老察觉到异常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脖颈在这把由玄师亲自锻造的太刀面前就像寡妇手下豆腐般娇嫩。刃卡气管,推刀深入至颈骨,实在无法再进一步,周简只得操纵紫电炸开。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当竹叶回过神时,不知何时挣脱束缚的王定荣手中操着一把长棍,绿色的眼瞳中倒映着的是男人扭动棍把的过程,一把奇门兵,棍内藏刀身。 刀尖溅血花,没有丝毫犹豫,王定荣左手成掌,猛拍棍柄尽可能地让刀身刺入心脏,只可惜这妖妇胸前山峰实在太过硕大。竹节虫袭来,王定荣暗啧一声,一脚后旋将毫不留情地踹在叶竹娇艷的容颜之上。 「速战,不可给他们运转妖力的机会。」 王定荣竖棍格挡,顺势一剑削下坐凳小妖的头颅。 到了实战,周简神态远比平日里所表现出的要更为冷峻。只是还未等她有所动作,那金通长老冷哼一声,一手握拳,挪天大阵运转。 金通座下大弟子—邓瑾华八十年前就已修得无垢身。 「师傅,我来助你!」 奔来肥肉横飞,一把流星锤,直直嵌入了金通长老的后脑。 「混帐,你这是在做什么?!!」 邓瑾华的领路人自觉天都要塌了,溅起的脑花乳白,混杂着头骨的碎片与鲜血横飞。 「金通长老被仪离城禁军斩杀,从现在开始,我为无望峰新任长老,有异议者,当面与我对峙!」 邓瑾华猛地掏出那颗还没来得及自碎的妖丹举在手中,气息从无垢无瑕攀升到了金丹初期,再从金丹初期猛地窜到了金丹后期,威压尽数展开,竟是位八十年修得金丹巅峰的天纵奇才! 邓瑾华面露疑惑,身前的大军竟是齐刷刷地一片沉寂,就在这时,他耳边又响起了他本以为这辈子都再无可能听到的声音。 「痴儿,真以为为师没有发现你暗中的谋划吗,沉不住气啊~这一点,你真该像你的貂若师妹多学学。」 「不...这不可能,貂若她...她...」 高举的手掌被其根削断,没给邓瑾华求饶的机会,金通长老的魂魄立即夺舍! 一阵摇晃过后,『邓瑾华』眼神重新恢复清明,「没听到吗?现我为无望峰新任长老。」 无望峰一众弟子齐齐下跪,朗声道:「拜见峰主!」 邓瑾华削下本身右掌,接入了断臂之中,随即一口吞下手中妖丹,「不枉为师精心培养你多年,好了,现在该你们了。」 脚下洞垂十数米,少女持刀,如那瓮中鳖。 此时的石镇,林允诺神色呆滞仰头观天景,秦治同样如此,哪怕出生皇室,对面前这幕仍是闻所未闻。 罗素语气颤抖,这次却是忘了用心声言语,「这怎么可能,仙...那不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吗?」 梅花还是第一次露出如此认真的神色,「仙,的的确确地在这世上存在过,不过是在那两轮大清算之前。」 「提起你的心气,一切还未成定局,只要你在那扇天门打开之前打破这扇人伞,引来天劫噼下,便可寻得一线生机。记住,凡尸解仙性必恶,别指望他能大发慈悲饶你一命。」 泥房如浆糊被天水压碎,血分四象方位,汇聚正中。陈奇意识不散,滚烫的血浆沖刷着他的上身,并非修补,而是在一点点地蚕食着他的血肉。 洛星辰何其生猛,那头越战越猛的化外魔在他的手中节节败退。 「别吃了,他们还在下面等着你呢。」 话毕瞬发紫薇斩,化外魔半身被削去,肉眼可见地,这次的癒合速度要比之前慢上了许多。 「道友,别管那头魔物了,这道士要尸解成仙,速来助我灭却这些鬼物!」 罗素双手放在唇前吶喊,伞面边上围绕着数不清的怨鬼魂魄,其中就有胆小的尹清溪躲在鬼后瑟瑟发抖。 化外魔飞在半空的头颅与尹清溪对上视线,后者不知为何总觉得对方身上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洛星辰抓住他愣神的机会,掏出压箱底的玄武符阵,阵落,数不尽地触手从地下伸出将化外魔镇住。 「此阵只能给你争取二十个呼吸左右的时间,陈道长,加油啊!」 第12章 抽口泉子 仪离城的铁匠铺中,一锤落下,剑胚再毁。 「心不宁,这些日子你还是别来铺子这边了。」 张弓长身长八尺,眸有重瞳,一身正气。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父亲,你已经多久都没喝过雄黄酒了?」 玄师不禁笑骂,「你小子哪都好,就是在这方面不如你爹我,明明喜欢,为何非要躲着那周丫头不见?」 张弓长苦笑道:「父亲,年轻人之间有些事你不明白。」 炉火熄灭,这位年轻时在江湖留下不少传说的练器大师如今鬓角也有了白发,「你这臭小子,爹年轻时就不是年轻人了?」 玄师的动作轻柔缓慢,听母亲说,父亲以前是十里八方出了名的急性子? 「误会这种东西,说清楚就好了。你娘跟我朝夕相处,就因为隔壁李寡妇让你爹我帮忙搬个水,她都能一哭二闹三上吊。周丫头一个月难回来两三次,在感情上,别总让女子主动,你一个男人作此怨妇姿态,成何体统?」 张弓长心结解开,忽的抬眸望向南方,玄师将炉边龙缠红缨枪丢来,「动静不小。去吧,儿媳妇我只认这一个,她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也不用回来了。」 今夜的风儿甚是喧嚣,折下一支桂花,披玄衣,腰间令牌,刻字乙。 「我来开闢西部战线,不怕死的随我而行,将同僚尸身带出者,可赏。」 极南侗降山。 万妖宗此行不但派出了两位元婴长老,还有其麾下一峰所有弟子。狐族一脉散尽累积多年的战功点,内、外门弟子纷纷被吸引而来,汇聚一起,凑足整整七百数。 就近官府衙役倾巢而出,只是多为低境武夫,鍊气士二三,若与妖军正面相撞,不亚于以卵击石。 当年休了刘老太小孙女的那位县令已垂垂老矣,此刻他正跪在身着蓝色官袍的男人脚下。仪离城主肖逊、胸前袖走兽,是位武官。 「推下去,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县令嚎啕大哭,肖逊跺脚,飞石直击百会穴,巡检默不作声,走上前来将其拖走。 「出了这等大事,姓肖的,你这官帽子也算是戴到头了。」 肖逊冷哼一声,「面前数百妖族大军可是从你郭水城潜入?届时你我二人先后从城主府搬出,多年恩怨,是该坐下来好好地算一算了。」 郭然不屑一笑,「给你点面子还真当我怕你了不成?」 灵气化水随袖挥出,笼罩侗降山的幕布被破,带着元婴威势的水箭一击贯穿王定荣的头颅。 叶竹觉得无趣,便将手中尸体一分十四,群妖如获至宝,纷纷上前争食咀嚼。 「此地有我坐镇暂且无碍,金通长老只管入那村落中探查情况便是。」 境界暂跌金丹,邓瑾华依旧可以凭藉元婴时对这片天地的感悟施展掌观山河的神通,「哪有留女人孩子面对危险的道理。」,实则是怕这妖妇将这七百子弟尽数吞噬叛出万妖宗。 叶竹妩媚一笑,「听说那狐媚子此行布局,可是带了族中圣兽兜底。」 圣兽?传说能将血肉提纯...那东西难道真的存在吗?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群狐狸想再造北原那位妖王的体质,光是使用普通人的血肉为其升华如何能够?我怎么就没早点想到呢?我早该想到是如此的。 再次出现,邓瑾华已经站到了通往石整的那条蜿蜒小路上。 厚重的雾霭遮挡前路,马蹄印与行人足迹混杂,前方一截短枝,邓瑾华在上面发现了灵力残留,那是罗素制作无羽骨蝶探路时留下的。 「有人泄露了狐族计划?怪不得那骚娘们主动请缨前来接应呢,也罢,一群小妖而已,死了也就死了。若我得那圣兽,与她结为道侣后双宿双飞...这可比在宗门枯坐日复一复有趣得多了。」 天劫滚滚噼落,无头尸坠落,皮肉被炼化成了血海的一部分,白骨一时沉浮。 承载滔天怨念的血海有了形状,它们肆意摧残着陈奇残破的身躯,皮肤被一点点的溶解。意识未散,滚烫的血液填满了他整个身体。 他想嘶吼,可是却无处发力,一丝丝的肌肉被抽离,这整个的过程陈奇的意识都保持着十二分的清醒,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求死不能了。五脏六腑正在被一点点的啃食,从嘴唇、人中到鼻子,眼角的余光清晰地将这一幕映入脑内,想闭眼?可惜眼皮早早地便已没了。 肿胀感充斥着全身,他乞求着这些死在自己手下的无辜人,希望他们能先将自己的眼球夺去。 尸解分多种,若是兵解,痛苦短暂成功率却不太稳定。好死不死地当年陈奇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为了报仇,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这条最为稳妥的水解之法。 马上了...马上仙门就开了。 老天爷降下神罚,洛星辰的雷符在这天劫面前完完全全就是蚍蜉见青天,伞面激荡的雷弧只是一闪,便将触及的鬼魂打得灰飞烟灭,出于本能,那些鬼物纷纷转移阵地,躲在了那口人伞之下。 若是我截取一缕天劫当做雷炁引入丹田会如何? 洛星辰咽了口唾沫,他现在有些后悔让自己的宝葫山青被那老妪盗去了。 秦治盘坐在空中石盘上打坐,突的虎躯一震,颤巍巍地将头扭至身后。 「前辈...抽口泉子?」 邓瑾华双手负后,面带笑意地接过其手中瓷瓶一饮而尽。 「你小子还算上道,暂且留你一命。说说看,那头化外魔跟这个是怎么回事。」 秦治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睛,「我不道啊!」 空中大展拳脚的书生身形一怔,邓瑾华语气间尽是可惜,「若是元婴境的修为,须臾之间本座便可将此子分为两半。」 嗯,装上了。 洛星辰在邓瑾华出现的一瞬间就已经躲进了人伞之中了,他不是鍊气士,只需控制好呼吸便能保证自己不被发现。 金丹境的妖物,是婉秀姐背后宗门之人吗,幸好有这灵雾遮掩,暂时不需担心婉秀姐安慰。只是这天门为何还不打开? 血腥的恶臭在鼻间环绕,洛星辰一拍脑袋,原来是那王折彩在丈夫猫身被毁之时,为报复陈奇用术法灭去了后者存储的极怨之魂。 可恶,难道只能先撤了吗?可若错过今晚,陈奇一死,这尸解之法就有可能彻底绝世了。如若不走,这冤魂空缺如何能补?干脆把这书生与几人全杀了?那也不够啊! 突然,洛星辰想到了庭院下的那口血鼎,狐族为了这一口血池,几十年间不知杀了多少无辜人,其中血池的冤魂,未必要比陈奇多年收集的要少。 只是这妖物在此...那可是金丹境啊,稍不留神就能把自己秒了。 「何人遮遮掩掩,给本座滚出来!」 洛星辰心神震颤,却是不知何时重回的柠檬双手插兜。 他无视金通长老,看向负伤的林允诺喊道:「一次出手机会,杀谁?」 倾倒的大树压倒时产生的风吹起他的发尾,唐宇轩跟在其身后,手上提着一只白狐的头颅。 邓瑾华转过身,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这只白狐,不正是王折彩的本体吗?看来王德志那小子也已经遭难了,可惜了,本想将他招揽至我无望峰的。 唐宇轩眉宇间有阴霾,一桩交易,代价是为身边男子打工二十年,可恶,那只存放我魂魄的香囊到底在何处?! 那颗魂珠不找回,未来的他随时都有再次沦为阶下囚的风险,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妖物如豆自天撒下,一位斗志昂扬的狐族男子见到了唐宇轩手中你的头颅,身体一下失去了所有力气,他瘫倒在地,泪水哗的一下便从眼眶流出。 肖逊如神人,他的声音在整个村落的上空回荡,「再不退者,一律死!」 叶竹命令紧随其后,「不过一介武夫,有何惧哉?所有人,结阵百汇!」 血线倒流落天,染红了叶竹青丝,她的境界竟在大阵的加持下达到了元婴后期! 元婴离体如山岳大,一掌落,肖逊硬接臂裂血线。 「金通道友,还不将大阵枢纽交予我御敌?」 邓瑾华心中暗骂,这就开吃了,一着急,便将本身右指截下,叶竹心细,并不着急将其吞入口中,神识一扫,果不其然,指骨之中就刻有一道奴印。 柠檬双臂抱胸,放任邓瑾华离去,他神色凝重的望向血泉中心的那具白骨,拥有几世的记忆,他当然明眼前之人是在做什么。 「尸解仙?呵,崇魔教都被灭了七百年了,竟然还有人妄想通过此法成仙,可笑。」 唐宇轩有些好奇,便问道:「什么是尸解仙?」 柠檬扫了他一眼,「问这些干什么?我叫你背的口诀背下来没?」 唐宇轩视线飘忽,直到心头一阵窒息这才开口,「夏驱蚊、冬暖床,遇到坏事顶上头。」 「还有呢?」 唐宇轩咬牙切齿,在期待的目光中念出了那极为羞耻的后续,「柠檬、柠檬,踩鬼上头。神官夜游,柠檬是头!!!」 第13章 银龙 柠檬双手叉腰仰天大笑,总算是找回点当年的感觉了。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抱膝蹲在地上的唐宇轩眼神空洞,十多年鼎炉,十多年搬尸,如今又用自由身只求后顾无忧...也罢,一颗魂珠而已,至少跟在这人身边的二十年里,我的安全可以得到一个绝对性的保障。 说是二十年,实则是唐宇轩给自己找的一个靠山兼避风港。他的这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柠檬,双方心照不宣各取所需,如今任务量大,上头不肯拨人,一个能缓解自己压力的助手确实是刚需。事实上,在来到石镇之前柠檬刚解决完一桩厉鬼夺人身安抚内人之事。 类似如此鸡毛蒜皮的小事每时每刻都在这座天下各地上演,毫不夸张地说,从接任此官职开始,柠檬就再也没有合过眼了,甚至连小惬都不敢有过。 「被施加了魂印嘛...」 柠檬摘下斗笠露出了那张惊世的容颜,饶是自小在合欢宗长大,见识、品尝过无数美人的唐宇轩,此刻闻见了男人发丝间的浓香也不由得轻轻地咽了口唾沫。 这柠檬当真是男子吗?骨架这么小,睫毛也这么长,除了有喉结跟胸脯平平之外,怎么看都像是个女孩子啊! 手中斗笠内有干坤,魂魄牵引,除却原先八百魂外,柠檬竟是打算将陈奇多年收集魂魄一併带走,反正冥土有块荒原还未开垦,免费劳动力这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 只是... 「你老看着我干嘛?」 柠檬面带狐疑之色,当他洞悉了这鱼水药人的想法之后...... 「拟码了各...」 唐宇轩原地旋三圈,险些当成归西魂魄归入斗笠之中。 「劳资是男的,男的啊!」 尘土飞扬,柠檬的脚一遍又一遍地落在了唐宇轩身上。骨刺带来破空声,柠檬一个猛回头,拧断了化外魔的尾巴,脆弱的后腰这才倖免于难。 「有趣,你这般形态的化外魔应当还保留着为人时对危险判断的能力的,沖我来?难道你就没有发现我很强吗???」 这位夜游官实在是太累了,他习惯用看死人的眼神看待一切,化外魔与其对上视线,残存的人性一时反扑了几寸体内魔气。 气息内敛时,与凡夫俗子无异。可一身气息释放,柠檬便是那载舟之水,一叶孤舟如何能敌? 「孩...孩子...」 化外魔扶住自己的气管,剩余手臂大展,尹清溪是位很普通的女孩,放在人群里一眼扫过很快便会忘却的那种类型。 柠檬刚收回视线,便听少女大喊道:「鬼...鬼啊!」 侧过头的化外魔全然忘了自己现在这幅狰狞的模样,本就被火焰灼烧过皮肤,又被外甥以雷符灭去脸颊肉。两排紧闭的齿缝间,还残留着丝丝飘扬的猩红肌肉。 久别重逢,未倾愧疚、相思苦。 见如此,神色一怔,回想那年身死前,男人骑在妻子身上驰骋,女人媚眼如丝,从未有过的快感随着一道道肉浪来到了巅峰。 「官人你看~我就说这个窝囊费不敢怎么样的~快点!再快点!!!」 回忆随着自后脑而入贯穿头颅的长棍而终止,头颅炸开,多情的黑雾污染了女儿干净的魂魄。 无论有什么故事,随着一棍抽出,化外魔算是彻底的死了。 魔气缕缕消散天地。柠檬视线横移,郭然甩动长髯,棍身攀水流,将身上秽物洗净。 「吾乃郭水城城主郭然,不知仙子出自哪个门派,可有道侣?」 柠檬都懒得看他一眼,迈过这位老不正经、一手伸出擒住尹清溪魂魄,像赛垃圾般将其塞入斗笠之中。 「还装死?」 又被踹了两脚的唐宇轩这才踉跄着站起身,郭然急了,朝着那窈窕的背影喊道:「仙子留个洞府地址也行啊,改天哥哥带你去玄风渊钓鱼吃野味吶~」 「你这老鬼,赶紧杀妖,老子快挺不住了!」 到底还只是刚过扣关之境,武真意不登首,就无法做到御风而行。 肖逊是庚金,被那妖妇如此拉扯,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一脚踏出,身形拔高,在夜空拉出了一根笔直的蓝绳。 叶竹眼角贴薄翼,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妖艷的嘴唇血红,美妙~这些生命精华实在是太美妙了! 拳掌相处激起的冲击波削去了菩萨庙的庙顶,洛星辰咽了口唾沫,大能之间的交战是如此激烈,这天地间除却滚滚雷鸣外仿佛只剩下了二人出手时的动荡。 「要是我也能修行就好了...想这些做什么,人生二三,不该什么好事都是自己的,总要留下点什么遗憾,日后与人争辩便可言『若非我不能修行...』种种。」 洛星辰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道子符留在了庭院中,反正一时半会也没有被发现的风险,不如先去看看那边的情况,那一口血池跟青铜大鼎都是好东西啊,留给那金丹妖修,实在不甘心。 洛星辰当机立断,分出一半心神落入彼方符之中。 没了鬼物的阻拦,罗素手持流萤一剑斩出,伞面便应声被开出了一道口子。 「道友还在那做什么?快点过来,牵住我的手。」 蝶羽在罗素身后散发着点点萤光,这门御空术是蝶法中的内容,原本是金丹境才能学习的术法,可架不住这个好强的少女是努力型天才。梅花口中气海质量低,只是对于后者的眼界而言。事实上,同辈修士之中,无极宗蝶仙罗素的气海质量足以挤进前十之列。 她像只存在梦中的精灵,带着尘世地气息走来。 「咦?」 无数断颈的血液早已流干,蝶翅轻轻扇动着,向上伸去的手愣在了半空。 「怎么了吗?梅花姐。」 「你去把那少年的衣服掀起来。」 哈?衣服...掀起来?那怎么能行!!罗素情绪激动,「你...你你你,天劫马上就噼下来了,梅花姐你在说什么啊!」 「你这妮子,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放心吧,他现在心神沉浸他处,不会发现的。」 透过那根覆眼的发带,闭上的眼帘隐隐可见,罗素试探性地喊了两声,确认面前少年没有任何反应后这才接近。 林允诺饮下了秦治递来的灵泉,后者正看着石盘下老头在妖群之中大开大合,能够进万妖宗修行的,没几个傻子。体内本命精血源源流失,就算再如何迟钝也察觉到了事情原委。 「叶竹你个妖妇,枉我师尊视你为好友,噗!」 「师尊饶命啊。」 「大胆妖妇,我可是去年内门大比第一人!」 「再不助手,人妖两界将再无你这妖妇立足之地!!!」 威胁的、打感情牌的、求饶的皆没逃过一死。而提前终结他们生命的人,正是郭水城城主郭然老儿是也。 老人手握奇门棍,所摆架势,竟与王定荣如出一辙,或者说是一模一样。 「秦道友,你应该没有陷入师姐弟爱恨纠缠的那种戏码吧?」 秦治好奇地问道:「我倒是怀疑师姐她暗恋我来着,不过林兄何出此问?」 林允诺指了指天,「你自己看吧。」 跟师弟那些噁心的肌肉不一样,好滑、还有点...软软的?摸起来好舒服啊~ 这次的脸红是因青春,罗素『被迫』行事,柔荑挡在脸上,玉指却是偷偷分开,一双蝶印美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洛星辰每日晨练,向来都是达标就好,平日只需提笔画符,偶尔干些体力活,因此那没一丝赘肉的身体同样也没有多余的力量象徵。 视线下移,罗素能很明显地感受到自己发烫的脸颊。哪怕如此,少女那只伸出的手依旧不安分,甚至有了想要顺着小腹往下滑动的动向。 雷落。 泼墨雪白,天幕像是被人强行撕裂了一道口子。 破开口子的伞面连一道雷劫都没有抗住,当场解体,密密麻麻的尸体如下饺子般坠入红油锅中。 罗素下意识地伸出双手,顺势将落下的少年抱入了怀中。 尸间相拥,芳心一颤。 「这是...」 体香之外第二味,存在命中纠缠的人之间,少女天生,可辨此间味。 命运遭人诟病是因为其无常,就像现在这般,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就这样以一个特殊的方式闯入了少女的世界中。 脸颊相贴,琼鼻轻嗅。 上一次这样手足无措,还是听到那个仙风道骨的老人说要收自己为徒时。 罗素紧紧抱着少年,心中不免有些伤感,「原来是紫藤花香啊。」 梅花姐姐说过,紫藤花的话语是因情而生,因爱而亡。 —— 洛星辰扶着有些昏沉的脑袋,奇怪了,这里不是阁楼吗?怎么跑这来了。 鲜血将符纸浸湿,一个受伤女人的自言自语从头顶响了起来。 「我还是不够强啊,一只妖物的速度都比我快,只是这种程度的话,以后如何能站在弓长身边。」 这不是周简吗?她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头晕是正常的,洛星辰此张子符是贴在了酒罈的底部。周简揭开泥封,时间的厚重在酒香瀰漫的这一刻有了具象。 貂若,本体是一只紫貂,肩头披着的貂衣会随着季节的变化而改变颜色。 黑褐色短发齐肩,纤瘦的身材下是强有力的小腿肌肉。 「邓峰主,需要我帮你解决这只小老鼠吗?」 王家的庭院早已是一片狼藉,主堂、左右耳房都已塌陷,洛星辰的那发紫薇斩甚至连跨湖廊桥的顶也一併削去了。 主院的地钻因为交战的二人崩碎,『周简』在邓瑾华的攻击下节节败退。 「不用了,我正好藉此机会好好地适应适应这幅新身体。」 周简几次失误,胸前的累赘实在太过碍事。 「叶竹师叔她已经快吃完了,邓峰主确定不快些行事吗?话本常有垫脚石如此墨迹,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貂若双手交叠于腹前,恭敬地站在二人战场十步之外。 邓瑾华扫了她一眼,为了大道能将情同手足之人毫不犹豫出卖,呵,倒也符合我妖族一贯作风。 虽然不悦,可金通也知事情轻重缓急,这次他用本身的右手接下了砍来的这一刀,仅是轻轻一捏,刀身便在持刀者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崩碎,掌心甚至站不出一点血痕,就连先前被偷袭险些斩颈也只是顺势演给自己那好弟子看的。 一拳直奔脖颈而来,半空周简如车轮转体,舍刀而去,与邓瑾华开始了肉搏。 半步之距,腿影闪烁,那修长的右腿一脚踩歪邓瑾华膝盖,一腿在其会阴猛抽。 要知道,邓瑾华可是一位金丹境的妖族啊!天生肉体强劲不说,杀力也比同境人族修士要强。 而此时,却被一位名不经传、小小一城禁军弄得如此狼狈,这如何能忍? 天雷自天而落,邓瑾华竟是调动一缕元婴威,要将女人当场抹杀于世。 肿胀、残缺一指的手掌在眼中不断放大,『周简』心神震颤,就在这时,空中有身影携紫电而来,邓瑾华嘴角笑容邪魅,「等你很久了。」 负伤的周简从天落,脚底紫电锥,蓄力良久,仅为一击。 邓瑾华毫无惧色,转身的手掌直直向上撑去,凡俗武夫竟想与天人争威?实乃可笑,纵观天下万万年,道士在前,武夫随后,只有鍊气一途如承天之道,架起高桥繁荣渐盛。 「头儿!」 假皮褪去,露出真容的王定荣已经来不及阻止这即将发生的一切了。这一次,又是因为他的自作主张才招来了这场无端之祸。想着什么为同僚报仇,却干着能力之外的蠢事。 妖与人之间的关系这些年一直很紧张,天下妖共一旦,妖族之森占五斗,世界各地分布三斗,最后二斗便由领头那批开宗立派的大妖带去。 妖宗与人各界这些年来一直井水不犯河水。换句话说,只要王朝归不联手王定荣策划那场斩首之战,有仪离城主在外,万妖宗的长老们未必会拿他们怎么样。 元婴之威,毫无悬念的,周简只要触之必死。 银龙含怒,将整座侗降山都分为了两半。 逐渐散去的尘烟中,男人正斜立身。眸有重瞳、周简侧依,手中长枪、龙舞电影。 第14章 印记 游龙乘云入我眸,一半银瞳一半红。 武人张弓长,开炉前巡府,器成后扣关,一身武真意,全在枪中兵。 「天地二十二,除一尽数至。你万妖宗杀我地支成员,此乃事实。依我瑾国律法,我有权将你押入天渊牢待审。」 说罢,张弓长枪尖直指邓瑾华,「你是主动放弃抵抗,还是当场被我打死?」 如此霸气,教人崇拜。王朝归紧握双拳,坠下的一口心气陡然抬起。 「好生强势的后生,不过...就凭你?给本座跪下说话!」 天劫。 不是方才小打小闹的试探,这是真正的金丹突破元婴境时才有的天劫。 「草草破境虽然可惜,不过有这鼎血池在,本座完全有自散元婴再沖无色雷劫的资本。」 酒罈在阁楼的围栏上摇晃,洛星辰心中啧啧称奇,姓张的平日里低低调调的,背后竟然这么生猛? 仪离城有条朱雀大街,街头那棵枫树下有摊子并排,年年日日、日日年年,道士解字算命,书手抄书写信。 张弓长昔年家中曾闹鬼,来到了算命摊前求人,这才有了二人的相识。算不得如何熟络,道上相逢也会打个招呼。 「听那老妖的口气,难不成那鼎血池已经被他收入囊中了?」 洛星辰因那条银龙的突然降世被吸引心神,并未察觉到人身小天地内多了道信步游庭的魅影。 好纯粹的心境,湖镜是虚,一张白纸才是本质。 一双玉腿极长,湖中道树因为此女的到来枝头生出了朵朵梅花,花香极盛,淡雅清香。 梅花妩媚一笑,极具风情,「小色胚子。」 玉手一压,花瓣飘洒美人身,湖映梅红,雾聚披帛,情不自禁地舞动。 此地之主双手拢袖,不敢去看那神女面容,目光便在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上逗留。 「此舞做我擅自登门的歉礼,可还够格?」 「只恨当年不曾抚琴。」 洛星辰自认为自己还是很有礼貌的,闯人身天地,可是山上大忌。 镜湖泛起涟漪,梅花沿着道树的纹路轻轻抚摸,「不用紧张,我自甦醒后还是第一次遇见道士,觉得怀念,便想着过来看看。」 「根基挺牢固,有想过将来走哪条大道吗?」 遏制吐槽的本能,洛星辰认真审视起了面前女人...好吧,看不出任何东西,那便说明对方也是个能够一巴掌拍死自己的存在。若是在外尚且有计可施,现在人家都坐在自家里面了...... 两道涟漪相撞,梅花一步跨出十数米,微微弯腰,伸出手指挑起洛星辰的下巴,好奇地打量着那双眼睛。 「你这眼疾我倒是能治,不过很可惜,你付不起对等的代价与我交换。」 「嗯?你这...」 洛星辰暗骂自己不争气,用双手捂住下身的同时弯腰后退两步,「不能全赖我吧...毕竟仙女姐姐生得这么好看。」 眼不可见,梅花是多年来洛星辰见到的唯一女性。 「嘴挺甜,这样吧,我送你三次提问的机会,成道修行、机缘秘境,说说看,你想问什么?」 洛星辰将信将疑,试探性地问道:「天衍丹所需的最后一味药是什么?」 天衍丹,那是九转丹圣在坐化前炼制的最后一颗丹药,大道天衍,服用者可以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血骨皮囊、窍穴经脉皆可随心意改变。 当年丹圣将这颗道药赠给了一位藉藉无名、苦修多年的散修,天大的道缘砸在头顶啊!后者直接将自己的每个窍穴都改造成了一座能容纳飞剑的小型福地,一颗剑心纯粹不说,体质更是成了那万年难有的万剑之体。 这位拥有剑仙之姿的幸运儿现在已成了青云剑宗的中流砥柱,在宗门里有了自己的山头,成了万人敬仰的一峰之主。 根据丹圣留下的丹方,炼制天衍丹需要:石人泪、水生花、涅槃草、地下火、黄金以及铁化成的铁水。 洛星辰曾根据这张丹方推衍,意外发现当初丹圣公布丹方时刻意隐藏了一味药材没有公布。 好巧不巧的是,当时占星阁的那群老顽固也在推算这张丹方。两边撞在一起,打出真火,对方放出话来要线下真实自己,要不是洛星辰意外算出那老东西女儿高倩的秘密,以此作要挟,恐怕如今坟头草都比他长得要高了。 梅花心中尴尬,这什么天衍丹,她听都没听过,「咳咳,我只知旧事,这个不算,换个问题。」 洛星辰便问:「天地志中,天人登天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谁终结的那场闹剧?」 本想凭藉这个问题打发对方,没想到梅花竟是真给出了答案。 「天人登天嘛...」 远古人族分出两脉,天人凭藉智慧果统治了唬的族群,地下的人族们还在过着茹毛饮血,提心弔胆的日子。 一座通天峰,山头垒着无数尸。 唬是一种麻木的生物,他们的生活只有交配、繁衍,呼吸即是进食,没有生存烦恼,也没有生死观念。 嗯,这些都是在人祖吃下智慧果前的事了。 「同袍啊,为什么它们没有回应我的呼唤?」 「因为它们已经死了,伟大的人们说,它们失去了翅膀,就没有活着的价值了。」 搬尸唬,这是天人们赐予的职位,小傢伙今天是第一次入职。 「价值是什么?」 最开始提出疑惑的搬尸唬问道。 「伟大的人们说,想要繁衍就得攒够足够的价值,只要再搬运两趟同胞们的尸体,我就攒够了价值,可以去跟代孕唬们交配了。」 小傢伙对这个答案显然不太满意,继续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同胞啊,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在那群人来之前,我们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价值这个东西简直就是人类用来控制我们的工具。」 说完这话后,小傢伙就收起翅膀,看着同伴的尸体,一种名为悲伤的情绪产生了。 他洁白的羽翼变成了黑色,慢慢地,名为『情绪』的瘟疫在整个唬的族群中蔓延。 生活在地下的人里,有一个名为芸的女子。所有人都很讨厌她,因为她会趁着大家在打猎的时候经常偷懒,不是看着天空发呆,就是把树叶抿在唇间发出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又是一次空手而归,年迈的老首领对着健硕的男人们发怒。 「又饿死了不少人,你们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达到啃食同类的目的吗?」 男人将芸推了出来,「尊敬的老首领啊,我们捕捉不到猎物全都是因为芸,她吹出的音乐总能把猎物们提前吓跑。」 老首领发怒了,他下令族人们将芸绑在木桩上,要将这个愚蠢的女人烤了作为今夜族人们的晚餐。 火焰熊熊燃起,人们围着篝火,手拉着手转圈圈,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就在这时,天空发出一声轰鸣! 以为是凶兽杀来的老首领立马爬进了石头底下,一群一闹而散,大家都熟练地找到地方躲藏,被留下给凶兽打牙祭的妇人们跪坐在地上无力地痛哭着。 然而,想像中残暴的捕食者们并未出现。 人间下起了第一场雨,那是唬的泪水。 梅花说道:「雨水熄灭了篝火,那老首领见本该被烧死的芸还活着,立马匍匐在地,对着木桩上的女人以及其背后乌泱泱的黑云让出了自己的首领之位。」 洛星辰问道:「然后呢?」 梅花打了个哈欠,「故事太长,大抵就是芸用音乐治癒了唬的悲伤,为了报答那位善良的女人,唬亲自打造神殿、将天人们收集的奇珍异宝放入了她的寝宫,亲手将她给抬上了那座万万年未倒的神座。」 「云,这是唬的新名字。」 洛星辰右手虚握,这下就解释得通了,神仙丘的云雾为何会诞生意识。嘶~那天落在我脸上的那滴雨不会是那小东西朝我脸上吐的口水吧。 「讲一大串累死我了,刚刚的得算两次机会才行。好了,现在你只剩下一次提问机会了。要不我给你透露透露未来你会有几朵桃花?男孩子的话对这个肯定很感兴趣吧?」 望着梅花明亮的眼眸,洛星辰不禁脱口而出道:「仙女姐姐你三围多少啊?」 ...... 「哈?」 尾音极长,梅花俏脸染上一层绯红。她一手放在衣领前、一手遮住小腹的同时抓住裙摆往下拉去。 手腕过跨,真不错啊~洛星辰咽了口唾沫,梅花与婉秀姐一样都是极品的熟女,身材高挑、曲线玲珑,那比肩宽的臀部赋予了她们本就性感的身材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若说婉秀姐是能让男人的本能在一瞬间支配所有理智的疯狂存在,那面前身着血色旗袍的梅花就是支妖艷致命的玫瑰。 只可在心中亵玩。 紧緻的布料勒出性感的马甲线,那丰满处的深色褶皱更突诱人轮廓。 少年平直的视线正好落在了那浑圆处的下沿,美臂将其托起时,带着熟女体香的热气顺势而出。 「你弟弟可是道士耶~确定要将这次宝贝的机会浪费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面?」 不同于纯情的罗素,没有惊慌,也未躲避。梅花久活人世,早就无数文人墨客为其提笔写诗。 瞳有五瓣梅,少年滚动的喉结被其尽数捕捉。 「哼,放任着你这小色胚子继续成长,将来不知会有多少仙子惨遭你毒手。」 「看好了。」 梅花伸出手,玉指仅是轻轻用力便深陷其中。 「这里,90。」 洛星辰神色专注,心中暗自思量,比婉秀姐小了点。 道树之下展示自己身体的梅花似乎看出少年心中之想,只可惜洛星辰并未察觉到她眉宇间的愠怒。 蔚蓝的眼眸随着纤纤玉指在衣料间压出的痕迹下滑,「这里,58。」 婉秀姐应该是59,若是给婉秀姐配上一双高根,那她就能完美胜出面前的仙女姐姐了。 一颗古井无波的芳心第一次因红尘而跳动,梅花诱人的微笑下是紧咬在一起的牙根。 「这里,92。」 什么?竟然是92?竟然比婉秀姐还大了两点???我明白了,因为是正面观看的缘故才让我轻视了对方,原来真正的精华都集中在了后面是吗?加芬!加一百芬!!! 梅花心情大好,放弃了一巴掌拍死少年的想法。 「哼~满意了?小色胚子。」 洛星辰点头如捣蒜,梅纹黑色袜裹着肉感十足的大腿,视线到了脚裸却仍在下移! 梅花一惊立即夹紧双腿,色胆包天!他就不怕我一怒之下将其打杀吗? 洛星辰心中暗道可惜,刚想开口,梅花即刻说道:「想观道一场?你有没有想过会有多少人因为你的这个想法死去?」 「小小年纪,人性如此淡漠,可不是个好事。」 离去之前,梅花瞥了眼某处,洛星辰嵴背发凉,竟然能看见我跟婉秀姐之间的契约?还好没有动手。 人身小天地间隐藏的杀机消散一空,好色是真,想将梅花杀之也是真。 「接下来,该观道一场了。」 镜湖之下,仙门大开,道韵在天梯中流转,滚滚仙音在天地激荡,洛星辰右脚一踏,晃动的异象瞬间稳固。 「好一个不劳而获啊。」 洛星辰蹲下身,在梅花放在站过的地方捻起一枚花瓣,她在这上面留下了印记,我观陈奇尸解道,那她便可观我道观道。 洛星辰摄来一缕云雾,将心中语寄存在其中后通过指间将其按入印记之中。 梅花不能离开罗素人身小天地太久,那座由古籍与书简堆成的阁楼之中,尤物方才坐下,便有老天爷着急的询问传来。 「梅花姐姐,你刚刚去哪啦?我找你半天没有找到。」 梅花取下发簪,三千青丝泼墨而下,「魂力恢复了不少,施展了一会以前的神通,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一边说着,翻开浮屠旧事,古籍之中暗藏玄机,一本畅销话本,这是宗门一个小师妹来找罗素请教秦治作息时间时梅花顺手拿来的。 「emmm...也没什么大事叭...就是...就是我好像遇到......」 「哈?」 梅花惊呼一声,罗素连忙追问。 「嗯...没事,你继续说。」 性感的红唇微微张开,皓齿轻咬指尖,梅花将手伸向了踩在书堆上的大腿,丝袜随着下压的上身缓缓褪下,大腿之上还残留着粉红的勒印。 「这小色胚,还真是色胆包天。」 书间一点梅花印,玉指捲起黑丝袜,一点一点塞其中。 第15章 成仙 「这就是姓肖的想要的机缘吗?」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 郭然收剑棍中,血泉干枯仅剩三成,红绸落白骨,唯余心脏胸腔鼓动。 「这几年的失踪人口应该都在这了吧,哟~小哥你还活着呢?」 仙音缭绕,道韵自天门的缝隙中泄出,天地间的动荡惊动了无数山上人。 「娘,我害怕。」 寡妇将儿子抱进怀里,轻抚着他的背,「雷公伯伯是在打喷嚏呢~小毅乖~明天睡醒娘给你包饺子吃。恩公?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吗......」 陈宫提着一把寿字戟,背对蚊帐眺望通天仙梯,「褪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你跟死在我手下那群残花败柳并无不同,血流干了,也就死了。」 明明都躲到了穷乡僻岭来了......听说北边有座玄风渊,去那里稳固一下我的境界吧。 陈宫在储物袋中取出一件能够遮蔽气息的斗篷披在身上,将叠山门屠尽后,他简单复盘过,除去战斗中疯狂施展禁术的损耗,他凭藉手中神兵增添的寿元还剩下三千多年。 「你这个坏人!要不是娘亲担心你被雷公伯伯噼,谁管你啊!」 小毅的嘴被捂住,陈宫回头,自以为找到依靠的寡妇带着乞求轻轻摇头。 一戟斩出,嗯...凑整了,三千二百年。 —— 叶竹始终藏着四分实力,玉指轻点,肖逊的身体便随着她身前的空间泛起涟漪。这位仪离城主的人身小天地中顿时乱作一团,真气絮乱,冲击着自身窍穴。 强行咽下一口心头血,真气凝聚成一头寅虎护在体外,肖逊的注意力一样在那扇天门中,这就是封先生所说的机缘吗?从天而降,是要打开那扇门才行? 各有心思,目的一致。 以器御空,领头的流光中竟也是位元婴老怪。 「肖城主,怎的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樊开良的声音在所有人的心头荡开,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不少人因梧桐门圣子一事认出了那天上的妖妇。 「这妖妇不是说突破元婴境就要去梧桐门把刘枉然抢走,与其强行结为道侣吗?这么多年没动静,我还以为她被打死在梧桐门了呢。」 「道友还是少提这段往事较好,绫罗仙子她都已经是元婴后期的修为了。」 「这妖妇也就罢了,他刘枉然凭什么能赢得绫罗仙子芳心啊!」 议论声吸引了叶竹的注意,她一步跨出大阵,突脸那位话最密的符修,一点灵光在符箓上流转。可惜前摇太长,一道平整的切口,头颅还在原地,身子已经远去。 樊开良动作慢了一拍,叶竹站在原地,元婴一指,前者回身抵挡,元婴亦有差距,自天而落,坠入村落马厩中,一匹白马当即被砸地粉碎、爆浆。 「把话放出去,敢抢我叶竹的男人,我定要将她送入合欢宗,炼成天下最淫荡妇,供家禽牲畜配种而用!」 眸光冷冽,发随风飘,转身、元婴后期成。 方才劝诫那位符修的男人暗自嘆息,隐藏在绣袍之下的右手,手指极长,缺指一根。 久别多年,你还是跟当年一样啊...... 被迫扩大一倍的石盘上,林、秦二人大眼瞪小眼,「我说,那东西都要成仙了,现在不跑真的没关系吗?」 林允诺险些破功,「你不是无极宗的天才吗?你师尊就没给你安排个护道人什么的?」 秦治摊手耸肩,「我家山头拢共就我跟我师姐俩弟子,哪来护道人。」 相视无言,罗素在边缘打坐,看似面无表情、气息平稳,实则全部心神都在盘坐的洛星辰身上。 陈奇成仙已成定局,各方势力介入,婉秀姐狐人的身份太过抢眼。我实力低下、自身难保...先用符道将婉秀姐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吧,我记得太公曾说他在安置那口灵泉时在水潭底部开凿了一道密室。 想到这,洛星辰站起身一跃而下,刘海被掀起,待到落地,脚下踩着头骨险些滑倒。 还好万妖宗带来的炮灰够多,否则我就得冒险去那邓长老手中夺血鼎了,元婴境说破就破,真是个怪物。 「小哥,可有兴趣来郭水城与我共事?你知道的,我们禁军的甲字位上一直是空着的。」 洛星辰听着熟悉的声音有些意外,他还以为王定荣已经死了才对。 「我一个只会坑蒙拐骗的道士可担不起此大任,王兄莫要拿我说笑了。」 向着灵堂的方向走去,说是灵堂,周遭数十米都已沦为了一片废墟,白骨堆叠在石砖烂瓦之上,每走一步都有陷进其中的风险。 「小哥不用着急拒绝,我们郭水城还是很大度的,容的下一个狐人自由行。」 声音从后方传来,洛星辰脚步一顿,「这话是你们郭城主说的?」 郭然微微一笑,「我的意思就是城主的意思。」 洛星辰奔跑起来,「日后若无歇脚地,定找王兄续聊今日题。」 血绸已经开始为陈奇缝补起了缺失的下身,以白骨为中心,玄妙之气撑开,只有离得近了才能切实感受那股压迫感。洛星辰微微抬头,仙神远离人间,这扇仙门到底是以何种方式降临在九重天的?那扇门的背后,真的还有仙吗? 时间紧迫,刚拨开云雾,便听女人惊呼。 「啊哈...对不起,让阿洛你看到了我这副难为情的模样,身体实在是太热了,要是再不做点什么...我的脑子就要坏掉了...嗯啊~」 滑落的衣裳遮盖着起伏的秀手。洛星辰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对,刚将承载符道的千里符拿出,王婉秀便扑了上来,抓住他空闲的左手。 「婉秀姐,你怎么了?」 黏腻的触感让双指下意识地往上一勾,怀中人身子立马一颤,洛星辰连忙捻住符箓反搂着她的腰。 「啊~阿...阿洛,不要动,求求你了。」 娇吟带颤音入耳,联想传来的触感,洛星辰总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瞥见一旁晕倒的尹箐箐,王婉秀转移注意力,双腿这才恢复了点点力气。 因为千里符需要掐诀才能使用, 王婉秀紧抿住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没办法的洛星辰只能一边抱着她,一边捏符、掐诀。 所谓千里符,便是能让持符者跨行千里的符箓,符道长短,取决于持符者观想之处距离此地的距离。 符箓随风逝,一步跨入,很快便来到了神仙丘那口早已枯竭的水潭边。 在这里,洛星辰找到了自己遗失的衣物,顺手捡起后以公主抱的姿势带着婉秀姐一跃而下。 巽指捻花蕊,待到重新出现在水潭边时,他已重新换上了原先的白袍。 「还有半炷香的时间,先把石镇的灵雾收入人身小天地吧。」 洛星辰扭动着发酸的手腕,再掐丁甲诀。再舞拳法,右臂平滑若木舟荡开水面,左掌前撑推动着聚来的雾气化形入袖。 梅花察觉到了异样,却是催促罗素赶快离去。 「真的要放弃此地的机缘吗?梅花姐姐。」 少女站起身,瞥了眼已经开始重铸肌肉的男人,心中想的却是那位眼覆发带的少年。 梅花并未点破,「与那化外魔交战时的感悟已经够你消化的了。不可贪多,走吧。」 秦治拍了拍裤子起身,看向师姐道:「要不跟师尊他老人家传音一下?这可不是玩笑事。」 罗素御出手腕流萤,剑舟在脚下,一道令牌炸开,流光直冲天际化作一只紧握的大手,那是无极宗的象徵,只有成为核心弟子才能领取到一枚。 说是象徵,这更像是无极宗对这座天下所有人说的一句话。 【莫寻不快,牵连必杀】 流萤升空,叶竹挥手为其开出了一道口子。 天下十大顶尖宗门,无极法宗早早位列其中。 最后再看了眼雾霭厚重处,流光止步天门外,三步退回,自此离去。 「隔着大雾,开始还没看清,老鬼,你觉得这是个什么东西。」 肖逊一步而至,虽有负伤,却是斗志昂扬。 郭然斜撇一眼,「你不就是为这东西来的吗?你问我?」 被戳破的肖逊咳嗽两声,望向风起处,一头云雾聚,一头交战激。 「不出意外的话,等你下位,就是这孩子继承你的位置了。」 张弓长一柄银龙枪,杀得邓瑾华节节败退。貂若施万福礼,「恭贺叶长老境界更高一筹。」 叶竹发丝褪色,吃得太饱,将手挡在唇前打了个嗝。 「我都叛出万妖宗了,你还唤我长老?」 貂若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妖族奉行强者至上,若是靠吃就能提高实力,相信宗主他老人家会毫不犹豫地破关在宗门内大开杀戒。 「王折彩已死,其女王婉秀下落不明,邓长老收尾,我们已经没有待在了这里的必要,是否该即刻启程返回宗门?」 假笑一生,叶竹望着貂若的那张脸,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想走?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总目所望,仙人天下。 凌空一指,万里之外便有山头炸裂,一位女子出现在了仙人掌中。 陈奇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可忘我否?」 再一招手,天时变,摄来大日,按入掌中。神魂被炙烤时发出的惨叫胜过涅槃时耳中萦绕仙音。 第16章 选择 「还要再赌吗?稍稍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现在的结果已经很好了,跟婉秀姐签订了契约,拿到了鏖战之法,双修散叶,便可在这方天地游行,不用再拘泥于小小的算命摊中。」 洛星辰手掌轻握,一只被符箓缠身的小傢伙正在不停蹦跶,不出所料,这就是云了。拥有汲浊吐清的本领,将它圈养在人身小天地,便不用再每日行气,完全可以实现自循环,转而鍊气境界定能一日千里。 有位伟人曾说过,人间最懦夫者,莫过于有赌资、上了牌桌却还犹犹豫豫错过平步青云的机会。 「仙,说到底也只是群拥有特殊神通的生物。」 「真龙口含天宪,仙人象随主观,通俗来说,就是看见仙的人,觉得仙能做到什么,那仙便能做到什么。这种相信,必须源自心底。」 这段真相源自于太公早年看过的古籍之中,没有可信度可言。唯有一试,成了大道可期...洛星辰双拳紧握站在原地,要是当年我没有走这种话,感觉说出来有点丢脸啊。 陈奇似有所感,微微侧眸。一眼,天地骤变,无垠镜湖铺地,云雾笼天。洛星辰觉得仙能改天换地,于是周遭百数『非人』尽数挪至此地。 「小心!」 张弓长反应极快,将半身坠入湖面的周简及时拉入怀中。 零散十数修士已经跌落,扫视一圈,发现尚在湖面上的,都运转了灵气覆体。 「运转真气覆盖足下试试。」 紫电绕足,轻微试探,镜湖只是激起淡淡涟漪。周简松了口气,太刀已毁,手中所拿,是男人赠予的那支桂花。 王朝归咽了口唾沫,「现在是怎么回事,城主怎的受伤了,是那个男人做的吗?」 镜湖的中央,陈奇身着仙衣,他手中提着的,是早年羞辱过他,让他屈身饮尿的鸿天宗外门修士,彭晶晶。 「我说过,要将你炼制成傀,钉在天柱万万年。」 陈奇将她踩入湖底,难言的窒息感会暂替自己慢慢地折磨她。 「既见仙,为何不拜?」 环绕琼首,仙的质问带着天地之威在镜湖中人心田炸响。王朝归神色恍惚,眼中的人气在震荡下涣散,天地力量无形,意识在一瞬恢复清明又被瞬间压制。 张弓长运转真气护体,毫不客气地评价了一句废物,周简神色不悦,仰头对着男人说道:「你能不能别对这孩子这么苛刻?」 「两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你带他出了两年任务,成果如何?」 青梅竹马翻起了旧帐,周简深吸了口气,她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冷静,结果根本冷静不了一点,「说到底,你不就是不信任我吗?好,就算我周简真的跟他王朝归发生了点什么,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来救我!」 握住长枪的手死死用力,张弓长沉默少许,最后似是认命般闭眼转过了身,「每个人都有被救的机会,只不过在这群人里,你的价值最大而已,别想太多。」 王朝归併不知这段小插曲,意识恢复后所见是折断的桂枝,抬头便见周简那张阴沉的侧脸,「头儿?」 周简胸脯起伏不断,朝着那席远去的背影喊道:「境界高有什么用,与女子相处这一点,朝归他比你强多了!」 浪潮此起彼伏,在陈奇喊出那句跪下之时郭然就已经提着长棍冲出,什么仙不仙的,实力如何,一试便知。 「所谓的机缘到底是何物?」 肖逊蹲下身,手指探入湖水之中,并非幻象。就在这时,张弓长走来抱拳道:「此人名叫陈奇,出自龙嵴巷已被覆灭的那个陈家。」 「嗯,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六十年前我还是丁字位时,曾在陈家的遗址中找到一个被砸断腿的稚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面前这人了。」 肖逊微抬眸。昂首挺胸之人身有仙气沾染,容貌恢复至血气最胜时,陈奇仅凭单手便挡下了来自各个角度的攻击,信步游庭,却有瑕疵,显然,他还没适应这条崭新的好腿。 林允诺盘坐在边缘处,尹箐箐枕在他的臂弯,刚刚转醒,便有一众情绪化作难言的悲伤涌上心头,「虽然很抱歉,不过我还是想说,林公子...我能多在你的怀里依存一会吗,我现在真的很需要这个。」 脸上的牡丹花依旧出戏,书生无言,面对抓住自己衣襟抽泣的少女,非礼勿动?合礼便可。 布满血痂的大手在后脑抚摸着,陈奇知尹箐箐是鍊气士,遂将其父母尸首吊在了灵堂最显眼处,女思亲安危,抬眼天人别。 不敢去看,忽忆父亲言,见过多少苦难,就敢大挥笔墨批判当朝人。今日种下的种种恶因,都是在为将来心魔添砖加瓦。 人无完人,圣贤亦有过。重要的是未来能否正视当下选择,能补错补错,不能就将亏欠的善意给予仍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那批可怜人。 大道之外,人之所求,该是问心无愧。 陈奇所行之事,无非是在人心上的一场拔河。身后无人,拔倒众望所归的元婴境,身前人便是后人。事后复盘,计量赌资的同时等待名声发酵,觉得可行,再将手中绳子抛向更大的牌桌。 洛星辰为足下镜影,在这片复刻他人身小天地的世界中倒行。现在已经确定,太公口中所言之事非虚,既如此,那他便有将这头伪仙解决的手段与能力。 成仙,已成了一场荒诞不经的趣闻。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白日飞升,肉身成圣。 这两句话不知误导了多少痴苦人。 诸子百家凭栏观人间,江湖武夫鍊气登楼。 仙,这是一个被浓厚的神秘色彩包裹的存在。 洛星辰在赌,赌他掌握的这个真相,所谓成仙,便是用仙气重塑原身。 仙与怨,各处极端。尸解之法便是用滔天的怨念瞒天过海,引来仙门,尸骨铺路,舍肉身而去,用极数之人的恨意托举着一点神识登天梯。看似简单,步步为营的时候每一处都要做到细緻入微。 凡有一人的怨恨淡漠,托举神识的队伍便会一坠而下,坠入荆棘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至于尸解者的神识嘛...哼,沾上一点天劫便会顷刻间魂飞魄散。 就算侥倖成仙,那也存在着一个致命的弱点。 得不到仙界的认可,那陈奇象随主观的神通便存在着空窗期。无人观时,他的存在便类似虚无。 一席白袍,墨、云发带随发齐扬。所过之处,湖水倒灌。 少年山野行,所学之拳名为扶摇。 美人站在水中挣扎,上浮的气泡掠过飘扬的发丝,射进湖底的光线打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鸿天宗外门交际花,容貌上乘,腰肢极柔。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洛星辰回应了那只伸向曙光的手,手掌倾斜、十指相扣、娇躯拉近、少年轻语: 「我叫洛星辰,别忘了这个名字。早些投胎,下辈子好来给我做牛做马。」 一具娇艷的尸体在错愕中失去了所有力气,湖水延续了少年温柔,将她永远地抱入怀中。 镜湖分阴阳,道树之下,本就是洛星辰所建的一所演武场。 「有仇报仇,趁着现在?」 仅林允诺一人坠湖,湖水抽空,又是一番新的天地。一颗道树徐徐生辉,在那枝头,还挂着一条黏有白浊液体的梅纹黑丝袜。 「认罪了?」 树下的金色小人偷偷收好丝袜后化作真气与主融合,洛星辰面带微笑,轻声呵道:「认你妈,赶紧滚出来,老子干死你。」 林允诺开怀大笑,已身处别洲的高倩瞬间接管这具阳神身外身。 「小弟弟你怎么还有两副面孔呢?明明当时很享受,事后来找姐姐算帐是怎么回事?」 这石镇里唯一的兽医早在几十年前就死去了,这村里哪来搞得来这么极品的媚药? 洛星辰本就做好了新仇旧怨一起算的打算,也不跟她废话,瞬身而至,原地残留青影。 一拳上钩,高倩后仰躲过。紧跟一腿后旋夺其颈,速度之快、力道之大,出乎意料。 躲避不及,高倩悬空倒沖,直至身子嵌入石墙之中。 湖面荡如雨激射,残影的原地,是还亮着辉光的艮卦。 刚才视线稳定,映入眼帘的是少年叼着云泽符不断放大的脸。高倩大惊,三千文字尽数展开,铁字为主,金色屏障依旧被一拳洞穿。到底是主修杀伐之道的惊才绝艷之女,阴神习武,反应不俗。 洛星辰一时没注意,便被卸去力道,整个手臂都砸进了石墙之中。 「喂喂喂,小弟弟不至于吧。之前入梦强行云雨那件事,我都还没找你算帐呢,这样,这次就算我们扯平了如何?」 高倩见他认真,一时也慌张了起来。 相互推演,也算知根知底,他若决心要留,自己这具阳神身说不定还真要栽在这里。 洛星辰轻啐一口,「那不是你勾引的我?」 掐诀的手被擒,高倩便伸出另一手捂住少年的嘴,「谁青春期时没有点冲动了?哼,你要是定力够强,会像小狗一样顺着那条魂道爬到姐姐梦里来吗?」 额头猛磕,洛星辰一脚踩断其小腿,空余手肘直怼高倩脖颈。 八卦勾离火,正欲焚其身,却陷三千文字狱。 同样的木字,在高倩手中的恢复速度远比林允诺自己使用强了三倍不止。 「你的意思是,暗引阳身将脏水泼给我也是怪我定力不足?你就这么想让我进那大牢里蹲上一蹲?你就这么怕被我骑在身下那一天的到来?」 「呵,倒是险些忘了你这女人神志不清、无力求饶时的模样了。」 文字三千化大道,一口水井,囚、牢二字为主。 高倩被少年挑衅,征服欲霎时升起,五成灵气离体化作金色大拳,拳头大小,正好与井口吻合。 「现在跟姐姐说句软话,还来得及。」 拳落,洛星辰挣脱锁链,乘风扶摇出,踩着巨拳登天而上。 高倩暗惊,他应该不会打架才对啊! 火雨水蛇背后激射而出,洛星辰右手在空中拨出残影,凡术法近,全部偏移落入境湖之中。 身半旋,于空中换气,对着湖面倒影大喊一声:「给我下来!」 高倩神色呆滞,眸中倒影,是整座人身小天地内所有灵雾化作的一只巨型手掌。 「是你先犯规的噢。」 剑现,不再是无形的金色小篆所化,这是早就温养在书中体中的一把本命飞剑。 星象剑,剑身纹路,是高倩出生时的天地异象。 翻身点剑,却只是在云掌心中开出一个小窟窿。 「星下推演,可斩过去、未来身。等的就是你祭出此剑!」 洛星辰大笑,祭出早年准备的锁剑符。高倩冷笑,任由身体被压倒镜湖,镜面之上裂出缝隙,文字化繁星,顶替先前云端。 御剑噼,层层真气托举的禁制被破,胸口裂出一道血线,洛星辰不敢大意,双指竖于唇前,另手扬精血,挂在剑身滋滋作响。 「给我炼!」 镜湖的另一端,湖水灌溉,陈奇姿态愈发悠闲,一人独占三元婴,仍有余力。 「叶长老,可曾发现此地端倪?」 妖力撑开碍事的湖水,邓瑾华对身侧游记骚扰的叶竹如是传音道。 「无边无际,我的神识已经拓展到了尽头,唯一离开此地的方法,应该就是将面前此人击杀了。」 元婴神通掌管山河,到了后期其神识已经能轻松覆盖一整座城池。 叶竹秀眉微蹙,说完这话仍是不放心,于是补充道:「必须快点动手了,时间拖得越久,只会对我们越不利。」 邓瑾华点了点头,他也没料到会发生如此变故,强行破境元婴,若是不找个地方稳固境界,恐会对其大道根基造成动摇。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使出全力,周遭百点妖魂化作一只只地竹节虫向着陈奇袭杀而去,后者仅是匆匆一撇,那些竹节虫从左往右一片片地炸成血雾。 这可是元婴后期的杀招啊,就这么被轻松破解了。 郭然诧异,施法者本人的叶竹心中更是骇然。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境界?难不成...真的是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