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开始,想恋你(下)》 第1页 第10章(1) 郑妈妈很有耐性,宝贝女儿逃亡去,她就死守在工作室等。 蒋怡华忐忑不安,一直安慰郑妈妈。 “伯母别担心老师啦,她那么大了会自己打算,她又不是笨蛋。” “工作上不是笨蛋,感情上是。” “哎,我觉得不会啊,每次男朋友劈腿,老师都很果断的分手,绝不拖泥带水,这证明她不傻。” “每次都爱上会劈腿或感情轻浮的男人,没一个可以稳定交往超过一年的,如果文雯才十八岁我可以原谅,但是她明年就三十岁了,她还要一直谈这种乱七八糟的恋爱吗?她干么非要谈恋爱?如果她是你女儿,你能放心吗?你说啊?”郑妈妈气愤道,最大的原因是郑文雯那段不可告人的,短命的烂婚姻,身为妈妈,她不要郑文雯再受伤了,可是为什么女儿就是学不乖呢?吃的苦头还不够吗? “呃……我去弄晚餐,该吃饭了。”蒋怡华溜进厨房,穿上围裙,忍不住嘀咕:“什么我的女儿,我才二十六岁耶,干么讲得好像人家是大婶啦,伯母真是的。” 蓦地,外头响起开门声,蒋怡华冲出去。“老师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郑妈妈跑过来追着女儿骂。“给我过来坐下。” 郑文雯垂头丧气,驼着背,有气无力地乖乖到沙发坐下。 “你不准给我谈恋爱,禁止恋爱,听见没?”郑妈妈挽起袖子嚷。 “好。” “你……好?你说好?” “嗯。”郑文雯叹息,侧身靠着沙发背,眼神放空的看着落地窗外黑暗的天空,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郑妈妈晓以大义:“那个男人不准再跟他来往,因为你现阶段要的不是交男朋友,而是好好反省这些年你到底在乱爱什么。以后男朋友的事,由我作主,真的想谈恋爱,让我来,我会过滤那些烂男人,由我来帮你挑对象。” “噢。” “噢?”这么配合?郑妈妈反而呆住了。“噢是?” “挑个跟爸一样的男人吗?” 砰,抱枕击中郑文雯的额头。 “妈!”郑文雯跺脚。“干么又打人啦。” “好好的提那个烂人干么?你这个坏女儿,你存心让妈伤心吗?” “那妈也不要一直提我的感情有多失败,你也很坏。” “你现在大了会顶嘴了是不是?你以为你大了我就不敢揍你?” “妈你干么老是这么暴躁?你讲不讲理?” “做妈的跟女儿讲什么理?你是我生的我养的,现在连讲都不行了是不是?翅膀硬了是不是?早知道你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就……” 这对母女体力很好喔,互相叫嚣起来。 “唉。”蒋怡华默默闪进厨房,滚水,下馄饨,煮起馄饨面,还煮了很大一锅,因为等一下吵完架她们会很饿。这对母女开战了,不过呢,她也不是很担心,每次她们都这样戏剧性的大吵,过后又会抱在一起痛哭,她习惯了啦。 丙然,半小时后,外面的争吵走样了,变成哭哭啼啼的戏码。 “妈……我错了,都是我不好,你不要哭嘛,呜呜呜……我真是不孝的坏女儿,让妈妈这么伤心,呜呜呜……”郑文雯啜泣,她一看到妈妈被气哭了,立刻抱着妈妈道歉。 “妈也不好,妈不该骂你,可是我真的是担心你,你知道吗?外面的坏男人太多了,我女儿漂亮善良又乖又贤惠啊,妈不要你被那些坏男人糟蹋。” 贤惠?噗——蒋怡华听到这里忍不住大笑,郑文雯如果贤惠,那她蒋怡华不就是冠军级贤惠了?真是一对天才母女。 “吃面喽,别吵了。”蒋怡华将热腾腾香喷喷的馄饨面端出去。 这对母女哭哭啼啼,手挽着手,坐到桌前,粘tt地挨着彼此吃面。 郑文雯说:“妈,我不用吃这么多馄饨,你爱吃,我的分两颗给你。” “唉哟,不用啦,妈这么胖,你这孩子瘦巴巴的,来,多吃点,我的馄饨都给你。” 两人抢着舀馄饨给对方。 蒋怡华坐在中间,眯着眼睛打量她们。“两位,一人有八颗大馄饨,绝对够吃,让来让去的干什么?真爱演啊你们。” “也是喔。”郑妈妈破涕为笑。 “就是啊。”郑文雯也笑,在妈妈脸颊亲一口。“妈咪,iloveyou。” “我的乖女儿,真乖。”郑妈妈好幸福地笑着,又哭了。 郑文雯看妈妈笑得那么幸福,自己的伤心都不重要了。 好吧,虽然跟季英鹏暧昧情愫才刚萌芽就夭折,不过呢,她还有妈妈啊,做人不能太贪心,没有爱情,她还有这么棒的好妈妈,可以了,没关系的,郑文雯抹去眼泪,大口大口吃馄饨面。是的,没关系,她很快就好起来了,这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晚上和妈妈这么又哭又笑地瞎闹一场后,郑文雯早早去睡。她睡得昏天暗地,很香很甜,仿佛下午的沮丧都没发生过,真是有超强的伤口愈合力,这也是蒋怡华最崇拜老师的一点。 郑文雯宛如打不死的蟑螂那么坚毅,仿佛心中有块磐石,很定静,谁都休想影响她。哪怕是暴风雨般的情绪扫过,事后她很快又会若无其事的生活,上工,继续度日。 了不起。 第二天,蒋怡华关心老师的状况,她一大早就到工作室报到。早上十点,通常这时候郑文雯还在睡,但今天她已经端坐在书桌前打剧本,右手绷带已经拆掉了,只是活动还不太灵活,她慢吞吞地打剧本。 “这么早?”蒋怡华帮她冲咖啡。“那个季英鹏不是要帮你打字吗?”她试探地问。 “他不会来了。”郑文雯头也没回地说:“我自己打字就可以了,医生也说四天就可以拆绷带了。” “喔。”蒋怡华耸耸肩往厨房走去。“昨天看你们的样子,还以为你们之间有什么说……” “嗟。”郑文雯干笑。“能有什么?”哼,傅紫琳的哥哥,拜托,她才不会自找麻烦,跟那种人的哥哥纠缠。 她低头,继续打剧本,没错,把那男人的事抛到脑后,在什么都还没真的发生前,这样最好了。她为爱死过一次,余生都要过得加倍幸福,她绝不会允许任何可能的不幸再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天,季英鹏到三义找何明,跟他合作的木工何明在这里有自己的工厂。早上他跟何明检查最后一批出货的手工家具,上头都已经刻上他们的龙图腾,也刻有制造日期。 一堆老木料在阳光下的草地上曝晒着,一旁的杮子树结了很多红杮子,鸟群争着吃食。 他们忙了一阵,回到木屋里休息,何明煮茶,两人坐在敞开的门口品尝热茶。 何明肤色黝黑,长相粗犷,他穿着汗衫,脖子挂条毛巾,笑着拍拍老朋友肩膀。 “都还好吧?” 季英鹏苦笑,点点头。 何明糗他。“早叫你学我打光棍,就不会这么惨啦。怎样?搬来跟我住,女儿也带来啊,这里好山好水,不像城市乌烟瘴气的一堆鸟事。” “好,我会考虑。”季英鹏笑笑的。 “听说你要休息,这是最后一批?” “唔。” “老弟——”何明重重拍他一下,“精神点,女人啊,再找就有了。” 季英鹏还是笑笑的。“我没事,真的。”真的……不会再想前妻的事,但是……三天了,已经三天过去了,那个人还住在他脑海里,他叹息,啜一口热茶,抬头望着树荫间闪烁的光彩。“我的感情运……似乎不太好。” “至少你还有感情运,像我每天窝在山里锯木头,连个屁都没有,我差不多快了——”何明模模头。“很快要去当和尚了。” 第2页 “你这么家吃肉,当不成和尚吧。” “嗟,我的嘴巴爱吃肉,可是我的身体很清静,不知道多久没碰女人了。” “也对。”季英鹏哈哈笑。 “喂,我有个好东西给你。” 何明跑进屋里,搬出一个红色陶瓷,放地上,掀开盖子。 “你看看这个——”瓮里边,有一堆黑亮的块状物。 “这什么?” “你靠近点,闻闻看。” 季英鹏俯低身嗅闻,一股沉厚的气味漫进鼻间,直通脑门,奇特的味道,很像深山古刹的气味,木头的气味?对了,像走进深山充满古木的地方。 “这是什么?”闻了有清凉感,很舒服,让人安心。 “这是避邪香块。”何明模出一把,放掌心里给季英鹏看。“西藏的朋友带来给我的,他们知道我爱跟木头有关的东西,这是避邪树分泌的树脂,这种脂块他们西藏人在烟供时会跟香加进去燃烧来敬神用,有时也会拿来摆在家里驱逐阴杂之气。这个中药里面有,闻了还可以醒神通窍。”何明笑嘻嘻的。“我看你是脑子不清楚才会娶那种女人,喏,这一瓮送你,以后你脑神经又打结不清楚时,赶快闻一闻,让自己清醒点。” 季英鹏拿了一块黑色树脂,举高,在日光下打量。 他是做设计的,突然间脑子里有很多想法迸出来。“这东西很有趣,我知道可以做什么。” “哦?你想做什么?” 季英鹏沉寂的灵感忽然复苏,他兴致勃勃地说:“谢谢,这个礼物很棒。” “那还用说,我是不能请你去大餐厅吃饭,每次都只能煮茶给你喝啦,但是啊,喂,兄弟,不管怎样,我挺你。”他拍拍胸脯,豪迈道。“听我的,女人再找就有了,千万不要丧志,想休假是不错,也不要休太久啦,我最喜欢做你的东西啊。” 季英鹏感激地拍拍何明的肩膀,忽然想到—— “你应该有很多桧木油吧?” “对啊,干么,你要吗?后院地上好几桶红桧木油,要多少你自己拿。” 季英鹏带走一大桶红桧木油,又把那一瓮避邪香块带走。见过老友,他心情平静多了。 这里真是好地方,开车下山时,看见天边瑰丽的红色彩霞,是啊,不管多么伤心,日子还是得过下去,不管多少寂寞到想死,鼻子还是在呼吸着,不管他有多么不甘心,他还是得继续他的人生。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他无法强求,尽避很伤心很难受很想她,他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不喜欢死缠烂打的纠缠别人,所以他成全前妻,所以当郑文雯叫他不准再去找她,他脸皮薄,自尊心强,他会做到,他会尊重她的决定。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想到关于她的那些小事? 礼拜一,编剧课。 郑文雯看着她的学生。 座位更空了,只有庄凯文跟黑子来上课。刘子骐那个烂咖被气走,赞。另一个空位,她看着,心里乱怪的。看着那个空位,仿佛又看到季英鹏充满感情的黑眸静静凝视她,看见他帮她抹去嘴角女乃油时的温柔模样。仿佛还感觉到嘴唇残留的余温,关于他的那些热情的吻…… “老师——”庄凯文正在报告他的功课。“我已经想好了怎么追求女生,才会让女生感动,这个一开始呢,我想不出任何的梗,因为我喜欢的是男人嘛,不过——” “嗟。”黑子冷哼。“死gay。” 庄凯文瞪她一眼,继续跟老师报告,“后来我把女生想像成以前我喜欢的男人,喔,那就很顺利了,我啊我的花招可多了……”他嘿嘿笑,很热烈地分享。 “写情书是一定要的啦,但是一般那种写情书的方式太老套了,我都嘛会把情书系在鲜花上,早晨送去给我爱慕的人,放在他信箱里,当花还沾着露水时……天啊,超浪漫的。我还会用我的苹果电脑编情歌给他听,然后烧录好光碟,带着手提音响,挑个气氛很浪漫的时候放给他听,超感人的啦。再不然我就会亲自下厨外送餐点——” “外送餐点?”郑文雯回过神,看着庄凯文。 “对啊,要知道我们男人对下厨这么啰嗦的事是很没耐心的,可是当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认真钻研那个人想吃的东西,亲手做给他吃,然后做的时候想像他吃到时会有多满足多高兴的赞美我,喔,那就是我做东西给他吃的动力啊,爽死了。” 郑文雯恍惚地听着,想到季英鹏辛苦做的三明治,他明明是连蛋都煎不好的人,却可以在一夜的时间里就把三明治学会,可是……带来时被摔烂了。 他的心意……那一份心意……会是假的吗?郑文雯有点糊涂,她赶紧抓抓头发,定下心神,看着黑子。 “你呢?你想了哪些?” “我讨厌废话太多的男人,就像我讨厌娘娘腔。”说完看着庄凯文。 第10章(2) “干么看我?莫名其妙。”庄凯文瞪她。 黑子说:“我喜欢粗犷有男子气概的,所以我写的梗就是男人看到喜欢的女人啊,啪地拥抱她给她吻下去,冒着被打耳光的危险也要去抱去亲——” “听起来像。”郑文雯冷哼。 “路人甲来做就像,男主角的话就是激情性感。不然老师你说嘛,男人不都是这样吗?面对喜欢的女人就会想拥抱她亲吻她啊,假惺惺的在那边演什么送花录情歌的,很娘耶——” “你干么针对我?”庄凯文骂。 “我是打比喻。”黑子嚷回去。“老师,不然你说嘛,这几种方式,如果是你,你会用哪个梗,哪个比较能打动你?如果你是女主角。” 如果我是女主角? 郑文雯看着他们。“这些梗都很普通很无聊,都不能打动我,超没创意的,你们给我好好讨论再想一想,我去抽烟——” 郑文雯心烦,她拿了烟盒到阳台抽烟。 看着喷出的烟雾一团团身上飘升,好快,又到了年底的时候,她想着,好久没去逛街瞎拼了。 嗯,对,下课后去逛百货公司,然后吃一顿好的。没错,管它什么拥抱亲吻的咧,管什么臭男人,最好别来乱她,单身生活真快乐,没有男人她可以生活得更清静更逍遥。 郑文雯计划起晚上的娱乐活动。 没男人纠缠,没男朋友要应付。 赞啦,她敲敲脑袋。季英鹏退散!退散! 晚上,郑文雯约好姐妹们出来,大家享用丰盛的意大利料理,饭后一群女人窝着叽叽喳喳聊起近况。 在百货公司当柜姐的阿茱,抱怨周年庆活动害她每天站到腿要断了,她揉着漂亮的脸蛋说:“我每天笑啊笑的,脸颊都快抽筋了。” 郑文雯掐她的脸。“真的,硬硬的,好像长肌肉了。” “喂。”阿茱拍掉她的手。“你最好了,只要坐着工作。” “人家写剧本写到腰酸背痛哎。” “喂,刘子骐那家伙三振出局了吗?”美发师高云问郑文雯。 “大烂咖,当然切了。” “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家伙,介绍给你认识,怎么样?” “算了——”郑文雯往后一仰,伸个懒腰,打呵欠。“我不想交男朋友了,一堆坏人,没一个有良心的,单身也很好啊,我一点都不寂寞。” 斑云跟阿茱笑着使眼色,她们打起赌。 “我猜顶多一个星期。” “我猜半个月。” “喂?”郑文雯瞪她们。“猜什么猜?” 斑云说:“你的空窗期不会太久的啦。” 阿茱说:“就是啊,你换男朋友就像换衣服,郑文雯的男朋友很容易就过季了。” 第3页 郑文雯托着下巴叹息:“也对,我也没什么好否认的,我承认好吗?” “刘子骐前阵子打电话跟我哭诉——”阿茱说:“他说他跟那个傅紫琳真的只有暧昧而已,上是清白的,精神上也只有一点点污点。他一直认错,很伤心的,你真的不原谅他?他不是还吵着要跟你结婚吗?文雯,你想想他的背景,华岩企业少东啊,你如果嫁给他,一辈子荣华富贵,再也不用辛辛苦苦跟电视台开会,写本想到脑残了,他们家佣人多到可以组成棒球队,你不要的话,我还挺想递补的。” “这位小姐。”郑文雯k她的头。“争气点,这个男人婚前都这样三心二意了,婚后我敢保证他的外遇对象也会多到可以组棒球队,每天有打不完的球赛,你清醒点好吗?用点大脑好吗?” 斑云呵呵笑。“有道理,阿茱被可怕的周年庆累坏脑子了。” 阿茱鼓着脸。“就是,我累死了,有时候我想着不管啦,阿猫阿狗都好,有钱就好了,养我一辈子,让我每天漂漂亮亮不用工作,到处喝下午茶买衣服就好了,我也想当那些冲进百货公司扫货的贵妇,我也想被柜姐服务,让我挑三拣四的嫌来嫌去的多过瘾。” “真单纯。”文雯啧啧啧地。“影剧版随便看看都有一堆历史个案,那些嫁进豪门当贵妇的,有几个过得逍遥快活?没有真心真意互相信任的感情基础,怎么可能快乐?” “真心真意很快就变成虚情假意了,我觉得找个有钱人嫁了,总比你这样到处试穿衣服又一直失望好吧?最后还不是寂寞到只能约我们吃饭?还说我哩。”阿茱反击。 郑文雯踩她的脚。“人笨没药医,你喜欢刘子骐就捡去用吧,我祝福你好吗?” 三个女人斗嘴,笑笑闹闹的,结束晚餐后,又各自解散,各奔东西。 郑文雯还不想回家,她在热闹的信义计划区闲逛,买了新鞋,添了新衣,大包小包,好满足啊。她满脸笑意,脚步轻盈地逛过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柜台。 忽地瞥见手扶梯旁冰淇淋店,沙发座上,一抹熟悉身影震惊她—— 她看见季英鹏。 他一身帅气的休闲打扮,干净清爽的白色高领毛衣,粗犷有形的深蓝牛仔裤,强壮的臂弯里,抱着个穿粉红衣服的漂亮女娃,他眼色温柔,一边品尝冰淇淋,一边微笑地逗怀里的女儿。他看女儿想舌忝汤匙上的冰淇淋,他微笑着,好温柔地抚弄女儿的头发…… 这么温馨的家庭画面,惊骇了不远处打扮时髦的郑文雯。 她左手拎满战利品,脚踩亮晶晶的高跟鞋,她应该是很福气活现的,但怎么突然有撞到墙的感觉?从未享受过父爱的她,被季英鹏凝视女儿的温柔眼神震慑住,那是一双充满温暖的眼睛,好像可以让人很安心的栖息在他怀抱里…… 郑文雯深吸口气,撇过脸,走开了。 不要回顾,不要觉得可惜。 郑文雯你的决定很对,没错,和他划清界线太对了。 除了他是傅紫琳的哥哥,他还有女儿呢,他啊谤本是来乱的,跟有女儿的男人交往肯定很辛苦,她才不要这么复杂的爱情。 郑文雯,你做得好。 可是怎么走着走到墙边边,还躲起来了呢?明明是要走开的啊,竟然闪到边边,继续偷窥人家父女的温馨时光? 她的脚不听使唤,心也是,她忍不住啊,想窥看季英鹏跟女儿互动的模样,他搂着女儿哄着的模样,她眼眶发烫,心头暖烘烘的。 他,真是个温柔的男人,能被他照顾也太幸福了吧? 他也会这样温柔地搂着他的女人哄吗? 她羡慕能够赖在他怀抱里的女娃儿,想到之前,他也是这样温柔对待她,他亲自喂鸡汤给她喝,一口一口耐心喂她。 而我却火爆地轰走他…… 郑文雯心情乱,感觉很不舒服。 眼看着季英鹏吃完冰淇淋,结账离开。她犹豫了一会儿,偷偷跟着他走,跟进诚品大楼,看他去买了好几套dvd,惊讶地发现他买的全是已下档,她编写的那些连续剧。 吧么买她写的连续剧?他想干么?一个大男人抱着女儿买爱情偶像剧,画面真荒谬,可是这荒谬的画面却让郑文雯失魂落魄。 她转身,悄悄离开,一路失魂落魄,觉得自己离他越远越枯萎,她跳上计程车,然后坐在晃动的车厢里,抱着自己,心神不宁。 罢刚那个逛街逛得怡然自得的郑文雯呢?高喊单身也很好不要恋爱了的郑文雯呢?那个在餐厅和姐妹们高谈阔论,聊着怎样才爱得正确的郑文雯呢? 当季英鹏出现,就把她的自得其乐完全推翻。 她逃回家,洗澡,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写剧本,却发觉自己枯坐了很久,一个字都打不出来,只是在想他的事。 可恶—— 怎么回事?为他失常?无心工作?离婚后,她还以为已练就金刚不坏之身,可以操控爱情,在一起时要快乐,分开了无所谓。以为她可以享受爱情,然后对失恋的痛苦免疫。那么,现在她又是怎样了?为什么这么烦这么难受,感觉很闷? 郑文雯关上电脑,躺到床上,将脸闷在枕头里。 糟糕,感觉快喘不过气,季英鹏把她的心搅乱。 为什么还没真的开始,却已经有失恋的痛? 她翻来覆去,没办法睡。 为什么有恐惧感,好像错过这个男人,她会后悔到死?她会永远丧失爱情? 越想越恐怖……季英鹏的模样不断在她脑海作乱,好惨。 季英鹏和女儿度过了愉快的夜晚。 将女儿哄睡了,他点亮台灯,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把事先买好的掌心大的红色小茶壶取出来,掀开壶盖,放桌上。 再拿出朋友送的陶瓮,打开,将避邪香块取出,一块一块地填进茶壶里,再盖上壶盖。然后削了一块木头,磨平木边,拿来堵住壶嘴,接着,打开压克力颜料,拿彩笔,开始描绘壶身,渐渐地,模样寻常的茶壶,变成另一种风貌。 他刷上白底,细心地慢慢描上红色繁复的花纹,于是像白毯上开出华丽的红蔷薇。小茶壶在他手下,渐渐变得俏丽可爱,拥有它自己的个性。 季英鹏专注地创作它,唯有在创作时,他可以忘了世界,只剩他跟作品默默交流着。他将心意注入每一个经手的作品,感觉到又能继续创作的快乐,那个因为婚姻失败而死气沉沉的自己,在创作过程中又活回来了。 清晨五点,新作品诞生。 他啜饮咖啡,一边欣赏作品,这个茶壶,只要拔去塞着壶嘴的木塞,凑近鼻子,就能嗅闻到避邪香块的气味…… 遥远异地的避邪树,分泌的树脂如宝藏,散发悠远的古树芬芳。 而他心中有苦,苦也说不出。他心中的渴慕,也无法完整表露,只有在这样的时刻,好似这样寂静的清晨,他与这只茶壶相对,产生惺惺相惜的感情…… 默默的渴慕,像怀着幽香的小茶壶,只是静默着等待执壶者发现爱惜。 第11章(1) 又一天过去了。 蒋怡华纳闷地观察郑文雯,真希罕,工作狂竟然在发呆?离提案给制作公司的日期接近了,郑文雯应该要写完两集剧本,还有完整的故事大纲。进度有点小落后喔,结果她不紧张还在发呆耶? 郑文雯从中午开始,直到夕阳出来了,她都呆呆地侧坐在沙发,面对阳台。腿上摊着笔记电脑,两眼空洞的看着天空,头发也没梳,身上穿着的是睡袍,她失魂落魄,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忧郁,精神萎靡。 第4页 “要吃饭吗?我帮你热菜。伯母炖的,你身体不舒服吗?生病了吗?” 郑文雯摇头。 “你干么一直发呆啊?” 她说:“我是在想剧情……”其实是想着季英鹏。 “卡住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郑文雯还是摇头,叹息。剧情没卡住,卡住的是她的大脑,因为充斥着那男人的影像。 郑文雯托着脸,喃喃道:“……觉得应该无所谓的,结果很有所谓……以为不会被影响,结果影响非常剧烈……道行很高的和尚,忽然被打回原形,可笑啊可笑。” “你在说什么?谁可笑了?这是你要写的对白吗?” “这是我的心情。” “喂,你别吓我,你怎么了?你从不会这样的——” 叮—— 对讲机响起,蒋怡华跑去听,回头跟郑文雯喊:“有快递,我去收一下。” 一会儿,蒋怡华拿着小纸盒上来,交给郑文雯。 “你的快递。” “先搁着吧。” “要不要我帮你拆?” “好啊。”她懒洋洋地说,很倦,觉得什么都没意义,怎么办呢?几天了?那个季英鹏消失起码十天了以,为什么还会让她这么不舒服?为什么这么想他啊? 叫他走的是我,结果想念他的人也是我,郑文雯你好不好笑? “哇,这什么啊?”蒋怡华取出一只小茶壶。“好漂亮啊,还有信——要我帮你看吗?” “好啊……”郑文雯有气无力道,看也不看,她烦得什么都没兴趣了。 蒋怡华展开信,大声读—— “郑老师,这是我的编剧作业。男主角如何打动女主角的心?如果男主角是跟我一样不会讲好听话,又做不出太肉麻的事,我就安排他做东西送女主角。我用避邪香块做了闻香壶。打开壶嘴的木塞,可以闻到树木的气味。茶壶里填了西藏的避邪树树脂,据说可以通神醒脑,我就会送这种礼物给你,让你疲倦时可以拿来醒脑开窍,不知道这个梗,算不算好?能打动你吗?希望你会喜欢,还有……跟我合作的木工有很多红桧木油,记得你爱搽桧木油,顺便附上……请问,我什么时候能再回去上课?请随时通知我,我愿意等。” 蒋怡华揶揄道:“这是作业吗?我看这不只是作业吧?”很暧昧喔,季先生很明显的在讨好老师,看不出来那么沉默严谨的季先生,竟会做出这样细腻的手绘茶壶,还有这么细腻的心思。看样子又一个为老师疯狂的男人。 郑文雯拿出茶壶,拔出木塞,闭上眼嗅闻。顿时,脑门一阵清凉,古老的树的气味漫进鼻腔,敞开她的心扉。 郑文雯闻了又闻。 蒋怡华急着问:“闻起来怎么样?我也要闻。” 郑文雯心头一阵酸涩,她把茶壶塞进口袋里,拿了钥匙就往外跑—— 蒋怡华嚷:“要去哪?” 一转眼,郑文雯不见人影。 蒋怡华眯起眼睛。“百分之一百,不,百分之一千万啦,老师又恋爱了。” 郑文雯跳上计程车,拿出手机打给季英鹏。 她一刻也不想等,她要立刻见他。她不想再装下去了,她真的很想他,很喜欢他。管他是谁的哥哥,她相信他种种温柔行径不可能是装出来的。管他有几个小孩,那只是让她看见他更多的好。 郑文雯胸腔热热的,心跳得好快,她投降,她要快点见他,告诉季英鹏,他这个梗很感人,她输了。她愿意投诚,投诚于他的怀抱,没他在,真的好空虚。她想跟他恋爱,想放肆地跟他耳鬓厮磨,想吃他做的三明治。 她打电话给他,这么想见他,偏偏他却没接电话。 郑文雯太心急,她打到学院,查出季英鹏的地址,直接杀到他的住处去。站在他家楼下一直按门铃,没人开门。她只好站在冷风里等他回家,她缩着肩膀等了又等,像个傻瓜,连外套都忘了穿就跑出来,连鞋子都忘了换,还穿着室内拖鞋,脚丫冻得快结冰了,结果等足两个小时还不见他人影,冻到鼻水直流。 天都黑了,郑文雯只好离开,好沮丧。 季英鹏在homevscafe。 他坐在郑文雯最爱的阳台座位,天气好冷,所以更想她了。真希望她就在身边,像之前那样,他们抽烟,喝咖啡,说说笑笑的。虽然认识没多久,她带给他的回忆却很温暖。想到亲吻她唇瓣的滋味,拥她入怀的滋味,她的甜美柔软,关于她的一切仿佛都是美丽的芬芳的。 他难过地想着,想再见她,想到这些啊,胸腔就好闷—— 忽然有人对他吼叫:“你在这干么?干么不接电话?笨蛋。” 季英鹏转过身子,看到郑文雯气呼呼地骂他。 “你知道我在你家楼下等多久吗?一直打电话给你,你干么不接?” 季英鹏一时错愕震惊,他赶紧检查手机。“对不起……女儿睡觉时我关静音了,忘了打开,我不知道你打给我——” “本来收到礼物很感动的,急着想见你,现在都熄火了。”郑文雯骂完,转身就走。季英鹏愣住,伸手将她拉回怀里。 她在他怀里挣扎,嚷嚷着—— “你这个笨蛋,我快冷死了,我会气死,我烦死了我,我真的被你烦死了,真麻烦,我不喜欢这样,很讨厌很烦,我不喜欢这样,你害我很乱……” 她喋喋不休抱怨着,喉咙酸楚。 “你看我穿着室内拖鞋就跑出来了,我连外套都忘了穿,我发疯了我。”她气自己被严重影响。 可是季英鹏听了好高兴,他一直笑,他臂弯紧紧地将她揽在怀里不肯放开,他炙热的胸膛是最暖的外套,热呼呼的抵着她的背脊骨,害她一边吧骂他,一边心浮气躁,被他强壮的男性体魄诱惑得神魂颠倒。唉,真惨。 “对不起……很冷吗?”季英鹏让文雯坐在他腿上,将她冷冰冰的身体揣紧紧,把她按在怀里哄着。“真的很对不起……”可是他好高兴,他一直笑。 “你在笑吗?”她回头,凶巴巴问。 是,他在笑,很高兴的笑着,因为觉得她连生气都很可爱。他吻她冰冷的额头,又吻她生气的眼睛……然后覆住那张不停骂他的嘴……他觉得他好像又回到那个下午,亲吻她的甜蜜时光,怎么办?好幸福啊。 坐在他身旁,郑文雯披着季英鹏的灰色风衣外套,觑着他笑。她小小的手掌被过长的袖子掩盖,只露出十根白皙的手指。她捧着热腾腾的咖啡喝,这会儿有温暖外套,有热热的饮料,再加上他一对黝黑眼眸的热烈注视,她不冷了,她连耳根子也热烫起来了。 季英鹏拨开她垂落腮畔的发,柔软的发丝缠过指尖,他胸腔一阵躁热,还被她美丽的笑颜弄乱心情。 “还冷不冷?”他问。 她摇头。“可是……你不冷吗?”把外套给她,他身上只剩一件黑色高领薄衫,不过,贴身的棉衫更突显他结实的胸肌,没一点赘肉的好身材啊,胸膛宽阔,手臂肌肉强壮,黑色机械表下的手掌覆着粗糙的汗毛,骨结大且看起来很有力量的手掌,好有魅力的体魄,好性感的手掌,好…… 郑文雯恍惚地想像起来,想像被这么一双强健厚实的手掌抚触是什么感觉?而依偎在那片壮阔胸膛又是什么滋味?他月复部到腰间也是结实得没一点赘肉,还隐约看得出月复肌,她口干舌燥,胡思乱想啊。 很好,这下她不冷了,而是开始有发烧的倾向,她转头,不敢再看着身边迷人的家伙,去瞪着黑暗天空。 “我们……交往吧?”他说,这几天太折磨人了,他发现自己已经被这女人征服,很需要她。 第5页 郑文雯抿了抿唇,看着他。“你确定?你才离婚没多久吧?你已经可以再爱人了吗?已经忘了伤痛了吗?”如果他还不清楚自己的心,她要快点踩刹车。 “之前发生一些很不好的事,我觉得我不可能再爱了——” “喂,这样的话干么还来扰乱我?”这男人到底怎么回事?耍人喔?郑文雯警告他:“你不是那种男人吧?” “哪种男人?” “因为感情上被女人重重伤害,所以就开始以玩弄女人为乐。” “你的意思是?” “报复啊,对女人产生恨意,就把气出在另一个女人身上。如果你敢这样对我,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我绝不是那种会乖乖被耍的女人,你最好搞清楚。” 讲话一定要这么狠吗?他听完,笑出来。 季英鹏缓慢而坚定地说:“我没闲到有那种兴致花时间报复谁。” “也不会跟你妹联手耍我?” “你放心,我跟我妹价值观不同,虽然有血缘关系,但其实没有很亲,这点请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名誉开玩笑。” “那你刚刚为什么说‘我觉得我不可能再爱了’?”郑文雯偏着头打量他。“既然这样,干么还跟我坐在这里?和我亲来亲去的干么?送我亲手做的礼物干么?把别人的心搞得乱七八糟还神经兮兮跑去你家找你跟疯子一样的,害我这几天睡不好烦得要命,然后又说什么没办法再爱人?” “这么生气吗?真可爱。”他温和地笑。发现她肝火很旺,情绪一来就骂不停,不过听到她大剌剌说那些她失常的,神经兮兮的举动,他听着,却甜蜜得要命,比那些矫情的情话更让他感动。 她气他这么平静,火气更大了。“这位先生,说真的,在你面前的这个女人早经过那些大风大浪的爱情,她没兴趣演那种悲情的感情戏,也没兴致浪费时间当心理医师安慰失婚男等他走出阴影给她爱,所以我们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既然你没办法再爱人,就不要说什么交往的事。ok,我也没兴致爱你。掰——” 又要走了?这女人会不会潇洒上瘾了? 罢刚气呼呼说着因为他睡不好烦得要死,这会儿脾气一来马上可以拍拍走人?她真放得下,这一点,让他很不是滋味。 郑文雯的说走就走,这一点,让季英鹏不安。好像只有他这么放不开,严重地被她影响啊,他伸手拉住她,将她揽回怀里,贴着她发梢说—— “对不起,看来我真的很不会说话……”他低哑的嗓音充满感情,他讲的话语老实诚挚。“离婚后,我确实认为我不可能再爱人了,直到你出现,我自己也很惊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竟然喜欢上你,竟然还可以这么感动。”他苦笑,“老实讲,之前的我心里充满怨恨,根本想不到还有容纳另一个人的空间,当时只觉得绝望,以为不能再爱谁,也没有那个余力了……看来……我是小看了自己。” “所以……你是被我影响了?”她高兴的转过身子,侧坐在他腿上。 季英鹏看着她闪亮美丽的眼睛,真讨厌她这么得意,可是,唉,谁教自己不争气,败在她的魅力里。 他坦白说:“我从没想到……当某个人出现,她只需要出现,只需要耀眼的存在着,当我看见她,我的悲伤痛苦就能够被疗愈。现在我心里,只有很多的,对那个人的心动。” “所以你是被我影响了噢?”她真好胜,硬要确认到底。 他笑着。“是。”他很有感触地说:“原来忘记伤痛,不是对那个伤害你的人报复,也不是费尽心思去忘掉那个人。而是去发现那个让你心动的人,那就是最好的解药。” “哇。”他的领悟,显然的,让郑老师很满意喔。她赞叹,满脸笑意。 “所以不要气我了。”他掐了掐她柔软的脸,凑近,又想吻她,但是——一根柔软的指月复抵住他的嘴。 “等一下——” 等一下?季英鹏看文雯打开包包,拿出笔记本,搜出笔,准备好,命令他—— “刚刚那段话太强了,我要记下来,说得太好了,拜托再重复一次。” 呃—— 季英鹏感觉有乌鸦飞过头顶,这太杀风景了吧?他正要很浪漫的吻她呢,她竟然……做笔记? “快,拜托再说一遍,我要赶快记下来,不然会忘掉。” “我……我忘了。”他又不是录音机可以倒带。 “努力想,好,我们一起想,刚刚我先问你‘你可以再爱人了吗’,然后你说什么?” “然后我说,我觉得我不可能再爱了……” “yes,后来你又说,你说因为某人出现后,她只需要出现然后什么的?喂,你快想嘛,快嘛——”她埋头书写。 季英鹏看着,这太荒谬了,他忍不住炳哈大笑。 郑文雯哇哇叫:“先别笑先别笑,先帮我想啦,你说你原本心中只有怨恨……然后……然后呢?完了,后来有一句很经典的,你说什么的解药的?你想到没?然后是什么?”她仰头问,很着急,很怕忘记。 他微笑看着她,拇指抚模过她柔软的唇瓣。他侧头,在她耳边说—— “然后是……我爱你……”说完,覆上她的唇,封住杀风景的问题。 他吻得郑文雯放掉钢笔,晕头转向,放弃做笔记,嗯哼,郑文雯抱住他炽热的身体,比较想做另一件事呢,糟糕。 季英鹏笑着吻她很久,舍不得放开,越吻越燥热越贪心。和她一起太有趣了,他好开心——嗯,当然,她也够跳tone,看来和她交往他势必要习惯这一点。 下次要是再有这种浪漫时刻,郑文雯要是拿录音笔来录音,他也不意外。 表露心意后,他们偎着,两把椅子并一起,两个人偎紧紧地,粘tt的靠着彼此的肩头说话,不擅言词的季英鹏,遇上坦率随兴的郑文雯,他发觉自己原来很健谈,是否当频率对了,讲什么,都能开心大笑。 他们聊了很多,像是急着要把认识彼此前对方的背景都模透,补偿过去他们还不认识的岁月。 郑文雯好奇他的工作内容,季英鹏详细解说—— “我设计手工家具,有固定配合的木工,不过有时我也会亲自动手做。通常我负责绘好设计图,由木工完成,每一件家饰都有我和木工何明的签名,证明全世界只有一件,我们的标志是龙。” “所以从裁切木头到变成桌椅柜子你都会?” “当然。” “灯呢?灯也会做吗?” “灯也会,灯很简单。” “笔记本呢?” 他眨眨眼。“那比做三明治容易多了。”他难得幽默。 “说得对。”她真捧场,哈哈大笑。 那样爽快的笑容啊,季英鹏真爱这样的笑容,好像什么烦愁都可以被这样快乐的笑声赶跑。 “原来还要画设计图,难怪你闻香壶画得这么漂亮。” “我做家具都会先跟客户沟通到很详细,然后针对客户的需求去打造他的风格。” “那么闻香壶的花纹,那个红白花纹你觉得适合我?” “白色纯真,红色热情,就像你带给我的感动……你喜欢吗?” “不喜欢就不会坐在这里了。”她托着脸,笑眯眯看着他。“手工打造的家具跟一般市面贩售的家具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我没办法用言语形容……总之手工制造的东西比机械大量制造的使用起来就是多了一种感情,一种……”他蹙眉沉思,想着要怎么让她了解。“就好像原本没有生命的东西,有了灵魂,触模起来仿佛是有温度的,我的家具完全不用螺丝钉及金属的制法,所以比机器大量生产制造的成品,多了设计师跟木工师父的感情……” 第6页 第11章(2) 郑文雯赞叹,她想像高大的季英鹏亲手制作家具的专注模样,想像那双粗犷性感的大手裁切木头,刨光木料,想像这些,她觉得好兴奋……真热血。 她抓来他的手掌研究,发现掌心有几处比较粗糙,他是个能吃苦的男人,不像刘子骐那位公子哥,手掌白软,怪不得季英鹏的手握起来很有力量。 郑文雯完全被这男人迷住了啦。 她也坦白说:“前天我看到你跟你女儿在百货公司吃冰淇淋,她漂亮得像洋女圭女圭。” 他惊讶,“怎么不叫我?” “那时,我想跟你划清界线嘛,不过,我看得出你很疼女儿。”郑文雯叹息道:“缘分真怪,你跟你妹的个性完全相反,她很讨厌我,把我当敌人看……所以听到她是你妹妹时,我真的吓到了,想到你还帮着我弄跟电视台提案的剧本,感觉很毛……” “我发誓我不会当间谍,绝不会跟我妹讨论你的剧本,相信我。” “我当然很想相信你。”郑文雯握紧他的手。“我会努力相信你,不过我看男人的眼力实在太差了,已经严重到被我妈唾弃的地步了,我不能再让她失望了,所以……”她严肃地看着他说:“除非你是认真的,否则我们不要开始了,我不想再失望了。” “郑文雯——”他眼色黯下,郑重道:“我做任何事都很认真。” “我知道。”她笑了,想到他光做个三明治都那么严肃不敷衍。 “但是……”他其实比她惶恐。“你呢……你可以接受有女儿的单亲爸爸?” “我跟你说过吧?我不能生孩子,如果我们交往,我也不能为你生孩子。现在你有个漂亮的女儿多好,我觉得很棒啊。”她顽皮地凑近他的脸,睁大着眼睛,笑嘻嘻说:“放心,我不人虐待儿童,通常都是儿童虐待我。” 他哈哈笑了,她也笑嘻嘻的,他们笑看彼此,额头碰到一起,笑着亲了又亲对方的嘴,一切都那么完美,幸福得人都要醉了。 郑文雯太开心了,应该回家赶剧本了,今天的工作又耽误了,可是此刻跟这男人偎在一起,这么快乐满足,干么还要工作?这些年紧抓着的事业心呢?此刻很没用地被她抛诸脑后了。 她只想这样捧着发烫的心,只是傻傻雀跃地跟他耗着,只是和他说话,喝咖啡吃甜点,窝在阳台看风景,即使天要黑了,也没有风景看了,甚至天边打雷,开始下起大雨了,他们都还舍不得走呢。 蒋怡华打电话来关心。“老师,下大雨了,你在哪?要不要我去接你,还是帮你叫车子?” “不用不用……你把门锁好就可以回去了。”郑文雯笑看着季英鹏,跟蒋怡华讲电话。 “雨这么大,今天我住堡作室好了。”蒋怡华说。 “你坐计程车回去啊,可以跟我报账啦。”郑文雯瞅着季英鹏笑,不希望蒋怡华留下来,她觉得很可能他们……一起回家吗?唉,她狐狸般的眼睛闪啊闪地,脑子在乱计划着。 “神经病,从台北坐到永和车钱多贵你知道吗?干么浪费钱?” “那个……钱的事没关系啦,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给你放假,你可以睡到饱。” “吼?”蒋怡华也不是笨蛋,立刻嗅到奇怪的气氛。“你要带人回来是不是?你是跑去找季英鹏吧?然后呢?你们现在在一起对吧?我劝你不要冲动,你们才认识多久?你根本不了解这个人,你——” “不说了,就这样我挂了。”郑文雯慌乱的关手机,看到季英鹏纳闷地看着她。她尴尬的笑了笑,觉得自己很好笑。季英鹏又没说要去她家,她却预先安排了,还假设他会留下来过夜……哞,她失控了。 季英鹏看她慌乱的关掉手机,关心地问:“还好吗?” “嗯。”她眼色黯下,傻傻看着他英挺的浓眉,听说有浓眉的男人都很重感情,所以可以爱他吧?为什么呢?好久了,她没这样像个初恋的小女生那么忐忑哪…… 郑文雯问:“你出来这么久,女儿没关系吗?” “我工作时间不定,平时女儿都跟我妈住。” “噢。”郑文雯点点头。 这时,服务生过来说要打烊了,他们起身离开,雨还没停,郑文雯舍不得就这么解散,她还眷恋着跟他在一起的快乐呢。季英鹏也是,都跟她坐到咖啡店打烊了,可是还不想回家,不想回那间空荡荡的屋子。 但是都深夜十二点了,还有什么借口不解散? 季英鹏说:“雨很大,我送你回去。” “嗯。” “还是……”他忐忑问:“前面有一家不错的料理店开到晚上三点,他们的味噌汤很好喝,要不要吃?” “好啊好啊。”她直点头,这提议太棒了,能混多久就混多久啦,他们结账,走到楼下。 季英鹏月兑下风衣,在郑文雯头上展开来,好遮住她头上的雨。 “等一下我们跑过去。”他对她笑。 她傻傻的,又是直点头。 他喊:“快跑。” 他们笑着,冒着大雨快步跑向车子,为了一碗味噌汤不回家。 郑文雯觉得好幸福啊,淋雨吹风也很幸福啊,她知道,这一切不只是为了能喝到味噌汤,她高兴着,是因为知道他跟她一样都想在一起久一点。她好想干脆开口邀请他,说晚上住她那吧。唉唉唉,这不妥,太喜欢他,反而别扭,更容易不好意思啊,她不希望他误会她是随便的女人啊,虽然她这个人也没多矜持啦…… 到了名叫“鱼仔店”的路边料理摊,也喝过了热滚滚的味噌鱼汤,肚子暖呼呼,后来季英鹏又点了油滋滋的烤鲑鱼肚给她吃,她也全吞进肚子里了。季英鹏又追点寿司给她吃,她也全部吃光光了,简直是一只爱吃爱笑幸福到会发光的小猪了。 好极了,吃饭这个梗用完也。现在,还能怎样拖延下去?连大雨都停了说,该解散回去了。 季英鹏送郑文雯回家,车子停在公寓大门口。 “晚安——” 人家还不想回家说,郑文雯瘪嘴,狂动歪脑筋。可恶这木头人,怎么不懂她的心呢?他就不会说“我可以去你家吗”、“我想跟你回家”、或是“你要不要来我家”吗?明明也一副不想解散的样子,干么不爽快说出来呢? 嗟,算了,郑文雯下车。 季英鹏在她身后问:“明天可以打电话给你吗?还是……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郑文雯转过身子,看他坐在车里,看他一副担心的模样。她清楚他是为她着想,怕景程她的工作,不过呢……她站在车外,披着他的风衣,还没分开,已经开始想念他了。 天这么黑,下过雨天气更冷了。这时候真不适合一个人在家苦苦的想念喜欢的人。 季英鹏等着她回答,等了一阵,看她只是盯着他不吭声,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拒绝,于是自己尴尬地说—— “还是……你工作结束时,打个电话给我?我可以做三明治给你吃——” “我头好痛。”郑文雯说,毕竟写过不少剧本,唉呀,演一下生病的戏不难啦。x,老娘豁出去了,她皱眉,蹲下来,抱头做痛苦状。“头痛……” “是不是感冒了?有没有发烧?”他果然立刻下车跑过来关心。 “不知道……” 他模模她的额头。“没有发烧,不过要是半夜发烧就糟了,助理在吗?” “不在。”所以先叫怡华离开就为了这种时候啊,喔yes,我真聪明。 “这样不行,我要留下来……万一你发烧需要有人照顾。”他马上下了决定,心里偷偷高兴可以有借口留下。 第7页 ohyes!郑文雯心中叫好。 “没关系……”郑文雯显然演上瘾了,忽然腿一软,靠着车虚弱地说:“我回去躺一下就好了,我头晕……” “别动,等我一下。”季英鹏拔出车钥匙,锁好车子,过来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抱在怀里,走向公寓。 郑文雯掩着额头偷笑,yes!yes!这就对了,赞。郑文雯暗爽,好高兴喔,被他呵护着真的好甜蜜喔,她真是太聪明了。 “你在笑什么?” “嘎?”糟糕,得意忘形了?她睁开眼睛,“我哪有笑?” 明明在,季英鹏瞅着怀里人儿,看她一脸心虚,他明白了,他把她往上抛了一下,吓得她大叫,圈紧他的脖子。 “你耍我?” “我哪有?” 他哈哈笑,“钥匙给我。” 她掏出钥匙乖乖交出去,他开门抱她上楼。“我最讨厌被耍,你最好是真的有头痛。”他假装严厉的口吻警告道。 郑文雯只好自首。“好啦,我说谎,我没有头痛,不过我真的是吃太饱,肚子很胀,脚软软走不动是真的。” 他哈哈大笑。“没关系,走不动我可以抱你。” “你真好。”她难得撒娇,抱住他的身子脸埋进他的胸膛,窝在他怀里笑着,让他一步步抱上楼,到了房子门口,她要下来开门,他仍紧抱不放。 “可以放我下来了。” “不是说饱得走不动吗?” 她笑嘻嘻地问:“不累喔?” “好人做到底。”他开门,把笑嘻嘻的郑文雯抱进屋里。 郑文雯享受被伺候的快乐,两人进到屋内,客厅亮着一盏立灯。 “我要把你放在哪?”他站在客厅中央问她。 “那里——”她指着沙发。 季英鹏把她轻轻放倒在沙发。“然后呢?你吃太饱了,所以要不要我帮你按摩肚子?” “嘎?可以吗?”她笑嘻嘻,故意把肚子挺起来。“这样很像怀孕三个月吧?”刚刚吃了好多寿司,最后还点了芒果汁,整个肚子都是水跟食物。 “怀孕三个月吗?我听听看……”他故意凑上耳朵,贴着她的肚皮。 她咕咕笑,嚷着好痒。她躲着,他越故意要的,他们笑闹着,在沙发上挤着。 郑文雯推开他的脸。“不要闹,我怕痒,笑到肚子痛了啦。”他笑倒在她肩头,两人躺到沙发上,她微笑看着他。“我会月复语术,要不要听听看?” “好啊。” 季英鹏看她模着肚子,鼓着腮帮子,很用力地发出几个声音,月复语术没成功,倒是听见个很响的屁声,郑文雯也被自己的屁声吓得颤了一下。 两人都愣住了。 霎时,郑文雯窘得脸爆红。“不会臭,这个屁不会臭,我是胀气,不算——什么都没发生——”她糗得大叫。 他呢?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飙出来了。 “没关系,我不介意。” “不臭啦。” “我知道,不臭,一点味道都没有,真的没关系。” “真丢脸。”她很沮丧,脸埋在他的肩头,不敢面对他。 他撑起上身,拇指描绘着她美好的脸庞,她抬起脸来,他拇指描绘起她柔润的菱形嘴唇。 然后他们都不说话了,只剩看着彼此闪亮的目光。 季英鹏缓慢地低下头,吮住郑文雯的嘴…… 屋外,攀着墙壁边缘的排水管直通喜出地底,在大雨过后,长相平庸的排水管却发出了像山中溪流那样浪漫的潺潺水声。一整排公寓,黑暗的阳台,栽植的花草们开始在冷空气里晾干叶瓣,路灯将它们晒得晶莹闪亮。还有躲在花盆湿泥里的蟋蟀,雨后露出脸儿唧叫。回应它的“答答”声,是趴在屋墙一隅土黄色的小壁虎,它们在雨后喜悦的合唱。寒冷却不孤单的夜晚,季英鹏跟郑文雯在屋里缠绵,偷偷地庆祝他们恋情的开始…… 当所有力气用尽,当满足她之后,他尝到彻底给出去之后的脆弱感,却在她亢奋的颤抖里感到极大满足。 他幸福地叹息,搂着她,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睡眠,只是这样而已,他却幸福得像拥有全世界。 世界仿佛只剩他们两个,他们亲昵地偎在沙发上,靠着彼此赤果的身体,对方的体温是最暖的毯子。 郑文雯啪地关掉立灯开关,顿时他们置身昏黑里。 “季英鹏?”她说。 “唔?”他问。 她笑了。“没事。” 他也笑。“怎么了?” “很舒服。”她笑着亲他脸颊一下。 “很舒服?” “很幸福。” “睡吧。”他微笑了,拉高毯子,帮她盖好。 耗尽力气,他们没力气多聊什么,连房间都懒得去。灯一关,他们搂着彼此很快进入恍惚状态,睡着了,睡得像一对幸福的鸟儿…… 在尽兴的嬉闹后,怀着后的甜蜜,幸福的,沉没到黑暗梦里。 第12章(1) 气候寒冷,但城市洋溢着热闹喜气,快要过农历年了,街上到处可见贩卖春联的摊子,书局也一片红咚咚的新饰品。飞鱼制作公司还在忙着过年前最后一波的提案计划。 在制作人办公室里,美艳的女制作人张雨镜,跟大编剧郑文雯讨论即将跟t台提案的连续剧企划。 张雨镜揶揄郑文雯。“听说你又跟男朋友分手了,真了不起,气色反而更红润了,好像还胖了点,真没想到有人是越失恋越漂亮。” “什么啊。”郑文雯哈哈笑。“不是我爱炫耀,我啊,又交男朋友了,这次交往的对象,赞到不行,简直是比白马王子还要白马王子。” “你也太夸张了吧?又谈恋爱了?” “嗯。”郑文雯用力点头。 “嗟。这次最好能超过三个月,那我就包红包给你。” “这次一定能超过三个月,甚至超过三年。”郑文雯臭屁道。 张雨镜觑着她。“唉呦,难得那个标榜着就算把全身水分尿掉,也绝不为男人掉一滴眼泪的郑大编剧,竟然会对男人这么有信心,可见这位先生非常优秀喔。” “真的是很优秀啊。”郑文雯满面笑容,心情超好的,整个人闪闪发亮,身上的桃红色毛衣,仿佛在附和她的喜悦。 这阵子,郑文雯几乎天天都和季英鹏粘在一起,她写企划案时,他就在沙发看书,她熬夜想剧情大纲,他会陪着她开夜车,当然这中间还包括了缠绵的时间,聊天的时候,还有手牵手去餐厅吃饭喝咖啡等等。 偶尔季英鹏回家探望女儿,郑文雯忙自己的事,以前上工时她从来不会去想男朋友的事,现在她发现只要超过一小时没看到人,她就觉得很茫然。 她知道自己在失控,也知道自己对这段感情太看重,她甚至会用各种理由蒋怡华支开。可是……谈恋爱归谈恋爱啦,工作还是要顾好,今天终于把提案的剧情大纲做出来,交给张雨镜。 张雨镜一边跟文雯聊天,一边翻阅剧情大纲,另一只手的食指不停地敲着桌面,她习惯一心多用,好似比人家多了几对眼睛跟耳朵。 “t台经理下礼拜要出国,这案子最迟下礼拜五要定案,离现在还有五天,对方希望能看到四集剧本,到下礼拜二写好两集剧本,没问题吧?” “太赶了吧?我又不是神。”郑文雯从沙发跳起来。“不可能。”光是搞这些人物,还有二十集的剧情大纲,加上两集剧本,就让她这个月忙到吐血。 加上交了季英鹏这个超优质的男朋友,她想多些时间跟季英鹏好好享受甜蜜的两人时光说,还以为忙到今天可以喘口气了…… 张雨镜坚持道:“你不是神,但也是半个仙了嘛,我知道郑大编剧神通广大,一个礼拜写两集剧本,没什么困难的。” 第8页 “当然没什么困难,乱写的话明天就给你。” “妹妹,哈哈哈……”张雨镜拉文雯坐下,笑眯眯的,“别这样嘛,好不容易陆玄武那家伙放大假,跟老婆跑去旅行,我才有机会卡位,不然t台都是跟玄武制作合作啊,请你过来帮忙,就是要借重你了不起的编剧功力。我们女人要争气啊,难道你希望让男人继续称霸八点档吗?” “所以我才答应跟你合作,可是你不要得寸进尺了,当初说好是明年初才要提的企划案,现在一天到晚催我,我也要爱我的肝吧?” “我可以买一打人参当归乌拉草什么的补汤给你。” “精神上的压力是什么神仙妙药都补不回来的。” “可是我看你气色很好啊,还是我找几个帅哥陪你赶本?” “干这行都几年了,我对帅哥免疫了。”现在她眼中只有季英鹏。 “哈——说的是,说的是,那就下礼拜……三?感恩。” “哎,我答应了吗?” “听说周制作也在跟我争取t台的档期,他找傅紫琳编剧。” “傅紫琳?”郑文雯头痛,又跟她对上了,真是冤家。 “听说他们正弄的新戏什么‘风流俏王子’的,打算走华丽性感路线。男主角设定肌肉发达性感可口,专攻师女乃族群,我们很危险啊,据说他们要挑战电视台尺度啊。” “哪里危险了?你对我没信心吗?”郑文雯听了很火大。“我们‘花屋情人’是精致浪漫的都会爱情剧,现在很多ol下班后最高兴的就是看注意爱情偶像剧,我们不会输。” “可是我侧面打听,他们床戏非常非常多。” “床戏多又怎样?情节安排得好,就算只有一场也很能吸引人。” “不够,别天真了,不能以床戏取胜,至少剧情要够火,你后面两集快点写来,拜托,煽情一点。” “厚。”郑文雯跺脚。 “别厚了,你干这行也不是一、两年,赶工很有经验了。” “我以为写完十集大纲,至少可以喘口气了。” “文雯——”张雨镜厉害,抱住文雯的手臂,立刻滚下两颗整豆大的泪珠。“我上一档戏收视不佳,已经被老板警告再弄不好就走路……我离婚又是单亲妈妈,要养两个小孩,我爸还得了失智症,每个月光是看护费加医疗费加住院费,就要——” “好了好了,我帮你可以吗?拜托不要跟我哭夭好不好?我最讨厌人家哭哭啼啼的。” “我就知道你最善良体贴了。” “唉。”郑文雯叹息。“谁教当初是你打我编第一出戏的。”一切都为了义气啊。 郑文雯离开制作公司,觉得压力好大,算算时间,扣除礼拜一的编剧课,没日没夜赶才有可能交差。 季英鹏在制作公司外面等着接郑文雯离开。 郑文雯一上车,疲倦地揉揉太阳穴。 “接下来我都要没日没夜的赶剧本了。” “现在不是已经常常开夜车了?”他担心郑文雯的身体会吃不消。“我觉得做你们这一行很伤身体,这样不行。” “这样还不算什么,等到戏提案通过开拍后那才精彩,有时候一、两天没睡觉都算正常,剧本也会因为演员啦,制作成本啦,场景啦,导演意见啦,改来改去修来修去的,所以很多编剧到最后身体都坏掉了,男朋友也跑了,家人关系疏远,朋友寥寥可数,真是好惨啊。” 他哈哈笑。“你放心,我不会跑。” “是吗?大话不要说得太早。”郑文雯焦虑地抿了抿唇,车子驶上高架桥,天气不好,天空灰灰的,一路惨澹萧瑟的风景。好心情没了,连看见的风景都变了调。 郑文雯咬起拇指,心中烦躁。这段感情刚开始,就面临疯狂赶工的处境,过去交往过的男友们,没有一个可以忍受赶剧本时的她。 季英鹏真的没关系吗? 之前那些男友有的抱怨她赶本时脾气暴躁,后来她赶剧本时干脆不跟男友见面约会,结果又会被抱怨对男朋友太冷漠,后来她勉强抽空跟男友碰面,男友又会埋怨她约会时精神不集中,心思不在他身上,也不体谅她是牺牲睡眠才硬挤出时间陪伴,而且心里惦挂着还没交的剧本会耽误剧组拍摄进度…… 总之怎么做,怎么错,总是遭遇被甩或她甩人的下场,每一段感情都撑不过三个月,可是每一档戏结束后,她放大假了,身边没人一起旅游庆祝,又会觉得自己好寂寞好悲惨,然后又兴起再来谈个恋爱的念头。 于是重复恋爱交往分手的快速轮回,这简直是感情业障嘛。 真讨厌,早知道就不要帮张雨镜了。 “在想什么?”季英鹏发觉她忧郁地皱着眉头。 “没什么。”她给他个苦笑。 虽然她说没什么,但是季英鹏感觉得出她有心事。回到工作室后,她说:“我要工作了,你呢?” “没关系,我会找事情做,别担心我。” “嗯,不会无聊喔?” “不会。” 郑文雯月兑了外套,摊开满桌子的资料,打开电脑,窝在书桌前,上工了,不管了,他最好早点习惯女朋友是编剧的生活。 郑文雯卯起来工作,答答答的打字声响着。 季英鹏摊开新买的时代杂志,坐在她身后沙发阅读起来。 大厅播放慵懒的沙发音乐,季英鹏暗暗注意着茶几上的那壶咖啡还热着吗?如果凉了,他就立刻去重新煮咖啡,另一壶乌龙茶如果变涩了,他会马上更换。他没办法帮郑文雯写剧本,但是他心疼忙碌的女友,既然帮不上忙,就只能默默关心。 他不时替换茶几上的甜点,摆满巧克力,他买来的各国糖果,还有杯子蛋糕,米果,红豆松糕,他记得郑文雯有血糖低的毛病,所以在她工作室放了一堆甜食,让她随时可以补充血糖。 他默默地张罗着这些,然后再默默地守候在那个忙碌的背影后面。 他发现郑文雯工作时对外界的感应很麻木,她无视外在的变化,她没发现为什么咖啡一起是热的,新鲜的,也没发现茶水一直都是烫的,甘甜的,更没发现甜点换了一轮又一轮,那么的多样化,她总是拿了咖啡就喝,端了茶就饮,饿了就抓糖果蛋糕往嘴里塞,她像原始动物,窝在桌前,吃吃喝喝,然后快速地打剧本。 有时她会点一根烟抽,有时她吃糖果,有时她嚼口香糖。有时她会烦躁地揪揪头发,把那头乌黑秀发揪得乱七八糟。有时她叹息,跑去倒咖啡,有时则是倒茶喝,有什么吃什么…… 季英鹏想着,写剧本大概很需要体力吧,她一坐下来写剧本,一写就好几个小时不休息,他很心疼啊…… 郑文雯疯狂的打了四场戏,看看时间,竟然已经深夜十点,季英鹏呢?她回头,看见季英鹏好脾气地安坐在沙发,对她眨了眨眼,给她温暖的微笑。 “还顺利吗?”他问:“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带你去吃东西?” “我写了四场,可是没有很满意,可能最后只有一场能用。”她烦躁道,还闻闻自己。“我身上都是烟味。” “我闻不到。”他指了指桌上吐着烟雾的芳疗机。“在打桧木精油,这里只有木头的香味。” “我觉得我整个人发臭了。”其实没有,但是在喜欢的人面前,这样邋遢的样子真不舒服。 “我不觉得。”他微笑,张开双臂。“过来抱一下。” 她皱眉头,她讨厌冷落他这么久,讨厌没办法像一般女人随时光鲜亮丽地现身他的面前,更讨厌这样不自在,担心被讨厌的情绪。 第9页 “你回去好不好?”郑文雯说。看季英鹏愣住了,她苦恼道:“是我不好意思说清楚,其实你在这里我会有压力。虽然你都说没关系,但是我还有有点……不自在……你会影响我。” 季英鹏知道这没什么,可是,说实话,他有种受伤的感觉。他点点头,理解她的难处,起身告辞。 “好吧,我回去,我以为你在赶工会需要我的照顾。” “我可以照顾自己,你在这里我会不专心,快回去吧。我还有很多场要写,你不要浪费自己的时间陪我耗在这里。”她一副急着赶他走的模样,连抱一个都不肯,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这一刻,看着疲倦又冷漠的郑文雯,季英鹏发现原来活泼爱笑爱闹的郑文雯,也有这样阴暗的一面,他甚至在她眼里看见对他的不耐烦,感觉很伤自尊…… 知道她忙着赶工,他不想再给郑文雯压力,只好硬挤出所谓的笑容。 “忙归忙,要记得适度休息一下,我走了,记得门窗要锁好。”他站在门边提醒。 郑文雯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他。 “我要走了,还不来让我抱一下吗?”他对她微笑。 才不要让他抱这样邋遢的自己呢,说不定会闻到烟味呢,而且也还没洗澡,觉得脸都出油了。 郑文雯忐忑着,只好冷淡地说:“快回去吧,掰掰。” 季英鹏一阵失落,他开门走了,把铁门轻轻掩上。 他落寞的背影,教郑文雯看了好难受。她坚持在原地,守着她的工作,不肯拖拖拉拉的和他拥抱道别,那样只会让她更心烦,还可能会软弱的叫他不要走了,留下来。 可是看他那样难过地走了,郑文雯立刻跳下椅子,跑向门口想追出去挽留他。 结果她停在门前,瞪着紧闭的门扉,背脊淌过一阵凉意,心头狠狠揪紧,她发现,她又一次的因为他而违背自己的原则。她发现她想丢下工作整日和他嬉戏,甚至告别磨人的编剧业,她真的升起了这样的念头,当他受伤的表情打击到她,她想抛下一切跟他走。 郑文雯你在干什么? 她仿佛听到个严厉的声音在斥责她。她明知眼里只有爱情的下场啊,她如今她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啊,这个即使没有男人,没有爱情也能好好活下去的位置。 她能够自食其力,经济稳定。她知道孤单不会死,爱错人才会哭死,可是看到他的落寞,她又觉得自己怎么会这样残忍,他会不会也像那些人受不了,渐渐远离她,尤其是当他们感情才刚萌芽,一切都还不够稳固时。 第12章(2) 唉,真烦。 郑文雯深吸口气,重重叹息。 不能再婆妈这些情绪了,她逼自己专注在剧本,转过身,继续开工。这一次她很专注地写本,直到天都亮了,她才精疲力竭,拿起杯子去厨房清洗。 她发现厨房垃圾桶有很多个咖啡滤纸,还有一堆茶叶渣,还有好几盒空了的点心包装,郑文雯愣愣地看着垃圾桶,呆住了,这会儿她赫然发觉,为什么季英鹏在时,咖啡总是热的,茶总是新鲜甘甜的,点心盘里总是陈列着各种糖果甜点。 后来,对啊后来,他走了以后,咖啡是冷的,很难喝;茶水是苦涩的,难以入口。 原来……因为有他在,她才吃好,喝好,那么舒适。 原来他不是一直懒散无聊的枯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他其实一直默默地关怀着她的需要,忙着煮咖啡,添茶水,备茶点,他这样体贴,她却视而不见,还赶他走。 郑文雯怔怔地回到沙发,坐在他坐了一夜的地方。 发现茶几上有他留下的便条纸,有着他飞扬的字迹—— 文雯,你写稿习惯耸肩,这样久了肩颈容易酸痛,要注意,还有……你就算披头散发,浑身烟味,两眼都是黑眼圈,我还是喜欢这样默默陪着你赶工,虽然你很辛苦,可是我觉得这样默默看着你工作,很幸福。 我很好笑吧?你工作时真的很酷,很迷人,现在你又在烦躁地抓头发了,真可爱,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喜欢你…… 郑文雯把纸条按在心口,倒在沙发,缩着身体,努力忍住快泛滥出来的眼泪。 不行,她才不为男人哭呢。可是……他也太窝心了吧?结果她把他赶走了,他会不会生气,以后就不来了?怎么办?如果没有他,她怎么办?她以后不可能还会爱上谁了,他太好了,正在惶恐时,手机响了。 季英鹏传来简讯—— 对不起,我在让你分心了吧?等你工作告一段落,记得打给我,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郑文雯笑了,模着手机,像抚模着心爱的他。 我爱你,季英鹏,她亲吻简讯。 本来已经打算休息,结果她跑去洗了澡,打开电脑,继续赶工。她决定拼了,赶快把工作结束,就能放肆地跟他约会,粘在一起,她会加倍补偿他,会对他很好的。 第二天中午,郑文雯找蒋怡华过来。 郑文雯虚弱地交代她:“检查后给我意见,还有要查的资料我都记在上面了,晚上八点以前要给我。”郑文雯给她一叠刚写好的剧本。 “哇,你多久没睡了?”蒋怡华看她头发乱七八糟,脸色枯黄,眼圈泛黑,两颊凹陷,“你有吃东西吗?老师,老师?” 郑文雯目光呆滞,被蒋怡华一喊,回过神,“吓我一跳,干么这么大声?” “你还好吧?” “很好,我要继续写下一集了,走时把门带上。” “你先睡一会儿吧?老师?老师?” 郑文雯不理她,继续上工了。 “你以为你是超人吗?真是……要不要命啊……”蒋怡华嘀咕着抱着剧本离开。 当郑文雯没日没夜地工作时,季英鹏也没日没夜地思念她。 白天他有女儿陪伴,晚上送女儿回母亲家里后,剩下的时间,他被思念折磨,不敢打扰她,却凶猛地怀念着每个与她相处的细节,他只好找事做,最后所有的想念化成了丰沛的灵感。 他重拾设计本,不停地设计家具,想为郑文雯打造适合她的手工桌椅。 之前在她家沙发坐着,看她赶剧本时,他发现郑文雯的脚跟是微微提起的,不能平放地上,她用的古董桌,高度跟她的身高不符,她坐的那张可以旋转的单价沙发椅,华丽,弧形把手却让她有时脚酸盘坐起来时会卡住脚。 没错,就这么办。 他兴致勃勃,打算做一张完全以她身高体型打造的桌椅,他还设计了一盏灯,想像着一盏美丽的灯放在书桌上,可以陪她写剧本,既然她讨厌上工时有人打扰,那么留一盏灯代替他,守候她辛苦的身影,点亮她的视线,那是他温暖的心意。 因为爱她,因为爱情带来了丰沛的灵感,于是他花了两天把要做的桌椅灯罩全设计好了,跑去找何明,然后跟何明耗在工厂,借何明的工具,亲手裁切每一块木板,打造合适的桌椅,不肯让何明帮忙。 何明很惊讶,“是哪位贵客?让嚷着要休假的季大牌不休假了,还跑来亲手做桌椅?” 季英鹏不理他,只是微笑地工作着。 “喂?你恋爱了吗?是恋爱了吧?”何明问,“这么反常,肯定是恋爱的关系。” 季英鹏笑着,也没否认。 “真的恋爱了?好家伙,好家伙啊。哈哈哈。”他爽朗地拍着兄弟的肩膀大笑。“这才对,我就说凭你的条件,老婆跑了马上会有更赞的卡位,你不愁没女人。”何明抢走他手中的锯子,将他往泡茶区拖。“来,给我说说,她是怎样的女人?” 第10页 季英鹏笑着,接过何明端来的热茶,和他坐在门前阶梯上,两个男人就着山林风景聊心事。 大概是思念把季英鹏的心塞得太满,或者是对郑文雯强烈的感情无处抒发,季英鹏难得的倾诉心事。 他告诉何明和郑文雯认识的经过,他说那是和前妻罗佩馨完全不同的女人,他说了很多,提起她时神采飞扬,嘴角满是笑意。说她怎样可爱,说她如何有趣。说起她大剌剌的个性,甚至连她力大无穷的母亲大人都说了,越说越多,结果反而更想她。 唉,到底她还要赶工多久?没消没息四天了啊。 何明听季英鹏说得那么高兴,竟然羡慕起来。“看你爽成这样,我也想找女朋友了……” 季英鹏哈哈大笑。“是啊,我也没想到我会这么高兴。” 季英鹏回到空荡荡的家里。 晚餐随便地弄了一碗泡面吃,孤单地坐在沙发看了一阵电视,越看越寂寞。早早上床去睡,突然手机响,他赶紧接起。 “终于……”是郑文雯虚弱的声音。“终于弄好了。” “可以见面了?” “嗯。” “我马上去,要不要给你带吃的还是喝的?要不要喝味噌汤?你饿不饿?还是想吃三明治?不对,应该带你去外面吃丰盛一点的,有二十四小时的港式饮茶,要不要去?”他想她想到语无伦次了。 “不用,你人来就好。”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精疲力竭的虚月兑感,真惨,季英鹏好心疼,他拿了车钥匙,一路心急如焚,飞驰过去。 终于,郑文雯打开家门对他微笑。 “好久不见了。”她微笑,那笑容有点憨,有点傻气。 季英鹏听见屋内正在播放queen唱的loveofmylife,他站在门外,没有立刻上前拥抱她,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眼眶热热的,有点不知所措,才几天不见,怎么恍如隔世? 她显然刻意打理过自己了,身上有薰衣草洗发精的香气,她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他好心疼。 “干么?”郑文雯瘪嘴。“不说话吗?生我的气喔?对不起啦。” “我很想你。”他说,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觉得自己很没用。 而她呢? 她也好不到哪去,她苦笑,上前拥抱他,伏在他的肩头。 “……谢谢你。”他耐心守候,没有一句抱怨,好脾气的等着她,真希望他能永远爱她,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爱恋,最终的伴侣,可以吗? 郑文雯在心中祈祷,如果有神,听见她的请求,拜托就是他了,她再也不要爱谁了,她闭上眼睛,看见他,偎近他的胸膛,她安心了,整个人放松了,她双腿一软,季英鹏即时抱住她。 “怎么了?” 她睁开眼,赖在他怀里,看见他担心焦急的神情,她憨憨地笑,觉得好幸福。 “没事……”她闭上眼,笑着叹息,“我四天没睡了,想快点赶完剧本跟你见面。” “四天没睡?” “嗯,我要睡了。” “傻瓜……”他笑了,很感动,将她抱进房间,放在床上,亲吻她的脸,她累得没有回应,一沾床立刻昏睡去。 他也躺上床,侧身躺着,右手肘撑在床上,瞅着她的睡容。 丙然,郑文雯很快地开始打呼。 他笑了,抚着她的发,高兴极了。 原来她是在乎他的,她也很想他。 知道这一点,他放心了。 季英鹏静静看着她睡容,一直在心里赞叹着她的美丽,还一边想着,明天要带她去哪儿吃大餐,好好补一子。 四天没睡?可爱的傻瓜。 第13章(1) 最后一堂编剧课。 郑文雯在白板画人物关系图,今天教学生如何设定男女主角。 “对于刚踏入编剧这门的新手,我建议先从你们偏好的男女生类型去设定,大家先来说说喜欢的女主角类型,一开始,年纪背景个性越详细越好,你们发表看看。” 郑文雯看着季英鹏。“你先说。” 季英鹏看着她眼睛,笑道:“我喜欢年纪跟老师差不多的,长相……像老师这样的就很好,长头发有一点卷,个性大方幽默,有热爱的工作……做事有气魄,认真负责……” 怎么讲都像在说老师?庄凯文听不下去,嘀咕着:“年纪跟老师差不多的会不会太老了?偶像剧不是都演给年轻人看的吗?啊——”被白板笔k中脑袋。 “同学在发言,你嘀咕什么?没礼貌。”郑文雯瞪他,可恶的家伙,什么年纪太大?欠扁。 郑文雯笑眯眯看着季英鹏,喔,他今天穿黑色高领毛衣,帅到爆炸了,好想抓过来亲热一下,她忍耐满脑子绮丽遐想,对季英鹏笑眯眯地说—— “你说得很好,职业呢?希望设定什么样的职业?” “我……我希望我的女主角跟老师一样是编剧。” “编剧好,编剧这个职业带点神秘感,容易引起观众好奇,赞。”掌声鼓励鼓励,她亲爱的表现得太棒了啊,郑文雯听了心花怒放哩。 庄凯文眯起眼睛,偷偷跟身旁的黑子讲:“不要告诉我你没感觉,赌一千块老师喜欢季英鹏。”哼,甭想瞒过管家大王的眼睛。 “这个班就两个男人,不然要喜欢你吗?”黑子说。 “真相把你打成黑紫色。”庄凯文瞄着她阴沉的脸。 “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好像没说,我学过剑道,最好别惹我,我有提到我讨厌娘娘腔对吧?请问你讲话时干么翘尾指?” 庄凯文模模鼻子,自讨没趣。看老师还在跟季英鹏讨论他的女主角,老师讲得兴致高昂,浑身带劲,眉开眼笑,简直快乐得腾云驾雾去了,奇怪,只是在跟学生讨论女主角,她是在乐什么啊? 讨论结束,换庄凯文发表了。 “我设定的女主角,要高雅有气质,最好是什么很有口味的职业,比方说……艺术家经纪人,或者是……等一下。”庄凯文突然大叫,冲向正拿了抹布擦拭书房的蒋怡华,他一把抢下抹布,不顾在场人等,也不管正在上课,脸红脖子粗地朝蒋怡华咆哮—— “你竟然做这种事!” 蒋怡华一脸茫然,“我做了什么?”不就是在打扫吗? 大家也被激动的庄凯文搞得一头雾水,只见庄凯文将抹布扔地上,指责道—— “你这算是什么助理?这块蓝色抹布上次我看你拿来擦地板,现在你竟拿去摖老师的书柜?这真是太夸张太夸张了喔买尬~~你不知道抹布也要分类吗?”庄凯文一副当场要厥过去的样子。 蒋怡华冷静地听完凯文咆哮,看着郑文雯。“老师你介意吗?” “我不介意。”郑文雯耸耸肩,她家事无能,所以从不干涉这类细节。 “但是老师——”蒋怡华咬牙切齿地说:“我非常介意老是被这位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吼叫,他是什么东西?这么爱教训人,我已经忍耐够久了。” “我了解。” 气氛尴尬。 季英鹏打量着女友,不知她会怎么处理冲突。 郑文雯站到对峙的两人中间,捡起地上的抹布。 “怡华,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你一向不拘小节,我也是,所以这几年我吃到无数次煮烂的面条,冷掉的咖啡,涩掉的茶水。” 她这一讲,蒋怡华惭愧地低头。 这些是郑文雯在季英鹏的关爱会到的事,原来赶稿时喝到热腾腾新鲜的咖啡跟茶水,是很让人感动的。 郑文雯继续说:“你只要求把事情做好,而不是做到最好。这一点如果能改善,我觉得也满高兴的,至于你——” 郑文雯严厉地对庄凯文说:“你为什么学编剧?我一直很纳闷。” 第11页 “陆制作认为我很有才华。”庄凯文骄傲地挺起胸膛。 “但我觉得你对如何管理环境,照顾别人,更在天分。别人认为你对编剧有才华,你就想当编剧家吗?也许你该想想你真正热情的是什么,如果你对编剧真的很有兴趣,上课的时候怎么有心思管我的助理在做什么?这种事可不是一、两次而已,你不适合做编剧,你原本的是……管家,我记得没错吧?”郑文雯微笑,“在管家领域我相信你是顶尖高手,是非常细心体贴周全的好管家,对吧?我知道你绝对是管家界的天王明星。” 完全正确。他是以love品质服务雇主的超级金牌大管家。庄凯文很感动,虽然成为大编剧的梦想破灭,却一点也不伤心反而很爽,因为被老师一眼看穿他优秀的管家能力,没错,还是做自己的天职最爽啦。 “老师。”庄凯文深深一鞠躬。“您说的没错,我对当管家比成为编剧更有热情。虽然今天是最后一堂编剧课,但是我学到更宝贵的不是编剧,而是——”他充满热血的环顾大家。“这世上不缺庄凯文编剧,但是很缺庄凯文管家,我是为这个而存在的啊……”竟落下两行感动的泪,真是天生煽情的家伙。 “不过……”郑文雯说:“你对我的助理咆哮,又擅自干涉她的工作,我希望你郑重道歉,我无法忍受任何人欺负为我工作的人,请你郑重向我的助理道歉。” “没问题。”庄凯文心服口服,拿回抹布,折叠整齐,面向蒋怡华双手奉上,深深一鞠躬。“蒋小姐,凯文感到非常的sorry,请原谅我的不礼貌。” 蒋怡华看看老师,收下抹布,她深吸口气,忽然抱住郑文雯,激动哽咽道:“我就知道老师是爱我的,老师虽然我用擦地的抹布擦您的书柜,虽然我老是偷懒又不精进,让你吃烂的面冷的咖啡苦涩的茶,我知道我很粗心,但我是爱你的啦,呜……”好恐怖,刚刚老师那样讲,她还以为老师要弃她而去,选择庄凯文咧。 “我知道我知道……”郑文雯笑着哄着哭倒在她肩头的蒋怡华,这家伙表面上大剌剌的,其实很热血的。 “真肉麻。”黑子看着温馨滥情的一幕,浑身不对劲。“老师我们可以继续上课了吗?最后一堂课了,不需要浪费在这种事上吧。” 季英鹏对郑文雯微笑,他们交换的眼神,他眼里充满对她的赞赏,看她对助理的态度,使他觉得这女人是可以被信任的,和她恋爱是很幸福的,她是值得携手一生的伴侣。 郑文雯的手机响起,是“飞鱼”的张制作打来的电话,叫郑文雯赶快到制作公司,跟电视台的提案结果快出来了。“恭喜,里面开会的工作人员刚刚溜出来偷偷通知我,大家会选我们的案子,傅紫琳的提案没通过,你赢了。” “yes。”郑文雯大叫一声,“我就知道我最厉害,哈哈哈。”挂上电话,郑文雯对学生宣布:“晚上我请大家吃饭,顺便庆祝老师的剧本提案通过,确定要开拍了,怡华,订我常去的那间意大利餐厅……” “没问题。”蒋怡华哈哈笑。“我就知道老师最棒了。” 郑文雯看看时钟,早已过了下课时间,她向大家说:“我现在要过去制作公司,怡华会跟大家宣布餐厅地址,我们晚上见,晚上聊……” “我送你过去。”季英鹏自告奋勇,两人一起出门。 被留下来的学生还不想走。 庄凯文笑嘻嘻地看着关上的门。“他们绝对在谈恋爱,我赌一千块,看见季英鹏看老师的眼神,还有老师跟季英鹏说话的样子,我就知道了,很明显,对不对?”他朝蒋怡华眨眨眼。 “无可奉告。”蒋怡华冷冰冰说。 “哈哈,无可奉告就是有,通常会说无可奉告,就是内情不单纯啦。黑子你说是不是?” “这么闲,想不想跟我学剑道?”黑子把玩郑文雯的教鞭。 “不想。”庄凯文断然拒绝。 黑子问蒋怡华:“提案通过,接下来是不是就是正式写本了?”她记得郑文雯承诺过会让她参与编剧,但之后郑文雯似乎忘了这件事,她好不容易重燃写故事的热情,难道又要失望了? 蒋怡华了解黑子在担心什么。“没错,提案通过就会进入写剧本的阶段,这一份是要给你的。”她把郑文雯交代她整理的东西拿给黑子。 黑子打开文件夹,看到a4纸列印的连续剧名称,底下列着制作公司名称,还有编剧群—— 郑文雯黑子(汪诗诗) 黑子捧着文件,惊讶得说不出话。 蒋怡华解释:“老师说你虽然思想很负面,但文笔很好,她说一旦提案通过,就要我邀请你加入编剧群,里面有详细的稿酬及信、 岸款方式,她要你看过后给她决定,里面有人物设定和剧情大纲。” “我……我真的能编剧了?”黑子恍惚着不敢相信。 庄凯文竖起拇指,“恭喜你,同学。”虽然他被老师放弃,但一点都不会嫉妒同学,表现得很大器。 郑大编剧穿着黑色风衣,踩着高跟鞋,两手插口袋里,意气风发地走入“飞鱼”制作公司。一旁扫地的大叔,一看到她崇拜的敬礼。 “大编剧您来拉。” 郑文雯哈哈大笑,大叔今天特别殷勤客气呢,想来也是见识到她的实力吧? “大叔,外面好冷,您多穿点啊。午饭吃了吗?” 大叔直点头,说吃了。 郑文雯脸上尽是得意,那边,正要搭电梯上楼的制作助理一见到她,马上退一边去让郑文雯先走。 “大编剧,制作人正等着您。您要喝什么?咖啡?茶?还是果汁?” “真是的,”郑文雯觉得好笑。“不要因为我的提案通过了,就对我这么谄媚好吗?接下来我们大家要更努力才行,我希望这部戏可以争取到英国拍摄。” “这个嘛……” “这个让你的制作人头痛就行了。”电梯抵达楼层,郑文雯笑盈盈走出去,推开制作人大门。“哈罗,我来喽。”她倚着门儿,对里边的张制作微笑。“晚上我订了餐厅,一起庆祝?” “文雯啊……先来坐一下。来,先坐。” 奇怪了,张制作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郑文雯过去坐下,“怎么?提案通过还不高兴啊?” “我想跟你打个商量,这个案子我想转给星河电视制作,我刚打过电话,正在谈合作的可能,他们电视台有很多上班族女性收看,很适合你这次的题材,我会争取星河电视力捧的一线明星,我会——” “等一下。”郑文雯站起来,笑容隐去,“不是通过了吗?怎么突然换电视台了?” “我也以为通过了……可是刚刚接到电话,结果他们突然推翻之前的决定……选暗紫琳的剧本。” “傅紫琳?他们选暗紫琳?我的剧本会输给傅紫琳?” “唉,你先别激动,还是可以跟别的电视台合作,我也很沮丧,这下选好的男女主角都要换掉了,不过做这行就是充满变数……那边高层认为傅紫琳的剧本比较有看头,他们觉得你的第一集不够强,所以……” “我知道了。”不够强?哼,郑文雯冷哼,难道要像傅紫琳那样第一集就叫男主角月兑衣服果背洗澡,卖肌肉,这样才叫强吗? 张制作安慰:“想开点……我保证星河电视那边很快会有消息,我不会放弃这个案子,我对你有信心,老板那边我会去安抚。” 第12页 郑文雯呆了一阵,冷静下来。 “无所谓……”她对制作人微笑,可是那笑容看起来很勉强。“反正不用我的剧本是他们的损失。” “这样想就对了,不过……”张制作忐忑地把剧本交给郑文雯。“我知道你已经写得很好很好了,不过只怕万一……可不可以请你加强一下男女主角的对手戏,最好有更多的激情,再煽情一点就很完美了。” “这出戏,一开始男主角的父亲死亡,男主角要把房屋收回去,逼女主角的花店搬走,你觉得这种状况下要让这两位多激情?哦,我懂了,这样吧……”郑文雯比手画脚,情绪高昂的描述起来—— “让女主角色诱怎么样?爬上男主角的床,两人在床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滚来又滚去,就这样滚掉了第一集,第二集就是女主角怀孕了,男主角觉得被利用,所以两人开始吵来吵去,骂来骂去,甚至打来打去,这样够煽情吧?” “不要讽刺我,郑文雯,我只是给个建议,我不希望连‘星河’都退你剧本,以防万一,你也知道现在观众吃重口味的……” “我知道,我会改,我回去了。” 郑文雯将剧本塞进包包里,甩上肩头,走了。 第13章(2) 她愣愣地搭电梯下楼,真糗,原来刚刚那些工作人员毕恭毕敬的模样不是崇拜也不是谄媚,是同情她剧本被退了。 她不敢相信,跟那个王八蛋离婚已经几年了?数一数,有五年了吧?五年前她是个为了爱情可以得罪制作人,严重拖稿,让制作团队跳脚的麻烦人物。可是,离婚后这五年她战战兢兢,力争上游,没有一个剧本被退过的,甚至还拿了金钟奖。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张失神的脸孔。 郑文雯发现她双脚微微颤抖,背脊出汗,电梯下降,她觉得自己仿佛踏在悬崖上,一不小心,就会摔个粉身碎骨。 难道……这次,她写的真的比傅紫琳差? 她正在谈一场让她目眩神迷,浑然忘我的爱情,所以没把剧本写好吗?因为她分心了?因为太迷恋季英鹏?她轻忽工作了吗?犯了跟以前同样的错误吗? 郑文雯回到车上。 季英鹏笑看着女朋友。“怎么样?制作人很开心吧……离晚餐还有时间,现在想去哪?” “随便。”郑文雯疲倦地闭上眼,往后倒。“我想睡一会儿。”她双手环在胸前,态度冷漠,不想面对他,心情很差。 “怎么了?” 她沉默着,不回应。 “文雯?”季英鹏温柔低唤,他担心她的状况。 “我的剧本被退了……他们选了你妹的剧本。”她闭着眼说。 季英鹏惊讶着,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要怎么安慰她? 她冷淡的又补上一句—— “要不要先打电话恭喜一下你妹?”她刻薄道。 但季英鹏不在意,知道她很难过。 “要不要先请助理通知大家,取消晚餐?” “没必要,这又没什么。”她逞强着。 季英鹏改动汽车,驶上阳明山,开到擎天冈时,太阳下山,草原洒满金光,小草随风荡漾,风景正美,他对身旁的郑文雯说:“要不要看看外面?风景很棒。” 她摇头,紧闭双眼,紧抿着唇,看也不看。 于是他又把车子开进一条两旁皆是粉红红樱花树的路,将车子停在路旁,又问她—— “现在樱花刚开始,花开得好漂亮,要不要看?”他将车窗拉下,“闻闻看,山上的空气真好。”说着还帮她调整好脖子上的围巾,怕她冷,但她依然拒绝睁眼。 郑文雯闻到山林湿冷的新鲜空气,她讨厌他这么温柔,讨厌他声音这么好听,讨厌他……这动摇她的意志。 郑文雯拒绝睁开眼,固执地凛着脸。 季英鹏只好又将车子驶往别处,开到地热谷附近时,处处冒着烟。硫磺的气味漫进车内,他停下车子说:“真可惜,现在这里已经禁止煮蛋了,不然我想下去煮给你吃。” “你不用这样。”郑文雯睁开眼睛,看着他,眼色很冷。“你不需要这样,我没有那么软弱,我说了这又没什么。”她倔强地伤害他的好意,但是话一出口,又内疚得很。她讨厌这样。“我不想看什么风景,我们下山了好不好?” “你在生我的气吗?”季英鹏问,他觉得很无助,好像有一堵墙,挡在他跟她之间,令他不安,有时候,她别扭,很难亲近。 她也知道自己让他很为难。 明明他是想安慰她,她却无法好好接受安慰,为什么? “对不起……”她低头,重新把眼睛闭上,“暂时不要理我,拜托……我想安静一下。”到底为什么?绝对不仅仅只是提案失败而已,有一种焦躁的情绪在胸口沸腾,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在体内蔓延着,有一种不安灼烧着她。 忽然,他的手掌覆盖住她左手,传递他无声的安慰,但她缓缓抽手,离开他温暖的掌心。 后来,车厢里,只有冰冷的空气,教人窒息的沉默。天空也不作美,开始飘雨,雨势逐渐增大,在天全黑下来后,他们抵达原先为了庆祝而订位的餐厅。 庄凯文、黑子、蒋怡华三人早已入座,看见郑文雯来了,开心地朝他们挥手。 郑文雯一踏入餐厅,就看见傅紫琳跟她的团队也在。傅紫琳是故意的吧?订她常去的餐厅庆祝提案成功。 郑文雯的座位跟傅紫琳团队只隔一条走道。 季英鹏也发现妹妹了,傅紫琳朝哥哥挥手,很嚣张地嚷嚷—— “哥,你也来这吃饭吗?太巧了,要不要过来跟我们坐?”傅紫琳瞥向郑文雯,故意高声地说:“我的提案打败郑大编剧,我们正在庆祝呢,快过来啊。” 老师失败了?这下,郑文雯的助理跟学生们议论纷纷,骚动起来。 郑文雯坦然地面对傅紫琳的挑衅,她跟季英鹏说:“想过去的话没关系……” “我去和她讲一下话。”季英鹏快步走到妹妹那一桌,一把将妹妹从座位拉起拖到一旁讲话,怒不可遏。“可以保持风度吗?” 暗紫琳甩开他的手。“干么?郑文雯得意了那么久,换我高兴一下也不行吗?” “有必要刻意在别人面前炫耀吗?想想她的心情。” “哥,你怎么全向着她?真夸张,什么风度?喂,我又不知道她会来,提案失败的人不是应该在家里哭吗?我是来庆祝的哎,难道我要因为她苦着脸?失败的人又不是我。” “小声点,我警告你,如果你再让她难堪,我不会让你好过。” “什么?”傅紫琳张大嘴巴,不敢相信。“你竟然威胁我?”那个温文儒雅的哥哥,竟为了郑文雯威胁她?“我看离婚让你头壳也跟着坏掉了。” 季英鹏不理她,回到郑文雯那桌。 郑文雯敲了敲杯子,跟大家宣布—— “各位,我们的编剧课到今天正式结束,最后,我想跟各位说的是……”她在杯子里注满香槟,敬大家。“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像神,无所不能,有时候……你觉得自己逊到什么东西也不是。因为创作中是无中生有的事,每一次都要重新归零,重新架构新的剧本,所以每一次都有可能失败,这是做这一行必须要面对的残酷面。今天,我的剧本被电视台否决了。”她笑笑的,举高杯子。“虽然觉得自己很失败,不过,管它的,我们还是好好的大吃一顿。” 大家听到老师提案失败,坐立难安地想安慰她,但是她不但没有表现沮丧,也没有怨怼的诉苦,反而一如往常的对他们微笑,吃吃喝喝闲聊着,所以大家也放下心,轻松地跟老师享受晚餐时光,分享彼此的人生琐事。 第13页 只有季英鹏,他食不知味,很沉默,他心里不好受,他知道,郑文雯并不像她讲是、得那么轻松,他看得出她的笑容很疲惫,他想到她发愤工作时的认真背影,还有累倒在沙发虚月兑的身影,他很难过,心情沉重。 然而最折磨的是,他发现郑文雯不需要凶的安慰,延伸下去的感觉就是,他发觉郑文雯不需要他。纵使他想保护她,呵护她,但是当事者筑起厚墙阻挡,他也无计可施,只能干着急,还很沮丧,不被她需要,怎么仿佛自己也不存在了? 暗紫琳才安分了一会儿,又跑过来。 “让我们敬一杯吧,郑文雯。”她挟着醉意,得意忘形的对郑文雯臭屁道:“怎样?输给我的感觉很痛苦吧?我在想,郑大编剧是不是气数将尽了?电视台经理说你这次写的剧本很差,情节很平,淡而无味,啧啧啧,是不是遇到瓶颈了?” “你干什么?”季英鹏拉妹妹走。 暗紫琳不走,瞪着郑文雯说:“这些,都是你编剧班的学生吧?哈,真好笑。”她对那些学生们说:“这位编剧快过气了,来,这是我的名片——”傅紫琳放一叠名片在桌上。“欢迎你们加入我的编剧团队,我的案子过了正需要用人,跟我们工作又能跟我学习,一举两得是不是?愿意的话明天晚上来我工作室报到。”又笑看着郑文雯,“不好意思,你不介意吧?” “你跟我过来。”季英鹏硬拖她走,她尖叫,挣扎反抗。 “放开她。”郑文雯阻止季英鹏说:“先放开她。” 季英鹏只好放手。 “很痛哎,哥你太过分了。”傅紫琳握着被揪痛的手腕。 郑文雯对傅紫琳笑。“傅编剧,我一点都不介意。”她主动拿起傅紫琳的名片发给学生们。“来,凯文你一张。黑子来,你也收好。怡华也是,如果想换老板也可以过去。”然后,换郑文雯走到傅紫琳那一桌。 “你过去干么?喂!”傅紫琳追过去。 郑文雯双手插腰,站在她那一桌,对她的写手们说话—— “各位,我提案输给傅编剧,不过呢,至少那是我的作品,打着我的名字,你们这群影子作家,还要继续为人作嫁到什么时候?案子通过了,你们开心吗?领一份薪水就出卖自己的创意,连名字都被掩埋,真的很喜欢这种感觉吗?看着我这个失败的人,你们感觉很骄傲吗?还是嫉妒所有的成就属于傅编剧?” “喂。”傅紫琳揪住郑文雯的手。“你胡说八道什么?少挑拨离间。” “我是赞美他们。”郑文雯笑眯眯看着那些人。“你们一定非常出色,才能写出打败我的剧本,我相信靠傅紫琳那颗脑袋是不可能赢我的。对了,过去跟我合作过的写手,在戏上档时我都会要求列名编剧,现在都各自闯出一片天了,这一点呢——”郑文雯昂着下巴看着傅紫琳。“我还挺骄傲的,你觉得呢?” “你乱说什么?”傅紫琳抓了红酒泼向郑文雯,泼湿郑文雯的衣服。 季英鹏再也无法忍受了,他过来揪住妹妹拖往门口。 “你跟我回去,你喝醉了。” “我不要回去,她羞辱我,你聋了吗?我不回去,放开我——” 季英鹏把妹妹带走。 郑文雯无所谓的看着被红酒浸染的衣裳。 蒋怡华跟庄凯文冲过来,拿着纸巾忙着帮她擦拭。 那边,黑子打量着傅紫琳的名片,收进皮包里。 第14章(1) 季英鹏开车送妹妹送回家,傅紫琳一路大吵大骂。 “你也看到郑文雯的嘴脸了吧?看见她臭屁的样子没?你还帮她?哥你真那么喜欢她?不可能,哥喜欢的不是那样嚣张的女人,你喜欢的一向是温柔文静气质高雅的女人。” “没错,直到我被重重伤害。”季英鹏停下车,“请你不要再仇视郑编剧,我打算跟她过一辈子。” “你也看到了,她不是好女人,她刚刚有多恶劣?竟然那样跟我的人说话?” “你不也跑去她的位子发名片?你敢不尊重别人,怎么就受不了别人也不尊重你?我就是喜欢她直率勇敢,虽然……也很容易被她直率的情绪刺伤,但是……总比默默表现温柔却在最后给你致命一击好多了。” 暗紫琳知道哥说的是前大嫂。那位罗小姐,气质高贵,温柔娴静,厨艺一流,是人们眼中的完美人妻,直到她和哥的挚友闹外遇,想到哥之前遭遇的感情风暴,傅紫琳酒退了,清醒了点。 “好啦,我知道我刚刚的做法有点超过,我道歉。” “你应该道歉的对象是郑编剧。” “嘿。”傅紫琳笑了笑。“我好不容易赢她一次,哥,你就不能恭喜我一下吗?”她吐吐舌头。“这世上哪有做哥哥的会对妹妹这样绝情?我真可怜,从小和继父住,一个人在陌生环境长大,妈也只能用物质补偿我,我内心的空虚有谁了解啊?” “少演戏了,你明明很享受大别墅大房间,佣人伺候,名牌衣物,我看不出你哪里空虚了。” “喂。”真不给面子。 季英鹏微笑。“如果你愿意祝福我跟郑编剧的感情,我也会大方恭喜你提案顺利。” “想不到你对她是认真的……我还以为像哥这么深情的人,一辈子都会走不出前大嫂的阴影。” “这样说吧。”季英鹏思索着,抬起脸,看着妹妹。“她让我发现到,我经历的痛,其实是一份礼物。我现在很感激罗佩馨背叛我,因为我重新认识了更合适的人,我跟郑文雯在一起,非常快乐。” 虽然,有时郑文雯脾气大,个性机车,但她爽朗幽默起来时,会让性情严谨的他很快乐,他的生命仿佛流动起来,身体每个细胞仿佛都充满了爱的能量,还有无穷的创意,她开户他的另一扇人生风景。 “我对她是真心的,你不要让我难做。” “可是你想过吗?以后呢?郑文雯能接受你有个女儿吗?她能够养别人的孩子吗?她还那么年轻,有哪个女人会喜欢养别人的孩子?” “她不介意。” “嘴巴说不介意,心里真的能不介意吗?”换作她,她才不干咧。谈恋爱就好了,谁要那些压力? “你不了解郑文雯,看她对伙伴的态度,就知道她是值得托付跟信任的人,我不能没有她……” “是喔。”想不到哥对郑编剧这么恭维,更想不到郑文雯也爱哥哥,爱到愿意接纳他的小孩,“好啦,如果你们真心相爱,我会祝福你们,我答应不会再找她麻烦,也不会再对她不礼貌。但是要我跟她多好那是不可叫她大嫂咧。” “谢谢你。” “不过,哥要答应不管将来郑编剧怎么煽动,你都不可以把我的工作室收走喔,我要先预防她出贱招。” “放心,她不是这种人。”季英鹏大笑,这种小心眼的事应该是妹妹会做的吧? “哪种人?人心是很难讲的,劝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再受伤李。哥你就是太厚道了。” “我不想因为罗佩馨的事,变得处处小心提防,如果要这样,就不会跟她开始了……” 季英鹏的手机响了,打断他们圣诞,他看见来电显示,是背叛他的李卓纬。 “有什么事?”季英鹏口气冰冷。 “……见个面好吗?”李卓纬吞吞吐吐的。 已经深夜十一点,郑文雯还不想回家。 她跑去pub喝闷酒,喝到茫茫的,倒在吧台忍着晕眩,一会儿,七十几岁的吴院长也来pub了,他爽朗地哈哈笑。 第14页 “我就知道你会跑来喝酒,干么打电话都不接?”吴院长摘下绅士帽,笑嘻嘻的在她旁边坐下,跟酒保点了一杯威士忌。 “干么找我啊……听到消息了?”郑文雯懒洋洋地转头瞥了他一眼。 “当然啊,我急着要恭喜你啊,t台退了你的剧本,这么棒的事值得干杯啊。” “神经……” “喂,你不知道t台节目部经理异动,你剧本被退是好事,万一通过被做烂了怎么办?t台最近从事改组,很乱啊,所以我要恭喜你。” “你不用安慰我了……” “我是说真的。” 郑文雯敲了敲摊在吧台上的剧本。“我重看了一遍又一遍,我不得不这么想,说不定我的剧本真的是不好……” “为什么?” “他们嫌不够煽情。” “要煽情的话应该要找班底来搞啊,我们郑文雯才不屑写那种男女主角滚来滚去滚到大结局的戏咧,我们郑文雯可是得过金钟奖的大编剧。” 郑文雯笑了。“真是,不管我说什么,您都有办法拗成好的。” “本来就是啊,你这丫头是怎么回事啊?太久没失败了,所以给你来一点挫折就受不了了吗?你几时这么弱了?” 吴院长在电视台时,可是看着郑文雯从小编剧一路爬上来,对于他拉拔起来的郑文雯,他有很深的感情,把她当女儿照顾啊。 他安慰郑文雯:“你什么事没经历过啊?在这圈子做事还这么受不了挫折吗?这样就失去自信,龟起来喝闷酒?逊掉了你。” 郑文雯模着剧本,眼泛泪光,“你不懂……我在恋爱……” “你常常在恋爱。” “这次不一样,这次好认真的,我很在乎那个人啊,我怀疑是因为这样,剧本才会写得不够好……赶剧本的时候,我急着想快点弄完去跟他约会,也许是因为这样——” “停。”吴院长打个x的手势,“我跟t台的人问过你这次的剧本大纲,我觉得很好,很有趣,浪漫又有深度,主角的个性也设定得很棒,不是剧本的问题,你真正的问题在这里——”吴院长比了比她心脏的位置。 “这里?”郑文雯看着心窝处。“这里很ok啊。” “嗯,让我猜,这次的对象是不是让你很着迷?能让我们文雯喜欢到工作时还会思念的人,到底是怎样的家伙?来,跟我说说看,我给你分析分析。” 吴院长可是人生阅历丰富,脑筋一流的大人物,他想必能给郑文雯不一样的意见。郑文雯对于这个一路提携她的长者很信任,她把跟季英鹏认识的过程,还有季英鹏种种令她感动的行径如实告诉他,告诉院长季英鹏怎样细心呵护她,在她赶剧本时又怎样温柔体贴,脾气又多么好,当她耍脾气很机车时,他不会苛责或冷战,他非常包容她,还提到亲眼目睹他对女儿的态度,种种让她感动的温馨事件。 吴院长听完说:“我觉得他是个成熟稳重又很大器的好男人,值得信任,我看不出你在担心什么,事实上听起来这男人跟你很相配,之前那些男人根本是来乱的,你这次终于做对了。” “做对了?” “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吗?趁这个机会,我终于可以好好训你一顿。” “训我?”她都这么惨了,还要训什么? “我看你这几年的恋爱不叫恋爱,那根本就是乱爱,你挑的对象都是可有可无的家伙,在一起要配合你的作息,对方受不了就搞背叛或分手,你也不痛不痒的,很快就恢复单身生活,一点都不会被影响,讲好听点是坚强,讲难听点就是你根本不在乎这些人,表面上你也没有辜负人家,实际上打一开始恋爱你就计算过了,不会为那些人失去自己,你想控制你的爱情。” “我哪有这样了。”郑文雯否认。 “是吗?你没有吗?只要不谈会让你失去控制的恋爱,就能保护自己的完整,可以想工作就尽兴专心工作,休假时就有人一起度假,这样的生活好像很惬意,其实是不甘寂寞又不愿全心全意去爱人,不愿为爱情牺牲。” “我哪有。”继续否认。但吴院长那双犀利的眼睛瞧得她好不自在喔。 “文雯,你不觉得,有个人,让你爱他爱到失控,是很美好的事吗?谈那种不痛不痒的爱情,你不觉得无助吗?因为全心投入爱到失去自己,结果惨到一无所有又伤痛累累,确实很蚀本,很恐怖……但是那只是可能发生的事,不是必然的结果。如果爱对人,你们彼此都全心投入,感动也会加倍,有人陪你高低潮,一起携手度过,分享喜怒哀乐,信任彼此,让对方参与你的人生,你的心情起伏,做一生的伴侣,很棒啊,你要敞开心房,不要害怕。” 最后,他语重心长地说—— “文雯,不要迁怒爱情,也不要想那么复杂。会焦只是爱的人不对,所以要勇于失恋直到爱对为止……爱自己不会成长,全心全意爱别人才会有新的体会,学到新的智慧,就算失败痛苦,可是一定有某部分是有收获的,或许你会变得更成熟,或者更有智慧,或是更聪明更勇敢,十八岁谈的恋爱,跟现在谈的恋爱绝对不一样。这一次让你失控,让你很认真的对象,已经不是过去的对象了,给人家机会,公平一点去好好爱人家……尤其我听起来这是个好男人,你不要怕,更不要错过而让自己后悔。” 郑文雯听着,似有领悟。 吴院长又说:“难道你真的可以什么人也不需要,只抱着你的剧本活到老死吗?这样对郑文雯来说,真的是完美的人生?” 郑文雯眼眶泛红,喉咙酸楚,竭力忍住泪水。 吴院长说:“剧本被退,提案失败,都可以再修改再重来,但是对对象错过了很可能再也遇不到了,你甘愿接受这种遗憾?” 郑文雯叹息。“我不知道。” “如果现在喜欢的这个男人离开你,想像一下,你真的无所谓?只要工作顺利就行了?” “我……不知道。”剧本被退,事业不顺,跟季英鹏永远离开她的世界,哪一种更可怕呢?不知道,她尝过为了爱情沦落到一无所有的境遇,所以她真的不知道,哪一种更教她恐惧? “你好好想一想吧。”吴院长起身,买单。“我要回去了,这么冷的天气,我要回去跟我老婆喝热呼呼的清酒。”他眨眨眼。“这比窝在这里跟苦瓜脸的郑编剧喝酒有趣多了。掰喽。” 郑文雯看着他离开,想像着他的老婆在家等门。 而她,买单,拦计程车回去,回到孤单冷清的家。 在车上,她晕眩的想着—— 如果那间黑暗的客厅,有季英鹏在等门,她不用自己掏钥匙开门,只需要按下门铃,他会为她开门,他一定很愿意帮她准备热饮,陪她赖在沙发上,他会很愿意张臂搂着她,低声哄着她,好脾气的任由她闹情绪,也会好温柔的任由她把头靠在他身上…… 郑文雯回到家里,把灯点亮,打开电视窝在沙发发呆,等着血液里的酒精退去,忍着酒后想呕吐的感觉。 mtv台播放的是莫文蔚的歌《完美孤独》,莫文蔚在电视里沧桑地哼唱着—— 再没有人有机会……让我受苦,也没有人有能力……让我认输。何必再等谁一起诉苦,各自忙碌,有什么好处。……爱的程序我早已烂熟,可是说伴侣是身外之物,我又不甘……不服…… 郑文雯失笑,真是注定放来给她听的,而孤独是完美的吗?歌的旋律悲伤,歌词透着凄凉,她听完更难过了,还觉得惊心,有被打了一巴掌的感觉。 第15页 她真的可以忍受孤独,再回到没有季英鹏的日子?她真可以强到不需要任何人?对爱情可有可无?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不是好情人,吴院长说得对,过去那些男朋友背叛她是对的,因为她根本没有拿心来爱,没有全心投入,他们在她的爱情里,感到孤单和被忽视。 不把心完全交出来,不要忘我的投入,就不会失去控制,不会被爱左右,不会被对方影响得太厉害。但是……得到的也只是可有可无的对象。 第14章(2) 郑文雯拿出手机检查,他没来电,也没有简讯,她很不安。 她拎起他做的闻香壶,嗅闻森林古木的气味。 避邪树,是否可以清除她脑子里的黑暗记忆?让不快乐的记忆通通蒸发,让她重新相信爱情的美好?相信能这样被喜欢的人剧烈影响,是好的,是值得珍视的,是会有好结果的? 她躺在沙发,闻了一次又一次的闻香壶,清凉的气味窜入鼻间,润泽肺脏,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孤独地走进蓊郁森林,沐浴在清新的树木气味里。她想像一个人独行,或是,跟季英鹏牵手漫步,她想着他温暖的眼观,教她迷惘的,心跳加速的,他微笑的表情,她觉得跟自己的欲求战斗好累。说真的,此刻她最想做的事,是躺在他的胸怀里,枕着那片温暖入眠,不是像这样孤伶伶的躺在沙发,没人关心。 今晚,吴院长的话震撼她,同时郑文雯回想着下午给季英鹏的脸色,她羞愧得无地自容。她真的是很可恶的女朋友,提案失败就迁怒他。 季英鹏为了安慰她,将车子开到那么多美丽的地方。他不厌其烦,温柔地哄她,而她竟表情不屑,连眼睛都不肯睁开一下,他看见的是多么冷酷的脸,是不是因为这样,他跟傅紫琳离开后,一通电话也没有?被她的脾气吓跑了?会不会……从此再也不理她了? 郑文雯很忐忑,懊悔不已。 假如错过这个男人,她还能无所谓的回到单身生活吗?像之前跟那几位男朋友分手的状态,顶多沮丧一、两天即刻恢复过来?不会遗憾想念? 不—— 郑文雯胸口如闷着大石,呼吸困顿,她侧身,缩着身体,环抱住自己,也盖了厚厚的羊毛毯,却还是抵挡不了寒意。 她在深夜里,听着巷子里汽车驶过的呼啸声,如此无聊,难道等到她老了,也要这样一个人躺在夜里,孤单单的听着这些无趣的声音?而不是幸福的躺在心爱男人的臂弯里听他的鼾声?或者枕在他胸口听他的心跳…… 好寂寞……好空洞……好可怕的感觉,简直快不能忍受了。她需要他的拥抱,很需要,被他宠爱过后,没有他的夜晚,比过去更寂寞千百倍。 于是郑文雯明白了,她早已失去界线,季英鹏不知不觉地越过她的心墙,而她无力固守,她必须弃械投降,必须学着放下怕受伤的自己,全心投入地去爱他,否则,她会后悔终生,后悔没把握住这么好的人。 她愿意吗?把心捧上。 她愿意,愿意冒险,全心全意再投入一次。 假如……那个人……是季英鹏,她愿意掏心掏肺热烈地再爱一遍。 她愿意相信,这次不会伤痕累累。 这次,那种认真到仿佛全身血液沸腾,为那个人深深悸动的爱情,不会让她失望,她愿意相信选择他是正确的。 季英鹏还没回家,在签下离婚协议书的三个月后,跟妻子联手背叛他的李卓纬竟还有脸找他出来。 “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求你,原谅佩馨让她回到你身边,拜托——”在安静的二十四小时西餐厅里,李卓纬提出令季英鹏无言的请求。 季英鹏先是愣住,随即震怒。“你疯了?开什么玩笑?” “拜托……” “李卓纬,看着我——你们两个觉得我很可笑吗?耍我吗?”季英鹏咆哮,惊吓到旁桌的客人,他太愤怒了。 斑瘦斯文的李卓纬,摘掉黑框眼镜,疲倦地掐着眉头,身形清瘦许多,气色也很差,看起来很忧郁。 “算我求你,要我下跪也可以……”李卓纬哭了。 季英鹏感到好笑,现在是演哪出?跟好友的老婆外遇,自己也抛家弃子离婚,选择新欢,这时候应该要很得意很幸福,竟还有脸跑来跟他这个苦主哭诉?该哭的人是他季英鹏吧? 季英鹏冷漠道:“回去告诉罗佩馨,离婚协议书我明明早签好了,为什么还不跟我去户政事务所把手续全部办完?我打电话也不接,留言也不回,干么避不见面?我只是希望她快跟我去办手续,涂销她在我身份证上的名字,然后你们两个,永远消失在我的生命中,以后再也不要找我,你们让我很反胃。” “我知道你很爱她。”李卓纬说。 季英鹏怔住,讶然失笑。 “你知道我很爱她,所以跟她去饭店偷情?你知道我很爱她,所以让她爱你爱到发狂选择跟我离婚?你说因为你知道我很爱她!李卓纬,你觉得你这样说像话吗?”季英鹏咆哮。 “先不要生气,听我说。”李卓纬掩着额头,很惭愧,“我没办法跟她在一起……” 季英鹏咬牙切齿地说:“你说什么?” “我知道她对我是认真的,也知道我让你失望,我们做错了……听着,我很感激你的成全,真心的也非常惭愧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既然事情都发生了,我原本也决心这一生都要抱着赎罪的心情和佩馨共度余生。我不敢奢求你或我老婆的原谅,但是……” 李卓纬痛苦的落泪。“我不能跟她在一起,我没有办法。” “什么叫不能跟她在一起?我已经如你们所愿签字离婚,你老婆不是也答应跟你离婚了。”季英鹏冷笑。“我听说你们两个已经迫不及待找了公寓同居了,不是吗?” 总是有好事的朋友热衷地转述他们的消息,正是因为这样他才逃避出入熟悉的场所,拒接那些好事者的电话。 “都已经住在一起,你也成功离婚了,还说什么不能在一起……”季英鹏打住话,发觉李卓纬的手在颤抖,似乎正强忍极大的痛苦,忍到发抖,声音也是,颤抖的声线,似乎下一秒就要崩溃。 “我老婆……我老婆自杀,她割腕被家人送到医院……没错,她是答应跟我离婚,但是她没办法接受我抛弃她的事实,她得了忧郁症,选择自杀……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很可怕,真的很可怕。” 李卓纬泣不成声,泪在桌面聚成一汪水泊。 季英鹏震惊得说不出话,他不意外李卓纬的老婆会这么做,当初得知他们偷懒,事迹败露后,罗佩馨不求他原谅,反而拜托他离婚成全他们,那里他也痛不欲生,想一死了之。 差一点……那个自杀的人会是他。 有好几个深夜,季英鹏站在大厦楼顶,看着万家灯火,伤心欲绝,只想一跃而下——那里他充满恨意的想像着,当罗佩馨跟李卓纬得知他自杀的死讯有多自责,当时他满脑子都是报复跟仇恨,现在他很庆幸自己没那么蠢,因为他遇上了郑文雯,他展开新的人生,没想到竟是李卓纬走不出阴影。 李卓纬泣不成声,断断续续道:“她家人怕她会再想不开,把她留在医院治疗,我不能跟罗佩馨,不对,我没办法跟罗佩馨继续下去,这已经超过我能承受的……我要照顾我老婆,我放弃罗佩馨,我没办法……太痛苦了,我知道我错了……” 这太荒谬了,难怪罗佩馨迟迟不跟他联络,原来她没得到幸福,她过得像在地狱,她两头落空,输得彻底。 第16页 季英鹏想到罗佩馨哀求他签字,哀求他成全他们时的可怜相,她把女儿都放弃,只为了跟这男人在一起,不顾所有人的抨击,现在,这男人竟然要退出? “李卓纬,你打算抛下佩馨?她没工作,跟我离婚时也不敢拿赡养费,你现在要离开她?以后谁照顾她的生活?你是不是男人?” “佩馨很需要你,她没说但我知道……她每天酗酒,我也很担心她……我害她一无所有了……但我现在的处境也没办法给她幸福……所以拜托你去看看她,拜托原谅她……离婚协议书还没送到户政事务所前,她还是你名义上的老婆……” 季英鹏冷酷道:“她不是,我已经签字,她不是。我不可能让她回来,你真卑鄙,你想爱就爱,想撒手就撒手,我算什么?帮你收拾烂摊子的笨蛋吗?你这个男人有没有肩膀?你爱了你就要负责,罗佩馨已经不是我的责任,你去转告罗佩馨,不要再拖了,既然应她的要求我都签字了,快点和我联络,去户政事务所办完手续,我要走了——” 李卓纬抓住他的手,“我很怕……怕佩馨像我老婆那样想不开……如果真的那样,你也无所谓吗?她是你女儿的亲生妈妈,难道你真的对她没一点感情了?你不担心?去看看她,拜托。”李卓纬将写了地址的纸条塞进他手里。 季英鹏推开他的手。“我不担心,我还很高兴,她活该,她选择你不是吗?这叫自食恶果。说真的,我很高兴你跟我说这些,我觉得很快活……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季英鹏冷笑,“原来真的有报应这种事,让别人痛不欲生的人,最后也要付出代价。” 李卓纬承受他的奚落。 季英鹏起身,俯望他。“拜托为我做最后一件事。” “你说……任何事我都愿意。” “告诉罗佩馨,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在户政事务所等她。再多告诉她一件事……”季英鹏停顿了一会儿,“告诉她……我已经有喜欢的人。算我拜托你们,拜托好不要再拖拖拉拉的避不见面,快和我办完手续。” 李卓纬震惊。“你有喜欢的人?” “对。”季英鹏笑道:“所以,别妄想把罗佩馨推给我……把鱼从海里揪出来放板上去鳞解剖,现在又要它回海里若无其事的游泳,可能吗?”那已不是他会想栖息的海洋。 李卓纬还不放弃。“给佩馨机会,你们谈看看,拜托,你恨我就好了。我相信她现在也很后悔跟了我这个烂人……别忘了你们还有个女儿……” “是吗?那么请问,当你们抱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女儿?” 李卓纬没脸回答。 季英鹏离开,头也不回。 不可能,绝不可能回头。他不会心软,绝不。 第15章(1) 翌日清晨,季英鹏的母亲苏蔓发现儿子在孙女房里,她推开半掩的房门,看见儿子忧郁的面容。 “几点来的?” “刚到。”季英鹏凝视女儿恬静的睡脸。 “要接安琪出去吗?” “没有。”他看了妈妈一眼。“等一下要去户政事务所。” 苏蔓立即猜到是什么事?“是办离婚手续吗?我以为你们已经处理干净了,快点办好,那些闲言闲语我受够了,我到哪人家都会问,坦白跟你说,我听说他们早就明目张胆的租房子同居了。哼,手续还没走完就这么嚣张,我叫你告他们你不听,让人欺到头上了也无所谓,你真的是我的儿子吗?” “我走了。” 苏蔓缓了口气。“要不要吃点东西再……” “不用。”季英鹏离开母亲家,到户政事务所等罗佩馨。 九点整,季英鹏在门口等,远远的,看见罗佩馨走过来,有一瞬间,他没认出她来,那是很恐怖的经验,毕竟曾经那么熟悉的人,不过三个月吧,她严重的憔悴了,瘦得不成人形。 她停在季英鹏面前,脸颊凹陷,面色惨白,漂亮的红套装更显出她的悲惨,明显过大的尺寸,松垮的像挂在她身上,她一脸病容,满身酒气。 她没看他,率先上楼。“我证件带来了,走吧。” 季英鹏走在她身后,心思紊乱,他以为再看到她时,他还是会愤怒仇恨……但是……他不知道是这种感觉,很心痛。 她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值得吗? 罗佩馨扶着楼梯把手上楼,快到楼上了,忽地一阵晕眩,身子往旁斜倾,季英鹏冲上去扶她,但是来不及,她跌坐楼梯上,她掩额,蹙眉,忍耐着不舒服的头痛。昨晚喝太多酒又没睡多少,身子受不了。 “能走吗?”季英鹏表现的态度强硬,然而心却揪痛苦。 罗佩馨点点头,他搀她起来,她突然抱住他崩溃痛哭了。 “我受不了……我快疯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我知道我活该……英鹏……英鹏,我不想活了我好蠢啊……”她歇斯底里一直颤抖。 “你先冷静。”季英鹏看她崩溃了,先扶她到一旁椅子坐下。“我去倒杯水来。” 他离开后,罗佩馨仍激动得一直啜泣。 另一边,有个妇人将一切看进眼里。 那是在户政事务所当义工,郑文雯那位力大无穷的母亲。她认得季英鹏,不知道他为什么跟个一直哭的女人来户政事务所,两人很亲密的样子。趁季英鹏走开,她过去,看着啜泣中的罗佩馨。 “请问……” 罗佩馨抬起脸,眼眶红肿,看起来很惨。 郑妈妈问:“刚刚你跟那男人是什么关系啊?” “那是我老公……有什么事吗?”罗佩馨哽咽着。 郑妈妈想到之前那男人跟女儿相处的亲密模样,再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他老婆又哭得乱七八糟的女人,难道……他们来户政事务所是…… “他要跟你离婚?” 罗佩馨蒙住脸,点头,缩着身体又痛哭起来。 天啊,天啊,郑妈妈脸色骤变,转身就走,跑出户政事务所。 季英鹏拿了水回来,将杯子递给罗佩馨。 罗佩馨喝了水,平静了点。 季英鹏试着劝她:“既然这是你做的选择,你就要勇于承担后果,把自己搞得这么糟糕,对事情不会有任何帮助。” 罗佩馨吸吸鼻子,低着头,很羞愧。 “如果平静点了,就起来,把手续办完。”他不想再拖下去。 罗佩馨没有起身的意思,她僵硬地坐着。 她想了想,抬起脸,泪汪汪地说:“我不要离婚。”看他蹙起眉头,她又一次坚定重复道:“我要你,我要女儿,我知道我这样讲很可耻,就像作了一场恶梦醒来才发现自己多蠢,我好想你,好想女儿,我做了一件很傻很蠢的事,你原谅我好不好?” “不可能。”季英鹏忍着满腔怒火,他看得出罗佩馨精神很差,他尽量以平静的口吻陈述:“就算我想也不可能了,我们再也不能回到过去。李卓纬没告诉你吗?我已经有喜欢的对象,我跟她正在交往,所以请你不要在这时候又说你不要离婚了,当初是谁拜托我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的?是你。” 罗佩馨眼眶殷红,知道自己理亏,她低声下气。 “我不会阻止你跟别人交往,我都明白,你很气我,你恨我,所以你——” “所以我随便找个女人好报复你吗?”季英鹏忍不住大声起来。“罗佩馨,不要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我是真心爱那个女人,我对她有责任。我不像你们把爱情当玩具,今天想要玩就拿过来爱,明天嫌麻烦就扔了。责任对你们没有意义吗?请不要让我更看不起你。起来,去办手续。” 第17页 罗佩馨不肯配合,她紧抓着手提袋,紧到指节泛白。 “现在签字就真的永远不可能了……” “从你背叛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永远不可能了。” “我真的不会干涉你去跟任何女人交往,我会沉默,只扮演一个好妻子,好妈妈,人都会犯错,如果你真心爱过我,为什么不能原谅我一次?不要记着我发疯背叛你的日子,拜托想想之前那几年我的优点,我真的那么差劲吗?我对你一直都很恶劣吗?我也深深爱过你啊……再怎样我是你女儿的亲生妈妈,我比任何人更适合照顾她,英鹏,我们深深爱过啊,我发现我还是非常爱你——” “不要再说你爱我。”季英鹏捶她身旁的墙壁,砰地巨响,惊骇现场所有人士,吓得罗佩馨不敢吭声。他怒瞪她,气得全身血液沸腾。他吼:“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扰乱我?” 罗佩馨不顾他正愤怒着,起身拥抱他。 “我爱你,拜托,怎样都好,不要离婚。我会用我一生来赎罪,我保证会对你很好……原谅我,亲爱的原谅我……就算你有喜欢的对象,了不起交往一个多月吧,现在跟那个人分手应该不会太难过……我求求你……”她在他耳边啜泣,以柔弱哀求的嗓音侵略他的决心。 户政事务所外,郑妈妈火大地拦下计程车,直奔女儿住处。在车上,拿出手机打给郑文雯。 “你在哪?”她吼道。 “哇,妈,一大早火气就这么大啊?口气很差喔。” “我现在过去——” “嘎?可是我不在家哎,我人在外面。” “我有钥匙,我会等你,快回来。” “我不会那么快回去哎,有什么事吗?” “快回来。”郑妈妈吼,太丢脸了,她甚至不敢在外面说。“快回来知道吗?”她挂电话。 “真是……凶什么啊?”郑文雯放下手机,笑眯眯地对身后老板挥挥手。“再一杯热女乃茶。” 此刻,早晨的阳光正好,她就坐在邻近季英鹏住处的早餐店,一夜没睡,但心情很好,一点都不觉得累。 她穿着白色高领毛衣,宽松柔软的玫瑰花图腾的长裤。她托着左脸,闲适地交叉长腿,右手叉起一大块女乃油松饼,放进嘴里,很满足地咀嚼着。 剧本被搁置,管它的。 她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受清明,头脑清楚,心情轻松。跟吴院长谈过后,加上一夜思索,她不再对这份爱情犹豫,她下决心要好好投入,跟季英鹏携手走向未来。她要跟他坦白自己的心情,还要跟他认错,为自己之前的坏情绪跟种种矛盾的行径请他原谅。 但是呢…… 先填饱肚子才有勇气啊。 郑文雯猜测季英鹏是在生她的气,才一夜没音讯。 她有点忐忑,写过太多剧本临到这当头却觉得词穷,她要怎么说才能让他消气。 正烦恼,却看见季英鹏的黑色轿车驶过。 她付账,跑出去,追到他停下的车子旁。 季英鹏看到郑文雯,惊讶地按下车窗。 “几点来的?” “八点多,我以为你还在睡,不敢吵你呢。原来你出去了……”太好了,他看起来不像跟她生气的样子,郑文雯暗暗松了口气,对他微笑。“早哇,亲爱的。” 季英鹏凝视阳光下的郑文雯,感觉像在梦里不真实,她微乱蓬松的黑发在风里飘扬,昨天还耍着脾气很冷漠,这会儿却腼腆地冲着他笑得那么可爱。她嘴角又沾着女乃油渍了,她老是贪吃到不顾形象。今天她穿着白毛衣玫瑰长裤,看起来那么甜美,对于刚刚经历不愉快气氛的季英鹏来说,此刻看到她,他胸口酸涩,眼眶疼痛,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为自己可悲的处境,也为自己太难堪的遭遇伤心。刚刚罗佩馨在忘掉政事务所崩溃,延误离婚手续,他气愤烦恼,但不敢过度逼迫她,以罗佩馨的状况,怕她真的会想不开。结果他只好送她回家,答应给她一点时间整理好情绪再办手续。 他难道……真的可以跟前妻复合?放弃眼前这个女人?只因为他深爱过前妻,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女儿? 季英鹏沉默地坐在驾驶座上,难过地看着郑文雯。 “进来吧。”他推开车门。 “哎?你不回家吗?” “先进来。” 郑文雯坐入车内。“你去哪了?看起来很累。” “去办点事。” “喔。”郑文雯低头,抚平裤子上的皱纹,忐忑不安地说:“那个……我来是想跟你说,昨天你想安慰我,我却那么过分表现得很机车……” 她尴尬地一股脑儿说下去—— “其实我是迁怒你,因为写剧本的时候我很想早点见你,所以不是很专心,可能是这样才没通过提案。还有……我想说实话,我觉得很不安,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任何男人可以影响我,之前交的那些男朋友,就算背叛我或分手了,我都不是太难过。可是,你竟然能让我无法专心工作,让我想二十四小时都跟你粘在一起,让我变得懒惰,让我丧失冲刺事业的野心,很恐怖,因为我知道这么迷恋一个人下场,有可能是粉身碎骨一无所有,我失败过,好不容易振作起来,又闯出一番成绩,遇上你,我觉得很恐怖,因为我太喜欢你了,喜欢到我没办法坚定的做我自己……所以我才会那么机车,没给你好脸色又常闹情绪,其实我——” 第15章(2) “嘘。”他要她住口。 她抬起脸,看见他悲伤的眼神。 他伸出手,热烫的手臂横到她颈后,将她揽近,他吮去她唇畔的女乃油渍,然后退开一点,深情地看着她,又贴近她,这次,覆住她嘴唇,热情地吻了她好久,好久……紧紧搂抱她,亲吻她,两人亲昵热烈地缠抱在一起。 季英鹏带郑文雯回家,像没有未来那样激情地占有她的身体,直到她很满足很愉快地睡去了,他才抚着她的发,静静欣赏她柔美的睡容。 她一睡沉了,又开始打呼。 他掐住她鼻子,看她皱起眉头,发出更大的呼噜声。 他微笑,又难过地眼眶泛红。 才三个多月吗?是吗?他们才认识三个多月?但为什么,他这么喜欢她? 她绝不是他伤心沮丧时一个疗伤的替代品,更不是报复罗佩馨的工具。 季英鹏走出房间,打电话给罗佩馨,说出决定—— “好,我原谅你。因为你是安琪的母亲,你可以回来,想照顾女儿,我也会把安琪接回来跟你一起住。” “……英鹏?”罗佩馨激动啜泣。“谢谢你……谢谢你。我真的好想她,我她爱你,谢谢你原谅我——”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尽快跟我把离婚手续办完。” “不是说原谅我了?为什么还要离婚?” “我承认我没办法对你狠心,我会搬出去,房子让给你跟女儿,如果你对我感到抱歉,我们就好好一起照顾女儿长大,不需要补偿我,补偿女儿就行了。离婚后,我会把你当成朋友,一个我会关心但不可能去爱的朋友。请你不要再对我要求更多,这已经是我的极限。” “真的不能挽回?” “我拜托你……如果你对我还有感情,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拜托你放了我……” “真的不行吗?” “我很爱她,我有很爱很爱的女人,放过我……就像当初你求我成全你跟李卓纬,拜托你……好好活着,然后祝福我,好吗?” “好……”罗佩馨泣不成声,“好……我会祝福……我会,谢谢你……” 第18页 季英鹏挂上电话,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心情复杂。郑文雯在他房里睡着,他觉得好幸福,然而告别了与前妻多年的情感,难免惆怅,去年初他们跟女儿还享用了丰盛的年夜饭,谁能想到现在的局面? 人如果盲目的被感情拖着走,真的很可怕。 他想起郑文雯先前在车内的告白,她说怕太喜欢他,怕深深坠入爱里,最后输得彻底。他前妻不就这样的下场吗?但是,季英鹏有信心他跟郑文雯会很幸福,她在车上的告白,激动地陈述对他的情感,那焦急的模样真可爱,深深感动他。 因为她的信任,他绝不会辜负她。他要用一生证明,她没有信错人。就如同她选择投入地去爱他,拿出她所有的勇气,撇下她过去的阴影,他也要卸下过往的包袱,他也愿意再相信一个人,相信她值得被好好疼爱。 季英鹏回到床上,将郑文雯揽进怀里,铁了吻她的额头,微笑地搂着她入眠。 外面,天色转暗,远处雷声响起,下雨了,天空阴霾,白昼转瞬间像黑夜,空气冰冷潮湿,可是听着雨声,侧身环抱她,她柔软的背脊贴在他身前,他们一起窝藏在暖呼呼的被褥里。这雨声,外面的雷响跟风雨,却让他们更好眠。 他多么感谢,有她在。 他们睡到傍晚才醒。 季英鹏开了暖气,他们赖在雪白柔软的大床铺,季英鹏打着赤膊,只穿着一条棉质的灰色运动裤,他背着床头坐着,长腿伸直在脚踝处交叠。大腿上,有个女人当枕头躺,在他腿上滚来滚去。 女人身上只缠着一条白色大浴巾,卷发磨蹭着他的腿,软软绵绵的,很舒服。 她手里握着个电灯的开关,不停地按开关,教房间忽暗忽亮的。 “好性感的灯。”郑文雯赞叹。 那盏性感的灯,就站在床边茶几上头,小巧可爱。 它有着白色灯罩,灯罩贴了鹅黄色的蕾丝布纹,当灯被点亮时,蕾丝花纹就会妖袅地浮现眼前,展露它慵懒性感的风情。灯罩边缘还有季英鹏的签名,以及一条龙的图腾。 郑文雯玩着它。“真好看,你好厉害啊。”他说这个灯是做给她的,她好喜欢,感觉好像凝视这盏灯,就能写出很多浪漫的爱情剧呢。 季英鹏拨弄她松软的发,喜欢指尖埋进她发堆里的柔软触感。 “以后你忙着写剧本又说不能跟我见面时,我就派这盏灯监视你,如果你跑去跟别人约会,我会知道的。” 郑文雯哈哈大笑。“最好是。”她翻身,爬到他身上,捧起他的脸,眼色晶亮的看着他。 “你这么可爱,我怎么可能还跟别人约会呢?别人会做闻得壶给我吗?别人会做灯吗?别人有你这么帅吗?身材有你这么好吗?”她故意戳他戳他硬实的胸膛,又掐掐他身上的肌肉。 他抓住她的手警告:“不要乱模。” “干么,不只可以模,还可以亲……” 他大笑,因为怕痒,赶快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既然这样……我也可以对我的女人乱来喽?” “喂……”她笑嘻嘻地说:“今天的‘扣打’已经用完了喔,不准再来。”她已经全身酸痛。“我还要回去改剧本咧,饶了我吧。” “那么……吻吻脸可以吧?”他微笑问。 “这个当然可以啊,来,给你吻啊?”凑脸过去。 他吻了,又说:“吻吻额头可以吧?” “额头?嗯,可以啊。” 他吻了额头。 “我还想吻吻嘴,这可以吧?” “这当然可以啊,亲爱的。” 他吻了,不过这一吻,吻很久,吻到她软绵绵,身体灼热,感觉体内有一汪泉水也跟着汹涌到沸腾了。 “唔,可以了可以了……”她微弱地抗议,推他的胸膛。 但他还舍不得放开,他身体也跟她一样灼热紧绷,皮肤很热,这煽情的吮吻已经不能停止了。 她的手腕被他扣住了,她只能很没志气地软绵绵求饶。 “可以了吧?唉,可以了啦……喂……你这样……人家又要兴奋了啦……喂?” 她那没杀伤力的求饶只延续了一分钟。 之后,那盏灯被她关掉…… 不管了。 她投降,再一次和他狂野的纠缠。没办法,谁教他让她这么兴奋呢? 第16章(1) 直到深夜,季英鹏才送郑文雯回家。在车上,季英鹏提起找房子的事。 “我打算搬离现在的地方。” “那你要住哪?我家不行喔。”她立刻坦率道,就怕他跟之前那些男人一样想住进她的地方,那样她工作很不方便。 季英鹏怔住,讶然失笑。“并没有这样的打算,我知道你很重视自己的空间,但你这样快的表明立场,真让人伤心。” “唉呦——”她讨好地抱住他右臂,脸在他臂上蹭啊蹭地。“别这样嘛,你知道我没恶意,我也很想整天跟你粘在一起,但是啊我发现只要你在,我就不能专心工作,这样太可怕了,偶尔住当然也是可以的,你现在的地方不好吗?干么搬?”他家很宽敞,全是原木装潢过的,看得出当初很用心布置过。 “我希望住在离你近一点的地方,你帮我留意看看有没有租屋的资讯,qunliao颖制作,暂时我会住在工作室,等找到房子再搬过去。”他把房子让给前妻住,不想跟罗佩馨同在一屋檐下,避免再有感情上的纠葛,也怕引起郑文雯不必要的误会,而且……那房子有太多跟前妻的往事,他觉得很沉重,他想跟郑文雯展开新生活。 到郑文雯住处了。 车子停妥,他们手牵手上楼。 郑文雯抱着灯,拿钥匙开门,跟他告别。 “你回去吧,我再打电话给你。”玩够了,也尽兴了,确认了彼此的情意,她可以安心写剧本了。 “是是是,我很快就闪人,我先看你平安进去。” 她哈哈笑。“是喔,真委屈你了。”推开铁门,郑文雯尖叫。“妈?” 郑妈妈就站在门内等她,看见女儿跟那男人一起回来,那男人还亲密地牵着女儿的手,她冲上来扬手甩了郑文雯一耳光。 郑文雯被打得眼冒金星,摔跌地上,灯也摔在地上。 “你做什么?”季英鹏咆哮,挡在郑文雯面前,瞪着她妈。“伯母?” “阿雯,你进来。” “妈……”郑文雯捂着肿胀的面孔。“你干么啦,就算我又谈恋爱了,也没必要打人吧?” “你还有脸讲?”郑妈妈心碎,瞪着女儿。“你忘了当初你爸是怎么对我们的吗?为了外面的狐狸精逼我离婚,抛弃我跟你,这些痛你都忘了吗?现在你也要当那种女人吗?如果是这样,我干脆打死你。” “妈你在说什么啦,他是离婚了,可是我也离过婚,这有什么不行?” “离婚?哼。”郑妈妈瞪着季英鹏,“把身份证拿出来。” “我确实要跟我老婆离婚,但是——” “身份证拿出来。”郑妈妈咆哮 季英鹏犹豫,郑妈妈冲过去抽出他放在裤子口袋的皮夹,搜出身份证,看了一眼,摔在女儿脸上。 “看清楚,人家有老婆的,你这个笨蛋,你被玩弄了。” 第19页 郑文雯拿起身份证,配偶栏确定写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罗佩馨。她瞬间面无血色,整个人发抖,狠狠地发抖。 “我会解释。”季英鹏跟郑文雯说。 “解释什么?”郑妈妈冷笑。“你倒是解释看看,让我女儿成为第三者是什么居心?卑鄙下流,嘴巴说着老婆的不是,又一边勾引外面的女人是吗?” 季英鹏蹲下来,恳求地看着郑文雯。“你一定要相信我,听我说,其实是……” “你走开……”她握紧拳头,浑身因愤怒而绷紧。 “你听我说——” “你这个卑鄙的男人,我快吐了,我叫你走开。”她吼。 “你觉得我卑鄙?”季英鹏心脏仿佛被利刃剖穿,他凝视郑文雯愤怒的眼睛。 “不只是卑鄙,还下流,有老婆还招惹我,装得可怜兮兮,原来都在演戏,看起来冠冕堂皇,原来这么阴险。” 呵,他点点头,笑了,痛心地说:“就这么不信任我?”判他死刑,判得这么容易?连给个辩解的机会都不肯,这就是她对他的感情?口里说着要信任他,很喜欢他,结果一发生事情,马上唾弃他,这就是她给他的爱? “你还不走?”郑文雯大叫,扯着喉咙吼:“你走——” 郑妈妈瞪着季英鹏,“要不要我也赏你一耳光?” “我会走。”季英鹏下楼。 他回到国内,突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怔在驾驶座,看着被雨水洗礼后黑得发亮的柏油路面,他迟迟没有发动车子,他敞开车窗,任冷风灌入冰冻身体,拥抱过她的身躯逐渐冰冷,原本热烫雀跃的心,现在狠狠刺痛着。 他不敢发动汽车,仿佛一旦启程,就再也不能回到这里。 伯母那一巴掌打得好狠,季英鹏好痛,好像那是打在他的脸面上,而郑文雯憎恨的眼光像利刃,被她那样愤恨的目光盯住,他很想死。 这百口莫辩的痛。 泪在目眶中沸腾,视线模糊,只剩灯影幢幢。 好冤枉,他觉得好冤枉。 为什么把他当成那种玩弄女人又背叛妻子的下三滥?他像这样的人吗?郑文雯对他的信心不过如此,他当然可以理解她的愤怒,但他气她连让他解释的机会也不给,还骂他卑鄙阴险。 他是付出真心真意。 对前妻,对郑文雯,他都是全心投入的那个人,甘心付出,承担责任,他对爱的想法就是给予对方最好的照顾,所以即使和前妻决裂也做不到太绝,所以为了郑文雯好,即使被前妻伤害,伤痕累累,仍全心去爱她,处处为她设想。 现在,这算什么? 昂心的人是前妻,他却被当成负心汉? 被妻子逼着要离婚,最后关头却被前妻耽搁的人,是他啊。他做错了什么?这会不会太荒谬了? 想到自己荒谬的处境,他笑了,眼泪跟着淌下,他受不了,太难受了,趴在方向盘痛哭。 很好。 他受够了,他再也不要爱情了,太可笑了,从此不需要任何女人,不需要爱也不希罕被爱,假如爱总是这样伤他痛他,他决心抛弃,他不爱了,为何每一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受害者?他是这样在给出爱,真心真意,却落得这下场,他累了,不再爱人。 摔坏的灯像死掉的树躺在角落,奄奄一息。 郑文雯的左脸被那一巴掌打肿,嘴唇都破了,可见妈有多气,但是现在,妈妈又拿了冰块,用毛巾包好,丢给她敷脸。 郑妈妈倔着脸说:“很痛也是活该,是你自找的,知道吗?” “我不痛。”郑文雯说,跟心痛比,这又算什么? 她茫然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整个人像消了气的气球,虚弱无力,像被掏空。她把冰块丢一边去,双手抱着膝盖,不看妈妈,只是空洞的凝视屋外黑暗天空。 她听妈妈说:“希望有打醒你,如果你再——” “我不会。”想不到那样让她感动的男人,这么卑鄙,骗她离婚了,结果根本还在婚姻里,不敢相信,那样深情的眼眸,藏着天大的谎言,他耍了她,玩弄她,跟过去那些烂男人有什么差别?比他们更可恶,都一样的…… 她紧咬嘴唇,拒绝为季英鹏哭泣,不哭,不准哭。 郑妈妈说:“我打算在这里住一阵子,我没办法再相信你,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你也爱,你就这么缺男人吗?没男人会死吗?要不是被我发现了,你不知道还要被人家骗到什么地步?还是你觉得无所谓?嘎?你觉得当第三者破坏人家的婚姻也无所谓?” “随便……”郑文雯有气无力。 “什么随便?” “妈要住下来就住下来,随便。” “什么随便?如果你要作践自己,妈可以不理,反正你大了,我管不了你了,就当我没生你这个女儿,反正你爸也抛弃我,我无所谓,我不需要你们——” “真没意思……”郑文雯懒洋洋地说。“活着……真没意思。” 这种丧气话,教郑母怔住,她看女儿颓丧地软靠着墙,槁木死灰的模样,忽然惊心,女儿该不会想不开吧?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女儿左脸红肿,看起来很惨。 “活着真没意思?你这样说太让妈妈伤心了,没有男人,你还有妈妈啊,我们母女相依为命不好吗?干么一直让那些臭男人骗?”怕女儿想不开,郑妈妈软化口气。 “对,妈说得对。”郑文雯懒得辩解,什么都好,她好累,没有力气了。 “至少我不会害自己的女儿。” “是啊。”郑文雯苦笑,她还有爱她的妈妈,但是,没有了心荡神驰的拥抱,没有了相依相偎的喜悦,更没有了让血液沸腾的兴奋和心悸,也没有了被心爱的人凝视的心满意足的感动,被强壮臂弯揽入怀里的悸动,再也不会心跳加速,也不会发疯的想念谁,更不会有任何期待,期待谁来个关心的电话,或一、两句哄她开心的情话,睡着时枕着某人胸怀,细数他的心跳,挨在一起皮肤发烫的温暖…… 这些都没有了。 她就像花朵逐日憔悴干枯,这样叫幸福吗? 她的爱情没有了,她眷恋的对象远离了,她伤痕累累,却连眼泪都要死忍,然后听妈妈说以后两人可以相依为命,她感动吗? 不。 真实的感受不是感动,是恐怖。 心像破了大洞,冷风都吹得透。 为什么?季英鹏为什么要让她这么绝望?好恨他。 她现在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什么事都做不了,连动都不想动。一切是那么无聊绝望,一切都让她心烦,而她连提起力气去辩解或申诉都懒了。 后来妈又说了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她只是呆望天空,不断想着那些跟他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是不是因为太美好了,所以她才会傻傻的被骗?真的,太美好了,她从未经历过那样澎湃的热情,那样喜悦到骨头都酥麻的爱情,那么体贴的男人,然后,突然间……没有了…… 仿佛被带到云端上,突然间摔得粉身碎骨。 她的身体跟不上现实,她虚软无力,好冷,她想留住季英鹏在她体内的感受,那样没有距离而心满意足的时刻,她受不了此刻横在面前的现实,太可怕了,她渴望时间倒退,她不能置身这里,这里太空洞,太冰冷,太沮丧绝望,动弹不得。 季英鹏回家,在罗佩馨跟女儿住进来前,打包好日用品,收拾房间时,看着下午才跟郑文雯缠绵过的床铺,一阵锥心痛,几乎要撕裂他。他卸下床罩枕头套,换上新的床具。 东西收妥,载到工作室。 第20页 他把折叠床打平,放好睡袋。 抽完一根香烟,捻熄,回床上躺好。 第16章(2) 午夜里的商业大楼,安静到可以听见空调的运转声,下雨了,雨丝袅袅地攀着玻璃窗,描绘出繁复图腾,季英鹏空洞的凝视着,隔着马路,对面大楼,几扇窗,亮着惨白的日光灯,在暗黑的雨夜里看起来格外凄冷。 他又想到郑文雯唾弃他的表情……很好,他也不希罕个不信任他,不了解他的女人,分开得好,这没什么,难道他季英鹏没郑文雯会死吗?像这种反复无常的女人有什么好的?连他的心意都不懂的女人有什么希罕? 他一遍又一遍的细数郑文雯的缺点。 这女人一旦工作就忘了男朋友的存在,男人都要配合她的编剧生涯,真难搞,关心她还会被嫌烦,自己写不好剧本,怪罪是被他影响。 还有,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冷得像冰块,很难讨好,还有,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芯片规矩,对了,她提案没过,还迁怒他们的爱情哪,啧啧啧,真差劲。 一个女人,没有女人样,赶稿时又烟又酒的真邋遢,对了,睡觉时还很会打呼,没气质,发飙时像野马一样,什么难听话都会飙出来。还有她那个恐怖的妈妈,不讲道理,粗野暴力,还好,万幸啊,差点就让那种人当他岳母了,真会起鸡皮疙瘩。 像这种麻烦的女人,他伤心个屁?分手分得好。 他花了整夜去想郑文雯的缺点,最后的结论是……离开是对的,是对的,非常正确,太好了,说不定这是老天善意的安排,他差点又爱错女人了,这根本是福报了,要庆祝才对。 季英鹏掀开被子,深吸口气,是啊,沮丧个屁啊,应该庆祝才对。 打开冰箱,扭开香槟,倒了满满一杯,拆了零食,摆上,坐在书桌前,举杯,遥敬黑夜。 靶谢神,差点他就误入歧途又爱错人。 赞。 大口啜饮,抹抹嘴,真舒畅,没事,他很好,他好极了,没有郑文雯太棒了。 商业大楼的空气特别冰冷,玻璃帷幕阻挡了新鲜空气,这间工作室也没有种满花草的阳台。 这是傅紫琳的工作室,正进行编剧会议。 她向写手们介绍新成员—— “各位,这位黑子小姐以后要加入我们的编剧行列,让我们鼓掌欢迎她。对了……”她不忘得意的补充道:“黑子以前是在郑文雯那边学编剧的,不过呢,显然是没学到什么,所以希望到我这里学习,来,请坐,桌上的咖啡跟茶都可以喝……自己来。” 暗紫琳很殷勤地揽着黑子,坐在她身边位置。 “好,现在我们一起来讨论第三集的剧本,黑子你可以先看看前两集的剧本,之后再加入讨论……” 暗紫琳打开笔记电脑,叫写手们发表意见,先做好剧情分场,讨论正热烈。 黑子啜着咖啡,默默阅读剧本。 大家推剧情推得很顺利,讨论激烈…… 暗紫琳问黑子:“怎样?看完了吗?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发表喔。”傅紫琳的编剧政策就是大家努力想梗,她再参与一点意见,最后全让写手去写。 “嗯,我的想法就是——”黑子发表:“我认为……啊……”她的手拨倒咖啡,水花四溅,淹没傅紫琳的电脑键盘。 “搞什么?”傅紫琳尖叫。 黑子边笑边收拾,假情假意地抽面纸擦拭。“我真笨……不好意思喔。” “这是不好意思可以解决的吗?我的电脑,我的电脑!”萤幕黑掉,电脑挂点,“你……你是故意的……你……给我滚出去。” “真是的……”黑子拎起包包,“真没爱心,只是这样就赶我走?又不是有人死掉——”黑子阴沉地看着她。“我在郑编剧那里闹自杀,她都没赶我走呢。” “你这个疯女人,给我出去。”傅紫琳咆哮,气得发抖,电脑里的资料大概也阵亡了。“是她叫你来捣蛋的吗?卑鄙的家伙。” “没人可以指使我做任何事。”黑子笑眯眯,衬着那张瘦削惨白的尖脸,很惊悚,“这点小事就大呼小叫赶人走,傅编剧的度量,跟郑大编剧根本不能比嘛,算了,我也不想跟这样小心眼的人共事,走啦。sorry——” 黑子很优雅地慢吞吞飘走,忽然又回头—— “喔,对了,我看完前两集剧本的心得就是——烂、毙、了。” “滚。”傅紫琳气得踹桌子。 其他人却偷偷笑,没想到傅紫琳也有吃瘪的时候,很明显那位黑子根本就是来乱的。 没错,黑子笑嘻嘻地走出傅紫琳的办公室,她偷偷跑来,就是见不得傅紫琳欺负郑文雯,好爽啊。 七天过去了—— 郑文雯跟黑子修正剧本。 黑子检视重整后的剧本。“老师果然是老师,太有趣了。” “哦?”郑文雯笑眯眯托着脸,蹲在地上,看黑子坐着兴味盎然地翻阅剧本。“哪一段最有趣?” “女主角扑上去追打男主角这里,加了这个梗,感觉更有power。” “等一下你把改好的剧本带去飞鱼制作,顺便跟制作人讨论,看她有什么意见。” “我?这不是应该编剧拿去吗?” “什么了,你真是的。”郑文雯笑着说:“你也是编剧啊,男主角练习修剪花草,把每片叶子裁成心形讨好女主角的梗不是你想的吗?真浪漫。真看不出来你也会想出这么甜的桥段,不像你喔。”之前编剧课上,老是想一些暴力血腥黑暗的梗。“你转性啦?” 黑子不好意思地嘿嘿笑。“我最近重新在看我的日记,有一些领悟。” “哦?说来听听。” “我想约那个抛弃我的未婚夫见面,想和他道歉。” “嘎?你疯啦,在你最失意时抛弃你的男人还见他干么?” “不是……看完日记,我发现他根本没有抛弃我。”黑子叹息,很后悔。“以前他一直鼓励我,一直守候在我身边,我拿文学奖时,他每一次都费心准备晚餐,帮我庆祝……可是,后来我的书销量很差,加上报纸还有读者的劣评,我太在意了越来越愤世嫉俗,得失心重,变得很难相处。到最后不管我写什么,只要他说好看,我都会嗤之以鼻,认为他是敷衍我,是讽刺我,他说不好看我就火大,他说好看我就嫌他不客观,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还真机车,很难相处,到最后他一定是受不了才会离开,他离开后我更自暴自弃……” 黑子难过道:“我认定他是瞧不起我,看我江郎才尽就抛弃我……很傻对不对?不管怎样,我想跟他道歉,我们分手,不是他的错,是我没有信任他对我的爱,是我搞砸了,让深爱我的男人伤心失望。” “这样啊……”郑文雯听着,不知为什么想起季英鹏,想到当时骂他卑鄙时,季英鹏受伤的表情。 “老师呢?你跟季英鹏进展得怎么样了?这几天怎么都没看到他来找你?” “干么提他?”郑文雯苦笑,佯装没事的耸耸肩膀。“我们又没什么,课都结束了,他还来干么?” “什么——”黑子嘿嘿笑,“你们明明就在搞暧昧,别装了,他很喜欢你喔。上课时我发现他常看老师发呆,我看他不是来学编剧,他是来谈恋爱的。” “嗟,胡说什么,快收好剧本出发吧你,记得把制作人的意见带回来,还有,不准她再动我的剧本,告诉她,我不会再改一个字,一个字都不会。” “是。”黑子笑嘻嘻地整理剧本,突然手机响了,有简讯,她检视,喜孜孜的。“是他……他也想见我。” 第21页 “是、恭喜你。” 黑子收好剧本,去制作公司。 郑文雯揉揉脖子,终于可以好好休息,躺在沙发上,视线被歪在角落的灯吸引。 “臭男人……”想到他就一把火。 叮—— 门铃响了,郑文雯跑去开门。 “是郑文雯小姐吗?麻烦请签收。”送货员将一套桌椅搬进来。 “等一下,我没订家具。” “这地址没错吧?”送货小弟检查单据。“这里,季英鹏寄的……” 看见他的签名,郑文雯签收单据,送货小弟离开,她拆开保护膜,桌面粘着一封信,她急忙打开—— 因为你工作室的桌椅高度不对,看你总踮着脚打字,所以配合你的身高做了一套桌椅……是手工制造的,送给别人不一定会合适对方的身高,就像你当初说的,玫瑰花有什么罪,桌椅虽然是让你讨厌的人做的,但却是用很好的桧木做成,它本身没有罪,如果不喜欢可以丢掉,我只是不想浪费,没有别的意思。 季英鹏。 签名旁边还有龙的图腾。 郑文雯抚着桌面,温润的木质触感平滑,她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搁在桌面上,脚跟果然可以平贴在地,脊椎很舒服,木椅加了厚垫,温暖的承载上身的重量,腰也很舒服。 她静静坐着,也静静地心酸着…… 他以为这是白烂的爱情偶像剧吗?表演什么感人的烂梗?明明有老婆了,还来乱什么?真过分。 郑文雯将脸贴在桌面,闭上眼,想像他大大的手掌,想像他专注的眼神,想像他亲手打造桌椅的心情……她突然睁开眼睛,想到那晚在她咆哮中,他渴望解释而她不肯听的伤心表情。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他说。 “唉……”郑文雯焦躁地抓了抓头发。“烦死了。” 第17章(1)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为了女儿安琪的生日,罗佩馨约了季英鹏,一家子要共进晚餐。她煮了满满一桌子的好菜,还买了蛋糕,插上蜡烛。 安琪刚满两岁,还不懂得什么是过生日,一直好奇地对着点燃的蜡烛咿呀的说只有她自己听懂的话儿。 季英鹏将带来的洋女圭女圭拿给女儿看。 “爸爸亲手做的,喜欢吗?”他笑眯眯地将女圭女圭塞进女儿怀里。 安琪抓着女圭女圭,就往女圭女圭的头咬。 “哎,这不可以吃啊。”季英鹏抢救女圭女圭,女儿更是揪紧,张嘴就咬,父女俩抢来抢去的争着。 罗佩馨端汤出来,笑看他们争抢女圭女圭的画面。 她感动着,不懂这样简单的幸福,过去就在身旁啊,她却不懂得珍惜。 “我熬了你最爱喝的牛肉汤,快,趁热喝。”她殷勤地替他舀汤。 季英鹏发现她精心打扮过自己,跟之前惨白憔悴的模样有如天壤之别。还发现她穿上过去他最爱看的粉红色洋装,还喃了他以前最喜欢的“三宅一生”香水,很明显的是在讨好他。 “女儿还不太会吃,不用准备这么多菜。”丰盛的菜肴,全是过去他爱吃的,曾经他热爱这个烧得一手好菜的女人,认定这样的女人温柔贤惠,值得他用一生守护,直到…… “能再跟你一起吃饭,我很高兴,来。这个排骨也是你最爱吃的。”罗佩馨忙着张罗他的碗盘。 “我想吃三明治。”季英鹏知道她的心意,但他拒绝。 “三明治吗?好,我马上去做。” “不用,我自己来。” “你会做?” 他微笑。“很快,等我一下。” 季英鹏走进厨房,打开冷冻库,取出过去每个礼拜都会买的吐司。看见一条条冰冻的汤种吐司,仿佛又看见郑文雯蹲在地上捡起他做的吐司吃的可爱模样……他怔怔地,心又揪痛起来。 罗佩馨走进厨房。“原来你真的开始下厨了,我才在想你冰箱哪来那么多材料,要不要我帮你?”她系上围裙,但他再一次拒绝。 “我自己来。” 罗佩馨尴尬地愣了愣,又解下围裙。 她看季英鹏熟练地起锅煎蛋,切生菜,火腿,制作沙拉酱,看得出这些讲究步骤不输专业级的面包师傅。 “看来你是研究过的,没想到你真的会下厨……”罗佩馨忽然明白了。“难道……那个女人……爱吃三明治?” 季英鹏没回答,他很快地做好三明治,端上餐桌。 “怎么只有做一份,不分我吃?”罗佩馨笑着问。“我还没尝过你做的三明治呢——”她拿了刀要切,被他挡下。 “我的不想跟别人分享。” 这话听起来真刺耳,罗佩馨困窘地放下刀子,她坐下,尴尬地笑了笑。 “所以现在也不吃我做的菜了?” “我只是单纯地来跟女儿过生日。”季英鹏冷淡道。 罗佩馨深吸口气。“我知道,你愿意这样,我很感谢……”虽然难过,但是……她有什么脸怪他呢?自己外遇,又要求离婚,结果被男人抛弃,现在季英鹏不计仇让她可以住进来,让她能照顾女儿,还每个月给她一笔费用,她还能要求什么? 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她怨谁?亲手把自己的幸福送给别人,是她活该。 她忍着心痛,对他笑道:“我也感谢你的女朋友肯让你来,希望这样不会造成你们的困扰。”如今也只能祝福他。 “没什么好困扰……”季英鹏吃着三明治,无所谓地说:“反正已经分手。” “为什么?因为我搬进来她不高兴吗?但是你没住在这里啊。” “那天在户政事务所被她妈妈看见了,所以对我有误解……真好笑,她妈竟然在那里当义工。” 季英鹏苦笑,举起酒杯,凝视着琥珀色液体,也看见映在玻璃杯上,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 “讽刺的是,我变成他们眼中,瞒着老婆跟女人搞外遇,又逼老婆去户政事务所离婚的混蛋。” “她妈妈?”罗佩馨愣住,回忆那天在户政事务所的状况,有个当义工的妇人过来攀谈,那妇人……难道……糟了,她想到当妇人问起他们的关系时,她说了…… “把她的电话给我——”罗佩馨伸出手。“我帮你去跟她解释,抛家弃子搞外遇的是我……”罗佩馨哽咽:“你不是,你是厚道正直的好人,全是我的错。” “不用了。” “我真的愿意解释。” “我说不用了。”季英鹏喝叱,看她怔住,缓了口气。“谢谢,真的不用了。”他烦躁地又啜了一口酒,重重放下酒杯,“反正……我也受够女人了,我很享受单身的生活,我现在过得很快乐。” 是吗? 罗佩馨难过地看他一杯接着一杯,连喝了好几杯酒,她看得出他眼里的痛苦,他消瘦很多,看起来很没精神,她自责不已。 “所以……就算你们已经分手了,你也……不打算跟我复合?” 季英鹏看着她,深深的凝视她难过的神情,她饱含着泪水的眼睛,她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伸手,轻抚她的脸,微蹙起眉头。 “很奇怪……像这样碰触你的脸……竟然也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原来爱情也是会死掉的。”他笑了,所以再难过也没关系,他只要等到对郑文雯的爱死掉就解月兑了,他心痛地笑着说:“爱情……想来就来,想离开就离开……所以我真的不怪你了,要怪就怪爱情。” 罗佩馨哭泣,为他伤心。“想不到……你这么爱她……” “爱?”他笑,又喝了一口酒,看着玩洋女圭女圭的女儿。“我不需要爱,我有这么可爱的女儿就够了……以后我的人生,不需要爱情这种麻烦的东西……” “不要逞强了。”罗佩馨叹息,“喝这么多酒,瘦了这么多,看起来要死不活的,明明还很爱她,把电话给我,她叫什么名字?” 第22页 “安琪……”季英鹏把女儿抱过来,揽在怀里,掐了掐女儿的脸。“爸爸唱生日歌给你听好不好?”他抓着女儿两只小手打拍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罗佩馨看他强忍哀伤,唱着生日快乐歌,而自己却一点都不快乐。这都是她害的——她任性的出轨,她任性的后悔,然后又搞砸了这男人的新恋情。 看他这样子,她很自责,她到底做了什么?把这个男人害成这样子,现在还厚脸皮的让这男人照顾…… 罗佩馨,你真的坏透了。 黄昏的霞光洒在长街红砖道,冷风呼呼的吹着,路上行人缩着脖子拢紧大衣行走,郑文雯笑着踏出制作公司。 “yes.”她拿出手机打给黑子。“……喂,我刚刚被制作人找去开会,猜猜看,我们的剧本的命运怎么样啊?哈,星河电视台决定把黄金八点的档期给我们,他们经理很喜欢我们的剧本,还打算跟日本那边合作拍摄,到时候……” 她跟黑子宣布好消息,讲完电话,深吸一口沁冷的空气,雀跃的小跑步,到她最爱的“homev’scafe”,打算好好的放松享用热咖啡。 到了咖啡馆楼下,她愣住,看见她最爱的阳台露天位置,有个男人在抽烟,缓缓地吐碰上烟雾,沉思着啜饮咖啡。 季英鹏?郑文雯吓了一跳,慌了手脚,转身就走,可是走了几步,又生气地转身,瞪着那个男人,咬牙切齿。 “岂有此理……要走也是他走。”她干么放弃心爱的咖啡馆? 郑文雯上楼,点了咖啡,走到阳台,在男人身旁位置坐下,交叠长腿,也拿出烟抽,可是她坐了五分钟,季英鹏间瞅着对面的风景,看也不看她一眼,浑然不觉她来了。 这家伙,她心里乱不爽的。 于是她深吸口烟,往他脸上喷,终于喷得他皱眉,转过脸来。 他先是一怔,随即恢复平静,“原来是你。” “喂。”郑文雯老大不爽地拍了一下桌子,“你怎么还有脸来这里喝咖啡?”她凶巴巴的瞪大眼睛,仿佛要把他瞪死那样。 再见到她,季英鹏内心百感交集,心绪翻涌,他强抑满腔激动的情绪,故作平静地退后一点,瞅着她看。 “请问,咖啡馆是你开的吗?我为什么不能来?” “吼。”真可笑,够不要脸的。“是啊,真了不起啊,先生,就凭你狭窄的视野,能知道这么好的咖啡馆吗?是哪们高水准的人告诉你这间咖啡馆的?” “喔……”他点点头,嚣张地啜一口咖啡,“是我自己发现的。” “吼?你?你自己发现的?你?”她气得脸都胀红了,快吐血。 “嗯哼。”他笑着,仿佛很享受寻她开心的滋味。是啊,不管哪种情绪,只要被她瞪着注意着,感觉就是很爽。 “喂,”郑文雯暴力地捻熄香烟。“坐在这么棒的位置,抽烟,喝咖啡,你倒是很逍遥嘛,先生——”她眼睛瞪得更大了,口气也酸得不得了,看样子跟她分手,他挺好的嘛。 才一个月吧?他完全恢复了?x,这种完全恢复的狠角色,应该是她来演才对。结果她心痛得要命,这家伙却这么爽,也对啦,他有老婆,而她只是他玩弄过的笨蛋,他当然不会伤心,现在,还卑鄙的跟她抢咖啡馆。 他可恶地说:“这里真是很舒服啊,我想我应该天天来这儿喝咖啡,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卖咖啡券喔,还是……可以办会员卡?” “嗟……真是……真没想到你……你脸皮这么厚,让我这么伤心,自己却活得这么开心?” “你很伤心吗?”厚,这让他更得意了。 “我哪伤心了?我没有。”郑文雯立刻改口。 “是吗?喂——”他突然捏住她下巴端详她的脸。“看起来很憔悴喔,该不会每晚都因为我在哭吧?” “我只会尿尿,我不会哭。”郑文雯拍开他的手。“我郑文雯纺的剧,收视率都是最高的,这代表什么?全国有很多的人口在看我写的故事,你觉得我这样的大人物会为区区一个感情骗子憔悴吗?吼,吼,真是太好笑了,没见过自我感觉这么良好的——” “是啊……那么会编故事的大编剧家,写出那么多感人肺腑的爱情剧,应该活得很精彩才对,不知道你的感情生活是不是也跟你的剧本一样,都有美好的ending?” 郑文雯脸一沉,他口条变厉害了,原来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她受不了啦。 “算了,坐在这里跟你喝咖啡太恶心了。”她起身就走……想想不甘心,又走回来,气呼呼地瞪他,恶狠狠警告:“你以后不要来这里喝咖啡,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丁点的歉意,如果你还有一点点残存的良心,以后不要来这里喝咖啡。”骗了她的感情,现在又要抢她最爱的咖啡馆吗? “你不高兴可以不要来,我为什么要在乎你的感受?我觉得来这里挺好的。” “是,这么棒的位置,这么棒的视野,怎么不带老婆一起来?” 季英鹏笑着说:“请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我们好像没有好到可以聊老婆这类私人的话题吧?”好极了,被她狠狠刺伤过,也忍受过分手的痛楚,现在他也学会刻薄她了。 郑文雯转身走,走到门口,气不过,又回来瞪他。“那时候你要说什么?” 季英鹏不解地挑起一眉。 郑文雯说:“我问你那时候在我家门外,你要跟我解释的是什么?你说啊。” 季英鹏瞧着她,笑了笑。“不用了,像我这种只会欺骗女人感情的下流男人,有什么资格为自己辩解?我最擅长的就是玩弄女人的感情,我的强项就是说谎,劈腿,让女人伤心哭泣,这方面我不知道有多厉害。” “你……你……”郑文雯咬牙切齿。 他笑了,她火大的样子还是这么可爱啊。“不要你啊你的,那边,门口在那边,不要打扰我喝咖啡的心情,快走吧……” “我为什么要走。”她赌气坐下,更不愿意走了,不甘心。 季英鹏憋住想爆笑的冲动,唉,怎么办,他好像太了解她的罩门了,完全知道如何攻击她,这下她坐下来了,他不知有多高兴呢。 唉,真没用,明明说着不希罕她,可是现在这样跟她斗嘴竟然高兴得要命。 季英鹏,你完了你,有没有骨气啊你! 他故意看看天空,看看对面公寓,看看楼下巷子风景,就是不看她,怕被她看穿他的心事。 咖啡送上来了,郑文雯啜饮一口,深深吸一口气,也貌似逍遥地交叠长腿,端着咖啡,一副也很享受没被他影响的样子。 他们默默无语,互不搭理对方,只是沉默的喝咖啡,抽烟。 片刻后,郑文雯说:“那套桌椅我扔掉了,光是看都恶心。” 他听见,有一瞬火大,但故意装无所谓。“扔得好,那么高尚的东西,要能够匹配它的人才值得。” 吼,郑文雯冷笑。“灯也丢掉了,看了就烦。” “扔得好,我正后悔,干么为个不值得的女人浪费那些心力。” “闻香壶我砸掉了,它们恶心的味道,把我的心跟肺都熏黑了。” “是吗?不是因为你的心本来就是黑的?” 郑文雯瞪他,他也转过头瞅着她。 他们瞅着对方,谁也不认输,明明分手了,为什么还有火花隐隐地在彼此目光里燃烧。 晚上,郑文雯辗转反侧,气到睡不着。 可恶,掀开棉被,烦躁地下床,坐在书桌前发呆。 她看着墙角半毁的灯,坐在他打造的桌椅间,上头还摆着他给的闻香壶,她看着这些,食指描着闻香壶冰冷的壶身,很烦恼。 第23页 唉…… 唉…… 不断地叹气。 季英鹏……可恶的季英鹏,他是故意的吗?干么去咖啡馆呢?她又发什么神经要跟他抬杠那么久?对个有老婆的男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就算表面上是在跟他吵架,但实际上呢? 郑文雯心虚着,因为见到他时,跟他说话时,那激动的心跳是骗不了自己的,吵架只是一种掩护,事实上瞅着他的脸,瞪着他的眼,很可怕的是,脑海不断地浮现曾经他竟然那样的热烈吻她,不久前他热情地拥抱过她……他们在床上彻底缠绵,只想粘着对方,想到这些她有罪恶感,却仍控制不了身体发烫。 不行,不能再去,那间咖啡馆有怪兽,绝不能再去。 第17章(2) 罗佩馨几乎天天抱着女儿,在户政事务所等候区看报纸,她不时抬头张望服务台后的义工们,终于这天给她等到了,那个肤色黝黑的妇女今天又来当义工了,罗佩馨赶快放下报纸,抱着女儿跑过去。 “你好……” 郑文雯的母亲一见到她,愣了一秒,意会过来。 “你?你是那个……”忽然郑妈妈神色慌张,像做了什么错事,很紧张。“有……有什么事吗?”x,人家老婆果然找上门来了,完蛋。 “不好意思,可以跟您聊聊吗?”罗佩馨拜托着,郑妈妈看了看左右,拉罗佩馨往外走。 “我们到外面谈。”这种不名誉丢脸的事,千万要秘密低调地谈啊。 她们坐在户政事务所外头的长椅,郑妈妈瞅着她怀里的女娃,想到过去自己是怎样伤心面对不忠的老公,更是难堪内疚了。 罗佩馨说:“这是我女儿,很可爱吧?刚满两岁呢。” “哎,是,真的是好漂亮……” “伯母……我想跟您道歉,那天我跟我老公是来离婚的,现在我们已经不是夫妻,拜托您成全您女儿跟我前夫。” 郑妈妈没听清楚就跳起来否认:“我女儿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不知道。” 罗佩馨笑了,拉她坐下,“您别紧张,听我说,我前夫是季英鹏……我……做了对不起我老公的事……”罗佩馨掩住女儿的耳朵,尴尬地看着伯母。“其实我和他最好的朋友外遇的事被发现了,还不知羞耻的在被发现后要求离婚……” “嘎?”郑妈妈没听懂。“你?外遇?”搞外遇的是她不是那家伙? “全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像中邪那样,明明已经有了非常好的男人,疼我,又爱小孩,真不知道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因为跟他朋友的事被发现了,所以……”罗佩馨面孔胀红。“我在羞愧之下反而决心不顾一切地离婚,跟他朋友在一起,因为我知道我老公不可能还以接受我,我只好抓住外遇的男人,不过那个男人也有家庭,我们双方约好都要离婚在一起,我甚至为他狠心抛下女儿……” “什么?你疯了!这以小的孩子哎。”郑妈妈听到这里火大了。 “我是疯了,现在想想还会吓出一身冷汗,我前夫煎熬了很久,最后决定答应我的要求签字离婚,没想到后来和我外遇的那个男人却退缩了,因为他的老婆闹自杀,他吓到了,又回到他老婆身边,而我一个人住在租来的房子,每天酗酒,为自己的愚蠢痛不欲生,只想死了算了。” 难怪……郑妈妈回想那时见到她的模样,那天她脸色惨白,非常虚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今天看来气色好多了。 罗佩馨又说:“我前夫是个很厚道又心胸宽大的人,他让出房子给我住,看我没有活下去的力量,他不计前嫌答应让我跟女儿住,让我照顾女儿,给我活下去的动力,每个月还支付安家费,我敢保证他是品格高尚又正直的好男人。” “呵。”郑妈妈颇不以为然。“那不正好,没想到还有这种事,像你这种女人,你……算了……有孩子在,我不想骂人,不过这样可好了,你们破镜重圆,很好啊,跟我说这个干么?” “如果可以复合我当然想要,但是我前夫很爱您的女儿。当时我们确实已经签字要离婚,离婚协议书一直摆在我这里,了也一直约我去户政事务所办手续,只是后来我和那个男人出了状况,我很痛苦,走投无路,避不见面,一直延误了办手续的时间,这不能怪季英鹏,是,身份证上确实还有我的名字在,但是在他的想法中,这个老婆已经跟死了没两样,他承受了多大的痛苦,直到遇见了您的女儿,他的人生才又开始前进,不然他几乎是已经被我毁了……” 郑妈妈无言,她回想那时对季英鹏的咆哮,他急着想解释,还有那种很受伤的表情,唉,搞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事?加害者瞬间变成受害人,搞什么啊,这世界怎么乱? “伯母。”罗佩馨握住她的手,“他不可能会跟我复合,他深深爱上您的女儿,在我的立场,我也很想弥补对他的伤害,请您去跟女儿说好吗?我前夫现在搬去他的工作室住,每天都过得很痛苦很寂寞,我知道他很想念您的女儿,请您帮我去跟您女儿解释好吗?季英鹏如果有错,就是错在对他爱过的人太宽容太厚道,他没有那种心眼去欺骗谁的感情,错的人是我,我们已经办好离婚,你看——”为了证明,罗佩馨掏出身份证给她看。 郑妈妈看了一眼空白的配偶栏,然后她坚定道:“我不要。”她强势道:“我女儿以前为了感情受了多少罪,我希望她下次认真交往的对象是可以给她幸福的男人,不是带给她麻烦的。何况你们还有小孩,我女儿干么去接受一个有小孩有前妻的男人?她的工作已经够累够烦了,干么谈这种麻烦的爱情?现在分了正好,大家冷静一段时间感情就会淡了,现在伤心总比以后伤脑筋好。” “伯母?” “不过,还是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郑妈妈松了口气,“起码我知道我女儿不是那种会勾搭有妇之夫的女人……唉,我还打了她一巴掌哎,真是。” “请您成全他们好吗?我前夫真的很爱她,他是无辜的,他绝不会让您失望,我保证他一定可以给您女儿幸福,拜托您相信他。” “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这是一个母亲希望女儿快乐幸福的问题,你懂不懂?好了,我要进去了,以后没事也不要再见面,你们那些恩恩怨怨的我也不想听,我跟我女儿只想过单纯的人生,她现在没男人烦她,不知道过得有多好,你前夫不快乐是他自己的问题,我不能因为他不快乐就赠上我女儿吧?” 郑文雯瞪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又看妈妈忙碌的出入厨房,张罗晚餐。 “有客人啊?干么煮这么多?” “都是给你吃的啊。”郑妈妈端鸡汤上桌。 “哇,是我最爱吃的烧酒鸡,冬天吃这个最好了。” “来,快喝。” “干么啊,忽然对我这么好?” “喂,我一直都对你很好。”郑妈妈凶巴巴说。 郑文雯笑嘻嘻。“是……全世界就妈对我最好了……” 用餐时,郑妈妈一直瞅着女儿看,没错,文雯很快乐,她的决定是以对的,看文雯食欲多好,显然已经恢复平静了,那男人对她来说只是过客,就像之前那些分手的男朋友们。 “乖女儿啊……”郑妈妈笑眯眯挟菜给她。“上次妈打你一巴掌,你不气不气?” “厚,说到这个,妈你不要这么暴力好不好?好歹你也是女人嘛,这么粗暴很难看耶。” 第24页 “嗟,女人又怎样?如果你做得好我会打你吗?” “人家过完年都要三十岁了,要是再这样打我要,我真的会翻脸喔。” “然后呢?好断绝母女关系吗?好啊好啊,来啊来啊——” 嗟,郑文雯笑了。“妈,你五十八岁了吧?不要随便撂狠话,你会越来越老,越老就越需要我,不要跟我呛喔,小心我记恨。” 郑妈妈k她的头。“什么叫老?我越老力气越大,力气越大揍人就越痛,知道吗?” 郑文雯哈哈笑。 “文雯啊……” “嗯?” “你这些年赚的钱妈都有帮你存好,估计你到四十岁时,就可以退休了,不要工作了,反正妈也有一点积蓄,不会让你养,你不要结婚,反正你也不能生孩子,哪个婆家可以忍受不能传宗接代的媳妇?一般男人也会抱怨的吧?所以啊,不结婚你可以省去很多麻烦,省下很多时间做你想做的事,然后我们买一间很棒的乡下别墅,我们在乡下种菜养鸟啊狈的,你也不要再熬夜工作了,每天就看书散步休息的,妈会帮你打扫,煮饭给你吃,把你照顾得很好,你觉得怎么样?” “嗯。”郑文雯点点头,“听起来很不错喔。” “就是啊,乖女儿。”郑妈妈暗暗松了口气。“就这样说定了喔。” “嗯,妈高兴就好。” “不是我高兴就好,你也喜欢吗?” “嗯,不赖。” “不要说不赖,我是问你喜不喜欢?你不喜欢喔?” 郑文雯看着妈妈焦急的表情,“我当然喜欢,听到妈要我别工作了,好好休息,还要照顾我,帮我打扫,煮饭给我吃,这世上还有谁像我这么幸福啊?” “太好了,来,我们来喝烧酒。”郑妈妈肝硬变,跟女儿干杯,喝到凌晨,终于不支倒地,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郑文雯拿了被子盖在母亲身上,心疼地蹲在沙发前,凝视母亲满皱纹的老脸,妈跟她一样,睡着就会狂打呼。 妈睡得真好,可是她却了无睡意。 郑文雯瞥着墙角那盏灯,深吸口气,把灯拿过来,抱着毯子,推开阳台,把灯放上花台,接上电源,打开开关。 鹅黄光影,像把发光的伞,站在暗夜里,伞状灯罩撞凹了一角,可是鹅黄剪影依然美得教人赞叹。 郑文雯坐在地上,裹着毯子,望着那盏灯。 她是寂寞疯了吗?她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他不在乎,我不能生孩子他不在乎……”他也不在乎她赶剧本时的坏脾气,他也不在乎她任性时的冷漠,他不在乎……可是他有老婆,他骗了她。 可恶,眼睛好痛,不要哭,不可以哭。 今晚听了妈妈的提议,听着妈妈想望的跟她相依为命的晚年生活,不知为什么,寂寞更凶猛。空洞洞的心房塞进了铅块般沉重的寂寞,压得她喘不过气,不能好好呼吸。 明明妈妈就睡在身后的屋子里,可是,为什么这么寂寞,比平常一个人时还要寂寞? 她真的想这样过一辈子吗? 郑文雯想像着如同妈妈描绘的晚年生活……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此刻楼下,有个男人倚着对面住户的屋墙,抽着烟,凝视郑文雯的住所阳台,季英鹏睡不着,不知不觉又来到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还在寄望什么,流连在她出没的咖啡馆,徘徊在她住的地方,像个小偷埋伏在她身旁,他没能偷走任何东西,反而不断在失去自己…… 没有她的日子,为什么会这样难熬?每天好像身体都在流失一些什么,渐渐连微笑都吃力。 他忧愁地抽完一根烟又一根烟。 忽然看见他做的那盏灯,被郑文雯拿出来,放上花台,点亮了。 他怔住,随即失笑。 “把灯扔了吗?”他想着她说的愤怒的谎话,想着她满不在乎的模样,他笑着,凝视那盏灯,至少她还留着他的礼物,她还是在乎他的,对吧? 这一点点小发现,竟也能让他高兴很久…… 郑妈妈半夜醒来,发现女儿还没睡,背对她坐在阳台,托着脸庞仰望着花吧上的灯,不知道在想什么,动也不动的。 郑妈妈静静地打量女儿,发现她在发呆,一直坐着,像没了魂,裹着毯子的背影,很孤单似的。 女儿在想什么? 那样落寞的背影,在想那个人吗? 郑妈妈叹息……是啊,文雯很快乐?郑妈妈苦笑,她在骗谁?自己的女儿还不了解吗?不管有多难熬,有多悲伤,在她面前永远都努力笑着的女儿啊,逞强地说着很好,就怕她操心,也怕她难过。 她都几岁了?有一天她会死,女儿呢? 郑妈妈撇下棉被,走过去,唰地拉开落地窗,吓到郑文雯。 “妈?你要吓死我了。” 郑妈妈看着女儿冻到红通通的鼻子,这个笨蛋。 “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她问女儿。 “嘎?” “季英鹏是不是?” “干么忽然又提他?” “去找他。” “什么?” “去跟他约会,去谈恋爱啊。”郑妈妈吼。 “厚,妈你干么这样,你怀疑我啊?我真的跟他分手了啦。” “笨蛋,我叫你去找他,听说他非常非常想你,切,没想到我女儿魅力这么大。” “妈,你在胡说什么,我要生气了喔,你觉得我很好笑吗?你干么这样试探我。”郑文雯生气了,已经够难受了,妈还这样讽刺她。 “不要吗?我是说真的,如果还爱人家就去找他,我今天跟他前妻碰面了,那个男人……哎,我快烦死了,总之他没有错啦,他们已经离婚了,我检查过身份证了,你进来,我说给你听——” 郑文雯还傻傻站着。 郑妈妈看她呆愣的样子,大声嚷:“不进来?还是你已经不喜欢人家了?” 开什么玩笑?郑文雯飞奔进屋。 尾声 今天午后,郑文雯又站在“homev’scafe”楼下,夕光流过那一方露天咖啡座。金色光辉也流过了那个正在看书的男人侧影,在他旁边,烟灰缸搁着香烟,白烟袅袅飘浮。 她微笑看着,站了很久,后来,她索性到对面,坐在休息中的泰式餐馆外面给顾客坐的软沙发。 郑文雯靠向椅背,交叠长腿,将包包搁在膝上,就那样闲适地欣赏二楼阳台,那个英俊的男人,是最佳风景。她微笑,静静地看季英鹏翻阅书本。哎,怎么连翻书的姿态都这么帅啊?偶尔他会抬头,张望一下天空,偶尔,他会回头望,像等待谁出现。 是在等我吗? 郑文雯甜蜜地猜想着。 瞧了一会儿,又一会儿,哎,怎么办啊,怎么这男人怎么看都怎么的看不腻啊?唉…… 她笑着,像个傻子笑着,又心疼着,心疼对他不够信任也不够好。 郑文雯深吸口气,起身,又深深吸口气,走到对面,上楼,到咖啡馆点好咖啡,然后轻轻推开落地窗门,站在季英鹏身后。 她伸出食指,戳他肩膀。 他回头,看见她,摆出冷淡表情,“真是,你又来了。”明明刚刚一直回头张望她的踪影,这会儿又耍酷。 “喂——”郑文雯也摆出机车表情,瞪大眼睛。“应该我问你才对,你三不五时跑到我最爱的咖啡馆喝咖啡,该不会是忘不了我吧?你是那种会纠缠前女友的男人吗?嗯哼?” “嗟。”季英鹏不理她,转过头,继续看书。 装酷啊?郑文雯又戳了戳他肩膀。 “哎,干么一直妨碍我看书?” 郑文雯从包包里拿出个东西啪地放桌上—— 是一只很袖珍的红色陶壶。 “这什么?”他问。 “给你的,闻闻看。” “有没有毒啊?” 第25页 “既然不能阻止你来我喜欢的咖啡馆,只好下毒杀了你。” 他愣住,“神经。”笑了。 “闻闻看。”她说。 他拿起茶壶,将壶嘴凑近鼻间嗅闻,闻到了玫瑰花的香气,他放下茶壶,掀开茶盖,看见了很多很多的粉红色玫瑰花瓣。 “我也会做闻香壶,郑文雯牌的闻香壶——”郑文雯拿来茶壶,倒过来给他看壶底,“看见没?这是我的手作标志。” 季英鹏瞧着。“这什么?一只鸡?你的标志是鸡?” 啪,郑文雯k他的头,“是鸟,可爱的小鸟,什么鸡啊鸡的,真没眼光。” 他呵呵笑了,“你学我做闻香壶?” “怎样?不行啊,就你会吗?” 季英鹏拿来茶壶,端详着。“用的是夜市买的茶壶吧?画的标志线条歪歪扭扭的,里边放几个花瓣就算闻香壶?喂。”他放下茶壶,瞪着她。“你不知道花瓣没几天就烂掉,到时候闻这个茶壶只有腐烂的味道,再多放个几天还会长虫……” “对吼。”她没想到。 “所以——”季英鹏眯起眼睛打量她。“你送个会腐烂的东西给我?” “干么那么机车,这是我的心意。” “心意?” “我都知道了,我错怪你,所以我们和好?嗯?” 季英鹏深深凝视她,沉默了几秒,撇过脸,继续看书。 “喂?喂?”郑文雯不敢相信,她跺脚,“你不要吗?” “不要。”季英鹏翻开另一页。 “为什么?”她傻住。 “你叫我走我就走,想分手就分手,要复合就复合,我也有自尊心。” “嗟。”郑文雯拉开椅子坐下,揪住他的外套,“既然被误会了,干么不解释?” “我要解释,你不想听。” “后来不是又给你机会解释了吗?是你不说的,怎么能怪我?” “喂,”季英鹏转过脸,表情很严肃。“你被男人伤过吧?所以一有怀疑一有状况,就把我跟那些烂男人想成一样,你听好,我也被女人伤过,但我跟你在一起时,我对你的爱没有打折,你难道不觉得你对我太不公平了?哪天你又不对劲了又会把我赶走,我算什么?” “啧。”郑文雯瞪大眼睛。“既然这样你又在我附近徘徊干么?又跑来这里干么?既然这样就很帅的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啊,怕的话干么又跑来乱?你以为我很好受吗?我都这样低声下气了,你还摆架子?” “你觉得伤自尊?对我的脸咆哮赶我走,连让我解释都不肯,把我骂个臭头,说什么我卑鄙下流,我就没有自尊心?” “吼,你这男人原来这么小气,这么记恨,生气时说的话有必要记这么清楚吗?” “因为那是从我心爱的女人嘴巴说出来的,我不想也记得很清楚。”季英鹏吼。 郑文雯怔住了。 她有点吓到,但仍倔强道:“好啊,好啊,那以后大家不要见面,你爱来这里就来,我不会再来了,算你狠。” 他笑了。“是啊,撂狠话很习惯吧?” 他凛住脸,愤怒地看着她倔强的脸色……他好伤心。 “即使在对我这么生气的时候,或是对我很唾弃的时候,你也从来没有为我掉过一次泪。了不起,郑文雯果然宁愿把身上的水分都尿掉,也不会为男人掉一滴泪,即使是对我也一样,我跟那些男人没有不同。”他失望道:“即使只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都好,我真希望看见你因为我难过的掉眼泪,让我知道不是只有我被你动摇,被你影响,可是你连一滴泪都没有,你只会对我撂狠话。我……不希罕像这样不懂温柔只会耍狠的女人。” 他恶毒道,发泄这阵子的苦闷。 郑文雯听着,觉得自己痛到快碎裂了。 “没错。”她微笑,看着他。“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看看啊,郑文雯你多厉害。把一个感情内敛绝不口出恶言的男人逼到这种程度,可以讲出这么残酷的话。真了不起啊郑文雯。 “还要说什么吗?我听着。”她心痛苦,却微笑看着他。 季英鹏痛恨她无所谓的表情,他为她痛哭过,为她失眠,为她喝酒,为了她彻底站在她家的对街上,可是这女人却这么冷酷,太公平了,他不要这种不平衡的爱。 “还有——”他冷酷地打击她。“我没见过比你更自私的女人,工作的时候就把男朋友一脚踢开,任性自大,把男人当玩物对待,毫不体贴别人的用心,生气了掉头就走,你真有那么了不起吗?我建议你再也不要谈恋爱,不要再害其他人了,我现在发现那些人离开你真是太对了,跟你这种女人恋爱只会痛苦……” 他恨恨地骂完,而她垂下眼眸,只是笑。 “还有吗?” “没有了。”他骂成这样,她仍然一滴泪也没有,这女人好狠,她根本不在乎他吧?才会这么麻木。 “很好。”她抬起眼,微笑看他。“恭喜你,解月兑了。以后你再也不用忍受这么差劲的女人了……那么……我走了。”她目光闪烁,给他个超级甜美的笑容,像阳光闪耀,眩目,她美丽的笑容刺痛他的眼睛。 她没有哭,直到最后都没有为他哭。 她转身离开,骂她的季英鹏却落下泪。 最终,她还是赢了他,这个坏女人。他喉咙酸楚,好痛,心真的好痛。 郑文雯真的下楼走了—— 季英鹏怔怔地看她走掉。 听她脚步声渐行渐远,听她踩着楼梯下楼。而她每一个脚步声,都像踩在他心上,他很煎熬,很痛,他有预感,以后她真的不会再来了,她的确做得到,她很狠。 季英鹏突然惶恐,追过去—— 郑文雯哭着走下楼,豆大的泪珠失控地一直落下,原来还有这种痛,像要碎掉的痛。是啊,她终于哭了,听完他的指责,她觉得自己真的好可恶,她没脸跟他在一起,她不值得,她只会折磨这个好人。 她好丢脸,觉得自己好蠢。,凭什么认为只要她说点好话,他就会高高兴兴的将她揽入怀里?凭什么认为他还深深爱着她?还在等她?做个闻香壶就能讨他欢喜? 郑文雯你以为自己真那么了不起吗? 她确实自大,她活该失去他。 眼泪越掉越多,脚步也越走越急,走到最后一个阶梯,有人将她拉回。 季英鹏看到她泪流满面,他呆住了。 她终于哭了,他高兴吗?终于把她弄哭了,高兴了?不,他心疼,觉得自己很该死,很可恶。 郑文雯痛哭流涕,好自责地看着他哭,她哽咽着,坦白道:“对不起,我真的很坏,真的很对不起,我配不上你……你是我遇过,对我最好的人,是我活该不能留住你。” 季英鹏眼眶泛红,手臂勾住她脖子,将她揽近,深深吻住她,她立刻张臂紧拥他,他们在狭窄的楼梯间热烈拥吻,急切需索彼此的气息,吻着彼此,热烈地确认彼此的感情。 郑文雯闭上眼,感受他占有的炙热的吻,尝到混着烟草跟咖啡味道……她幸福得颤抖。 他们吻了很久,终于季英鹏放开她,他们微笑的看着彼此,心情都很激动。 “对不起……”她笑着,又哭着说,将脸埋向他胸膛。“我真的很爱你,很对不起。” 季英鹏看着怀里的郑文雯,哎,他深吸口气,这么幸福,抱着她怎么会这么满足,他没办法生她的气,让她哭,自己更痛苦。 郑文雯在他怀里哼道:“我终于哭得这么惨了,你很得意吧?”好强的她还是有点不甘心啊。 “喂……那看起来真的是鸡。”他故意逗她。 第26页 “是鸟啦。” “明明像鸡,看起来很机车的鸡。” 她笑,抬脸看他,双手抓着他外套。“好吧……我信任我的男人,我的男人说是鸡就是鸡。” “这就对了。”他满意地笑了,低头,吻一下她鼻子。 “那然后呢?以后呢?” “什么然后以后?” “在一起吗?” “不然我这样跟你亲来亲去是玩弄你吗?” “嗟。”她笑嘻嘻。“可是你说我是坏女人。” “对,没见过比你黑心的。” “所以?” “就这样啊。”他笑着,揉乱她的头发,“从现在开始喽。” “开始怎样?” “谈恋爱啊怎样?”季英鹏握住郑文雯的手,紧紧握着。 “谈就谈啊怎样?”她昂起下巴挑衅道。“怕你喔?” 他们看着彼此笑着,他们不走了,又回到咖啡馆,回到他们的位置。点了三明治,还点了松饼,像饿坏的孩子。 然后也不管冬天寒流很冷,幸福地偎在一起,坐在阳台吃东西,喝咖啡,他喂她吃三明治,把她像孩子那样哄,哄得她笑得像甜甜的苹果。 现在他不看天空了,也不回头张望了,现在他眼中只有她,她眼中也只有他,松饼跟女乃油的香气弥漫在他们之间,甜、蜜、极、了。 “喂——”季英鹏挖了女乃油抹在她鼻子,“我发现你很会说谎。” “哪有。” “所以人都会跟我说实话吗?保证?我很不喜欢女人欺骗我。” “拜托,我最老实了好吗?” “那么说看看,我给你的灯真的丢掉了?” 他看郑文雯瞬间脸红了,气虚地说—— “那个……没丢啦。” “那么,我送你的桌椅?” “那个……也没丢啦。” “那么,闻香壶?” “那个……也没丢掉。” “所以你那时候是跟我说谎喽?” “厚。”这是秋后算账吗?讨厌。 “还说很老实。”他啧啧啧,跟她斗嘴。 “那你会说谎吗?”换郑文雯问。 “我最老实了好吗?” “你真的认为这是一只鸡?”郑文雯拿起茶壶,问:“这看起来真的像鸡?” 换季英鹏糗掉了,他尴尬地承认:“是鸟。” “所以你是不是故意找我的碴?” “是故意找你碴。” “你也说谎啊?” “是。” “那要不要道歉啊,先生?” “嗟。”季英鹏很受不了地看着她,笑了。 “道歉。” “是,iamsorry,ok?” “嗟,我就说明明是鸟。” 哎,没完没了啊他们俩。 ——全书完 拾荒女的心中历程 这次有比较宽裕的篇幅书写故事,因此也介绍了很多我常去的地方。希望还没看过故事的朋友,一定要先省略后记喔,不然会破梗,少了惊喜感。在介绍书中事物细节前,先聊聊自己,分享最近的生活。 当天气转凉时,也是我身体最舒服的时候,我最爱的秋冬光临了,这时候散步最舒服,有时我也会骑脚踏车到处晃荡。 近来我的拾物癖更严重了,常在台北各街巷出没,累积多年的经验,使我熟知深夜十点后到清晨八点前,在巷弄进而常会有人丢弃家具或搬家要遗弃的物品,通常这些东西会被丢在公寓门口或巷弄转角处。所以这个时段,也是我最爱出没的时候。 以前我这个拾物癖范围只在老家新庄附近,现在因为常跑台北,自然发作到台北去了。我的眼睛有如装了雷达,我的直觉有如探照灯,我总是会心血来潮的忽然在某一刻选择走哪一条巷子散步,然后和那些可爱的物品面晤。 台北人丢的东西很稀奇,有书,书柜,有椅子,笔记本,文件平,有一只脚残障的日本桌,有古董级的矮茶几,有木箱子,或古董行李箱,有刀子断了的关公,有西藏来的画,有印着佛陀肖像的金色面捆。 甚至是需要我电call搬家公司运载的,倒闭的印刷厂丢弃的大型实木长柜八大个,老板丢在路边贴了纸条说:想要的自己载。被我看到了马上出去,我体内流着澎湃的拾荒热血。 老板说当初这些木柜造价至少八万,是他请木工专业订制的白色木柜,最后我花了三千元请搬家工人载走,这是我至今捡拾过最轰轰烈烈的东西。我转送给当时正愁着要买柜子放艺术品的朋友,朋友乐得很,直呼不可思议。这也是我这个经手人最快乐的时候,看见被扔弃的东西去到喜爱它们的地方。原本站在路边可怜兮兮被主人冷落且抛弃的东西,如今被新人欢迎,迎进了屋里,不再流落街头,也不会遭受被当废物焚毁的命运。我喜欢这种美丽的缘分,也许我是感情泛滥,对物品有着诡异的迷恋。 细数我拾荒多年的经验里,最常被丢弃的是宗教类用具,我猜想那些人当初信了神佛之类,也兴致勃勃的买佛像精心布坛,也有模有样的开始上香诵经敲钵等等,直到一日忽觉得应该改信别的。 比方基督改信佛,佛改信基督,又或许是听了哪个大师说的这不好那不好,或风水师说的这招来不幸或那有问题的,于是穷凶极恶的扔了先。 我对这事不以为然,我不信这些。不信物件会召来不幸,反而为这些物件不平。 我信神佛基督什么都好我全都信,在我心中这些都是智慧且美丽的。但我不相信物件会给人带来不幸。每一件物品都像人的脾性。你对它产生怀疑,觉得它带给你不幸,是你的意念投射使它黯淡。 物品也像人有其灵性,你给它信心,给它爱,对它信任,它也会喜悦的呼朋引伴,为你招来好运。它也会集结它的意念,搜罗大千世界的美好物件向你投奔,你只会越来越好运富足。 好像我在收藏物件,或购买物品时,总有着不可思议的好运气,我可以透过很廉价的价码买到很多美丽物品,我有这样的缘分,这不是我好运,我很清楚这是多年来那些被丢弃路边的物件对我的回馈。 人也像物品,需要被赞赏,被信任。 天生我才必有用,我们来到这个世上,诞生在不一样的环境里,有的人被珍视,如放在掌心上捧着的宝贝。而在小孩还小,还很可爱时,被长辈们宠爱。可是渐渐的当孩子们长大,有了自己的脾性,自己的面貌,这时候生养他们的人,是否依然爱他们? 有的很耐心地接纳他们自己的风采,即使与他们当初欣赏的不一样。有的则是将孩子放弃,当孩子们有自己的意志或不听从他们的安排时,有的长辈无法接受便放弃他们,或任他们流落街头自生自灭,或在心里放弃,冷落忽视,甚至希望从没生养过他们。 属于人类的爱有时很温暖,有时也很残酷。 而失去亲情温暖,不被肯定,或没有家庭守护的孩子们,一旦流落在外,就开始张牙舞爪的学习如何在社会生存,有的终于变得强壮茁壮,成就了自己的天空,有的却堕入黑暗里,愤世嫉俗,还有一些孩子,饱受命运的折磨,诞生在没有爱的家庭里,失去温暖的土壤生长,活在被亲情勒索或互相羞辱的黑暗环境里,伤痕累累。 然而就像那句话说的——神不会让一个没有用的人诞生到世界上,也像那句话说的——天生我材必有用。 我们每一个人命运不同,长得不一样,个性也是。就像每一种物件各有用途。 如果这个家不能爱你,一日你流放到街头去,你假若静静地不嗔不怨,散发自己的光芒,总有一日,会有欣赏你的人识货把你带回,将你安置,你因着喜悦与被赏识而开始发挥你的潜质,发扬你来这世上的用途。就算你只是沉默的存在,也要沉默地温暖你存在的地方。 第27页 不要自甘堕落,也无须自卑自怜,没有人是毫无用处的,不被疼爱,你可以自己爱自己,不被家人欣赏的孩子,有一样的太阳月亮星辰守护着。 且让我们学习敏锐我们的眼睛,也试着赏识那些看似平凡无奇资质愚钝的人们。 学习做个伯乐,把那些伤心寂寞的人儿捡进我们的视野里,你会发觉到,原来总是出风头的人物未必感情真挚,而那些默默的口条愚笨或长相平凡的人物,也许更有可贵处。有忠诚憨厚的情操,或坚毅正直的心肠,或异于常人的耐性,也许有朴素的性情虽然没一张艳丽讨喜的脸。 而学习信任,是一件很冒险的事。 信任一个人,也许会尝到被痛。 但是对我来说,敞开心扉,对人信任,永远是值得冒险的,也许信错了十位,但可能有那么一位是无人珍宝,他会带来教你惊喜的风景,那也很值得。 不要怕受伤,怕劳损,我常常这样鼓励我自己,当我缺乏信心时,我更要这样警惕自己。 我们都是两手空空的来到世上的,得到什么都是多的,减损什么都不算损失。而建立在名誉财宝带来的幸福,总有天也会因名誉财宝的增减而痛楚。 倒不如投资在与人往来的感情上,更实在。 学习诚信待人,学习付出真心,学习给出爱,学习照顾弱者,学习拉拔不足的人,你会发现到,给予是一件教人感动的事,当你发现那些人比你想像中更要美好时,当你窥见到朴素的外表底下原来藏有珍贵宝藏时,你就像捡拾到一件被丢弃的宝物,兴奋且惊艳。 写到这儿,来放一张我近日捡拾的物品。 一个小铜壶 这件应该是法器,当初的主人是拿来修道用的吧。我考虑用它装来自西藏气味浓郁的檀香没。不知道这只小铜壶有什么样的身世呢? 接着,是关于书中故事的几件事—— *homev’scafe咖啡馆 这次故事,是以我过去常去的“homev’scafe”咖啡馆做背景,私心觉得这间咖啡馆真适合谈恋爱啊。哈哈,它位于二楼,虽然布告强调不要告诉别人,老板也希望低调的经营,不过现在每到傍晚人超多的,所以我虽然喜欢它阳台的风景,但除了中午或晚上人少时,我是不会去的。人一多,就失去了它的特色了。整是咖啡馆的装潢都是我很喜欢的风格,最棒的是可以插电啊。 它的白色楼梯间狭小,但很有fu喔。 上楼的小楼梯间,真适合谈情说爱。不过姐姐我都是一个人来,浪漫的事就交给书中的男女主角去演吧。 homev’scafe地址:台北市敦化南路一段236巷38号2楼电话:(02)2711-1519营业时间:12pm—12am 单阿姐的小提醒——这附近很难停车,建议要去的朋友搭捷运到忠孝复兴站,徒步即可。天气好的时候,坐在阳台喝咖啡,风景不错,很舒服。 *鱼仔店 因为白天拍照片不好看,所以就不放照片了。‘ 这是书中主角们半夜跑去吃的日式料理小吃摊,不像海产店那么吵闹,半夜里去吃,很有情调。它离homev’scafe徒步约十分钟,也是在忠孝复兴捷运站附近。这家店的营业时间很长,我很爱喝他们家的鱼肉味噌汤,特地写进书里,和你们分享。这家店主张平价的日式料理,东西都摆得美美的,我喜欢在路边转角位置,靠近木头垂帘的地方吃东西,半夜里吃着,还会有猫出没,有时天气冷,吹着冷风,喝着热汤也别有一番风情,食材都很新鲜,之前我去的时候营业时间都到晚上三点,现在不知是否有异动。 地址:台北市大安路一段21号电话:(02)2177-9565 网路上很多网友都有贴文报导,有兴趣的可以查询此店的资料。 *闻香壶 书中有写内容物了,所以我只是p0照片上来,这个东西的制作方式是我自己发明的,因为刚好从二手物品店买了个茶壶,但是又不想拿来泡茶,所以填入香块,搁着烦躁时拿来闻着玩,壶嘴处,被我用粘贴东西的蓝色软胶封住(书局有卖的德国无痕粘胶),这样避邪香块的气味不会跑掉,想嗅闻时摘掉软胶即可,很方便。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自己试着做做看。内容物可以自行替换,放中药材也行,某些中药都有疗愈的香气,可以调理身体,不一定要吃进肚子里。也可以买艾草来放,身体湿气重时可以嗅闻艾草或姜片。喜欢西洋花草的可以放精油或干燥花,闻了心情会很好。 避邪香块可以在台北全德佛教广场买到,一盒约三百多元。全德跟我之前写过的“小龙餐饮店”距离很近,我常去逛那儿二楼的书店,喜欢买点小东西回家把玩。 地址:台北市光复南路49号电话(02)8787-9050 捷运:国父纪念馆捷运站五号出口,徒步约十分钟。 *书中出现的歌(完美孤独)。作词:林夕作曲:莫文蔚。莫文蔚演唱得很动听,歌词写得真好。 *另外书内关于金钟奖等事件,纯属虚构,以上,报告完毕,喜欢庄凯文的朋友,可以阅读之前出版的相关书籍。感谢大家的支持,祝福你们有个美丽的冬季。愿大家都平安幸福喜乐,活出自己的风采。加油。 单阿姐写于2010/11/12早晨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