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呈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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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六月仲夏夜晚
在前往苗疆龙蟠城的路上,一辆马车就着月色,正以规律的速度策马前进。
夜凉如水,薄雾遮林,山区的道路,因白天下了阵雨,而显得有些泥泞,加上树林两旁不时传来金丝猴的吼叫声,让这条前往云、贵地区的道路,更显得凄迷诡谲。
一名女子坐在行走于颠簸山路的马车上,神情显得有些急迫,她穿著粉红与白色交叉衬底薄纱,头上别着一支金凤笄,巴掌大的脸蛋看来精致细腻,杏眼桃腮,娇若海棠,一看就晓得是从富庶的江南而来。
陆元梅手里抱着一只锦盒,与其同行的,还有苏州当地的两位镖头,两人并坐在马车车头,聚精会神地观看四周的动静。
他们这次保护陆元梅的任务,可说是艰巨不已,丝毫马虎不得。
一直到快接近午夜,两名镖头之一的孙镖头,这才掀开布帘,对着里头说道:“梅姑娘,龙蟠城就在前头,您可以准备下车了!”
“苗王可有派人在外头接应?”每件事就像是早预设好,不容许出半点差错。
“前方有一群拿着火把的人,可还不清楚苗王是否会亲自出来迎接。”孙镖头引颈一望,一团团浮动的火光就在城门口,但天色晦暗,眼力难窥其详。
元梅迟疑了会,抱住锦盒的手仍不敢松懈。“在还未了解是否为苗王的手下时,你们最好还是提高警觉,免得事出突然。”
“是的,梅姑娘。”
待车子离龙蟠城越近,一张张边疆族人的脸型映入眼帘时,他们这才敢放松心情,落下心中那块大石。
一名高大威武,虎背熊腰,穿著一身苗族特有传统衣服男子,威风凛凛地站在众人前头,他一袭黑衣红带,头缠方巾,腰间系佩一把圆月弯刀,一双如黑玉般冷冽的双眸,配上抿成一线的薄唇,一看就是那种情感淡薄,冷酷傲世的孤僻男子。
两匹骏马在缰绳紧紧一扯后,终于停了下来,元梅从里头走了出来,莲步款款地来到苗王面前,当下福身请安。
“苗王康泰,小女子陆元梅深夜前来造访,还望多多见谅。”
宗千鹤双手背在后头,下颚略略微扬,他细眯着眼,以一种极轻但具威权的声音说道:“进来再说吧!”
说完,便自动转身,朝城门方向而去。
在一灯如豆的幽室里,两人面对面坐着,宗千鹤眼光不停打量着眼前这位娇艳绝美的佳人,难得绽出的笑容,悄悄地浮了上来,
“你想要涉足到布疋生意的买卖?”单刀直入,切中要领。
“相信妾身在先前的几封书信上,已说得十分详细。”她两眼炯炯如炬,回答得更是铿锵有力。
“你希望杜乘风一败涂地,这辈子永难再有翻身余地?”清酒一斟,浓浓的酒香盈满一室。
“没错,我要夺下进园,拿下整个杭州的版图。”元梅坚定的信念如日月山河,难以撼动。
宗千鹤观看着她,仍旧气定神闲地端起酒杯,在鼻下稍停了会,再一口一饮而下。
“杜乘风与我远无冤,近无仇,我没必要与他对立树敌。”
“大王你放心好了,我陆元梅绝对不让你做蚀本的买卖。”这时,她才从锦盒里,拿出三张地契。“这是余园在北平、长沙,以及洛阳三处的分部,是我们陆家在全国各地,最会赚钱的三大库号,只要大王您愿意帮我,这三个地方,就当做是妾身的一些小小心意。”
宗千鹤斜睨了三张地契后,很快地又把视线转移到元梅的脸上。
“龙蟠城富可敌国,这三张地契对我而言,犹如三张废纸,你应该知道,还有什么会更引起我的兴趣?”愿意三更半夜来到城门迎接,除非有极大的诱惑力,否则,宗千鹤又怎肯跟陆元梅谈买卖呢?
这话中乍听之下,玄机重重,令元梅不得不防,但她还是谨慎地开口一问:“小女子愚昧,还望大王不吝赐教。”
“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
那最后一个字,说得是字正腔圆,一点也没有迟疑与犹豫。
那复杂纷乱的思绪,不停在她脑中旋绕着,过没多久,她脸上又重新拾起了笑靥。
“好,成交,只要进园一垮,我马上就是你的人。”
“此话当真?”宗千鹤再次确定。
“绝无戏言!”
酒杯重重相扣,撞击出的清脆声响,在遥远的苗疆山区,回荡不绝于耳。
第一章
杭州进园
盛夏的阳光,照得池塘里的荷花生气勃勃,一阵微风吹来,荷叶如舞裙般随风飞扬,为夏季带来了生生不息的活力。
位于进园内的俭厅,杜乘风端坐中堂,他抽出一张澄心纸,挥毫笔墨,在纸上写下一些商号及店家的名称,
他有时想到就写,若一时想不起来,便见他顿了会,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后,再住下补充上去,这林林总总写下来,少说已写了有二十多个来。
“绮春楼和广通行是这一、两个月才与咱们有生意往来的吧?”杜乘风挽起衣袖,将蘸满墨水的笔先放在剑山上,抬头看了身旁的庞总管一眼。
“启禀大公子,绮春楼是上个月初八,广通行更是上月月底才跟咱们开始有交易,说起来都是属于新客户,这两家和咱们的交情都还未到熟络阶段,我看……这么快就要要求他们做个改变,有些不妥吧?”庞总管满睑愁容,对于杜乘风即将要展开的一些作法,十分不能苟同。
“有何好不妥的,民以食为天,他们也是人,总得要张嘴吃饭,我们只不过建议他们改采购余园的米粮,你又何必心胸如此狭隘呢?”杜乘风斜睨庞总管一眼,这货畅其流,互通有无,不过是顺水推舟帮余园一点点小忙,何须这般斤斤计较呢?
庞总管频频点头同意杜乘风说法,但生性谨慎的他,还是觉得这样做肯定会得罪到某些人。
他戴起眼镜,拿起名册,拉长了脸一看。“哎呀,这颐春茶楼和七仙女酒楼都跟无锡的富饶米行往来已久,你若是强迫他们改向余园采购,那肯定会得罪富饶米行的,我说大公子啊,这富饶米行的范老板与咱们交情不错,也常介绍客户给咱们,你不能做出这种违背道义的事啊!”
庞总管摘下眼镜,气得像只着了火的鸡,不停在杜乘风身旁猛跳脚。
“庞总管,富饶米行的客户十之八九不也是我介绍去的,如今才拉走两个客户,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敝吗?再说,现在陆家嫁了三个,只剩下梅儿一人,我尽点棉薄之力帮她,被你说得倒像是万恶不赦的罪人。”杜乘风离开案头,不明白这点举手之劳,却引起庞总管这么大的反感。
这大公子那张嘴怎么说都对,怎么说都有理,他也不想想,陆元梅现在是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他,那个温柔体贴、懂事有礼的陆元梅,早就在三年前消失,不可能再出现了。
他永远都下相信亡羊补牢这句话,真的补了牢之后,失去的羊儿还能再回来吗?
他深深质疑着。
对于这样一件陈年旧事,庞总管可说是历历在目,怎样也都忘不了。
要说起陆元梅和杜乘风这两人的恩怨,可得要细说重头……
...
三年前,苏州的陆家与杭州的杜家,因生意上的合作,使得两家人的往来,逐渐活络起来,更因为相互间的关心与照顾,让两家人俨然好比同一家人,兄友弟恭、相亲相爱,这在当时,还造成太湖流域一带,令人称羡的佳话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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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相濡以沫的情感推动下,死了妻子的陆不凡,与死了丈夫的楚娇娇,原本打算送作堆凑在一块,好为两人的后半生,寻找一位可以相依相偎的老来伴。
可他们赫然发现,在日久生情的推波助澜下,相爱的人不只他们两位,早在他们之前,杜乘风与陆元侮就已经彼此互种爱苗,郎情妹意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事了。
为了不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两老的先行结合而被迫中止,所以他们决定,为了儿女,只好牺牲自己。
在这段美好的姻缘准备开花结果之时,突然从岭南来了位烟草商,这位名为马利波亚的英商,因中国门户关闭政策,使得国外的东西,都无法运销到中国来,而相当懊恼。
他为了让大英帝国的烟草能顺利运销到中国,老早就打听过了,若要从江南沿海各省,将烟草顺利运上岸,又不想惊动官府的话,唯有打通陆家或是杜家这两个关节,只要获得这两家首肯,凭两家与朝廷的关系,定能开放少部份进口,慢慢地与中国达成双边贸易关系。
谁知道,当他同时向陆、杜两家接洽买卖时,却造成了这两家人,有始以来最大的一次争执。
“我说那是烟,会荼害中国人的心灵,绝对不能开放给这些洋鬼子进口。”杜乘风率先起身发言,大执反对立场。
“我认为那只是一种草、一种植物,是不会伤得了身的,从很早以前,咱们老祖宗就有吸食烟草习惯,只是现在由国外进口,让中国人尝尝洋人的玩意儿,这也算是一种新的尝试啊!”坐在杜乘风正对面的元梅,忿忿不平表示见解。
“那种东西不比以前咱们中国人所使用的烟叶,那是一种叫做罂粟的植物,从里头提炼出来的东西叫做鸦片,对人体伤害影响极大,根本就不能进口到中国来。”杜乘风严词反驳,誓死不肯让这样的东西流入中国。
“我们可以严加把关啊,当然只开放合法的烟叶,你想想看,中国有那么多吸烟的人口,要是轻易放弃这条商机,让别人捷足先登,咱们损失会有多大你知不知道?”元梅马上驳斥回去,有这么好赚钱的机会,岂能让它白自从指缝间溜掉,
“严加把关?你有办法从一箱一箱的烟草里,查出哪一箱藏了鸦片,哪一箱又是正统的烟草吗?”杜乘风越说越急,气愤的语气几乎要把整个余园的屋顶给掀翻开来。
“我……我可以叫探兰教我们怎么分辨啊,只要查到一回,从此就可以拒绝具结,将他们列为拒绝往来户,让他们不敢再踏进中国大门一步。”她有的是她的说词,认为事情没必要看得如此严重。
“探兰?”杜乘风马上将目光一转,移到元梅身边的探兰身上。“好哇,明天杜大哥就召集数百人,让你开班授课,教大家怎么来分辨什么是烟草,什么又是鸦片!”
莫名被扫到台风尾的探兰,也只能苦笑以对,整个余园的厅堂上,陆不凡与楚娇娇分坐中堂,其余三男四女则泾渭分明,楚河汉界面对面而坐,整个气氛仿佛鸿门宴,个个内心的盘算都不一样。
“好了好了,两人就不要为了这件事争吵,咱们两家一向都和睦共处,胼手胝足合作了这么久,没必要在这议题上,争得这样面红耳赤有伤和气嘛!”楚娇娇虽年过五十,但声细皮滑,风韵犹存。
“就是嘛,烟草这玩意儿,咱们都不是行家,难免会有意见相左的时候,待咱们再仔细评估评估,最后再作出决定,大家觉得如何啊?”陆不凡充当和事佬,福泰的肉睑上,堆满弥勒佛般的笑容。
“爹,你不知道现在有很多商号都抢着要分食这块大饼,容不得咱们老牛推车慢慢评估了,再说……我已经请马利波亚先生前来签定契约,看看时间,他也差不多该到了。”元梅走到陆不凡跟前,显得有些为难,为自己的先斩后奏,虽感一丝丝抱歉,但绝对没有后侮。
一席话让堂前众人全惊讶得差点掉了下巴,对于杜乘风来说,这个震撼,让他双耳嗡嗡作响,有好一段的时间,几乎不知该说什么话。
他晓得元梅一向主观性强,既定的事很少能被改变,可他却万万料想不到,这样重大的决策,她会处理得如此草率,说得严重些,似乎太过于独断独行。
“既然你都已经决定好了,还把大家找到这来做什么,我希望有时候你做事情,也可以尊重其它人的意见。”杜乘风撂下重话,他很少对元梅这样说话,特别是在众家人面前。
“我要是不尊重大家,何必还把马利波亚先生请到余园,当场解释给大家明白。”她也是一番苦心,不希望大伙曲解对方的诚心,谁说烟草商就一定贩售害人的鸦片。
“就算你把马利波亚先生请到余园,当面说明,但你对烟草的了解又有多少,他说了一大堆的行话或术语,你又能听得懂几成,再说你会吸食烟草吗?品质的好坏你又能分辨得出来吗?光是靠洋鬼子那张生意人的嘴,你就全然相信?咱们做生意要深入浅出,至少得懂一些皮毛,才能在谈判桌上,争取到最大的商机,这点道理你懂吗?”杜乘风求好心切,得知元悔仓卒定案,口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我不懂,那你最懂,你说我不懂烟草品质的好坏,这……学抽烟又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大街小巷一大堆人在抽,别人学得来,我会学不来?”元梅走到杜乘风面前,当着他的面,粉拳紧握着,为何两边的人都没有意见,唯独他意见最多。
“大姊,你别生气了,杜大哥这么说也没错,对于咱们不熟的产品,当然要先了解后再定夺,这银子一旦砸下去,押对宝的话当然是可喜可贺,可万一买进来的烟草,不合中国人的口味,那……损失可不是小回事了……三姊,你……你干么拉我啦?”惜竹本想说几句公道话,但迎菊和探兰马上将她拉回座位,这大姊头上已冒三把火,她还不停浇油,真是不怕惹祸上身。
“梅姊,我大哥说得没错,和洋人做生意是头一遭,还是三思而后行会比较妥当。”杜烈火此时也说了话,他与大哥站同一阵线,认为这种事风险太多,不宜轻率而行。
“我也认同二哥的说法,所谓慎始而敬终,终以不困,小心驶得万年船,才是上上之策,”一向话就不多的杜静海,这下也跳出来说话了。
受到四面楚歌的元梅,眼光马上锁定在还未发言的探兰和迎菊身上。
“大姊,烟草这样东西,不比青菜萝卜,到底哪些烟草吸食之后,对人体有害或无害,以我所学,还未能窥见一二,所以……谨慎些是对的。”探兰以专业角度分析,言词上更是公正客观,绝不挑起会激怒大姊的词汇,让她身处孤立无援之境。
“对呀对呀,二姊说得一点也没错。”不善词令的迎菊,为了避免说错话,干脆就依附着探兰,来个少说少错,以求自保。
看这态势,元梅直觉就像是被困在华容道的曹操,是进也不是,退也不得了。
就连陆不凡和楚娇娇,也觉得元梅这回做事太过马虎,但除了沉默以对外,做长辈的怎好再落井下石,墙倒众人推呢?
“得时无怠,时不再来;天予不取,反为之灾,反正这决定我已经做了,后果的承担问题,我自己会来负责。”元梅力排众议,不因众人的反对而改变自己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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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对立的场面,让空气几乎要凝结成冰,直到丫鬟桂岫奔进厅堂,才暂时化解整个大厅的凝重气氛。“梅……梅姑娘,外头有……有个蓝眼珠、黄头发的洋人,说……说要来拜访你。”
“好,快请他进来。”这马利波亚来得正是时候,大伙当场来验证,也省得她浪费唇舌,跟这些顽强份子,辩得自个儿气急败坏、得不偿失。
她坐回座位,两颊还因在气头上而红烫烫的,两只玉手紧紧地抓着椅把子,大有将椅把子捏碎的冲动。
不知马利波亚这时候到,是即时雨还是绊脚石,大家都不敢先做批评,没人敢在这风声鹤唳的当儿,还自讨苦吃找罪受。
一记清脆的皮靴声划破一室的宁静,穿著一袭黑色西装,戴顶高帽,拿根拐杖的英国绅士,首次踏进这深具东方建筑美学的豪门大宅。
“大家好,我叫马利波亚,很荣幸能跟你们大家见面。”马利波亚操着生涩的腔调,一一向众人问好。
对于这样一位异族的洋人,所有人清一色的只能傻笑点头,毕竟中国封闭太久了,要一下子接受外来人士,哪有办法这么快就融入得了。
“马利波亚先生您来得正好,麻烦您告诉他们,您所要进口到中国的烟草,是你们在英国当地栽植的烟叶,而非含有毒素成份的罂粟鸦片。”找出当事人来说明,总该具有公信力了吧!
“喔,这是当然的,我们不会把不好的东西,拿来害你们的,请不要误会我们英国人对你们中国人表现的善意,今天我还特地带好多种不同的烟丝,要请陆姑娘来试试看,让陆姑娘感受一下我们英国的东西,确实是很好很好的产品。”他从黑色的手提箱内,拿出六盒不同种类的烟丝,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镶金丝的黑墨烟斗,恭敬地说道:“就让我来为陆姑娘服务吧!”
元梅会抽烟?!
这可是让在场的所有人惊讶不已,别说是杜家了,就连陆家人,也没有一个看过她抽过烟。
“梅儿,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杜乘风哪还坐得住,两脚一蹬,十万火急地来到元梅面前。
他会紧张了!
她还以为他是块冷木头,想不到木头还会有七情六欲,会在乎她抽不抽烟!
“我什么时候学会抽烟必须要一五一十地向你禀告吗?”其实她根本就不会抽,当时,是为了要取信于马利波亚,让他以为她是行家,才故意扮猪吃老虎。
“这位公子你大概不知道,陆姑娘告诉我,说她已经抽了三年的烟,对于烟草相当熟悉,所以我今天才特地带来我们大英帝国上流贵族专用的烟丝,来让陆姑娘享用。”马利波亚还傻傻地在一旁煽风点火,这下可好,画虎不成反类犬,这下让元梅更没台阶好下了,
“元梅啊,你告诉爹,你……你真的会抽烟?”陆不凡整颗心都凉了,这黄花大闺女,琴棋书画不好好学,竟然学起抽烟,他面带羞赧地看向一旁的楚娇娇,希望她能不在乎一个会抽烟的媳妇。
“我……我当然会抽烟,要学做各种买卖,哪样事是不用学的。”硬着头皮赶上架,她相信不过就是把嘴凑到烟嘴口,然后大吸一口,再把烟吐出来有什么难的,那些胡同里的老人家们,不就是这样抽的吗?
这话听进杜乘风耳里,心窝头一口气憋得凶,他真不懂,女孩家强出头做什么,将来生意场上有他打拚就行了,为何她还处处争强好胜呢?
他实在不想在众人面前大发雷霆,只好尽可能把脾气按下,一切看她要搞到什么程度再说。
看到杜乘风的脸涨成猪肝色,元梅莫名有扳回一城的飘飘然,只要她能顺利在他面前吞云吐雾,活似神仙状给他看,定能呕死他好几天的,如此一来,也好平衡平衡刚刚被众人围剿的那股怨气。
“陆姑娘,我已经将我们大英帝国的爵爷们,常抽的烟丝替你点好,这可是上等货,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喔!”马利波亚说得活灵活现,生意人的嘴脸表露无遗。
“我晓得,好烟坏烟我一抽就知道,想跟我们做生意,老实点是有必要的。”看着每颗瞪大的眼睛,元梅就算是抽不上几口,至少做出个样子,也好取信于众人。
当烟斗快碰触到她樱红小嘴时,她突然间犹豫了一下,不过当她目光扫过杜乘风的脸时,却又马上一鼓作气,将烟嘴立即含进嘴里,什么杂念也不想,就大口大口对着烟嘴,狂吸了好几口……
突然间,她觉得她的肺,好象被闷烧已久的黑烟,给整个灌满,整条气管充满着混沌的脏气,怎么排也排不出体外,紧接着,就是一阵不明就里的狂咳猛咳,让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差点跌在地上。
“咳咳……咳咳……水……”
在场的人全都吓了一跳,紧张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杜乘风当然一马当先冲到她身边替她拍背顺气,陆不凡则对着丫鬟大喊,“快呀,快去拿水来!”
众家兄弟姊妹将元梅围在中央,看她不但被呛得七荤八素,还有持续不断的咳嗽,几乎要让她把心脏都给咳了出来。
在喝下一大杯水后,狂咳的情况这才暂时控制住,她知道她已经出糗了,只怕她再说什么,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她的话了。
“梅儿,你明明就不会抽烟,又为何要逞一时之快,生意可以不做,但也用不着用命去搏啊!”杜乘风看了心头一阵酸,当然不希望她这样吃苦受罪。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你走开!”她踉跄站了起来,当她环视四周人的目光时,总觉得大家都带着一种看笑话的眼光,专注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想不到气氛就已经够糟了,马利波亚还自以为可以用英国式的幽默化解,于是,立刻将他在中国学的成语,当场现学现卖。
“陆姑娘真是伟大,为了整个家付出一切,就好象是……牝鸡司晨,对不对呀?”他露齿一笑,可其它人则面面相觑,吓得脸色苍白,心想这洋鬼子真是不知死活。
这话听进元梅耳里,简直就是羞上加辱,她一个直拳打向马利波亚的鹰勾鼻,杏眼圆瞠,大声骂道:“牝你个头,你生意休想做了!”
说完,便含着泪,头也不回地冲出余园,一路长奔而去!
第二章
每回一想到这段陈年往事,杜乘风便忍不住欷吁叹息,为自己一段擦身而过的姻缘,感到万般遗憾。
那时候要是大伙都能平心静气,找个时间好好静下来商量,或许就能避免掉不必要的尴尬,也不会造成日后两人间的嫌隙扩大,更造成两家人因此事件,而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阴影。
“庞总管,你照我的话去办就是,别再跟我罗唆那么多了!”杜乘风摆了摆手,不希望在这议题上,还要跟他争得面红耳赤。
明了大公子疼爱梅姑娘的那份心意,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但话又说回来,大公子做的这些善举,梅姑娘能体会得到吗?她又会感念着大公子对她的好吗?
他可不敢指望。
手里拿著名册,庞总管扁着一张嘴,再怎么说,他不过是杜家的一名奴仆,又怎好过问主人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就在他准备离开俭厅时,管帐的胡伯和管库房的丁吉星,两人神色惊慌,汗流浃背地冲了进来。
生性毛躁的吉星,整个人还迎面撞到庞总管的鼻梁,疼得他眼冒金星,要不是胡伯及时扶住,肯定是被撞得兜上好几个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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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你这……不长眼的东西,你……你是赶着去投胎啊……”庞总管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过一会才逐渐恢复神智。
“庞……庞总管,真是对不起,我也不是要故意撞你的,实在是事发突然,情况紧迫,要是不赶紧通报大公子,咱们进园可就要完蛋了。”他一时心急,不小心说了句不讨喜的话。
“呸呸呸,说那什么不吉利的话,在大公子面前,胆敢这样口无遮拦,你不要命了你。”庞总管怒斥吉星,还重重地在他头上打了一记大爆栗子。
“别吵了,有话就快说吧!”深邃的目光一沉,他倒是能不慌不乱,冷静自若。
胡伯先将帐册交到杜乘风手上,娓娓道说:“大公子,南方六省所有的中、小盘布商,通通在半个时辰前,同时撤掉所有的订单,还把上个月咱们送交的半成品全数退还,现在一大堆的布料堆在仓库外头,简直就快要堆成一座小山了。”
“是啊,大公子,那些上好的绫罗绸缎,我都仔细详加检查过了,花色、式样和裁剪方式,都完全符合他们条约上的规定,我出货时,都有经过严格品质控管,在货料上,根本不会出问题才对。”吉星平时虽有些月兑线,但在工作岗位上,却是心细如针,很少有瑕疵品可以逃过他的眼睛。
“他们难道不晓得没照契约合理退货,无法全额退款吗?”杜乘风知道只要站得住脚,就不怕这些下游厂商联合胡搞。
“有啊,当初白纸黑字我还逐条念给他们听,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胡伯肯定的回报。
“这些人还说……有别家织染坊做出来的布料又便宜又好,我们开的是黑店,联合几家大规模的商家做垄断生意,要不是出了一家新的商号,他们还被蒙在鼓里呢!”吉星将这些批发商满月复的牢骚,一字不漏地吐了出来。
“新的商号?”他目光一闪,针对这四个字暗暗盘算。
“就是啊,听说那家新开的丝绸庄叫……叫什么余进行,是开在贵州一带,一匹布的价钱才卖三两二,足足便宜了咱们有一半以上之多。”胡伯熟知市场行情,这根本就是在削价竞争,毫无利润可言。
“余进行……”就这字面上……似乎有矮化进园的意味,在“进”之前加个“余”字,莫非是……
“大公子,你是不是也在怀疑是苏州那姓陆的女人搞的鬼,光看在咱们进园的前头加个『余』字,我丁吉星就敢拍胸脯保证,绝对是那个冷血没人性的女人……”
“是哪位冷血没人性的女人,惹得我们吉星弟弟生气呀?”娇滴滴的声音从他耳后根掠过,当场让吉星背后窜起一股凉意。
这话接得真是顺,只是在这女子接完话后,四周顿时鸦雀无声,没人敢接下去说,当然就剩下眼珠子没长在脑后的丁吉星除外。
“那当然是苏州的陆元……”
头一转过来,那张利索的嘴,像是突然被塞了颗馒头,吉星笑得一脸牵强,嘴唇还像是被朝天椒辣到般颤抖不得,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陆元什么,你倒是接下去说啊?”元梅一张精明锐利的脸,将吉星的整个视线全部占满,不管他左闪右躲,都还是得老实面对。
“梅……梅姑娘,这……这不是我的本意,谣言全都是出自于那些……那些可恶的批发商,我现在就去替你讨回这个公道。”脚底一抹,想来个金蝉月兑壳,可惜如来佛的手掌心摊得大开,哪有那么容易月兑逃得了。
“慢着,先替我将这匾额挂上去。”
两名男丁从大门口处,扛进一块大匾额,匾额上的字苍劲有力,金漆点点,整块区额是用实心铁梨木制成,一看便知所费不赀。
“花无常红?”吉星逐字念了下来,还狐疑地仰起头看了元梅。
“匾额挂上后,没事的人全都给我离开,我有事要跟你们家公子好好聊聊。”语气清淡柔和,手中一把蜀绣扇,摇晃起来更见风情。
这宽宽大大的匾额,在杜乘风丝毫没有阻拦的情况下,就这样被悬挂在俭厅的厅堂处,吉星等三人看得是极为怪异,不消说,也猜得出这梅姑娘是存心来贬损大公子的,但身为下人,他们自是不好说些什么。
看着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离去的背影,陆元悔知道,这苗王宗千鹤替她办的事情,已经开始奏效了。
“杜公子,要是有妨碍到你们谈论正事,还请多多见谅,妾身今天不过是心血来潮,想送杜公子一块匾额罢了”元梅福身请安,接着便寻了张椅子,悠闲地交腿而坐。
打从她进门起,他几乎就不怎么说话,他知道,她的到来与这回下游盘商,毫无预警的退货肯定有关,他甚至还敢大胆断言,这次事件,八九不离十,绝对跟她月兑离不了干系。
这梅儿天性一向谨慎,唯独在看到他灰头上脸、挫败连连时,才会不小心露出沾沾自喜的破绽。
他显少看她来到进园时,那神情还能这般轻松自在,清风朗朗地拂过她桃红般的小脸蛋,仿佛像个刚出蓬门的少女,那样的清丽月兑俗。
自从三年前,在余园发生那件令她刻骨铭心的丢脸事后,大约过了半年,她才敢踏出苏州,又过了半年,才因生意的关系,鼓起勇气前来杭州,直到半年多前,为了几位弟弟妹妹的终身大事,两人才又开始互动了起来,要说起自尊心,没人比陆元梅还要来得强了。
能看到她开心地坐在进园里,悠闲地眺望池里的荷花,这让他颇感欣慰,要是这次的退货事件,能够让她心里头舒坦些,不要再那样耿耿于怀,他就算损失些银两,那又何妨呢?
“杜公子,你在想什么,不喜欢我送你的这块匾额吗?”见他望她望得出神,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送我这块『花无常红』的匾额,说真的,我想要不惊讶也很难。”嘴上说是惊讶,可那张永远都带着洞悉人性的笑脸,却看不到一丝惊讶存在。
“不过就是一块励志的区额,你用不着把它想得太过复杂,有所谓是『居安思危』,凡事能早些做好防备,也才不会到时候真要发生了什么事而措手不及吧!”她一脸焦虑,还不忘装出一张同舟共济的表情。
她骨子里可乐得很,知道杜乘风的心里头,现在一定像是被大水冲散的蚁群,不吓坏也会急坏。
不过他倒是坐得四平八稳,背直腰挺,那张俊美的五官,并没有因为进园的损失,而扭曲变形,由内而外所散发的自在与从容,跟以往相差无几,这点,看在元梅眼中,反倒是快沉不住气了。
“托你的福,到目前为止,还没什么让我解决不了的事,梅儿,你的口气仿佛又回到三年前,那样懂得关心我了!”他反将她一军,暧昧的眼神像团薄雾,紧紧地包围着她。
“关心你……呵呵,我当然很关心你了,我就是听说进园一下子失去南方六省的生意,才赶紧前来关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严不严重?有查出是谁搞的鬼吗?要是有需要资金上的援助,你只要说一声,我一定全力以赴,力挺到底。”元梅一下子长吁短叹,一下子捶胸顿足,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比唱戏的还要丰富!
“不过是小事一桩,梅儿切莫放在心上,还劳驾你大老远跑这一趟,杜某可说是有些过意不去。”他捧起茶碗就口,呼呼地喝了口热茶,他只要不对号入座,她就拿他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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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人在商场上是出了名的沉稳内敛,元梅不会不晓得,要是让他这样轻描淡写云淡风清就把她苦思已久的计策给卸除于无形,那她千山万水跑那么一趟苗疆,又是何苦呢?
“杜公子千万别说这种客气话,两家交情已久,彼此有难岂能袖手旁观,就是因为担心你,才想送个匾额来给你打打气的,让你明白花无百日红,人无三日好,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出现突发的状况,万一……你真要遇上什么青天霹雳的灾难,可得要稳住气,进园要是倒了,唉……我一定会三天三夜吃不下饭。”她本来想喝口茶,却又临时想到什么,马上从小花袋中,拿出一个缺了角的破碗来。
“这是什么?”他淡淡的问。
“你瞧瞧我这脑袋瓜,这一急,就把正事给忘了,我还有个破碗要送给你。”元梅定到杜乘风面前,顺势将破碗搁在他的茶碗旁边。
“你拿这东西给我做什么?”
“我怕你万一到时候生意失败,债台高筑,又难以东山再起,那……生活起居势必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将来万一你不幸流落街头,想要讨个饭时,又没个像样的工具,那要怎么办呢?所以我特地跟十三胡同里的老乞丐,用一两银子买下他这讨饭的家伙,听说用他这个碗能要到很多饭,挺灵验的,让老乞丐一讨就讨了二十年,将来这破碗一到你手上,你这辈子就有要不完的饭了。”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明则关心,暗里开心。
“多亏梅儿这般有心,不过此事本应防微杜渐,我不会让自己流落到那种地步的。”他拿起那只破碗,客气地归还给元梅,不过元梅并没收下,又推回到杜乘风手上。
“这是妾身一番好意,你怎好这样拒绝呢,快快收下吧!”她硬是塞进杜乘风的怀里,说什么也要好好羞辱他一番。
“不行不行,你送我这块匾额就够情深意重了,这份厚礼,我怎好意思收下呢?”这触霉头的东西可是沾不得的,杜乘风说什么也不能收。
“不要客气嘛,不过就是个破碗,讨饭的工具而已……”
“这破碗来头可不小,我杜某实在无福消受……”
“你太客气了,将来在街头没个像样的饭碗,怎么求得温饱呢?”
“杜某自有自个儿的方法,你不用太过操心……”
一个不值钱的脏破碗,就这样在两人的手上推来推去……
突然“啪”的一声,两人双手都落了空,那破碗硬生生从两人手缝间滑落,直线落下,当场摔个粉身碎骨。
这下可好,谁也不用谦让了。
“你故意的?”
“梅儿,你实在没必要为了三年前那件芝麻绿豆的小事,始终耿耿于怀,早已没人再提起那件事了,你为何就是这样放不开呢?”事过境迁,几年前的陈年旧事,哪还有几个人记得住?
“芝麻绿豆……芝麻绿豆……好个杜乘风呀,你认为三年前我在两家人面前丢人现眼这件事,说是芝麻绿豆的小事……你不是我,根本不能了解我当时的心情,还说这种风凉话……”她气得两眼快要喷出火了,这男人以为他在看野台戏,上头的人再怎么演,也不过是戏子唱戏,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是你好胜心太强了,如果当时两家人真照你的想法去傲,光是进货的费用,恐怕就要白白浪费四百万两,那可是我们两家一整年的净收入啊!”拿钱来赌气,这是天下最愚蠢的一件事。
“当时你眼中在乎的就只有那四百万两?”
“我不过是不想做无谓的浪费,事实证明,这三年来,你也已经记取这个教训,不敢随意胡乱做生意,懂得挑选最上等的食材,供应你的客户,所以我始终相信,当初给你灌输这观念是正确无误的。”杜乘风说得是头头是道,还不忘捏捏元梅女敕女敕的小脸颊,“你今天会那么精明能干,不都是我赐给你的,你难道不该感谢我吗?”
元梅将他的手一拨,杏眼圆瞠地看着他。
“感谢你?你还真厚颜无耻,将我自个的努力揽到你的身上,杜乘风,你说这话可是一点都不会脸红啊!”
“我是不会脸红,反倒是你,一张脸红通通的,比外头的那些荷花,还要来得娇艳欲滴。”他不但不生气,还饶富趣味地与她打情骂俏起来。
“真受不了你,没一刻正经的。”她不知道怎会变成自己先心浮气躁起来,来这的目的,不是要损他,看他哭天抢地,咒天咒地吗?怎么角色一换,换成她自己先沉不住气了。
“你说谁不正经了?”一点征兆也没,杜乘风张臂一伸,像是鱼网捞鱼似的,一把将元梅给捞进怀中。
那动作与角度,都是再熟悉不过了,像是之前就预演过上百次,今天这一回,不过是再复习一次罢了。
她的纤腰被他的手臂给圈得毫无缝隙,温热的体温,藉由杜乘风刻意的摩擦与元梅肆意的挣扎,热气逐渐往上攀升,就连那平静的心跳,也因此加快,怦怦怦地直扣人心。
“看你,这么久没在我怀里了,还是这样怕羞!”他的唇贴在她红烫烫的耳后说道。
“放开我,你这个无赖!”仿佛是一条铁链,紧紧包着她的身子,让她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是啊,我是无条件地想赖定你!”他为“无赖”两字下了一个新的注解。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杜乘风,你不要做人,我还要做人呢!”在进园的厅内搂搂抱抱,万一叫下人看到,会如何看待她呢?
“你说我油嘴滑舌?我的舌头真的很滑吗?那你来验证验证看看吧!”
不让她有机会回应,两片薄唇便霸道地覆在那红女敕女敕的唇瓣上,尽避她再如何地伶牙俐齿,嘴巴一被封住,什么法宝也都使不出来了。
紧握的粉拳儿如雨般地落在他的双肩,可是这些举动全是徒劳无功,宽敞硬实的胸膛,不停地搓揉着她高胀的蓓蕾时,那激烈的反抗动作,开始有了软化的迹象。
在她的脑海中,不停浮现以往与杜乘风的种种亲密行为,那耳鬓厮磨带来的销魂吟哦,在在令她难以忘怀,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在好几个夜晚,杜乘风那双大手,熟悉地游移在她身上的每个敏感部位时,所带给她的难忘感受,就像现在,她一样得俯首称臣,毫无招架能力。
一吻完毕,杜乘风极舍不得地暂时离开她的柔女敕。
“梅儿,你知道为什么有关南方六省商家的退货一事,对我而言,没造成那么大的恐慌吗?”杜乘风拨了拨元梅杂乱的刘海,口气平缓和顺。
心情稍稍平复的元梅,难为情地与他拉出个距离后,这才问道:“为……为什么?”
杜乘风笑笑说:“本来我该保守这一项秘密,只是事到如今,我不告诉你也不行了。”
“秘密?”她转过身,狐疑地看着他那双湛亮的双眸?
“没错,坦白地告诉你吧,批发到南方六省的大部份布匹,都是来自于苏州陆氏宗亲会的多福与多寿两位长老,以及……咳咳……”他轻咳两声,接着笑笑看着她说:“还有探兰、迎菊及惜竹她们三个人,因为这几个省份有许多少数民族,而传统民族的织布及样式,能带来广大的商机及登厚的利润,他们知道这一点后,就拜托我一定要让她们合伙,因此,这些人才是真正的老板,我不过是插花的,其实损失的不多。”
“什么?你……你说大老板是两位长老以及……我那三个妹妹?!”才刚泛红的脸颊,不到片刻时间,又全都刚成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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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千万别怪她们,她们为了怕你责骂,再三叮咛我不能告诉你,而我想了想,现在她们全都出嫁了,应该是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只是现在……我唯一烦恼的是……要如何跟她们解释这惨重的损失才是。”杜乘风一说完,便看见元梅一手撑着头,一手扶着桌面,气色看起来极差,就连平常拥有的自信,也全都一扫而空,烟消云散。
“那……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他们这样到底会损失多少?”天啊,这下她真拿砖头砸自己的脚了·
“两位长老大概各一百万两,你那三个妹妹……一个人平均也要……五十万两。”
“什么?五……五十万两;:”
只见她头儿一昏,两脚一软,整个人就瘫在那“花无常红”的匾额底下。
第三章
一子错,满盘皆输。
元梅怎么也想不到,她那三个妹妹,以及宗亲会的两位长老,会偷偷背着她,投资杜家的产业。
她必须承认,杜乘风的事业版图,以南方六省所带来的利润最为丰硕,要不然,她也不会借着这条线索,打听到苗王宗千鹤的下落,既而想尽办法牵线拉拢,就是要与他合作,好挫挫杜乘风的锐气。
岂知,三个妹妹和两位长老也看上杜家这条生财管道,还背着她合伙做生意,这下可好,大水冲到了龙王庙,自家人打到了自家人。
这就叫睁着眼做,阖着眼受,都是自己惹出来的麻烦。
当务之急,她必须要赶紧想办法跟宗千鹤连系到,取消之前与他的种种协议才行。
两脚才刚穿进绣鞋里,房门却咿呀一声开启,当她回过神来环顾四周时,才发现到这里的一景一物,是那样陌生与疏离,
“你醒了啊,真是谢天谢地,那郎中说的没错,你这昏倒跟身体没关系,纯粹是受到惊吓所致,这大哥也真是的,怎么随便跟你开这种玩笑!”走进元梅房里的,是个相当甜美的回族姑娘。
“丝丝?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跟烈火在马行里帮忙吗?”元梅认得丝丝,这位可是杜烈火远从回疆娶回来的美娇娘呢!
“梅姊,每月十五:大哥都要求我们必须回进园来吃饭,藉此联络联络家人间的感情,他说娘云游四海到处去玩,我们要是不常回来陪他,他一人会闷出病的。”丝丝全身散发着嫁作新妇的喜悦,比起刚嫁进杜家时还丰润了些,可见得被杜烈火照顾得多好、多仔细。
“所以烈火和静海今天都回到进园来喽?”
“没错,还有索玛达娃也都回来了!”她可是静海捧在手掌心的小明珠。
“是啊,该到的都到齐了。”丝丝话中有话,语气中不免带些遗憾。“梅姊,要是你能嫁给大哥,当我们的大嫂,我相信进园将来会更热闹的。”
“不是说好别老提这事,你又忘了。”元梅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
“好……好嘛,不说就不说,大哥说要我来看看你醒了没,如果你醒了,就一起跟我们到饭厅用餐,今天还多了两位佳宾,所以你一定非去不可。”丝丝语带玄机,兴奋地拉着元梅就往外冲去。
“等等!”她顿了会,脚步滞留在房门前的高脚花几旁。“你说的佳宾是谁?”
“是你们陆氏宗亲会的两位长老,多福老太爷和多寿老太爷啊!”
轰!
她眼前一黑,像是炮弹在她耳边炸开,令她差点左右失衡。
“他们怎么会到这来?”这未免也来的太快了,
“听大哥说,他们每个月十五号都会来查帐,不过……今天看他们两人脸好臭,是不是这个月没赚到钱啊?”丝丝像个包打听,小指头在唇上点呀点的,一脸迷惑样。
瞎猫撞见死耗子,没想到丝丝的一句无心之言,还真把事情给料中。
这听在元梅耳里,更是头皮发麻,她最好现在别碰见他们,一切以先通知到苗王宗千鹤要紧。
“你偷偷跟你大哥说,我有急事先走了,但千万别告诉两位长老,说我有来这,明白吗?”匆匆地打理好仪容,元梅是一刻也不想多留,万一皮破馅露,让长老知道害他们血本无归的人,就是宗亲会里的自己人,这下她不就完蛋了。
“不行啊,梅姊,我……我已经告诉他们了,他们还想知道你没事送我大哥匾额做什么?”丝丝藏不住秘密,第一时间就把消息传播在进园的每个角落。
天啊,事情看来是越来越复杂,她脑子一片热烘烘的,不明白自己怎会把自己搞到这种死胡同的境界。
“好吧,既然长老来了,不陪他们吃个饭,也说不过去,你说是吗?”既来之,则安之,到时再见招拆招,先稳住目前的局势要紧。
“太好了,我好久都没跟梅姊你同桌吃饭了,你知道吗?今天吴大婶做了好多好多苗疆一带的料理,有虎皮青椒、糟辣鲫鱼、牛打滚还有还有……”
丝丝边走,边如数家珍的说道。
她真想叫丝丝闭嘴,此时此刻,她真不想听到“苗疆”这两个字,非常非常地不想!
...
进园的餐桌上,难得出现热闹欢乐的荣景、
除了该回来的杜烈火与杜静海两对夫妇,还有两位重量级的老爷子,多福翁与多寿翁,两人年纪都在九十岁以上,在宗亲会里可说是德高望重,有着相当举足轻重的地位,即使是陆不凡与楚娇娇与他们同桌吃饭,也得要请他们奉为上座。
多福翁头秃眉也秃,厚厚的双下巴将脖子都快要挤不见,两眼老是一副睡不饱的模样,圆圆的狮头鼻老挤呀挤的,神智永远保持在昏沉状态。
反观多寿翁,则是标准的仙风道骨,发浓且白,眉长及肩,说起话来慢条斯理,虽然年事已高,但脑袋瓜仍精明得很,后生晚辈想要骗他,还没那么简单呢!
“福老太爷,寿老太爷,日安。”元梅走在丝丝后头,来到圆桌边,朝两位老太爷敛裙福身。
“是小梅啊,好,好……”依旧是慢如龟速的腔调,多寿翁看到一旁低着头打盹的多福翁没反应,抬起肘来撞了撞他的身子。“福老,这……元梅跟你请安来了。”
饼了一会,多福翁才眯起眼说道:“我无所谓。”
谁都知道多福翁不管是谁问他什么话,他一概皆是回答“我无所谓”。
久而久之,熟知他的人也习以为常,反正两人出场,都是由多寿翁在发言,多福翁只是亮个相,实质上给不了什么意见。
这重新坐回进园饭厅吃饭的感觉,让元梅感到既陌生又遥远,还记得三年多前,这张饭桌上,还坐着爹爹及三个妹妹,以及杜乘风的娘楚娇娇,如今,三个妹妹皆已出嫁,杜乘风两个弟弟也娶了媳妇,唯一不变的,就是她和杜乘风两人。
他好象还在等着她,即使这几年为了生意而斗得昏天暗地、你抢我夺,但在内心深处,他还是留了个空位,随时等她回来,就像这张她惯用的椅子,惯用的位置,一样没有一丁点的改变。
“你怎么突然之间就昏了过去,幸好大夫说只要躺一会就没事,你是不是心疼自个儿的妹妹损失那么多银子,才会紧张得昏了过去?”杜乘风满心焦虑地看着她,这大姊难为,连妹妹们的亏损,也看得比生命还重。
“是啊,梅姊,听说正厅前的那块匾额,还是你送来的,你是不是听到大哥在南方六省的货全被退了,所以才想恶作剧来气气大哥啊?”藏族姑娘索玛达娃,也是杜静海的心肝宝贝,甜甜地对着元梅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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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才嫁进杜家的漂亮宝贝,就算原本不晓得杜乘风与元梅的故事,但在耳濡目染,由丈夫天天一点一滴说着故事,想不知道也难了。
“不不不,话不能这么说,这送匾的意义,明着是想气气大哥,但心里头……却是关心得很,要不然,怎么会在第一时间,就到进园来探视状况呢?”杜烈火大嗓门一分析,倒也让其它人点头连连。
“所以那匾额上『花无常红』四字的涵义,就是在砥砺大哥,要他时时刻刻,谨记在心,随时得保持着居安思危的惊觉,正所谓思则有备,有备才无患嘛!”满月复经纶的杜静海一剖析起来,更把元梅最原始的那股罪恶,消弭得无影无踪。
“所以我们大家就一起来敬梅姑娘,感谢她对咱们大哥的关心与照顾。”杜烈火举起酒杯,吆喝在场人一起向元梅敬酒。
这一呼百诺,每个人手中皆把酒杯端到额前,还以一种感激敬重的眼神,看着始终还没说上半句话的元梅。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她根本就不是如他们说的,是这样慈悲为怀的大善人,策动南方六省商家一起退货的人是她,第一个跑来看好戏,带匾额来羞辱杜乘风的人也是她,可是现在……她怎么倒成了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这根本就和她的原意相逆而行。
“梅儿,大伙的手都举酸了!”杜乘风在她耳际,慎重地提醒着。
“喔……”她端起酒杯,面对着一张张友善的脸,她还真有点良心不安。“各位快别这么说,我相信以你们大哥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逢凶化吉,化险为夷的。”她一饮而尽,脸上不自然的笑容让她感觉自己好僵硬。
“梅儿,瞧你,又喜欢在弟弟们面前笑话我了,说真的,这件事还得要你陪我去查,才有办法进展得顺利些。”他替她夹起了一块红糟肉,可肉还没到碗里,就听到元梅大叫了起来,
“什……什么,你……你说什么?”
所有人吃饭的动作全停了下来,有叼着一块肉在嘴边的,有鼓着饱饱腮帮子还未吞咽的,就连两位长老也吓了一跳,慢慢地将脖子转个方向,焦点全聚集在元梅身上。
“嗯……我是说……你刚说要我陪你去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必须要镇静些,平时大风大浪都见过了,怎反到这节骨眼,就忘了把“沉稳”两字带在身上呢?
“是这样的,我刚跟两位长老商量过,这件事可说是兹事体大,绝不能等闲视之,加上这其中的损失,还包括你那三位妹妹及两位长老,身为陆家的一份子,我相信你不会袖手旁观吧?”杜乘风说得满脸诚恳,话语中处处充满着要她披挂上阵的意味。
“我说……小梅啊……”
“是的,寿老太爷。”这长老一说话,她可没讲话余地。
“说起这笔钱啊……”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就这样付诸东流,多寿翁不禁悲从中来,老泪一滴滴落了下来。“这可是我和你多福老太爷……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本来想靠这笔钱养养老,给陆家村的子孙们好过活,哪知道……呜呜……”
“寿老太爷,您别难过,这事可以慢慢商量,总有个可以解决的办法。”她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安慰起多寿翁就像拿把刀抹自己的颈子,最好来个自刎谢罪。
“你说得倒容易,这……这些钱可是要帮陆家村十三家共一百零二口人生活用的,你也晓得这几年啊……哎呀,这稻田里老冒不出半截稻穗,老天不赏饭吃,不是连着三个月不下雨,就是连着三个月猛下雨……总想着自个儿一身臭皮囊还能帮上点小忙就开心不已,可老天造化呀……老天造化呀……”说到激动处,多寿翁不免撩起袖身,轻拭泪珠。“多福啊,你说是不是啊?”
“我无所谓。”一脸惺忪的多福翁,依旧低头喝着粥,没什么意见。
“寿老太爷,您可别哭坏了身子骨,梅儿天性孝顺懂事,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精明干练,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她一定会帮你把钱给拿回来,您就别再难过了。”杜乘风不停安慰着老人家受创的心灵,但所有的心思,反倒是专注着元梅的脸。
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听到这样一件陆家遭逢的大事,却发现到她有些犹豫不决,对于自家人的事,出奇地冷眼旁观。
“高高兴兴吃顿饭,为什么还要一直提那些不愉快的事,难得这么多人围在一块吃饭,净说些伤感的话,叫人家怎么还吃得下去啊!”元梅不做正面答复,一记“拖字诀”用得彻底,还很轻松地以四两拨千金的方式,将危机化解。
她很快地从眼角间迸出些许讯息给杜乘风的两位弟弟,从小就看惯元梅眼神的两人,当然晓得现在不是沉默是金的时候。
“对……对呀大哥,两位老太爷难得陪咱们同桌吃饭,就别把这档事老挂在嘴边,这样谁还有心情吃饭啊!”杜烈火及时出声解围,但他一个人唱独脚戏似乎收效不大,情急之下,还不忘用手时撞撞一旁的丝丝,要她好歹出个声,润滑润滑。
“喂,我在吃鱼,你没事撞我干什……”她与杜烈火的眼神一对望,马上从丈夫的眼中,察觉到求救讯号。“喔……喔,对啦,大哥,吃饭皇帝大,此事先搁着,就给两位老太爷好好吃顿饭吧!”
杜乘风一看这老二和二弟媳率先窝里反,那张脸说真的还好看不到哪里去,怎么自己的亲弟弟还有不帮自个儿哥哥说话,这令他情绪气结不顺,于是,凌厉的目光一转,立即转向还未表态的杜静海夫妻身上。
“两位老太爷和陆家三姊妹损失得这么惨重,全是因我的疏忽所致,静海,你说这件事要不赶紧想出个解决之道,你……还有心情吃得下饭吗?”杜乘风当场指名道姓,非要杜静海也表态选边站。
从小就看着大哥运用他睿智的头脑,排解掉许多疑难杂症,也看过敢正面与大哥冲突的商家,最后还是一一臣服在大哥跟前,在长朝的观察下,他十分清楚,和大哥为敌,对自己可是有百害而绝无一利。
“大哥这样的顾虑,是出自于负责任的表现,再说……这件事受害的还是陆家人居多,梅姊您……怎么还能全不当一回事呢?”杜静海将目光盯在头上的天花板,以避开与元梅四目交锋的机会。
“嗯……梅姊,你……你不会不陪大哥到苗疆去处理这件事吧?”天性纯真的索玛达娃,平常跟元梅的互动就少,还傻乎乎地当面问起元梅来了。
她的话虽让杜乘风的脸上浮出喜悦,相对地,元梅的睑,则陷入坐困愁城的地步。
“咳咳……小宝贝,这烤乳猪烤得是又脆又酥,你快点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额上不停盗汗的杜静海,一心只想有什么方法可以堵住老婆大人的嘴,不过索玛达娃好象还没跟这家子的人培养好默契,压根闻不到饭桌上已是火药味四溢,随时有开战的可能。
“等一下再吃还不急嘛,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梅姊的三个妹妹发生这么大的事,还有两位长老一生的心血也泡了汤,她……还一副不闻不问的样子?”
打蛇随棍上,逮到这个机会,杜乘风怎能不好好运用,来试探看看,这梅儿到底在回避些什么?
“梅儿,这件事老搁着也不是办法,我打算过两天到苗疆去,不如这样吧,你也一同随行也好有个伴,你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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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元梅的背脊宛如一道闪电窜过,从脑门直接穿透脚底,他在说什么,要去苗疆?
苗疆!
那她岂不是去自投罗网吗?
“余园最近事情很多,还有好几个店铺的帐到月底前都还未结清,哑叔一个人也处理不来,你至少要让我把余园的事告一段落,再去处理这件棘手的事吧!”
“这你就别担心了,我会请庞总管过去帮哑叔的忙,以他们两位老手来处理余园的帐,我相信你也能信得过才是。”他口气急转直下,一只大掌就这样从饭桌下偷偷模了过去,好死不死就紧抓着元梅的手道:“梅儿,我发现你从听到这次亏损的对象是你三个妹妹及两位长老后,神情就一直不对劲,我从你的眼神中,发现我从未见过的恐惧,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
配合着抑扬顿挫的语调,杜乘风那洞悉人性的声音,像是一道腊月的北风突然从颈子里灌进去,让人全身起了寒颤,即使再怎么镇定的人,也会觉得不知所措。
“你……你想太多了,我并没有在害怕……”
“有,你有,你的手心全是汗,你的眼神在闪烁,梅儿,这件事……该不会与你有关吧?”他悄悄地用仅有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音问元梅,还不忘一面替她顾及颜面,频频对其它的人微笑点头,要他们可以暂时休息,专心吃饭。
事情演变到今天这般田地,她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诚实地把事情全招了出来,她绝对是无地自容,而且在两家间的地位从此一落千丈,她不能冒这个险,她也冒不得这个险。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将错就错,抱着孕妇走独木桥的心态,铤而走险试试看了。
“少用臆测的事来污蔑我,你现在心里想的每件事情都是错误的,好,我愿意陪你去苗疆,但你得给我三天的时间,到吴江的醍飘居,将二妹迎菊的店交代交代,再把帐册仔细地交给哑叔,这样行吗?”为了消除杜乘风的疑虑,她只好再以谎圆谎,以求暂时的明哲保身、
有了元梅这句话,杜乘风哪好再说什么,大概是她真的有太多事绊着,他实在不该妄加臆断,确实有失公道。
“或许是我真的想太多了,那我们就快开动吧,饭菜凉了可不好吃了。”杜乘风夹了只烧鹅腿放进元梅碗中,一扫刚刚锐利质疑的眼光,那呵护备至、关怀体贴的神情及动作,让一旁众人看了,也都认为他们沟通得宜,应该是雨过天晴才是。
看着碗里那只香喷喷的烧鹅腿,元梅可说是一点食欲也没有,刚刚那句话虽然可以让她暂时月兑困,却是治标不治本,将来延续的问题恐怕更让她更陷入万劫不复境地。
唉……她有如嚼蜡般地啃着那只烧鹅腿,在她心里头,莫名地浮起一道小小的念头……
就这三天的时间,她非要想出个办法,让自己月兑离这场险境不可!
第四章
余园的北厅,一直是元梅处理帐务的所在。
平时的她,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翻阅着从各地送回来的一迭迭帐册,即使在炎炎夏日,不管帐目多么繁杂,罗列的条目多么细琐,她还是能条理分明,头脑清晰地一一核对审结。
但是今天,整个北厅的气氛与往常不同,就连几名要送帐本的丫鬟,也嗅出这样不寻常的味道,就算是为元梅送杯茶水,也是老鸟推给菜鸟,菜鸟相互推诿,能不进北厅就尽量别进北厅。
“春枝姊,拜托你啦,这杯参茶就麻烦你替我送进去,这个月胭脂水饼的钱,我来替你出,好不好嘛?”芳龄十五的小丫头柳意,在走廊上徘徊不去,见到另一名丫头走过来,连忙笑嘻嘻走上前去。
春枝早就听闻风声,梅姑娘今天情绪与往常判若两人,早上竹波送帐册给她,才不小心碰到她写字用的砚台,就被狠狠地责骂一顿,中午桂岫替她擦拭桌椅时,不慎让她那盆迷你榕树的叶子掉了一片,就被指责说工作怠慢,让好好的一株盆栽,整体的协调性都破坏掉,成为不伦不类的怪树,还要地整盆拿出去丢掉,免得看了烦心。
这种种吹毛求疵的怪现象,让整个余园风声鹤唳,个个丫鬟、婆子、园丁、长工都绷紧神经,纷纷猜测梅姑娘是中了邪还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出现这样异于平时的现象。
“柳意……柳意……哎呀,你怎么还在这里,梅姑娘要的参茶你到底准备好了没呀?”负责余园衣杓清洗的秦大妈,挺着圆滚滚的水桶腰,气喘如牛地来到两人跟前。“我的天啊,你还有时间站在这聊天,梅姑娘要的参茶……参茶呢?”
“在……在这里呀。”柳意双手颤抖地端着托盘,上头的茶碗还不停发出咯咯的嘎响。
“那准备好了就快送去呀,你这丫头到底在想什么,梅姑娘今天心情极差,你还不知道吗?”经验老道的秦大妈,一张脸皱得比麻花卷还皱,粗哑的声音简直快吓坏了柳意。
“好……好啦,我这就送去了。”该来的躲不掉,这是她自己的命,没理由要别人来替她承担。
一群人偷偷模模尾随在柳意后头,每个人都胆战心惊,想在第一时间知道柳意会遭遇到什么样凄惨的下场。
只见她全身发抖,冷汗直流,小绣花鞋才踏进北厅的门槛时,那茶碗与杯盖碰击的声音,更是响得惊人。
从这门口到梅姑娘的案桌前,怎么会这般漫长遥远,柳意战战兢兢的走着,原本以为就快要完成任务了,谁晓得元梅突然投来的一记寒芒,害她心一惊,脚步一滞,一记清脆的杯盘碎裂声,便整个在北厅里响彻开来。
啪啷!
望着地上碎裂的残破杯屑,柳意的脸整个被吓呆了,厅外的众丫鬟姊妹们,个个是为柳意的下场靶到惊慌,祈祷的祈祷、饮泣的饮泣,但仍旧束手无策,没人敢在这节骨眼上,前去为柳意妹妹说上几句好话。
“梅……梅姑娘,对不起,我马上收拾干净,再去替您换一杯新的来。”柳意不敢直视元梅,匆匆地蹲子,忙捡拾地上的破杯残碗。
可能是太过紧张了,粉女敕的小手才一接触到碎杯片,马上就被划出一道血口子,鲜红的血笔直的从伤口渗了出来,与洁白的瓷杯成了明显的对比。
柳意虽然感到疼痛,却不敢叫出声来,这时,元梅突然蹲到柳意身旁,拿起自个儿手中的丝绢,替她将划破的伤口给包扎了起来。
“你去把伤口清理干净吧,要是不慎化脓发炎,可就不好了。”出于意料地,元梅的态度竟是这样轻声细语,让柳意当场愣住,还以为自个儿耳鸣听错了。
“梅姑娘,我……”
“下去吧,我不责怪你,这里我来处理就行了。”元梅态度出奇地平静,她一一拣拾地上的碎片,但柳意看得出来,她心事重重,肯定是有着极麻烦的事在困扰着她。
她也不好多问,赶紧将几片碎片整理干净,便匆匆迅速离去:
望着地上一摊泼散的水印子,元梅的心情更是五味杂陈,答应杜乘风前往苗疆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天,到现在她还想不到半点法子,她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旁徨无助过,以往有什么难解决的事,还有三位妹妹可以商量,可是现在,三个妹妹全出嫁了,爹爹又远在西川的别馆避暑休养,只留下她一个人,守着这偌大的园子,空空荡荡,让一向给人有坚强形象的她,也不禁感到一阵落寞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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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黑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元梅抬眼一看,很快地收拾起感伤的神情,重新回到案前坐着。
“哑……哑叔,有事吗?”她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并且刻意将头侧向一边,以避过哑叔锐利的直觉。
即使元梅摆出一张粉饰太平的表情,但哑叔并不是笨蛋,从小看着这四姊妹长大的他,怎会分辨不出她们脸上的喜怒哀乐呢?
“有心事?”他以手语问着元梅。
“没……没什么,只是想起三个妹妹皆已出嫁,有点想念她们罢了!”为了不让哑叔进一步生疑,她马上将话题转开。“喔,对了,怀生碾米厂跟咱们借了七百石的新米,说好要月底还给咱们的,不知……”
一只大手将帐本整个阖了起来,瞬间也打断了元梅的思绪。
她呼吸沉重地将头缓缓抬高,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惧怕面对哑叔的目光。
就这样,两人对看好一会后,元梅这才压抑下住内心的自我责难,在哑叔面前,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听了元悔的陈述之后,就连江湖经验一向老练的哑叔,也不禁摇起头来,这将近三百万两的损失,可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只怕让多福多寿两位长老及元梅的三位妹妹知道,她这当姊姊的,将来在家里的地位,肯定是一落千丈,严重一点,可能还会影响到姊妹间的亲情,甚至得不到整个陆氏宗亲会的谅解。
聪明一世的元梅,却胡涂在这一时,哑叔不禁想着,这三年下来,她和杜乘风之间的意气之争,依旧争不出个所以然来,如今,争到最后,则害到自家人身上,也许,这是冥冥之中,老天爷要他们中止争斗的征兆吧!
看到她茫然无助的样子,哑叔也不好严加苛责,这时,在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冲到案桌前,拿起笔来,在白纸上写下“竹波”两字,接着在另一张纸上,则是写了个“马”字。
这竹波是家中的丫鬟她是知道的,可哑叔又写了个马字,这是代表着……
喔,对了,竹波的父亲是蒙古人,因此她小时候就学了一身精湛的马术,日行百里对她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加上竹波在她身边工作也好几年了,是个可以值得信赖的心月复,有她来帮忙,她应该是可以放心的才对。
“哑叔,你是希望我叫竹波以快马通知宗千鹤,要他先把此事压着,等刮风声暂时平息一些之后,再跟他好好谈谈吗?”她立刻就读出了哑叔心里头的想法。
哑叔点了点头,并且示意要她对宗千鹤坦白,将自个儿的处境详述一遍,以取得他的同情。
由于这件事是元梅自己搞砸的,所以字里行间千万要谨慎,口气要保持谦逊,让对方尽可能地看出自己的诚意,这样或许还有一点点挽救的余地。
“不过哑叔……我怎会知道宗千鹤愿不愿意买这个帐呢?”苗王宗千鹌的个性阴阳怪气,面对她的出尔反尔,她真是担心,他会二次帮助的机率,究竟会有几成?
这件事别说是哑叔了,就连神仙也没办法末卜先知啊!
他提起笔,在白纸上写下四个字,这四个字,虽然没办法让元悔恢复几成的希望,但也不至于让她彻底失望,跌入万丈深渊的幽谷之中。
望着“听天由命”四个字,元梅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行这一步险棋了。
...
竹波上路后没两天,一辆气派豪华的马车,在接近正午时分,就停在余园门口前的汉白玉门阶外。
灼灼的阳光将大地烤得如同置身在闷热的土窑洞,就算穿上了鞋子,在接触地面时,还是能感受到从地表传至脚心的那股暑气。
杜乘风掀开帘帐,在下马车的同一时刻,也连带地打开手中的油伞,这毒辣的阳光像是会啃噬皮肤的害虫,晒到他身上是不打紧,就怕晒伤了他的梅儿,他可就心疼了。
他迈开步伐,拾阶朝着余园大门而去,当最后一步定在朱红的大门前时,两扇门应声而开,仿佛早就算计好时问,等候杜乘风的大驾光临。
“大公子,您辛苦了,还劳驾您亲自接我们家梅姑娘?”开门的正是丫鬟春枝。
“春枝,梅姑娘可准备妥当了?”他边说边踏进余园,这园子还是一如往昔般绿意盎然、枝叶扶疏,可见得在陆家三位姑娘出嫁后,悔儿依旧将余园得照顾得有条不紊。
“梅姑娘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春枝今日看起来脸色有些沉重,她尾随在杜乘风身后,一直到快接近正厅时,这才忍不住上前又补上一句,“大公子,梅姑娘心情很不好,前两天又派竹波连夜出城去办一些事,今天你又要带她前往苗疆,春枝斗胆请求,不管如何,梅姑娘一定碰到了很麻烦又难以解决的事,你一定要多帮帮她,尽全力地协助她,好吗?”
春枝的一番好意,却让竹波的行动不小心曝了光。
杜乘风不动声色,所有的盘算全在他脑中酝酿着,他很快就恢复正常表情,笑笑地说道:“你别紧张,没什么大事的,梅姑娘不在的这段期间,余园还得麻烦你多多照应,我很快就会把梅姑娘给带回来的:”
有了杜乘风的保证,春枝很快就绽开笑靥,心里头倒也舒坦许多。
当他由屋外进到屋内,甫一踏进正厅,便见元梅与哑叔正从后头走了出来,陪在他们身边的,还有拎着一只蓝色包袱的丫头桂岫。
“哑叔,梅儿。”杜乘风礼貌地朝两位行注目礼。
“你还真准时,说午时就是午时。”今天的元梅,气色比前两天好了许多,略施薄粉的她,看得出已挥去前两天的阴霾,不再那样闷闷不乐,无所适从了。
“这件事一天不解决,我就一天良心不安,当初要是坚决反对他们合伙,也就不会牵连到这么多的人了。”杜乘风眉头深锁,看得出来他对这件事情,自责甚深。
“事过境迁,就别再提了,能亡羊补牢,拿回多少就算多少吧!”她一直以竹波率先前往苗疆,将她的讯息传达给宗千鹤一事,深具信心,她不希望再让杜乘风看到她心神恍惚,心摇如悬旌的样子了。
“你放心,这两天我查过了,这些下游批发商,全是由苗王宗千鹤所管辖,会集体将货品在同一时间内退回,并且以相同的理由中止合约,肯定是有其阴谋存在,我相信只要我们找到宗千鹤,不难找不出答案来的。”杜乘风越说越细,本来心情稍稍平复的元梅,则又开始心神不宁起来。
哑叔走过去拍了拍元悔的肩,为她注入了不少信心,接着将目光看向杜乘风,并朝他比了个手势,要杜乘风一路上可要好好照顾元梅,要平安地带他离开,也要平安地将她给带回来。
“哑叔,你放心好了,事情一办完,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为了不想耽误行程,两人不再流连忘返,余园所有的奴仆下人们,一同送元悔送到大门口,不少人都含泪挥手,舍不得元梅的离去。
这回到苗疆的心情,和上回去的心情截然不同,只怕事情要是真的东窗事发而难以弥补,她哪里还有脸再踏进余园大门。
随着马蹄声哒哒作响,那些挥手的熟悉身影,渐渐隐没在街道尽头,她不禁扪心想着,是不是自个儿的个性太倔了,要是好胜心没那么强,没有必要非赌赢那口气的话,今天事情就不会演变到这样的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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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时,一双温热的大掌适时握住了她,她心一惊,杜乘风顺势将她拉进怀里,柔顺地轻抚她一头如乌绢般的秀发,两人在漫长的旅程中,并没有过多的言语,或许,在冥冥之中,他已知道许多事,而他也知道,在这个时候,无声要此有声好。
...
经过十天的时间,在杜乘风的既定路程下,两人一路从苏州、经过安徽铜陵、安庆,再转过赣、湘两省,于端午前三日,正式进入贵州省境。
车子一经过苗岭,来到名为麻江的小镇,此处四面环山、风光秀丽,到处都是流水淙淙的低矮河床,远处还可见到河瀑冲击乱石、水花扑天,宛若银河倒悬奇景,展现出贵州地形婉蜒曲折的多重变化。
这一路风光明媚、鸟啭蝉鸣,气候更是冷热适中、清风徐徐,加上杜乘风在这十来天,完全抱着与元梅游山玩水的心情,对于那场退货风波,可说是只字未提,以避免触及到她的情绪,坏了两人的雅兴。
而在元梅的心里头,则认为杜乘风已看穿她的心事,甚至于猜测出她前阵子,偷偷前往苗疆与宗千鹤串通一事。
这样的绘声绘影,让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会不时地作起恶梦,梦见杜乘风带着三位妹妹和两位长老,一同前来找她兴师问罪……
“杜乘风……”元梅尖叫地坐直起身,额上已布满一片薄汗,唇色几乎接近惨产亡。
“白天让我陪着你还不够,夜里作梦还这样想着我?”
深夜时分,杜乘风绕到元梅房间,想看看她是否睡得安稳,谁知道才刚替她盖了被,轻轻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的同时,便见她喃喃呓语,接着,就起身坐起,还大声呼叫着他的名字。
恶梦初醒的她,在如豆般的灯照下,见那张俊俏的脸蛋就在地面前,还坐在她床榻上,连忙将身子往里缩,并提高警觉地闷:“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不过是来看你睡得是否安稳,顺便替你盖盖被子而已。”他看她有如惊弓之鸟,像极了做亏心事的偷儿。
“你……你别说得那么好听,你不妨老实说,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事?”这种压力让她快要喘不过气,她宁可对方有话直说,也不要像个老躲在暗处的鬼影,吓得她成天疑神疑鬼,神经想不衰弱也难。
“梅儿,你想太多了,我什么事都不知道,难不成……你认为我应该知道什么事吗?”他一脸不知其所以然,但习惯性地轻扬嘴角,却让元梅笃定地以为,他根本就是佛口蛇心,存心要着她玩的。
“你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从以前到现在,你明明什么事都知道,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到现在,我陆元梅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你说啊你……”她再也受不了他那张虚伪的脸,抡起粉拳,像是鸣冤击鼓,咚咚咚地不断捶向他。
“你做事虽然很谨慎小心,但往往都会沉不住气,要是你这么在意的话,以后我就尽量装胡涂,那总可以了吧?”紧紧握着那双充满爆发力的手腕,他展现出过人的耐心,只希望她的火气能稍降一些。
尽量装胡涂?
“那照你的意思,岂不是……我的每件事情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在我面前却故意装傻装笨喽?”这也是她最气他的原因。
敝不得以前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传递给她一种他后知后觉的讯息,等到她以为自己独占鳌头时,却发现他早已捷足先登,让她落得空欢喜的下场。
这样的情形,已经不只一次两次了,她大胆怀疑,这次她偷跑苗疆一事,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只是他在装傻,等着再看她一次笑话。
“梅儿,你以为我是神仙吗?还是像个雅贼,一天到晚就偷偷跟在你身边,观察你的一举一动?”他竖起八字眉,难得见他脸上出现无辜表情。
“你没那佛缘当神仙,倒是像个獐头鼠目、鸡鸣狗盗的小贼,老做些见不得光的事。”一对娥眉倒蹙,红润的嘴唇紧紧互抿着。
“就算是当个小贼,也是尽可能地想在暗地里守护着你,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呀!”他双眸闪烁,说的倒是中肯切意。
“说话用不着跟我沾糖抹蜜,我已经没有那份感觉了。”
“感觉可以慢慢培养,只要你愿意,咱们很快就能再像从前一样,过着神仙伴侣似的生活。”
“话可别说得那么早,等到我们俩哪天又意见不合了,你是不是又要在大庭众广下,好好地损我一次?”想起当时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失面于一事,对于男人的誓言,再也不敢奢望了。
这个男人做事机深诡谲,在尚未达到目的之前,都会尽可能地百依百顺,等到达到目的之后,又会完全地以自我的主观意识、正人君子的形象,拉拢身旁的人,一起来施压于意见与他相左的人,他就是有这本事,让男人、女人都臣服于他,以他那温顺的笑容,来掩饰内心狡猾多变的一面。
“就因为那一次,你就将我判处死刑?严格说来,我再怎样的不是,也是为了你好,怕你受骗啊!”
“哼,你没那么好心,你只想让杜、陆两家的人知道,你是绝顶聪明,你办事能力奇佳,在两位长辈和众弟妹面前,表现出你大哥的风范,我说的一点也没错吧?”她一语拆穿他的西洋镜,还伸出小腿,试着想把他的身子从床上踢开。“你快回去睡吧,反正我已做好心理准备,别想你的奸计得逞。”
“你又在说什么啊?”他的死粘着床,还向前挪了几寸。
“我在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用不着我来解释。”与其受他威胁,不如到了苗疆后把话说开,将来腰杆子软一点、态度好一点,跟三位妹妹及两位长老好好赔罪,相信他们不会给她太多责难的。
“梅儿,有时我总觉得你对我的误解太深了。”他大手一伸,不偏不倚地拉住她的手,硬生生地将她从床榻的死角处,拉到正中央来。
“喂,你……你快放手,你别太过份……”两手两脚胡乱交踢交拨,纤纤细腻的四肢,打在硬邦邦的叽肉上,对杜乘风来说,简直跟搔痒没两样。
“梅儿,你再这样大吼大叫,万一吵醒了客栈里的人,让他们一窝蜂地全涌到这儿来,那后果你可得要多想想了,我呢,一个男人家倒是无所谓,你一个黄花大闺女,到时候要嫁人,我看恐怕很困难了。”他说得可是一点也不唬人,这事要传开来,以讹传讹,到时看她要怎么做人。
“我嫁不嫁人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就算一辈子当个老姑婆,也不关你的事。”
“你现在不就是快到老姑婆的年纪,唉,三个妹妹都嫁得比你早,我看除了我以外,将来真有人想娶你的话,铁定是冲着余园的财富而来的。”他火上加油,这多少也在提醒着她,女人的青春是不能任意蹉跎的。
“杜乘风,我不嫁总行了吧,我……咳咳……”她玉手一指。“我就算嫁个挑粪养猪的,也不会嫁给你!”
“冷静点,把身子咳坏了,我怎么跟哑叔交代。”
“谁要你去交代了!我的事跟你无关,用不着为了我而跟任何人交代!”越说越是激动,元梅咬着唇,全身因愤怒而不停地发抖。
“好,不交代就不交代,梅儿,只要你答应我,忘记三年前的那件事,让我们尽弃前嫌,重新开始,你要怎样,我全都依你。”为了让她不再活于过去的阴影中,他得要当机立断,将事情做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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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好好想想,但请你先出去可不可以?”她不得不软化,杜乘风缠人、黏人的功力她不是没尝试过。
“不可以,我一定要立刻听到你的答案。”这女人总是不愿表现出屈服的态度,他告诉自己,不能再由着她倔强下去,事情过了就过了,哪有让时光倒转,重来一次的道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宁静无声的环境,却提升了杜乘风对四周的警觉心,他隐约地感应到,有一股杀气正逐渐往梅儿的房间而来。
“你……”
“嘘,别说话!”他行动敏捷地吹熄桌上的油灯,并且在一群黑衣人冲进元梅的房间之前,先行拿起兵器,带着她跳窗离去。
丙不其然,一记破门声就在耳后响起,两人迅速绕到马厩牵出一匹快马,就着月色,一路朝向林子而去。
他们怎么想也想不透,在这穷乡僻壤,他们到底是招惹了谁,为什么会有人暗夜想要袭击梅儿,这些人的目的,究竟为何而来?
一连串的疑问不停浮现在他脑海,然而,随着后头不断传来的哒哒马蹄声,杜乘风不敢再多做想象,他策马人林,奔驰在碎石小道上,并且急速往最隐密的林子而去……
第五章
万马奔腾的声音,始终在两人身后不绝于耳。
银色的月光洒在茂密的林子里,清楚地迤逦出好几条长长相互追逐的身影。
然而,这些身影几乎有越靠越近的趋势,只因杜乘风一匹马载两个人,就算马儿再怎么会跑,长时间下来,也终究会被追上。
原以为这些盗匪在发现他们月兑逃后就会索性放弃,谁知道,都已经追了大半夜,还依然锲而不舍,似乎非要置两人于死地不可,
“梅儿,你曾经得罪过谁吗?为什么这票家伙会紧咬着我们不放?”杜乘风将元梅护在胸前,看到后头紧追的凶神恶煞,对元梅提出强烈的质疑。
这句话可把她问傻了,那群人是何方神圣,是圆是扁她完全都不清楚,把责任全推到她身上,也太没道理了吧!
“杜乘风,麻江这偏远的小地方,我连听都没听过,又怎么可能在这里与人结怨,你说话最好凭良心点。”她回瞪他一眼,早知道就自己另选一匹马,逃他逃得远远的,也免受此不白之冤。
“要不然这些人为什么紧咬着我们不放,如果仅仅是为了劫财,那客栈里休息的南队那么多,不可能只单单挑我们下手的啊?”
“那怎么不说是你跟人家结怨,你不也老是为了做生意,而……啊,小心啊!”元梅大叫一声,原来后头的黑衣蒙面人已经追到他们左右两侧,光顾着说话,反而失去了警觉。
刀光一闪,银刀以水平方向朝马背上横劈而来,杜乘风将元梅的头一按,并且将身于顺势趴在地背上,刀刃轻轻扫过两人的发尾,侥幸地逃过阎王召唤。
“梅儿,你来控制马,我来对付这些人。”俐落地从身后将一把伸缩长枪抽了出来,他轻按两下,长枪顿时长了三倍,枪头系着红色流穗,识货的人不难看出,这是鼎鼎有名的杜家长缨枪。
长缨枪一出,两旁骑在马上的黑衣蒙面人,攻势顿时收敛了不少。那英挺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密密麻麻的枪网一下子便挡掉了许多致命的袭击。
在双方交战的过程中,杜乘风赫然发现,这些黑衣蒙面人的体型都十分纤细娇小,使出的力道也没有那样刚烈带劲,应该清一色都是女人,只是敏捷的身手和纯熟的刀法,在在令杜乘风不敢掉以轻心。
为了趁早结束这场混战,杜乘风一股作气、挺直脊梁,当三把银刀同时砍过来时,他将长缨枪打横,朝着前、左、右三路包抄的黑衣人大喝一声,同时夹带着浑厚的内力将三把刀给震回去。
这一招果然奏效,三名黑衣蒙面人狼狈地被震回马背上,几乎差一点就跌个四脚朝天,摔落马下。
“我杜乘风有什么得罪之处,且说便是,是杜某所为,绝对不会推诿责任。”
“这不干你的事,快把你马背上的女人交出来,否则的话,这笔帐也算你一份!”为首的黑衣女子出声回应,从她的口音中可判断出,应该是西南边少数民族的腔调。
“敢问这位姑娘哪里冒犯到你们,要我交人,也得给个理由吧?”
此时,元梅听得是一头雾水,她收紧缰绳,只见骏马前面两蹄高高举起,马嘶长鸣,一段长途的追杀,就此划下句点。
五匹骏马将两人团团围住,肃杀的气氛像团化不开的浓雾,让人有种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凌厉的眸光全部投向元梅,很明显地,这群黑衣女子所针对的目标,仅仅是她一人而已。
“在下陆元梅,若有什么地方得罪,请但说无妨。”以她的个性,绝无退缩逃避的道理。
带头黑衣女子露出一对妩媚却杀气腾腾的寒眸,手握长刀,冷冷地说道:“只要你承认你是陆元梅,就是跟我有仇!”
杜乘风听了不免好笑了起来,反驳一句,“那我也承认我是陆元梅,你来不来杀我啊?这我听说山东曲阜有个陆家村,那儿有二、三十个也叫陆元梅,有胖的瘦的老的女敕的,你干脆去那儿找,可免于舟车劳顿,那倒挺省事的,你说是吗?”
“贫嘴!看我不把你的嘴给撕烂!”黑衣女子怒气冲天,提刀准备跨步上前,此时,身旁一名女子像是发现什么大事,提着小碎步跑至黑衣女子跟前。
“主子,有巡捕官,我们还是先离开为妙!”
“该死,什么时候不出现,偏偏在这时候……”黑衣女子啐了一口,气得咬牙切齿,她拿刀指着元梅,“记住,只要你待在苗疆的一天,我就还会再来找你!”
一票黑衣女子飞快地上马,就着月色,策马狂奔,不一会儿的时间,就消失在林子之中。
见到这群黑衣女魔走远,两人这下才吁了一口气,没多久,果然听到后头传来马儿的踏蹄声,四、五位巡守苗岭山区的巡捕官,提着灯笼,正朝两人方向接近。
“天色这么黑,两位还在林子里做什么?”坐在马背上的巡捕官,操着苗族的口音询问。
“官爷,没什么事、没什么事,过几天这位姑娘就要嫁给在下,以后要再回乡看看的机会就少了,所以趁着今夜星光如此迷离,就陪她到小时候常玩的地方走走看看,没什么大事的。”杜乘风灵机一动,随口诌了个听起来还恰有其事的谎。
“姑娘,是这样吗?”巡捕官正色问着元梅。
“嗯……没错。”该死,编这什么烂谎。
“既然没事就好,不过你们最好快点回去,此处盗匪甚多,夜里不怎么安宁,还是少待在这里为妙,听见了没?”
“是的,官爷,我们知道了。”
等到巡捕官一走,元梅马上睨看杜乘风,接着快步上马,什么话也没再多说。
“不等我就自己走了,别忘了,现在你可是炙手可热,一个人落了单可是很危险的。”他扯住缰绳,硬是挤上马去。
“我……我没做坏事,少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相信你就是了……”
“你那模样是相信才有鬼!”几年下来,她会分辨不清,那诚恳和虚伪有什么差别吗?
那口气像在哄小孩子一般,气得元梅牙痒痒,但她百口莫辩,因为她连那些黑衣女子是谁都不知道,又该如何解释呢?
策马快速地穿越林子,等到快离开麻江镇时,东方已是鱼肚渐白,黎明已悄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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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名神秘黑衣女子的事还未有个水落石出,奇怪的事就层出不穷。
离龙蟠城越近,就看到有越多人家在抢办喜事,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四处都充满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梅儿,你看,前方又来了一支迎亲的队伍。”杜乘风朝前指着,这是他们今天看到的第五支迎亲嫁娶的庞大仗阵了。
整个队伍成一长串人龙,走在前头的数十人里头,有拿着芦笙、芒筒、琐呐、笛萧、铜鼓、木鼓等等,后头则有着穿著苗族传统服饰的少女,正手舞足蹈地边走边唱着歌,她们穿著华丽的盘绣花衣,衣外钉缀着醒目图腾,头上则是戴着银凤雀、银响铃和银花草,只是令人纳闷的是……
不见花轿也不见坐在马上的新郎倌,这样的迎亲仪式自是令人匪夷所思,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这是苗人特有的迎娶仪式,两人自然不做他想,直到来到离龙蟠城仅有二十里外的紫云镇,才赫然发现,这里几乎是家家户户全结起了红色帘帐,挂起了大红灯笼,门前都贴着用红纸剪成的囍字,欢乐景象,犹如皇上大婚,普天同庆。
就连在客栈里吃个东西,邻桌百姓讨论的,也是跟这镇上所发生的景象,月兑离不了关系。
“听说这次苗王劳师动众,砸了许多金钱和人力,就是想把这场亲事搞得轰轰烈烈,可见得对方来头可真不小啊!”一名圆头大耳的中年男子,一边剥着花生米,一边大声畅谈着。
桌边放着一堆干柴的老樵夫,吃进一块卤牛肉后,道:“可不是吗?听说是苏州赫赫有名大户人家的女儿,不把排场弄大点,这面子怎么挂得住啊!”
“是啊,门当户对本来就是很重要的,苗王权大势大,怎么能随随便便娶个女人进门。”坐在老樵夫正对面的一位大胡子,振振有词的补充。
这些人的谈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两人的耳里,特别是传进元梅的耳里,简直是如坐针毡,难受极了。
“有人是看过她长得不错,不过啊……”中年男子顿了会,脸上不禁露出些许遗憾。
“不过是什么你倒是说啊!”两人异口同声,还特地将脸凑了过去。
“年纪好象大了点,听我家那口子说啊,她的三个妹妹都已经出嫁了,只剩她一个人独守空闺,脾气听说也不太好,不过呢……这做生意倒是厉害了,锱铢必较,可是精得跟狐狸一样。”中年男于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中气十足,洪亮得很。
“那苗王娶了他会好命吗?脾气这么差,只怕到时候苗王娶到一只河东狮,那可就惨了,喔,对了,你……你说那女人叫什么来着?”大胡子还是一脸迷惑,到现在还不晓得这女人的名字。
“我只知道她在苏州住的大宅子叫做余……余园,对,没错,就叫余园,至于名字嘛……好象叫陆什么的……”
“陆元梅!”一道冷冷的声音从三人的后脑勺响起。
“姑娘,你认识她呀,那她是不是真的如我们说的那样,年纪又大脾气又坏呢?”老樵夫还不知大难将至,迂腐的脑袋认不清眼前的状况。
“如果我告诉你们,那个年纪又大、脾气又坏的河东狮,现在就站在你们面前,你们会觉得如何呢?”她早就气得全身发抖,握紧的粉拳蓄势待发,准备好好给眼前这几个不长眼的家伙,一顿好打。
三人一听,所有的行动都停了下来,不敢相信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难搞的女人,现在就活生生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你真的是……”
“对,我就是陆元梅,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啊,我年纪哪里大了,二十四岁算大吗?脾气又是哪里坏了,你们男人就是听到什么就夸大其词,我是坏在哪里,我杀人放火了吗?你说啊,快给我说啊……”元梅怒不可遏,她可从没被人家这样批评过。只见她一手擦腰,一手猛戳着那中年男子,还拿起桌上那盘花生米,住对方的头砸了过去。
“梅儿,你冷静点,你年纪大不大、脾气好不好,跟这些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又何必气成这样呢?”杜乘风眼看着元梅情绪越来越激动,不得不冲上前充当和事佬。
“那意思是我年纪大、脾气坏,跟你有关喽?呵呵,你也跟这些人一样在嫌我喽?”她转移目标,将炮口转向杜乘风。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何时这么说过了?”杜乘风觉得莫名其妙,她怎么可以硬是给他冠上莫须有的罪名。
“那你现在全都知道了,是不是更看不起我了,没错,他们口中说的人就是我,是我自己送上门给苗王,你听了很失望,对不对?”她干脆自己老老实实供出来,反正全苗疆的人都知道了,不差一个杜乘风。
“还好吧!”杜乘风说得轻描淡写,神情没有元梅预料中的惊讶。
“还好?!我就要嫁给苗王了,竟然说……还好?”他到底还是不是人啊,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她,还一副把她当成心肝宝的样子,现在竟然对她说……
还好?!
“你确定苗王一定会要你?”
“他……他为什么不会要我?”当着围观的群众面前,她难堪的想拿把榔头敲掉他满嘴的牙。
“他应该还不知道,你是属于我的,既然是我的,他又怎能随随便便就要你。”他说得理直气壮,像在宣示自己拥有她的主权。
“哼,你又怎么确定我非嫁你不可,如果我非要嫁给苗王,你又能阻止得了吗?”
“能!”
“你……你凭什么这么有信心。”
“因为你我有过肌肤之亲,我能将你身上所有的特征,全都告诉苗王,试问,他还会想要你吗?”
他竟然在大众广庭之下,说出这样不伦不类的话,这使得原本就娇红的脸,此时更涨得又烫又热。
“冲着你这句话,我就算是倒贴,我也要嫁给苗王,你等着看好了。”
她快气死了,他竟然将她要嫁给苗王一事,如此不当一回事,还信心满满,认为她跟他之前有过亲密交往后就乏人问津,那他真的是大错特错。
她声嘶力竭地将内心那股气全部吼完,然后再回头瞪了这群可恶的臭男人一眼,便转身提起绣裙,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她所走过的地方,人群纷纷定避,生怕不小心被流弹波及,那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走出客栈外的元梅,现在心情可轻松多了,既然这件事已经昭告天下,她又何必遮遮掩掩,嫁给苗王有什么不好,谁说非得要嫁杜乘风那男人不可,他太高估自己了,没有他,她一样会有人要。
“梅儿,你要到什么地方去?”杜乘风知道她又在任性了,这女人只要一说不过别人,就会要脾气的意气用事,不晓得这个性什么时候才能改得过来。
“我当然是到龙蟠城去,不出三天,我陆元梅就嫁出去给你看!”说完,直接就往马上一跳,头也不回,直奔龙蟠城的方向而去。
杜乘风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对她说的那句气话,是又气又恼,不过他并没有要追上去的打算,他就不信,苗王宗千鹤真的敢娶她,他和他之间,还有一笔帐未清呢!
第六章
元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巴不得自己快快嫁掉。
她万万都没想到,杜乘风那样自信满满,认定她迟早有一天,一定会乖乖嫁给他,是因为她年纪又大,脾气又坏,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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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曾经是他穿过的旧鞋。
她满心以为,是那份坚定不移,从一而终的爱,让两人即使在吵吵闹闹中,还能有一份对对方应有的关怀与思慕,等到将来有一天,他们这对冤家吵累了,想安定了,他会执起她的手,呵护备至,终老一生。
呵,原来这些都是她一相情愿的想法,这男人骨子里就不是这样想,他根本就料定全天下没有男人肯要她,哪天心情好想娶她时,那是她的造化,她就该谢天谢地、杀鸡宰羊,大肆昭告天下,她陆元梅,总算有人要了!
一想到这里,她就更快马加鞭,直奔龙蟠城而去。
二十多里的路,在将近一个时辰左右,终于抵达。
墙厚城高的龙蟠城,东、西、北三面城墙与护城河平行,南面墙因河道截弯,使得墙垣有些弯曲,但整体而言,不失一座结构严谨的泱泱大城、
元梅一抵达护城河下,立即朝着城门大喊。
“开门,快把城门给我打开!”
碧守城门的士兵见底下有位姑娘大声嚷叫,立刻朝下头喊了回去。
“现在不是开城门的时间,你明儿一早再来吧!”
“我叫你开城门你就开城门,去告诉宗千鹤,说我是陆元梅,你看他这城门,开是不开!”她报出自个儿的名号,就不信宗千鹉不开这个门。
“什么?你……你是陆元梅?”这个名字在龙蟠城可说是老少皆知,就连三岁娃儿都能朗朗上口。
“瞎了眼的狗奴才,还不快去报备!”
守城门的士兵哪敢多问,姑且不论她那身份的真实性,光凭那股气势,就够让他们不得不信了。
没多久,护城桥缓缓落了下来,元梅“驾”的一声,随即策马入城,并且在士兵们的带领下,进入了苗王宗千鹤的永乐宫中。
那疾步如飞的匆忙脚步,快速地通过重重长廊,待转过一处拱门时,便见宗干鹤双手背在身后,脸朝着窗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你……你真的跑来了?”宗千鹤一看到她,竟是忧多于喜,脸上全然看不到喜悦的表情。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想见到我?”她又朝前走了两步,发现宗千鹤似乎刻意在闪躲什么,始终不愿正面相对。“你的脸怎么了,怎么跑出两道抓痕?”
“没……没什么,喔,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宗千鹤避重就轻,对她的态度也不若之前熟络。
“我找你有什么事?你……你不是说要娶我,我现在来了,你快把我娶走啊!”这些话在平时,打死她她也说不出口,可现在是非常时期,她非常迫切需要一个男人来把她娶走,只为了要……
气死那个姓杜的!
宗千鹤一眼高一眼低地看着她,对于她会说出这些话感到诧异。“你为什么那么希望我娶你?”
“这……这不是之前咱们就说好的吗?”天啊,身为堂堂余园的大千金,怎会命贱如此?
“是……是啊,可是现在有了变数,要娶你恐怕有点困难。”
“困难?”她见他撇过脸,连忙绕了半个圈子,来到他的面前,“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方圆百里之内,不是到处都在传着,你要娶我进门的消息吗?”
“话是没错,只是这……”
正不知该怎么接话的当儿,一名内侍匆匆跑了进来。
“报告苗王,有位从杭州来的杜乘风杜公子求见。”
“杜乘风?!”宗千鹤像是遇到了救星,两颗眼睛全亮了起来。“快、快,快把人给我请进来!”
杜乘风也来了,他手脚倒是挺快的,她前脚进,他后脚就跟着到。
“乘风兄,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来、来、来,快请上座。”宗千鹤一见到杜乘风,像是八百年不见的好友,又拥又抱,一点都让人看不出来,他还曾一度为了元梅,昧着良心陷杜乘风于不义。
“哈哈,宗兄,你这句话可问得有学问了!”杜乘风一派悠闲,他坐定位,掀开盖碗,慢条斯理地喝起下人刚奉上的茶来。
此话一语双关,两个大男人同时将目光投向元梅,又很快转回到彼此身上。
“听说宗兄近来好事将近,可是红鸾星动了?”杜乘风放下盖碗,一对眸子像是在探索什么,不停在宗千鹤全身上下打溜。
“不、不、不,这一切都是误会,本王已经通令下去,取消所有的喜庆活动,这一切全是子虚乌有,压根儿就没这回事。”宗千鹤双手端起茶碗,聊表千万的歉意。“关于江南六省商家联合退货一事,造成杜兄亏损累累,这全部的损失,一切就由本王来负责,造成杜兄的不便,还请多多见谅。”
“宗千鹤,你……”元梅不明就里,这宗千鹤为何阵前倒戈,投奔敌营呢?
“陆姑娘,杜公子无论人品、学识、家世,都属上上之选,不管你们之前有过什么不愉快的过住,就看在本王份上,两人尽弃前嫌、重修旧好,这岂不是一桩美事?”他一改之前态度,拚命将两人拉拢在一块。
“你……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怎么净帮他说话?,”
“陆姑娘,我脑筋清楚得很,不如这样吧,就让我来做个媒,当个月老你以为如何?”
陆元梅越听越不像话,绣裙一提,就打算找个门速速离去。
“莫名其妙……真是太莫名其妙了……”她转身便从原来的路走了出去,杜乘风拉长脖子探了探,但很快就被宗千鹤给安抚下来。
“杜兄,你不用着急,没有我的口谕,城门是不会开的,她顶多在宫里头绕一绕,跑不了多远的。”
这宗千鹤态度突然的大转变,实在是让杜乘风不得不加强警觉,常言道:上头笑着,底下就使绊子,有人两面三刀,嘴甜心苦,他怎么可能一被捧得飘飘然,就冲昏了头呢?
想必,这其中必有原故。
“宗兄,现在梅儿已经离开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有话但说无妨!”
宗千鹤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这杜乘风是什么样的角色,哪是三言两语就能把他给唬过去的。
他先叫两名内侍守好宫门,等到整个宫里头仅剩下他们两人,宗千鹤忍不住,先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若是我猜得没错的话,八成跟你脸上那道抓痕有关。”杜乘风洞烛先机,堂堂一位有权有势的男人,脸上会出现女人的抓痕,可想而知,这女人绝非一般简单的人物。
“说来惭愧,杜兄真是说得一点也没错。”此等丢脸的事,要瞒也瞒不住。
“莫非是……”杜乘风曾有耳闻,但此谣传仅属乡野轶事,他几乎不当它是真的存在。
“是呀,就是了,杜兄可真是料事如神啊,那几个女人真他妈的全回来了!”宗千鹤重重地往椅扶把上一拍,如临大敌般的从座位上弹跳起来。
“难不成就是传言中,那五个曾把你全身扒个精光,然后丢进黄果树瀑布里的苗疆五毒?”这桩乡野趣谈就连杭州巷弄胡同里的小孩也听说过,只是可靠性能有几分,还没有人能明确地说出个所以然来。
“可不是吗?这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老子的好事……”
“你的好事?照你这么说,要是没那五个治得了你的女人恰好回来,你还是打算娶陆元梅的,是吗?”
他才觉得奇怪,以宗千鹤这样好大喜功的个性,此生有幸能得到江南首屈一指的名女人,自然是要通宵达旦、好好庆祝,非得要连续热闹个几天才过瘾,如今,婚礼会临时喊停取消,要不是遇到不可避免的天灾人祸外,哪有可能中途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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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兄您这话言重了,当初陆姑娘来找本王时,本王也是婉拒再三,一直到最后,竟以嫁给本王来做为酬偿,当时,本王也知道,陆姑娘是杜兄等了三年的红粉佳人,哪能够贸然答应,但后来又想了想,不如趁此机会考验考验两位对感情的忠诚度,嘿嘿,果不其然,真可说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呀!”为了要扭转在杜乘风面前的形象,宗千鹤死掰活掰,就是非得掰出个忠肝义胆的理由来。
“照大王这么说,你对我的梅儿是一点狎念都没有了?”他嘴角抽着笑,暗骂着这只见风转舵的老狐狸。
那句“梅儿”可是唤得亲昵见骨,宗千鹤再怎么不长眼,也不会在这节骨眼上,说出半句拂逆杜乘风的话。
况且,他现在是一个头五个大,不靠杜乘风来帮忙,哪能摆平得了那五只母老虎。
“杜兄,陆姑娘这朵花是哪位主人的,随便问个三岁小孩都知道,你还需要这样挖苦我吗?”有求于人,他不得不把姿态放低些。
“唉,话虽如此,不过有好几十家批发商的布料,都快把我进园的仓库,堆得跟座山一样了,你说说,我该怎么处理那些被退回来的布啊?”他摇着头,满脸写着无奈。
“这好办,我马上交代下去,要他们以原来价格的两倍再买回来,而且合约依旧生效,要是杜兄觉得还需要延长合作关系,合约的内容您来订,本王绝对没有异议。”要不是情势突然逆转,宗千鹤也许还有一点点狗胆敢跟杜乘风争,但现在五毒出现,他寡不敌众啊!
杜乘风沉思了会,狭长的眼一眯,俊美的睑上堆满着旗开得胜的笑。
“好,有大王这句话,杜某就记下了,不过……关于这笔生意的始末,还务请大王您守口如瓶,我不希望让梅儿知道,咱们已经私下达成和解,这点,您可以接受吗?”
“这当然可以了,不过本王也有些小小的要求……”宗千鹤非省油灯,会这么海派豪爽答应杜乘风的任何要求,不是没他的道理的。
“关于五毒的事?”
“杜兄英明啊,本王话都还没说,你就看出本王的心意了。”
“你要杜某怎么帮你?”江湖道义,他多少还是得要顾全些。
“只要能将这五位恶婆娘赶出苗疆,本王就大恩不惭言谢了。”宗先鹤涎着笑,眼巴巴地望着杜乘风,只要他答应,凭他的本事,没有办不到的。
“苗疆五毒之所以称之为苗疆五毒,便是以苗疆为根地,你要我想办法将五毒赶出苗疆,不就是要我刨了她们的根,这谈何容易?”杜乘风知道五毒绝非泛泛之辈,否则不会连苗王都对她们忌惮三分。
“你如果不帮本王这个忙,本王未来的命运多舛,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宗千鹤急得满脸汗水,想当初他就不该去招惹这五个女人,会沦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也是自己咎由自取。
“当我在不好过时,你又何尝想到我?”
这话说得宗千鹤满脸通红,汗颜不已。
“要不这样吧,你替本王赶走苗疆五毒,本王替你撮合你和陆姑娘……”他想出个能让杜乘风动心的条件。
“呵,陆元侮本来就是我杜乘风所有,还需要你来撮合吗?”他轻描淡写回应着,看在宗千鹤的眼里,整个人便呆傻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得。
...
五月的苗疆,霪雨绵绵,到处都是充满闷热的湿气。
有时在午后时分,还会莫名来个雷电交加的西北雨,总之,已有好几天都是这样大雨小雨不断,终日牛毛细雨,下得人懒叶垂,了无生气,
由于绵密的雨势使得山路变得泥泞险恶,龙蟠城通往外界的道路,大多都被阻断下来,使得元梅真的想要离开,也寸步难行。
加上一想到宗千鹤临时阵前倒戈,摆她一道,让她颜面尽失,不免是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喜的是没有因一时的赌气而嫁给宗千鹤,忧的是杜乘风铁定又抓到这个把柄,认定她非他不嫁,以后还是得继续看他趾高气扬的态度……
如此下去,肯定是没完没了的了。
她不想嫁给别人,却又不想这么容易回到他身边,他总是以一种胜券在握、誓在必得的态度来面对她,那种算准她这辈子非他不嫁的嘴脸,她怎么看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总想在某个情况下,扳回一点颜面,这样她心里的那座秤子,多少也会平衡些。
只是,上天似乎老眷顾着他,这点让她说什么也不愿意就此甘心屈服。
望着窗外细雨霏霏,她真不知道老天爷这场雨,究竟要下到什么时候。
老待在这个她丢尽脸的地方,她简直快要待不住了……
眼看着天一放晴,杜乘风就准备带她回苏州,到时她若是没办法补足两位长老及三位妹妹损失的三百万两银子,她的脸恐怕就要丢大了……
她总得要在这时候,想想该有什么法子,能很快筹到这笔钱再说。
最坏的结果,想必是杜乘风最后拿钱出来替她摆平,或是吸收这些损失来当做呆帐,但她要靠她自己,绝不假杜乘风的手。
在小房间里来回踱步,不停地想,想着想着,她突然想到,这苗疆通往外头的联外道路,阻断的是向东行的道路,至于往西,好象还有几条路可通,她记得在云南有位富有敌国的药材商,专售精致调配过的宫廷壮阳药,及方士术士所提炼的长寿不老丹,行销到各地,其暴利可说是令人看了不禁眼红,特别是卖给朝廷官员,那价钱更是任由他来哄抬,要说他日进斗金,可是一点也不为过。
当时,熟悉药材交易的探兰,曾以余园主人的身份,前去洽谈代理事直,看看能否以余园的知名度,让这些壮阳药在余园的各分部设点,好赶从中赚取丰厚利润。
谁知道探兰却是带着满脸惊慌地跑回来,直说这利益虽然诱人,但这位名叫陶深的药材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老色鬼,筵席间不停用着挑逗性的话语,要她留夜一宿,还不时窥视她胸前那块雪女敕之处,让她感到恶心反胃,饭还吃不到一半,就匆匆离去。
谁知道要离去前,那陶深还不死心,慎重其事地提醒探兰,只要她想通了,永远都可以再回来找他,而且他还许下三个月让她净赚五百万两的承诺,只是当时探兰满脑子都只有他下流龌龊的嘴脸,一点也没将那话放在心上,而这句话,元梅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这富贵险中求,能三个月就净赚五百万两的话,她就能很快将长老及妹妹们的亏损补足,而她这做大姊的,尊严也才能保得住,至于陶深那老色鬼,到时她恐怕得见招拆招,随机应变了。
一想到找出解决之道,她就不再那样沮丧,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找个丫鬟,买通她带她出城,如此一来,她就能拿这笔生意,在杜乘风面前意气风发,一吐心中不平之鸣了……
元梅迫不及待从月牙凳上站起,急得想先找个丫鬟过来,谁知,甫一回头,便被一堵肉墙给挡了住,那厚实的胸膛直接贴在脸上,还传透出些许的余温。
“看你这么高兴,是急着去找我吗?”杜乘风后头跟着一位叫燕儿的丫鬟,那丫鬟手上端着一个盅碗,碗边还冒着一沿水气。“搁着吧,出去时把门带上。”
燕儿走到桌前,将漆盘连同盅碗放妥时,眼角却不经意发现,元梅在对她挤挤眉,眨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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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梅姑娘,有事吗?”燕儿客气地问了一声。
“嗯……等会能否替我拿床新的棉被,这几天天气变冷了,夜里头总感到有些寒冷。”她想趁她等会来的时候,跟她询问出城一事、
“喔……这没问题,我等会就拿来。”燕儿有些纳闷,这几天天气不挺闷热的,会很冷吗?
只见燕儿一离开,杜乘风便笑笑说道:“看来你夜里睡得不怎么安稳。”
“安不安稳是我自己的事,你还是去好好陪你那哥儿们宗千鹤,看他能不能带你去哪里找标致的苗族姑娘,让你开开荤,尝点不一样口味的。”她极尽嘲讽,将他与宗千鹤这两人,看成臭味相投的共同体。
“梅儿,你知道我心中只有你一个。”他跨开两步,直逼她的视线。“这一点你在三年多前就知道的,我只要你,而且只要你一天不答应点头嫁我,我就跟你纠缠一辈子,看有谁敢来抢这个缺。”
“你对我极尽欺负、用计,还不停想办法让我在众人面前丢脸、出丑,这就是你爱我的表现?”见鬼了,简直是一派胡言。
“只要你不再成天想着如何跟我作对,嫁给我之后,好好做你相夫教子的责任,你就不会过得这么辛苦,争了那么多年,你到底要争出个什么,你才甘愿?”
“我要证明在做生意的眼光上,我比你独到才行!”她眼中进出精锐的光芒,还扬起下颔,无畏地看着他。
“那要等到何时?”他很想告诉她,余园的许多生意,还是靠他默默卖老脸才有的,只是这些事他都不说,只怕一说,又会伤及到她的自尊。
“反正就快了,你耐心等吧!”只要和陶深谈妥,她会让他见识到她独到的一套生意经。
“好吧,在等待之前,你先把这盅里头的东西吃完,这可是我请人炖了好久,才炖好的补品。”
“补品?我为什么要吃补品?”
“你最近气色差了很多,是给你补点血色,你不说你夜里都会手脚冰冷,这盅补汤绝对能对你有所帮助。”他替她掀开瓷盖,袅袅热气从那油亮的汤里头冒了出来。
她看了看,还不小碗,只怕侍会儿燕儿一来,杜乘风还死赖在这不走,让她怎么跟燕儿商量啊?
不成不成,这时间她可浪费不得。
“我不要喝,你快拿走吧,我身体好得很,不需要进什么补。”
“你要不喝,我就赖在这不走,你自个儿决定吧!”
真要命,这男人也是顽固出了名的,他说到一定就会做到,只怕这个盅一天不见底,他双脚绝对钉在地上,半寸也不会离去。
“那我喝了你就要走喔?”看来喝快点还有一丝希望。
“没问题。”他一口答应。
只见元梅像是饿了几十天的饥民,立刻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小心,烫。”
这句警告来得也太慢了,大口将汤灌进嘴里的元梅,顿时像是把嘴唇贴在烤热的铁板上,烫得她直跳脚。
“水……”
杜乘风马上倒了杯水给她,他实在不懂,她喝得那么迅速,是真的要他赶紧离开吗?
等到嘴里的温度降了些后,元梅才稍稍将速度调慢了些,不过还是三两口就吃个精光,终于在燕儿来到之前,让碗底朝了天。
“好了,我吃完了,你现在是不是可以离开了?”她嘴巴一抹,准备送客。
可杜乘风那两条腿还是死粘着,一动也不动,他态度轻松,嘴角又牵起那一抹令人看了就有气的微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想你怎么不问我这药汤里,究竟放了哪些药材?”
“药……药材?”她脸色一变,迟来的警觉心让她暗叫不妙,这满脑子就想着要他赶紧从她面前消失,全都没去细想这些问题,难不成……“姓杜的,你给我乱加什么药?”
“也没什么,就是让你心情能变得平和些,情绪能不那么激动的温和性药材,咱们每回见面总是针锋相对,很少有两情相悦的时候,难道说,这三年多来,你不会偶尔怀念起我替你暖被的那些时光吗?”他说得可是光明正大的很,一点也不觉得有罪恶感。
“杜乘风,你……”天啊,喉咙变得好热,全身的血液也加快速度地流动着。
“反正你我迟早要在一起,早点温习以前的那种感觉,我想这并不为过。”
再也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两潮泛红,胸前起伏不定,一想到过去那段时光,她也是挺怀念的,只不过这个节骨眼不对呀,不应该在这时候的。
直到杜乘风将元梅抱进暖帐中,燕儿才慢吞吞地将新棉被拿了过来。
“搁在桌上就行,你可以出去了。”
燕儿偷偷朝暖帐里瞄了一眼,看见元梅正辗转不停的扭动着。喔,原来想换新棉被是为了要……
嘻嘻,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第七章
常言道:醉卧美人心,醒卧天下权。
这对一个男人而言,是最期盼也是最骄傲的一种梦想。
能再度拥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并且在事业上独占鳌头、成就非凡,这对于杜乘风而言,乃是他人生中,最得意的两件事。
芙蓉帐中,鸳鸯绣枕上头,小美人正酣睡着。
梅儿侧躺在床榻上,美目紧紧含闭着,漂亮的鹅蛋脸,时而抿动的粉红小唇,自有一份慵懒娇柔之美。
她的长发披挂在床侧,如一匹上好的丝绢,质地细腻柔滑,小巧玲珑的耳垂上,吊着一只光滑乳白的珍珠坠饰,与那不经意滑露出来的水女敕香肩,竟构织成一幅令人赏心悦目的画面。
唯独在她睡觉的时候,才会发现,从她体内散发出的女人娇美,少了那份精明与锐利,却多了一份令人想要呵护人怀的冲动。
“杜乘风,我要……我要抢走你的每一笔生意……”即使在睡梦中,她还是要处处赢他,连作梦也渴望要胜他一回,
有时他在想,是不是让她赢那么一回,两人之间的争执就会停止,可是他知道,这小女人在尝到甜头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胜利的果实会让她更目空一切,届时想要驯服她,恐怕是更困难了。
他想了想,只有将她带上床,她才会乖乖地尽一个女人该尽的义务,他很明白她是需要他的,可是那张嘴,就是像死蚌一般,怎么也不肯把心里的话,老实地对他说出来?
总之,他很珍惜这样一段幽静时光,她不吵不闹,不对他含怒带瞠,只有静静地窝在他身边,那小手还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腕,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东西,这样才能睡得安稳。
这样娇甜的睡姿,让他忍不住再一次亲吻她的额、她的眉、她的颊,以及那喃喃嚅念的小嘴唇……
然而,就在他亲吻她珠润般的唇瓣办时,那粗刺的胡髭,轻轻刮过她敏感的雪肤,让她忽然间从睡梦中醒来。
当朦胧的视线转为清晰时,她不免吓得坐了起来,拉起被褥,将颈部以下的重点部位全部遮起。
“你怎么还……还不走!”温存之后,她逐渐恢复理智。
“我看你昨天夜里趣意甚浓,怕你一觉醒来还觉得意犹末尽,所以打算在你身旁,陪你久一点。”他说得冠冕堂皇,似乎随伺在侧,就是为了她的所需而来。
那张俊脸笑得那样不可一世,这让她一把火又升了起来,忍不住伸出手,打算轰掉他几颗白牙。
“无赖,净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一拳还没挥到,就被杜乘风给截了下来。
“你那个……”他眼珠子直视她的胸前。
“我哪个?”
“被子掉了。”他用嘴努了努掉落一旁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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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被子!”原来春光二度外泄,羞得她一把抓起被子,往胸前遮去。
“这床新的雁绒被还挺暖和的,不过昨夜里你还是紧紧缩在我胸前,像只可爱又爱撒娇的小猪!”他回忆起昨夜点点滴滴,感觉依旧无限美好。
“小猪?”她一声惊呼,他把她比喻为小猪?“你才像是一头大色猪,你昨晚自己还不是猪哥得要命,不停地对我……”
“对你怎样?”
“对我……你自己做过的事你自己都忘了吗?”她咬着牙,媚眼带怒。
“是有点忘了,你能提醒我,或是再做一次给我看吗?”
这男人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她陆元梅这辈子,身子就只有给这男人看过,可是他竟然把做过的事说他忘了?真是船过水无痕,吃干抹净,便宜占尽。
她气得不知该说什么话,双手又得紧紧抓住被子,免得让他再占到便宜,最后,她想了想,索性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突击性地朝前一踢,希望能够就这样一脚将他踹到床下,杀杀他的锐气。
只见她腰杆一挺,腿儿一伸,这一脚踢得可得有一定的力道,不过奇怪了……咦?只踢得出去,却收不回来,粉腿儿笔直地停在空中,就像是被卡在石缝中,拔也拔不出来。
“杜乘风,你快放开,你抓住我的脚做什么?”
“昨夜光顾着欣赏你的身子,却忘了你还有一双这么修长细致的玉腿。”他抓住她的脚踝,还不断频频点头,像在欣赏翠玉白菜,对于那光滑葱白的外表,发出赞叹之声。
那对黑眸像烈日般,瞧得她整条腿都发烫了起来,加上他用那粗糙的掌心,握揉她那可爱的脚指头,并沿着脚医板,按摩到脚后跟,那从身体底部所传到脑中的酥麻感,像条电流窜入整个神经,仿佛重新开启她全身的开关,内心那锅凉掉的水,又开始沸腾了起来。
燎原似的触感,很快就在她全身上下烧了开来,他总是有办法知道在那些她敏感的部份,加猛药来让她投降。
“你……你到底是有完没完?”天啊,为何就不见他的兴致稍加减少,反而还源源不绝朝她袭来。
“对你,我永远都嫌不够的。”
这下,她踢得真有点自投罗网,沿着小腿儿,那不规炬的手,一路攀爬上来,循着暖被下恣意模索,又再度探进那花丛水涧,撩起她第二波的浪涛。
“杜乘风,你给我滚开!”趁理智尚未被邪欲淹没,元梅大声喊叫苦。
“你要再叫那么大声,我就把帘帐拉开,让大家一起来欣赏你的内在美。”
她实在是无计可施,杜乘风这个人说到做到,“害羞”这两个字绝对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在他循序渐进的温柔带领下,那抗议的声音又开始微弱,加上他软声轻语的在耳畔呢喃,要叫人完全推拒也难。
“梅儿,你晓得我就只爱你一人,可是你就老是这样为拒绝我而拒绝吗?”他顺势吻上她的肚皮,并在她的肚脐眼上,用舌尖打着圈。
原以为在昨晚的激情后,他会意兴阑珊,不再像昨夜那样谨慎温柔。
但随着他逐步从月复部探向她的唇时,她对杜乘风的态度,则有了明显的改观。
他的舌时而拨弄她的舌尖,时而用唇整个将她的舌头紧紧含住,那双黝黑的大掌,顺着她的锁骨,直接贴在她那渐次起伏的丰盈上,还不时用那厚实的指月复,揉弄着红女敕的蓓蕾。
比起昨夜的暗潮汹涌,今日可说是惊涛拍岸,照样激起美丽的浪花,一波皆一波的快感像是不断涌现的潮浪,袭击着她的四肢百骸。
犹记得三年多前,他对她的不知所措,青涩地有时候弄疼她、揉痛她,还不时让她有不舒适的尴尬,可是现在,不管他的吻、他的手,都比以往还要精进许多,霸道中不失温柔,狂野中不忘体贴,每个动作都是这样恰如其分,总能收放自如,让她在每段高潮中,享受到最原始的叫唤。
“你……真的爱我吗?”在忘情中,元梅不知怎的,突然问发出这样一个声音。
杜乘风咬着她颈后那块柔女敕。“是的,我当然爱你!”
她一个颤抖,被他那齐排的牙咬得全身酥软,那火般的渴望让她娇吟喘喘,直到……
“杜……杜公子,你在里头吗?”
丫鬟在房外喊叫的声音,让两人顿时从云端,回到现实人间。
“有什么事吗?”
“大王说有紧急事件,麻烦您过去商量一下,”
这真是人世间最令人痛恨的事,杜乘风轻咒一声,随即答道:“你叫他等着,我这就过来。”
这下美好的兴致,就像在游玩中,突然地下起一场西北雨一样令人扫兴。
“你好好待着,我等会再回来,你今天的表情,比昨晚丰富多了!”
他俐落地穿上衣裤,不多时,便消失在元梅的闺房之中。
她怔怔地坐在床上,仔细去回想他刚刚说的话,她的表情……很丰富?
那是很的意思吗?
天啊,他还要她乖乖在床上等他,王八蛋,他当她是妓女,随时等他临幸的吗?
她气得飞快下了床,然后赶紧找来了燕儿,软硬兼施、重金利诱下,终于让她答应帮她,随后利用一些旁道偏巷,偷偷带她逃出城去。
...
一条如银带般飞快的影子,从龙蟠城旁的一处小道,如箭般的疾射出去。
元梅一刻也不想多加停留,趁着杜乘风去见宗千鹤的空档,买通燕儿,为她准备一匹快马,带她偷偷逃出龙蟠城。
为了怕自个儿的女儿身引来非议,又容易被杜乘风察觉,于是便女扮男装,脑后垂了一条大辫子,戴个小毕帽,身上穿著箭袖马褂袍子,脚上穿著青缎朝靴,腰间还系着一条丝带,俨然是位俊俏的美少年。
对于自己再一次陷入他的情网中,元梅感到懊恼不已,最要命的,是那不要脸的家伙,竟然还打算和宗千鹤谈完事,回来再续温存,而那一刻,她整个人全醒了,赤果果地躺在床上,等着他……
再回来临幸她一次!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好,没关系,只要她找到陶深,将生意谈成了,她一定会连着三天三夜,在进园的门口放鞭炮,炸得他没脸出门,从此以后,他就会收起他那张没事就爱乱笑的嘴脸,让他尝尝,沦为一个失败者,那长期低潮的痛苦感受。
在不停快马加鞭之下,元梅很快就来到昆明。
这是一处融合彝族、白族、纳西族杂处的云南大城,但近来却从贵州东南移入一批为数不少的瑶族人,使得这里的民族文化更是增色不少。
加上气候温和、四季如春,因此有句话说“天气常如二、三月,花开不段四时春”,便是形容昆明春城无处不飞花的美丽景致。
当元梅放慢速度,慢慢骑着马经过昆明的城镇时,却在一处市集旁,发现一大堆人聚在一处高台前,引颈朝着台上望去,像在凑什么热闹似的。
她好奇地凑上去围观,只见台上一名女子低着头,哭个不停,双手被人用麻绳绑着,女子后方有着四张椅子,这椅子上正坐着四名目光精锐,一脸杀气的女人。
“各位乡亲父老,兄弟姊妹,感谢各位今天拨空莅临,今儿个要为各位拍卖个标致的小泵娘,长得是灵透秀气、清丽可人,不管是买回去为奴或为妾,都一定让你物超所值,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就捧个人场,咱们现在呢,底标就从一百两开始起价。”一旁敲着铜锣叫卖的男子,大声疾呼,想尽办法要将场子给炒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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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这是在卖她的人,还是在卖她的可怜相,老是低着头,我们哪儿知道她长得是美还是丑,万一带个丑婆娘回去,那岂不蚀本了?”一名穿著员外装,体态福圆的老爷子,对着台上大发牢骚。
叫卖男子一听,连声道歉,接着便走到女子面前,用着极粗鲁的动作,往女子两颊一捏,顺势将她的头给拉抬起来。
就在这女子头扬起的一瞬间,元梅两颗眼珠子全亮了起来,这……这个在台上,等着被喊价卖身的女子,不就是……
竹波!
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她记得她叫她送一封信到苗王那去,怎么信会送着送着,就送到云南来了?
她直想上前当众将她给救下来,可是……万一她这么做,引起众目,被不必要的有心人士看见,或者……让苗王的手下,甚圣于是杜乘风发现,那她这趟逃跑,岂不白搭?
有鉴于种种顾忌,元梅只好以不变应万变,她想着,那好,就利用拍卖的喊价方式,托一旁的人将竹波买下,让自己避免现身,或许就能把竹波平安给买回身边吧!
她将自个儿的不便说给一旁老人家听,对方知道原委后,随即应诺了元梅这个要求。
只见竹波一抬起头来,现场便是哗然一片,个个是竖起大拇指赞赏竹波的二八年华、风华并茂,长得是亭亭玉立,美貌超群,于是喊价声此起彼落,价格有如三环跳,一路往上飙涨。
“三百五十两!”一位阔少爷轻摇罗扇,朝着台上大喊。
这价格一路从一百两逐渐攀升,每回喊出的价格大约都以十两为单位,许多人看到竹波的小毕子脸蛋,又是远从美人之多苏州来的,都挤破头争先恐后要出价,只是每回到最后,都被元梅所提出的价格压了下去,直到元梅将价格提到三百两俊,这价格已是普通女婢的三倍之多,对于在昆明这个地方,已算是天价了。
她信心满满,等着叫卖的拍板定案,哪晓得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硬是将价格再拉高五十两,这超级天价,让许多人都不免想瞧瞧,这阔少爷究竟是何方神圣,非要将这姑娘标到手不可。
“这位公子,都已经喊到三百五十两了,你还要继续争下去吗?听老朽的一句话,花那么多钱买个婢女回去,实在是不划算啊!”替元梅喊价的老头,好心地对元梅提出建言。
“不行,这女的我要定了,绝对不能喊输别人。”哪能让自家人沦落到别人家为奴的道理。
“可是这位潘公子是昆明当地赫赫有名的人物,他家老头是位家大业大的大地主,金银珠宝堆一堆,都可以堆成宝塔了,你要争恐怕很难争得过。”老头子劝她千万别逞一时之快,何必跟银子过意不去呢?
这时,台上的叫卖男子,重重地敲下第一声锣,“三百五十两还有没有人要加码的,这位公子真是识货,像这样标致正点的姑娘家,八百年也不见得再有一回呀。”
“快,替我喊四百两,我就不信我斗不过这个臭小子!”与生俱来的竞争个性,让元梅不可能将非到手的东西,白白拱手让人。
老头子知道说不过元梅,只好再举手替她喊道:“四百两!”
四百两这三个字再次掀起另一波高潮,惊叹声此起彼落,每个人都将目光朝老头子方向投射过来,不敢相信这穿得一身寒酸的老头子,能出得起如此高价。
听到四百两的声音出现,叫卖会场的另一端,立刻又有人出声加码。“五百两!”
不消说,又是那位潘公子所为,他今天似乎和元梅杠上了,只要元梅一出价,他一定再出高价,非要争到不可。
“这位公子真是有眼光,能买到这位姑娘,可说是能帮你祖业兴旺,运途亨通啊!”叫卖者高兴得对着这为潘公子又吹又捧,就连在竹波身后的四个女人,也不禁露出笑容,彼此对看着。
这输人不输阵,就算不是为了竹波,也要为了潜藏在内心里头的那股不愿服输的个性,她也要卯上他,跟他拚了。
“好,你本钱雄厚,我就来看看,一个小小的地主,究竟能有多大能耐。”她气得抓住老头子的衣领道:“再给我喊,喊……”
“喊多少啊?”
“嗯……就喊……就喊一千两!”
“一千两?”老头差点一口气顺不过来。
“没错,就是一千两。”
老头被元梅那凌厉的目光给吓得说不出话,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岂知这边一千两才刚喊完,所有人的惊叫声还未绝于耳之际,那一头已经有人下甘示弱,扬声高喊,
“一千五百两!”
好哇,孰可忍孰不可忍,这家伙摆明就是要跟她作对,从刚开始做生意的第一天,她从不知道什么叫做“抢输”这两个字,要她眼睁睁看她想要的东西从她面前被拿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好,要玩就陪你玩大一点,你再喊,给我喊三……唔唔唔……”不知打哪跑出来的一只大手,从她后方突然伸到前头来,并且一把将她的嘴给捂住,让她连吭气都发不出来。
“老先生,你不用帮她喊了,我弟弟他头脑有问题,看到这种拍卖女婢的场合都会忍不住叫人替他喊,其实他根本连一毛钱也没有。”头上戴着一顶掩饰脸孔的竹斗笠,杜乘风语气乎和,笑着对老头子说。
“我就晓得这小表一定有问题,没事胡乱开价,去,我真是碰到疯子!”
“唔唔唔……”陆元梅亟欲想解释,但杜乘风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将她整个身子圈住,锁得死紧。
“真是对不起,我一定好好将他关在家里,别让他再出来乱跑。”
老头子啐了一口,便摇摇头摆摆手,了无兴趣地走了开来:
“唔唔唔……”
“别再叫了,现在不是救竹波的时候,你要真把竹波给买下来,麻烦才是真的大了。”他贴在她耳际说着,要她别打草惊蛇,自掘坟墓。
陆元梅哪会相信他的话,还不停瞪着大眼看他,她真想多长一张嘴,可以一口将他高挺的鼻子给咬下来。
“唔唔唔……”她死命摇头,就是非要讨回这口气不可。
这时,台上喊出最后决定性的一声。
“这一千五百两还有没有要加的,还有没有,最后一声,要是没有的话,就以一千五百两成交,由这位公子标得。”
锣声清亮地响起,锵锵锵的为这次成功的拍卖,划下一个完美的句点。
“好了,拍卖会结束,你再喊也没用了!”看到态势已明,杜乘风这才将手从她的嘴上放下下来。
“杜乘风,你……”
“嘘,小声点,咱们到别的地方再谈,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拉着她,一心只想将地带离这危险地方。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喂……你……你在做什么?快放我下来呀!”
杜乘风见她冥顽不灵,索性将她一把扛往肩上,迅速远离这是非之地再说。
第八章
“杜乘风,你在做什么?快把我放下来……”
被当做小山猪扛在肩上的元梅,不停摇晃着四肢,就是希望能赶紧从这男人的肩上下来,可是她越是挣扎,杜乘风越是不放她下来。
“如果你不想要我当街打你的,你最好乖乖把嘴给我闭起来。”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杜乘风,你敢!”她对着他的后脑勺瞪了一眼。
“梅儿,你应该很了解我敢不敢!”他没有发出任何咆哮的字眼,但那声音不怒自威,更是让人不敢随意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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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确实相信他敢,这男人脸皮厚到连炮火也轰不透,还有什么好不敢的呢?
“杜乘风,你到底想怎样?”她实在是黔驴技穷了,不管她怎么跟他斗,怎么躲他、闪他,最后一碰到他,就只有乖乖认命听话的份。
“跟我回杭州,嫁给我杜乘风当妻子,替我管好进园的帐,就这么简单。”他双手压着她的小腿肚,在她还没好好回答之前,没有让她下来的打算。
“你想得美,你们进园的帐关我什么事,我干什……喂,杜乘风,你的手给我放在哪里?”
“你要再这样大声嚷嚷,到时候丢脸没面子的人是你!”他轻轻地在她的小上拍了一下,以示警惕。
“我要大声嚷嚷还怕你不成?你这无赖、王八蛋、讨厌鬼……”骂到一半,突然间杜乘风就这么听话地将她给放了下来。
咦?他怎么那么好心真把她给放了下来。元梅顿感好奇,原来这家伙还真怕人骂!
“想不到你还会怕人骂呀……”当她说到一半时,发现这地方好象是个菜市场,熙来攘往的人群都被她刚刚那像是疯婆子般的叫骂声给吸引住,全都将目光朝她身上投了过来。
“继续呀!”杜乘风双手交叉在胸前,礼貌地请她继续发表高论。
“我这……”她左看看、右瞧瞧,那杀猪的老伯在看她,卖菜的婆子也在看她,就连卖糖葫芦的小扮也瞪大眼猛盯着她,成了万人瞩目的她,哪里还敢表现出飞扬跋扈的嘴睑。“走……走了啦!”
“不骂了?”
“我……我们能不能先离开这里?”她挤着笑,一边对着杜乘风咬牙切齿,一边还得对周遭的百姓强颜欢笑。
“行,不过你要过来,挽着我一起走。”抓到机会,他得好好把握。
“你……你别得寸进尺……”
“我的寸呢?我连寸都得不到,哪来的尺?”
元梅一急,打算转头就走。“你不走我走,你就慢慢地站到天黑吧!”
“你要是走了,我很怕你身上没了盘缠,该怎么走啊?”他倒是气定神闲,悠闲自在。
元梅心一惊,忙在身上模来找去,这可恶的家伙,一定是在扛起她时,顺手牵羊将她的荷包给扒走。
“杜……杜乘风,把钱还我!”
“可以,那你就走过来,带着幸福甜蜜的笑容,挽着我一起走。”他把她的荷包放在手掌心捧着要着,被动地等她决定。
“幸福甜蜜的笑?我……我不会!”
“你会的,三年多前,咱们不也是这样到灵隐寺去,你挽着我的手,来到飞来峰前,从青林洞到法云弄这条路上,我记得你边走边笑着,那时你散发出来的笑,就是幸福甜蜜的笑。”他记亿犹新,与元梅过住的点点滴滴,他长忆心头。
这段话连带地也勾起元梅那段青涩但甜蜜的往事,那时两人经常往返苏、杭两地,游遍两地的秀丽名胜,诸如杭州的西湖、灵隐寺、飞英塔,坐着画舫游富春江,以及在苏州的四大名园、寒山寺、游太湖,太多太多的回忆,如今全都浮现脑海,让她久久难以忘怀。
“好,不过我告诉你,只能走到前头的字画铺,多一步也不行。”
“可以。”有总比没有来得好,至少,两人的关系可以再向前跨进一步。
既然话都已经说出口,元梅当然不好反悔,当她一想到要走到他的身边,像以前一样挽着他的手时,一股甜甜的感觉涌了上来,浸得她心头一阵暖和,心也跟着狂跳了起来。
她越走到他面前,那种既期待又别扭的矛盾情结,让她小小的手心,不停冒着冷汗,她一直在思索着,为什么杜乘风能把两人之间的往事,记得这样清楚,他是真的还爱着她,还是只想满足个人的成就,看她臣服于他呢?
看他那张俊脸又在若有似无的笑,她又犹豫了,当她停下脚步,再度抬起头来看他时,突然间……
她发现他的表情由笑转为震骇,俊美的五宫也出现明显的变化,那是一张撕心裂肺、狰狞痛苦的表情,瞳孔也在瞬间放大起来……
接着,市集间便出现一片混乱,一匹快马冲上前来,将往来行人吓得两旁逃窜,一名黑衣女子坐在上头,飞快地来到两人跟前,目露凶光,语气森冷地说道:“这只是给你一点教训,警告你别再多管闲事!”
说完,她又恶狠狠地看了元梅一眼。“你也一样,最好别再跟宗千鹤有任何瓜葛,否则下场就跟他一样。”
一记马蹄飞扬,只见黑衣女子丢了两句话后,便又匆匆离去。
“你怎么了,你……你没事吧?”她快吓死了,这黑衣女人丢下那句什么“下场”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没……没什么事,你答应我,要……要挽着我的手走,那快点呀!”他说这话怎么唇巨发白,连脸上的血色,也像是一点一滴被抽去。
“你……你真的没事?”她几乎不相信他说的话。
“真……真的,快点挽着我的手,还有……我要看到你幸福甜蜜……的笑。”他咬着牙,脸部开始出现阵阵抽搐。
她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只好照他的话,来到他身边,挽起他的手走着。
只见杜乘风每走一步,脸上的表情便出现极端的痛楚,就连脚步也虚浮摇晃,一点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你……你笑给……给我看看,好不好?”他额上的汗不停流着,眼神开始出现模糊。
元梅整个人全慌了,谁能告诉她,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间一切都变了
就在她牵强地扬起一抹笑时,杜乘风仿佛支撑不住,整个人往她身上跌扑上去,她勉强地撑起他,赫然发现,在他的颈椎处,有一根细长的银针,正深深地插在上头,怪不得他会出现反常的现象。
“谁……谁来帮忙啊!”元梅抱着杜乘风逐渐发冷的身躯,不停地喊着,这一刻,她忽然发现,她不希望他死,真的不希望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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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中毒了!
一种流传在瑶族里的古老神秘剧毒,其毒素最大的成份,是一种罕见的野生红蝎。
这种红蝎的毒性,比起一般的黑蝎还要毒上数倍,一旦被螫上,若不及时找到解药,即使能以针炙或打穴方式,暂时避免毒液回流到心脏,但时间一长,也会造成四肢瘫痪,嘴歪眼斜,终生无法说出话来。
她先以打穴方式,阻止毒性向脑部蔓延,接着再封住风池、天住、隔俞等几个重要穴位,让带毒性的血液,能以最慢的速度流向心脏,但这只是暂时性地保住他的性命,根本之道,还是要找出解药,才能真正救回杜乘风的一条命。
所幸在路人的帮助下,来到位于西大街口百年药草大铺,店铺主人的祖父,同样在昆明悬壶济世已有三十年时间,可说是西南一带,赫赫有名的一代老神医夏逢春。
然而这位老神医遇到这样的疑难杂症,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斗大的汗珠将他的镜片蒙上一层白雾,锁紧的眉头依旧不见任何松开迹象。
“这毒性来得猛呀,连我下的针也全变黑了。”夏逢春从杜乘风的身上起针后,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恐惧。
“神医,请您无论如何都要救活他,不管用多昂贵的药,我都在所不惜。”元梅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以往的自信,取而代之的是严重的恐惧与不安。
“姑娘,问题不在于药材昂贵与否,而是这种蝎毒,不是靠药性就能控制得住的。”夏逢春很仔细地把问题的症结点说给元梅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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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药铺开得这么大,又是西南第一药材的输出站,你跟我说……你这里没有解毒的药,你……你这能骗得了谁呀?”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早已热泪盈眶,枯稿的双目,看不到旧有的神采。“你不要骗我,你千万别骗我,我不准他死!”
“姑娘,我只能尽力救治他,这种难解的奇毒,若没下毒者的亲自独门解药,我看……光靠针灸延缓他的毒性蔓延,可说是有限啊!”夏逢春一脸无奈,难得出现束手无策的表情。
“有限……你说的有限是什么意思?”
“七天之内,毒性就会冲开下针的穴位,一旦毒血流入心脏,到时伤患将会七孔流血,暴毙而亡。”医者医心,夏逢春本来是不怎么想说,但这件事迫在眉睫,他倒是希望元梅能及早做打算。
“暴……暴毙而亡……”她整个人全瘫掉,双目无神地不知该看向何方。
脚步虚浮地走到杜乘风身边,躺在床杨上的他,看起来是如此安详,那张老是带着得意自信的笑容,早已不复存在,有的只剩苍白的睑孔,及泛着毫无血色的薄唇。
七天!
他的生命只能燃烧最后七天,七天过后,要是再没有独门解药,那乘风他,他就……
天啊,她不敢再往下想,这是多么可怕的期待,她从没想过,有天失去他后,她的生活,将会是转变成什么样,没有人再与她竞争,而她的好胜心,也相对地变得一点意义也没有。
“姑娘,这几天老朽会努力调配阻止毒性蔓延的解药,只希望这一切能对他有所帮助。”夏逢春不敢打包票,也只能为元梅注入一些些的希望,让她能有勇气,渡过往后这七天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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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昆明的气候,总是瞬息万变,特别是在端午前后,更是梅雨纷纷、细雨不断。
连下了两天雨,将窗外的扶桑与杜鹃,洗涤得更加娇艳,但窗外是冷的,窗内也是冷的,死寂的氛围,始终笼罩着这一方小小的斗室。
夏逢春的独生孙女夏鸳儿,是个十四岁的小女娃,长得胖胖甜甜,红通通的柿子脸,配上圆滚滚的身材,加上一颗慈悲的好心肠,是个人见人爱的小菩萨。
自从杜乘风住进来之后,她就陪着元梅,看头顾尾的,给予最适当的协助,她和元梅一样,同样担心杜乘风的安危,不过她年纪尚幼,熬了一天的夜下来,早就已是呵欠连连,有时撑不住就在一旁打起盹来,这点看在元梅的眼中,对她的心意,真有说不出的感激。
窗外的雨依旧滴答滴答落个不停,叫人心烦不已,紧跟着傍晚又起风,更叫人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在这样的环境下,又看着杜乘风那张苍白平静的脸,更是叫她茫然若失,这是她活到这把岁数以来,第一次觉得这样手足无措。
那个黑衣女子好狠呀,竟然用这种泯灭人性的剧毒,究竟他跟她有着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要如此这般致他于死地,她猜不透也模不着。
加上这个男人,被暗针伤了也无动于哀,还嬉皮笑脸地跟她逗乐,直到毒性真的开始蔓延开来,才支撑不住而倒了下来,他好傻,傻得令人想把他抓起来好好骂一顿。
她的手一刻也不离地紧抓着他,那手曾几何时,竟也变得好冰好冰,甚至冰到发青,她除了不停搓揉外,还放在自己的颊边,赐予温暖,热泪滑过他的指缝,但融不开他身上的寒冰,那股寒气,依旧没有一丝回暖的迹象……
“杜乘风,你不能这样就走,我没赢你一次之前,你都不能死,你不是很神通广大,为什么这次你一点反应也没有,你快点起来,听见没有……”她声嘶力竭喊着,但床上的男人,除了以绵密的呼吸声回应她外,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四周,除了窗外的雨滴声外,就是一阵一阵的风声,烛火忽明忽灭,像是杜乘风此时的宿命,如风中残烛,随时有熄灭的可能。
“你醒一醒好不好,我不跟你斗了,我发誓,我再也不跟你斗了……”从最初的哭喊,到此时的妥协,元梅早已是身心俱疲,此刻她什么都不再多想,只要他能醒过来,做什么她都愿意……
这时,窗外雨势暂歇,一道圆滚滚的身影缓缓踏进屋内。
鸳儿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动作谨慎地来到元梅身边,肥女敕女敕的小手轻轻地将饭菜放妥,接着又蹑手蹑脚来到元梅身后,将头一采,偷偷地看着那一动也不动的人,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陆姊,该用晚膳了!”她发现到她双眼直楞楞地一动也不动,才确定她是醒着的。
元梅一点反应也没有,一双带着血丝的眸子,依旧无神地望着。
“陆……陆姊,晚膳给你端来了,你……赶紧先吃了吧!”她鼓起勇气,大胆地趋前一问。
“我不饿,你替我端出去吧!”她连头也没抬一下,甚至连回答鸳儿的意愿也不高。
“不行啦,这两三天你几乎没吃到什么东西,爷爷说你要再不吃点东西,到时候杜大哥治好了,你反而累倒那就不好了。”她实在没办法再看元梅这样下去了,哪有人可以这样整整两天不眠不休,铁打的身子也会撑不住的。
鸳儿说的这句话,忍不住让元梅喃喃自语,念了起来。“治好?能治得好吗?如果真能治得好,我累倒了又有什么关系……”
“陆姊,你不要老是这么悲观,爷爷只是说很难治,也没说治不好啊,以前也有好多病人本来都治不好,爷爷就会写在本子上,等到有时候兰姊一来,爷爷就会把这本子拿出来给兰姊看,经过兰姊一指点,下次爷爷再碰到这种病,就会治了耶!”鸳儿说得兴高采烈,当她特别说到兰姊时,脸上那愉悦的神情,更是飞上了天去。
元梅的注意。
“鸳儿,你说的兰姊,指的是什么人呢?”她目光专注,战战兢兢地等待鸳儿接下来的回答。
“她住在安徽黄山的太平城,每年总有两回来咱们昆明采购药草,她总是说爷爷这儿的药草又好又实在,还说爷爷烘焙干燥的技术一流……”
“我不是在问你这个,我是在问你,你口中的兰姊是不是姓陆,叫陆探兰?”她突然问大叫出声,使得鸳儿的小肥脸上溢满惊慌。
“是呀,你怎么知道,你认识她吗?她真是个好姊姊,你说对不对?”鸳儿喜不自胜,还高兴地拍手跳了起来,砰砰砰声音,就像在拆房子一样。
“你安静点,告诉我,她什么时候会来昆明,你说每年有两回,都是在什么时候?”她拉住情绪过度激动的鸳儿,屏气凝神,等她回答。
“好象是……”她若有所思,小柿子头左摇右晃的。
元梅整颗心就像要爆开似的,两只手紧张得频频出汗。
“好象是……”她又把头儿一偏,小圆脸上满是思索。
“到底她都是在每年什么时候来的?你快说啊!”
“是……”她脸上笑容一堆,紧接着便急转直下,说道:“嘻嘻,我忘了!”
“什么,你忘了,这……”她暂时不与鸳儿强辩太多,匆匆交代她一句话后,便疾步如风地朝外头而去。“你先替我照顾一下,我马上回来。”
“陆姊……你到哪去呀?你……”看着床上还生死未卜的杜乘风,她急虽急,但只能乖乖等着,半步也不敢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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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什……什么,你是陆探兰陆姑娘的姊姊?”
乍听之下的夏逢春,还一脸质疑,但在仔细看了看元梅的五官后,发现她和陆探兰陆神医还有些神似。
“没错,我就是探兰的大姊,我叫陆元梅。”
“原来你就是鼎鼎大名的苏州余园的陆大当家。”夏逢春立即打躬作揖。“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居然认不出梅姑娘,真是失敬失敬。”
“夏老爷子也别太客气,事出突然,为了救人,我也疏忽了自我介绍,你快别这么说了。”
“梅姑娘难得来到敝所,老朽竟然帮不上什么忙,真是愧疚不已啊!”
“夏老爷子,我看得出来你已经尽了力,就别再自责了,喔,对了,你说我妹妹每年都会到贵府来采办药材,不知都在什么时候?”她省略了彼此间的客套,针对重点问道。
“约端午前三天,及重阳后三天,这是昆明气候最宜人,也是适当远行的最佳良机。”夏逢春如是说道。
“端午前三天……”元侮掐指算了算,“那不就是在后天,你是说她后天就会来到昆明?”
“是的,若是一切行程都没受到耽搁的话,算算时间,应该是浚天就会到、”
如果后天才会到的话,那么再加上这两天的时间,也就是他们到这来的第五天,离乘风大限的第七天,不过就只剩最后两天,这两天的时间相当紧迫,只怕探兰一不小心行程给耽搁了,那一切就不妙了!
她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妹妹探兰身上,以她精湛高超的医术,相信她一定能将杜乘风身上的毒给解开来的。
探兰,你一定要快点来,一定要啊……
正祈望着探兰早点到来的当儿,鸳儿却匆匆忙忙地跑进药铺里头,喘着大气说道:“那个……那个……”
“鸳儿,有话就慢慢说,瞧你跑得喘的,说的话谁能听得懂啊?”夏逢春摇着头,这鸳儿毛毛躁躁的老毛病就是改不了。
“就那个嘛……杜……杜大哥他……”
“他怎么了?”元梅倒抽一口凉气,全身的血液几乎要冻结:
“他……他醒了,说要见陆姊姊您。”
“醒了?”元梅此时才松了一口气,她提起绣裙,完全不顾其它人的反应,一个跨步就往杜乘风的厢房跑去。
一推开门,只见杜乘风半撑起伟岸的身子,吃力地将身子斜靠在较舒服的软垫上。
两三天来的担心害怕,终于在今天稍稍得缓,夏逢春开的药方子和针灸的疗效,毕竟多少还是有他的功效。
“你还没完全康复,不要随便就想爬起来。”她快步走上前去,以责训的口气,扶住正在扭动身子的他。
“我……我昏迷了很久?”在元梅的坚持下,他还是被要求躺平回床上。
“三天了,幸好有夏老爷子,暂时将你身上的毒给止了住。”元梅说得极为简单,这时,夏逢春与鸳儿,正好从后头赶了过来。
“爷爷,杜大哥真的醒了,我没骗你吧!”胖嘟嘟的小手紧紧握着夏逢春,如银铃似的笑语充满小小的房间。
看到杜乘风至少回复了一两成的体力,夏逢春这才如释重负,原本还担心自个儿开的处方药子没办法收到功效,现在看来,他是多虑了。
“现在可觉得好多了?”夏逢春轻轻问道。
杜乘风虚弱地回说:“月复腔下三寸处,还有一些些刺痛。”
“这是正常的现象,表示毒素在慢慢代谢,只要你安心静养,应该就会慢慢痊愈的。”他不敢说出实倩,那刺痛之处,乃是药效末迨之处,若是仍旧找不出根本的蝎毒秘方,一样撑不了多久。
“感谢老人家救命之恩,这几天来辛苦您了!”
“杜大哥,你感谢错人了啦,不眠不休在你身边照顾你的,是陆姊姊,又不是我爷爷。”鸳儿当场插嘴进来,难道他都没看到精神不济,眼眶黑成那样子的是陆姊姊,而不是她爷爷吗?
他当场将目光投射在元梅的脸上。“梅儿,谢谢你!”
这句话说得是那样温柔,那样地撩拨着她尘封已久的心灵,这让她不知不觉地掉下泪来,不过她顺着拿水的动作别过头去,偷偷地将泪拭去。
“别以为我是真的要救你,在我这辈于还没风风光光赢你一回之前,你都还没有死的权利。”她故作坚强,并不想让他看她脆弱的一面。
“你是真的因为想要赢我一回,才愿意救我?”他才不信她刚刚的说词。
“对,就这么筒单,不然你认为呢?”
“没有丝毫爱我的成份?”他说话虽然因虚弱而变得绵柔无力,但每个进出来的字还是那样铿锵有力。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谁叫你偷偷模模跟踪我,要是你没做这些卑鄙的举动,也就不会惹祸上身。”她不停地找出一些是他咎由自取的理由,遮掩住她这两三天来所做出的任何关怀。
“梅儿……”他肆有忌惮地看了她身后那两人一眼,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让夏逢春一看立即明白。
他晓得两人私下有话要聊,自是识趣地将鸳儿带开。
“你们就慢慢聊吧,如果有什么事,就到前头的药铺子找我,记住,别让病人太累,要是月复部的地方又开始阵痛,恐伯要康复就没那么容易了。”夏逢春话中有话,是想传达给元梅,千万别让他情绪太过激动,否则毒性再度活络,要再控制可就难如登天。
“爷爷,我想留在这陪陪他们,好不好嘛!”鸳儿哪懂得大人世界的情情爱爱,还傻不隆咚地呆站在那儿。
“人家不需要你陪,快点跟我出来,爷爷要你熟记本草纲目那几种药名,你背了没?”
“还……还没背好,不过我明天一定……”
“少罗唆,快跟我出去背!”他一手揪着鸳儿,还半推半拉地,硬是将她给拉出房外。
杜乘风目睹着这对善良逗趣的爷孙俩离去,薄唇上再度绽开那招牌似的笑。
“梅儿,你不要忘了,在龙蟠城,服侍你的小丫头,就只有燕儿一个人。”他开始道出会与她在昆明相逢的这段过程。
元梅多少也猜得出来。“是燕儿告诉你的?”
“一半一半。”
“那另一半呢?”
“那天,宗千鹤匆匆忙忙唤了我去,便是要我到昆明来,找苗疆五毒谈判,换句话说,也就是当他们的中间人,调停双方彼此间的成见,而刚好,燕儿被我套出话,说你也准备到昆明来……咳咳……”他胸口像是滞闷了一下,发出轻轻地喘咳。
她本能地上前顺顺他的胸口,只是当她不小心与他四目相接时,粉脸儿突地一红,将内心那股羞涩尽泄于脸上。
“所以说……你还是为了苗疆五毒而来的。”她随即恢复正常,但烫红的睑,却没有那么快就消退?
“如果苗疆五毒不是刚好在昆明,我会拒绝宗千鹤,而不是放弃你!”杜乘风一瞬也不瞬地直盯着她,并伸出手将她给拉到跟前。他轻轻地拨开垂在他视线前的秀发,不舍说道:“瞧你,都憔悴了,梅儿,这两三天,你一定很难熬,对不对?”
她克制住内心的那份激动,只淡淡地垂着头,试图让语气听来平缓些。
“我吃得好、睡得好,有什么难不难熬,还好你醒了,要不然,我万一撑不下去,我也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照顾你的。”
“那么梅儿,你到昆明来是做什么的呢?”换他提出疑问。
她怎好说是来找陶深做那种见不得光的买卖,她一心只想赢他,根本不在意生意的本质为何,是不是适合她们这样名门正派来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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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来等探兰,”她灵机一动,说了个还像是理由的理由。
“探兰?她也来昆明了吗?”
元梅摇摇头。“她还没来,每年的端午前后,她都会到这家药铺子采购药材,我想在这边等她,一起跟她到黄山去散散心,再回苏州。”
“那我能不能也跟你到黄山,那儿风景优美,尤其是探兰住的太平城,更是风光旖旎,山色宜人。”说完这句话,他脸上竟浮起一股幸福的笑,如同那画面已经呈现在他眼前。
“你先把身体照顾好再说吧!”
“我的身体已经好了,你没听那老大夫说,我体内的毒素已慢慢代谢,你别担心,你若不信,我下床给你看看。”他的身子都还没动那么一下,元梅的反应,就出奇地强烈。
“谁准你动的,万一又出了什么状况,那又该怎么办?”
“梅儿……”他愣住了,身子也因她的嘶吼而不敢再有所移动。
认识她这三年多以来,他从没看过元梅在他面前,会刻意把狼狈疲累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每每一碰面,不是打扮得气质出众、精明亮眼,就是在言语上,尽是嘲讽与冷傲,不像现在,他不过是要下个床,她就紧张得像他是襁褓中的婴儿一样,半点也疏忽不得。
“梅儿,你太过激动了,是不是这两天你都没睡好,不如你先去歇会,我没事的,”
“反正我叫你别动你就别动,安安静静躺好对你来说很困难吗?”她说完后,之即又补上一句:“对不起,我太过激动了。”
“好,好,我不动就是了。”
“夏老爷子的药大概煎好了,我去替你拿来。”
她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歇斯底里,又怕杜乘风再这样不听她的话,她一旦生气起来,脾气又难以控制,如果连带地影响到他的情绪,诚如夏逢春说的,毒性一旦又随着气血窜流开来,那可是会要了他的命的。
她转身住房门外走去,并确实地将门给关紧,慎防这男人偷偷从门缝中,看见她难过脆弱的一面,她真的不忍心告诉他,他体内的毒,其实没有完全被排除掉,他随时还是有着生命危险的呀!
望着窗外高挂星夜的明月,她不停地祈祷着,祈求上苍赶紧将她的妹妹探兰带来,那是她唯一的希望,唯一能让杜乘风活下来的希望啊……
...
端午前四天,乍雨还晴的气候,让整个昆明的天空,出现难得一见的奇异天象。
只见艳阳高照的天气,突然问轰隆隆打下干雷,不多时,便又倾盆大雨,下得许多低洼地区,全都积满泥水,又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雨势暂歇,霞光满天,随即又恢复日正当中的炎热气候。
这样的异常迭替气候,叫人感到又闷又热,每个人看来都感到慵懒疲惫,昏昏欲睡。
位于长生药铺的正后方六甲大的上地上,种满了许许多多珍贵的天然药材。
这是夏逢春与夏家子嗣共十一口一百二十多人维生的重要来源,他们在这块大地上种满了各式各样珍贵药材,以最妥善的照料,让各种养生治病药材,能生长出最优秀的品种。
每年从全国各地,皆有无数的商家前来采购,良好的口碑让他们深获许多药商的好评,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探兰在内。
身为一代名医,对于药材的选焙,自是出了名的挑剔,也唯有夏逢春家的药铺子,能够雀屏中选,让探兰每一年愿意花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千里迢迢,远从安徽黄山远赴昆明,就是为了要采购到最上乘的药材,如此一来,才能在找出病因后,给予最快速的疗效。
只是,每年在端午前三天都会准时到达的探兰,今年却异于平常地,连个影子都没看见,都已经过了申时三刻,还未见有任何的踪影。
“夏老爷子,请问一下,你是否知道陆姑娘在什么地方?”杜乘风抱着孱弱的身躯,撑着伞前来夏逢春种植药材的药田上。
夏逢春与鸳儿戴着斗笠蓑衣,正在赶忙采收新药,像是一些当归、黄耆、龙艾、百里香,这些都不能被雨水浸泡过久,否则便很容易就影响到品质上的问题。
“我说杜公子啊,你体内余毒未清,还不适宜下床来走动,加上外头天气温差甚大,很容易让你身体再起变化的。”夏逢春紧张地放下锄头,跑到他身边来好言劝说。
“我无所谓的,你瞧瞧,我精神可好得很,你又何必大惊小敝呢?”杜乘风一点也不晓得夏逢春扎的针,开的药方子只能治标,万一再过两天,找不到独门的解药,恐怕蝎毒将会冲过穴位,往心脏的方向快速流去。
“杜大哥,你以为现在精神很好就真的没事吗?坦白说,你那……唔唔……”突然一只大掌从鸳儿后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她捣住。
“杜公子,你别听鸳儿胡说八道,这小孩子年纪小,不懂就是爱乱说话。”夏逢春吓得捏了把冷汗,万一让杜乘风知道,为了不影响他的心情,才刻意说了这个善意的谎言,那他铁定是不会谅解,还会责怪他们知而不报。
看着这对爷孙俩行迹诡异,更是加深了他心里头不少疑惑。
“那么你们能不能告诉我,陆姑娘究竟到哪儿去了?我一整个早上都没见到她的人影,这里她人生地不熟的,我怕她会突然走岔了路,一时回不来了。”元梅是出了名的路痴,除了苏州城以外,其它的地方,她可是会经常在走一定后,就忘了回头路。
那双在伞下的锐利眼神,让这对爷孙俩你看我、我看你,总想着要如何将责任推给对方,而他们也不敢说谎,仿佛是说个谎出来,就会立刻被对方识穿。
“爷爷,你看这……”她好为难,不敢扛这责任。
夏逢春想了想,还是决定坦白从宽。
“你往这西行,一直走到一处保生大帝庙,我想,陆姑娘应该就在那个地方了。”他可要对不起陆姑娘了,说好保守秘密的,却怎么也守不住这张嘴。
“保生大帝庙?”他复诵了一遍。
“是呀是呀,凡是在我爷爷这里治不好病的病人,他们的家属就会转而求保生爷爷,希望能有奇迹出现。”鸳儿一派天真,根本就不晓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又绝对不能说。
这可让夏逢春又慌了手脚,他连忙走上前去,迎着笑道:“这是因为本地人对保生大帝信仰虔诚,所以基本上都会上那去祈求神明保佑,我想陆姑娘也是希望你的病能好快一点,才会上那儿去的。”
他迅速的接话解释,硬是将鸳儿说溜嘴的话给转了回来。
“喔,我知道了,不打扰你们了。”
不管这对爷孙在隐瞒些什么,他都不想再去猜测,反正他心里有数,相信眼见为凭。
望着在雨中消失的身影,夏逢春祖孙俩,对于这两人那种形影不离,对彼此牵肠挂肚的情怀都感动不已。
问世间,有几对恋人能相爱如此呢?
...
灰蒙蒙的天空,夹杂如牛毛般的雨丝,让一间小小的保生大帝庙,仿佛置身于五里雾中,朦胧不明。
庙前没有半个香客,只有几颗柏树围绕着,在灰暗的色调中,乍现几点新绿。
在这样一片景致单调冷清的气氛下,一具消瘦单薄的身影,只身跪在庙前湿滑的石阶上,任由雨水从她发丝间滴滴滑落。她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就这样静静地跪在保生大帝前,正用着她那颗虔敬的心,在与保生大帝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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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不把所有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因为她知道,唯有努力才能让自己成就非凡,高人一等。
但是如今,她明白这件事不是光靠努力,就可以扭转颓势,杜乘风的生命垂危,命在旦夕,再过两天,就只剩下最后两天,夏逢春开的药方子,就再也抵挡不住剧毒,届时,蝎毒将会以最快的速度流至心脏,到时候,她真不敢想象,她会有什么样失常的反应……
她一方面祈求保生大帝降赐神迹,另一方面,也希望探兰能听到她的声音,尽速前来,她相信探兰一定有办法逼除蝎毒,只是……
近来气候异常,探兰是否能如期前来,她也不敢把握。
就在她心灰意冷,茫然若失时,忽然,在她身体四周,似乎被什么东西遮着,让雨水不再落在她身上,她抬起头一看,原来是一把伞,还有……
杜乘风!
“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淋雨?”他脸上出现愠色,看得出来相当生气。
等不及她开口回答,他就忍不住地蹲了下去,拿出丝绢,为她拭去布满雨水的脸蛋。
“你为什么不在房里好好休息,跑出来做什么?”她赶紧收拾起哀伤的表情,背对着他,口气淡淡的说道。
“因为我看不到你。”他的心在滴血,这女人何苦把自己搞成这样子不可呢?
“时间一到我就会回去,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不要担心那么多!”她故作没事状,并且若无其事地走到庙檐下,抖抖身上的雨水。
“就算你到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我都照样会担心你。”他走上前去,双手紧紧箝住她的肩头,以一种疑信参半的眼光,直透进她眼眸中。
“你有事瞒着我?”
“你想太多了,没什么事需要隐瞒你。”她别过头,不与他凌厉的双眸正面交锋。
“那你到保生大帝庙前,跪在雨中,是在祈望些什么?”从这些言行举止中,不难发现出特异之处。
“我是……”该死,这对嘴巴守不住秘密的爷孙俩,真是不能放心地交代他们任何事情。
“是不是夏老爷子没有将我身上的余毒,全部除去?”他自己猜测,从周遭一些不寻常的事串连,不难找出答案。
“怎么会……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毒,别老是这样胡思乱想,有多余的时间去想想怎么帮宗千鹤踢掉苗疆五毒那五个麻烦,其余的你就别想太多了。”为了怕他知道真相,会影响到体内的自我调养,元梅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知道。
杜乘风没有马上回应她这句话,过了一会,才淡淡说道:“梅儿,你骗我!”
“骗?我……我干什么骗你?”
“梅儿,你说谎时习惯不由自主地互咬嘴唇,瞧你,又咬了。”
元梅怔楞了一下,马上将牙与唇分了开来,她太清楚杜乘风是个善于观察的精明人,要在他跟前变花样,除非有过人的演技,否则,通常是只有穿帮的份。
“梅儿,你就老实说了吧!你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些举动的,如果你不告诉我,就算我痊愈了,我也不会开心,要是你告诉了我,即使我这条命真的保不住,我也死得其所。”这次他可紧紧抓着不放,除非她说实话,否则,他不打算让她离开他的怀抱。
这个男人把她抓得好紧好紧,让她想要逃离他半步也不行。
“你要死要活都不关我的事,为什么非要逼我说不可,我要说不说由我自己作主,你哪来的权利非逼迫我不行。”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朝着绵密如织的雨中跑去。
这要叫她怎么说得出口,她怎好将这么残酷的事实说出来,她办不到啊!
这一跑才跑没几步路,便被杜乘风紧紧抓住,元梅不停挣扎,直到发现到对方的手慢慢从自己的身躯松落,睑色也开始惨白情况下,她才赫然发现,大事不妙了。
“我……我的月复部……”像是千万只虫在啃蚀着他的经络骨骸,让杜乘风几乎是痛到跪在地上;
“你怎么了,你……你不要随便开这种玩笑啊!”元梅蹲在他身边,惊慌失措地拉着他的手,她真希望是杜乘风在戏弄她,也不要是真的。
“梅……梅儿,我的心脏……”紧接着,他的手从月复部栘转到心脏,这更加让元梅吓得脸色苍白,这毒液不会蔓延得这么快吧,一下子就到了心脏。
她不停在细雨中狂喊着,在这时候,突然间,不远处的地方,出现一长条的车队,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传进元梅的耳里,
她使尽全身最后的气力,奋不顾身朝前跑去,一边跑还一边挥手,不停地叫嚷着,“停车,求求你们停一下车!”
当她发现到坐在第一辆马车前头的那对夫妻时,脸上不自主地洋溢出欣慰的笑容。
“探……探兰!”
她朝着探兰笑了笑后,突然一阵晕眩,接着便整个人不支倒地,静静地躺在雨泊当中。
第十章
没想到,才刚一来到昆明,就让探兰进入神经紧绷的状态。
她一次要面对两个重要的人,一个是亲姊姊,一个是将来有九成可能,入主陆家,娶她大姊的亲姊夫。
当元梅突然在细雨中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可说是震惊极了,但现实状况容不得她去思考事情的来龙去脉,直到回到夏逢春的长生药铺,才稍稍了解一下大致上的情况。
面对两人目前的情形,姊姊的风寒基本上是还算能轻易掌控得住,倒是杜大哥,恐怕就比较棘手些。
在太平城副城主邵威还未将她请他代为寻找的解药拿来之前,她也只能暂时地以银针来封住连接心脏的几条重要动静脉,只是这个方法夏逢春也用过了,在缓不济急的情形下,能帮忙杜乘风月兑困的力量有限。
“探兰,你要是累了,就先休息一下吧!”陪同前来的夫婿夏侯虎,拿着毛巾,轻轻为爱妻的额上拭去汗水。
“我不累,你替我到隔壁看看,我大姊的烧是否已经退下来了。”在隔壁房约,是夏逢春正在替大姊降退高烧。
“探兰,我一刻钟前才去看过,夏老爷子说大姊的高烧不碍事,现在病情已经在掌控当中了。”面对爱妻因过度紧张而严重健忘,让夏侯虎心里头颇不是滋味。
这两个人也真是的,相互爱着对方,却又要相互折磨对方,搞到后来两人都出了状况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这才甘心,
眼看着几处穴位上的银针,因快要镇压不信强毒而不停抖动,这使得探兰忧心忡忡,生怕杜乘风大限将至,难以渡过这个关卡。
面对这种瑶族古老的剧毒,探兰曾在毒经上看过这样的记载,这是属于一种叫做金银血蝎的蝎子,在治疗上不是太过困难,只要找得出根本之道,不需要独门解药,也能破解其道,由于夏逢春并未在这种古老的毒经上多做钻研,也难怪他会束手无策,只能以银针封穴及清肝解毒的药材,来暂时压住毒性的扩散。
“城主夫人,城主夫人,我找到了,我找到你所要找的东西了!”
门外,邵威像是高中状元似的,开心地从外头叫到里头,他手中抓着一只全身火红色的小毒蛙,一路狂奔了进来。
“太好了,是不是我跟你说的,那种色彩鲜艳,尖头细长型的?”探兰心情为之大喜,小心翼翼地从邵威手中,将毒蛙给接了过来。
看到探兰抓毒蛙的动作,实在是让夏侯虎整个头皮都发麻,只怕万一不慎让毒汁渗进她的皮肤,他可是会抓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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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照你的吩咐,到附近蓄满雨水的小池塘边去找,还真的让我找到这么一只。”邵威喜不自胜,如果真是让他找对了,那必定是第一大功臣了。
探兰小心翼翼地接过毒蛙,她拿起干布,将毒蛙包在掌心之中,只露出一颗小小的头颅,接着再拿起一把小刀,用火烤十来下后,再轻轻地在它的双眼后方,划出一道极小的口子。
就在划开那一道口子的同时,粘稠的黑色汁液便顺着蛙身流了下来,探兰将刀子斜摆着,以便让那些汁液,慢慢地往刀面方向流了过去。
“夫君,请替我将杜大哥的身子扶正,并且将他的头轻轻地压住。”她拿着盛放毒蛙血的刀面,慢慢地朝杜乘风颈后挪去。
她先在杜乘风原先被毒针伤及的颈部上,用刀子割开一个小口,然后再以刀面隔热加温毒蛙血,等到毒蛙血稍稍发出滋滋声,并产生些热度后,便马上住伤口涂抹过去。
这毒蛙血一触及到杜乘风的伤口上,立即起了极大的变化。
那些黑血像是被什么强大的力量吸走似的,全部渗进了伤口当中。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杜乘风全身突然开始发热,豆大的汗珠从他全身所有的毛细孔内冒了出来,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那些汗珠几乎呈现褐黄色,好比在大雨中被冲刷过后的烂泥巴一样浓浊。
这样奇待的现象,让一旁的夏侯虎一张嘴半开着,他不禁佩服起自己的爱妻,连这样奇特的医术,都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时,位于隔壁的夏逢春也刚好定了过来,他亲眼目睹这一幕后,也下得下甘拜下风,对于探兰出神入化的医术,佩服得五体投地。
“兰姑娘,究竟这是什么样的蝎毒?”夏逢春技不如人,自是虚心请教。
“这金银血蝎在毒经里头的毒物排行上,排名十九,它不会马上置人于死地,但若是在七天至十天内,没有独门解药的话,即使再怎么下针,阻止毒性蔓延,一样会药石罔效。”
“那兰姑娘又怎么会知道,要用这种色彩鲜艳的毒蛙来医治呢?”夏逢春捋了捋长须,仔细聆听着。
“若是我猜得没错的话,这种剧毒应该是居住在贵州东南一带,瑶族人常用的一种蝎毒,他们将这种金银血蝎抓来,用火烧烤再萃取里头毒素,做为打猎之用,而这种蝎毒里头的含有强酸,只要找到有强硷毒素的任何一种毒物中和,便能达到治愈的疗效。”探兰拿起毒蛙尸身解释,“这种色彩越鲜艳的毒蛙,其体内硷性的纯度越强,若能被伤口完全吸收,那表示其中和反应,越能达到它最大的功效。”
“今日听兰姑娘一席话,可真使老朽获益匪浅啊!”他自叹马齿徒长,一把年纪了,竟然学识还不如一名少妇来得丰富。
“夏老爷子快别这么说,只不过探兰运气好,有贵人相肋,送了本毒经,才能让我有这方面的知识。”她顿了会,立即便回过神,问道:“对了,我大姊怎么了,她没事了吧?”
“太劳累又淋了些雨,受了点风寒,稍做休息就不会有事的。”
“若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放心了。”探兰在放下心中一块石头后,又紧跟着追问:“不知夏老爷子晓不晓得,我大姊和杜公子怎么会到昆明来的?”
“说真的,老朽还真是不清楚,只知道杜公于是经由梅姑娘跟市集上的一些人送过来的,当时情况一度紧急,我也没再多问,事情一久,我倒也忘了再问她一回。”
夏逢春的话,使得探兰对整件事还是一知半解,这对冤家吵吵闹闹了这么多年,到现在搞得这样两败俱伤,她真不懂,这两人要闹到何年何月,才肯乖乖拜堂成亲,送进洞房呢?
...
时值端午,天气依旧是乍雨乍晴,几天下来的牛毛细雨照旧不断,闷热的气候像个难以通风的地窖,叫人即使是坐着不动,也会闷出一身的汗。
面对这样的天候,所有人也只能秉持着“心静自然凉”的修养道理,才能渡过这样的长日冗夜。
两天过去了,元梅风寒已好得差不多,姊妹俩见了面,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但一提到杜乘风,元梅的脸就拉长了不少,发现到他逐渐好转,相对地,她也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忧心仲仲,只是当她这些关心减少了,那一头就频频出状况了。
没有她亲侍在侧,他就不肯喝药,就连探兰要替他受伤的颈口换药,也被他委婉拒绝,他说他宁可再被蝎毒螫一回,也不要复元得太快,还责怪探兰把病治得太快,害得他没办法再受到元梅悉心照顾,这话听在采兰耳里,可说是哭笑不得。
“大姊,你明明就是爱着杜大哥,又何必非要胜他一回,才肯心甘情愿嫁入杜家呢?”
花厅里,姊妹俩细说家常,在听了元梅心里最深处的那个死结后,探兰不免感叹,这大姊的脾气,还真像湖南骡子,倔到不行,
“这你不懂,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种屁就于男人胳臂膀之下的女人,别忘了当初站在他那边的,你也有一份!”一旦两人相安两无事,元梅自然是端起大姊的架于,容不得别人半点声音。
“大姊,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尘封往事,你还记在心头上?”照此下去,两人不但结不了果,恐怕连开个花都开不成。
“就算是十年、二十年前的事,只要那股气还未消,就什么事也别谈。”这是原则问题。
“那你又何必救他,干脆就让他被毒死,倒也干净了事。”探兰如是说,不免用眼角余光瞄向元梅,发现她柳眉儿一紧,随即在她发现之后,又把那脸儿绷僵,不露出半点忧喜之色。
“他死?没那么便宜,我才不想让他那么好死,枉费我一番苦心救了他,既然要救他,就要让他死得毫无尊严,恼羞成怒而死。”在妹妹面前,她大姊的样子无形中就流露出来,可探兰心里头比其它人还要明白,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可关心的呢!
这时候,窗外的长廊上,传来一记咚咚咚的脚步声。
“梅姑娘……梅姑娘……梅姑娘……呼呼……”整条长廊上,就只听见鸳儿穷嚷嚷,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光听这气,一听就知道是个胖娃儿在喘气。
鸳儿圆滚滚的柿子脸上,因受了委屈而皱成一团,过于闷热的天气,让她的胸前被汗浸湿一大块,腋下、背部,也全都湿透,看来她应该是有相当紧急的事,不然也不会让自个儿狼狈如此。
“梅姑娘……梅……”
“你已经到了,有事就可以直说,别再一直梅姑娘了!”元梅盯望着她,想着鸳儿那股纯真澜漫的天性,而感到一丝欣慰。
瞧她活得多无忧无虑,只知道一味地对人家好,从不跟人耍阴卖巧,这也是她暂居在夏逢春这里,感到还有一丝真情的地方。
“梅姑娘,杜大哥又不肯喝药了!”她一脸气丧,杜乘风说她年纪过小,给他喂药他不习惯,非要年纪大的来喂不可,但她清楚得很,他可不是这样想,是因为她没有梅姑娘来得漂亮,看到她,什么东西也都咽不下。
“这……这家伙,醒了就爱折磨人!”她才一离开椅子,想想又不妥,还是坐了下来。“算了,不喝就不喝,拿去倒掉喂狗!”
“大姊,这药可是夏老爷子铺子里最珍贵的药材,你真要叫鸳儿拿去喂狗,不怕失礼了吗?”探兰好心在一旁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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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那就先搁着,身体要是感到不舒服,他自己就会喝。”她就不信邪,这男人偏偏要她来喂才行。
“大姊,这药要是搁冷了,重新再煨的话,药效可是会大打折扣的喔!”她据实以告。
她快要被杜乘风给逼疯了,怎么这个人只要一好起来,就想尽镑种方法来考验她,不去,他还真会拗到底,说不喝就不喝,去了,他又会想办法,要她像是对待自家相公一样,温柔体贴地对他。
罢了罢了,想必是上辈子欠他的,这家伙最好就别好太快,一旦身体恢复了七、八成,她一定会要他开始头痛,开始面临煎熬。
她一想到过些日子去拜访陶深后,他的苦日子就要来临,心里头就舒坦了,喂起药来,也比较不会那么心理不平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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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进到杜乘风的房间,就听到一群男人开怀畅笑的声音,杜乘风坐躺在床上与夏侯虎和邵威,可说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啊!
探兰原本要先踏进房间,却被元梅给横臂拦住。
“等等,听听他们说些什么之后再进去。”
“大姊,这……这样偷听他们讲话不好吧?”向来中规中炬,连根葱也不敢跟人家多拿的探兰,脸上显得有些为难。
“你不懂,男人凑在一块绝对不会聊咱们女人什么好话,你信我一回,大姊不会骗你的。”
在大姊的婬威下,探兰可是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我可真是羡慕你,有探兰这么一个美丽动人,又温柔体贴的好妻子,要是梅儿能有探兰的一半好,我这辈子也不算枉度此生。”气色已好大半的杜乘风,说起话来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大致上看来,还算不错。
“杜公子说得一点都没错,我们城主夫人是全天下公认最贤淑,也是最得体的女人,连我们家老夫人都说,能娶得到我们城主夫人,是他们夏侯家前世修来的福气呢!所以我敢保证,她绝对来得比梅姑娘还要好。”邵威竖起大拇指,在杜乘风面前,对探兰的人格操守,是敬佩得五体投地。
“你也太夸张了吧,探兰确实是不错,但也并非每个地方都比大姊好,大姊自是有她的优点,是你们没发现罢了!”夏侯虎谦虚说道,即使自己卖的瓜甜,也不好在自家人面前拚命献宝。
杜乘风对于夏侯虎所说的话,相当苟同地点了点头,不过,似乎还有些许的遗憾,让他忍不住地补充一句。
“很可惜地,梅儿最大的优点,却不是我最欣赏的。”他语出惊人地说出这一句,不仅是夏侯虎与邵威诧异,就连站在门外的元梅与探兰,也紧张地心儿怦怦跳动。
“杜兄,这倒让我好奇了,不妨说来听听。”
杜乘风当然知道夏侯虎会忍不住内心那股好奇的因子,自然也不好卖关子。
“梅儿最大的优点,就是太过精明,如果她有一点点探兰的温柔、迎菊的率真、惜竹的小迷糊,而不是事事强出头,我想,我们现在大概已经成亲生子,绝对不可能让你和探兰拔得头筹。”三年多前,若不是因为元梅的好强所致,今天他也不用这么辛苦,想尽办法就是要让她回心转意。
“杜公子,那是不可能的,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说什么江山易改,本……”
“本什么啊,邵威?”元悔无法再听下去,趁着情绪还没完全失控前,很优雅地走了进去。
“这本……本草纲目有记载……要是感觉到喉咙不舒眼,可能是需要多喝点水,吃点枇把膏,我看我先去拿点枇把膏润润喉,不打扰各位,我先走了。”邵威差点吓出尿来,幸好他反应灵敏,想出个金蝉月兑壳之计,不过元梅可没能就这么算了。
“等等……不差那一点点时间,你替我把药给喂了之后再走。”元梅拿着鸳儿递给她的药汤,再转递给邵威。
“我……我喂?”邵威指着自个儿鼻头,搞不懂这等差事怎会落在自己头上。
元梅看了夏侯虎一眼,说道:“我的好妹夫,难道大姊这么小小的要求一下你的部下,都不行吗?”
长姊如母,元梅既是老婆大人的大姊,又是陆家的大当家,夏侯虎怎好得罪。
“邵威,大姊都这么说了,你就帮忙一下吧,喂个药不会要你命的。”卡在两人中间,夏侯虎左右为难,而他评估一下情势,想来是站在元悔这边的好。
“我这……”天啊,他宁可拿刀杀敌,也不愿做这等差事,男人喂男人喝药,这是多么肉麻恶心的画面。
“邵老弟,你把汤药搁着吧,等会我自己会喝。”他不想让邵威为难,找了个台阶让他好下。
邵威正喜孜孜地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哪晓得元梅一把将药碗又拿了过来,来到杜乘风面前,不解地说道:“一下子鸳儿喂你你不喝,一下子又说你可以自己喝,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这样搞得大家人仰马翻、鸡飞狗跳不可呢?”
她开场白一结束,才准备好好在妹妹及妹夫面前,尽数杜乘风的种种不是,好为自己来个平反,谁知,他却在这个时候,面色一沉,大掌直接贴在胸口,弯躺在床上,还一睑疼痛难忍的模样。
“我的心脏……”
完了,会不会是惹得他气闷郁胸,让他又旧疾复发了!
“你怎么了,怎又会搞得这样呢?”她忘了刚刚才与他大眼瞪小眼,急忙地奔向床边,怎知他立即化忧反喜,灵活的大手一把抓住她,直接将她给拉进怀里。
“你终究是关心我的,对不对,梅儿?”
当着众人面前,元梅的身子,就这样被杜乘风圈住,探兰及夏侯虎识趣,还懂得将头别向一边,反而是邵威看得津津有味,一张嘴笑得如倒挂的新月,可笑得开怀了。
“你这卑劣的家伙,老用这种不入流的招式。”她火大地直想挣开他,但这家伙不是身体才刚康复,怎会力气大到这种程度?
“不要随便撞着了我,要是不小心把刚调养奸的身体又撞伤了,到时你又得到保生大帝庙去替我求神保佑了。”
“你……”她真的是没辙了,他这张嘴就是有办法说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话。“你到底想怎样嘛?”
“只要你打从心底,回答我一个问题,我马上乖乖吃药,绝对不再罗唆。”他紧紧贴着她的小耳垂说着,那逐渐升高的体温,也让元梅的雪背,不停地加温,就连他的心跳声,似乎也藉由这方式,传达到她的每寸敏感的神经。
“你喝不喝药不干我的事,我为什么要答应你,你快放手呀你!”
“我不要!”他反而抱得更紧,这让一旁的三人看了,都半张着嘴,半羞半怯地看着这一幕,
“你别这样,探兰她们在场,你羞不羞啊?”
“都是自家人,给他们看了也不会吃亏。”他很皮,这种方法对付元梅尤其有效。
“探兰,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跟这姓杜的说。”有外人在场,他就越嚣张,为免他等会做出一些不堪入目的事,元梅有必要先防患末然。
“喔……那……那我们就先出去了。”真是的,她好想看喔!
在大姊的命令下,探兰等三人只好模着鼻子,有些遗憾地先行离去,等到探兰将房门仔细关上之后,元梅马上就说:“有话就快说吧!”
当三人离开后,他突然收起刚刚那轻松带笑的表情,神情急转直下,转而带些愁绪。
“可是现在,我突然想要你答应我两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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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作梦!”
“梅儿,我不是开玩笑,现在有件事迫在眉睫,可能会影响到我们俩的生命安全。”他那张嬉笑怒骂的脸突然变得严肃,让元侮对于他的话,也不得不信上七成。
“你最好没骗我?”她有些半信半疑。
“梅儿,攸关生死的事,你认为我有必要当做玩笑话来诓你吗?”那对认真的眼神,实在是让元梅不相信也难。
“那好,你就说吧!”
“说之前,你得先给我一个吻。”
“我就知道,信你铁定是个笨蛋。”她想回避,却又马上被杜乘风给拉进怀里。
恣烈的吻,如风卷残云般,让她措手不及,来不及防备,当她要有所反应时,那绵密且煽惑的唇,就这样长驱直入,进入她的口中。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强烈悸动,需求又是这般的迫切,仿佛今天过后,明天就将劳燕分飞,再也难以重聚。
“你怎么……”她发觉到他好象有些不对劲,神情也不似以往来得有自信。
“别说话,让我这样静静地抱着你就好。”
“到底是怎么了,你不是说还有另外一件事,你快说吧,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杜乘风晓得有些事是不说不明,可说了只会增加她的担忧,在该与不该的拿捏上,对他而言,可是生平最困难的一次抉择。
“你应该也发现到了,最近老是霪雨不断,乍雨乍晴,很不寻常是吗?”他开始道出他心中的疑虑。
“这不过是一般典型的夏季气候,有什么好不寻常的?”
“昨儿夜里,我趁着雨势暂歇,还有些星光之时,到外头去观看了一下天象,发现此时的吉星黯淡,灾星璀璨,破军、廉贞、文曲三星明亮,巨门、贪狼、辅弼三星稀微,似乎我这回的劫数,并没有完全避过。”他脸上并末露出惊慌之色,反而倒是看得很开,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的毒不是已经让探兰帮你解了,你不要自己杞人忧天,说些不吉利的话。”她压根就不信这种宿命之论。
“梅儿,我也不愿去相信,所以,我只希望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若你能据实以告,我心里头也会较为踏实些。”
“你说吧!”
“要是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你身边,你千万记住,要替我好好保住进园,我不希望让我娘一生辛辛苦苦建立起的基业,因我的关系而毁于一旦。”他一本正经的说,那抹常常会挂在嘴边的笑,已消失无踪。
“够了,咱们的霉运才刚离开,你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来自讨没趣。”她不想再听这些让人不舒服的话,这杜乘风究竟想说什么,非得要让她时时刻刻都处于这种神经紧绷的状态吗?
“梅儿,你很清楚,对于五行八卦、易经命理之学,我很有研究,会说出这些话,也是不希望将来有一天,会牵连到你身上。”
“牵连?”她气得转头瞪着他。“你现在倒会说『牵连』这两个字了,你这辈子不就跟我牵连不清吗?你若真有通天本事,当初就不该缠着我,现在哪里还会牵连到我身上,都到了这节骨眼,你丧尽天良地说这些没肝没心的话,你还算是人吗?”
“梅儿,听我说,我这是为你好,是在未雨绸缪啊!”
“绸你个鬼,我看你是余毒未清,全都跑到脑子去了,我不想跟你说话,这药爱喝不喝,随便你了!”
她本想一走了之,不再听他胡言乱语,可当地才走没两步时,杜乘风却开口说话了。
“若是你不答应我,咱们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这话说得好重啊!
元梅一下子还未意会过来,当她发着抖,将身子缓缓转过来时,她发现,他的眼神,是那样陌生,仿佛就像是从未见过面的两个人,不带任何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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