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不爱灰姑娘(抄袭版)》 第1页 序 是的,你没看错。抄袭版,顾名思义是抄袭。 我抄用了原“王子不爱灰姑娘”的构思、桥段,甚至有些地方原话不动的照抄过来—— 这不是无心或意外,而是故意这么做的。 这个故事,主要不是在写一个新的故事,而是有意沿用原来故事的想法,把它翻转一下,翻看另一面。 你可以说这只是噱头,故意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不过是一种要抓住你目光的手段。 不过,我主要是想翻转一下,看看被“王子”爱上的“灰姑娘”可能是怎么想的。除了惊喜、不相信那等等反应之外,她心里还有什么感受?还有,对结尾后续发展做补充,让故事感觉更“完整”一点。 就这样。 如果你拿原来的故事与这个故事相比较,你会发现很多雷同的地方——是的,我就是抄袭。 这做法想想有点冒险,也不一定会写得成功,我把它当作是一种写作的实验与可能性。很感谢项姐的支持,让我放手去写,能这样做各种不同尝试的写法。 这故事,也许你会喜欢,也许不喜欢。不管怎样,我还是写了出来。 因为是“抄袭”,所以我索性连书名都不改,只加注说明是“抄袭版”。 希望大家会喜欢。如果不喜欢——嗯,砸石头的时候,请小力点啊,我非常怕痛。 第一章 她受够了! 一般人这时候多少都会有点脾气吧? (或者自惭形秽,像李芝琳阴险的目的一样。王印夏小性子的怀疑。)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王印夏的预料之中,就像小说漫画里形容的一样,像王子公主般英俊美丽迷人、门当户又对的有钱人家少爷小姐戏剧性的相会了。 原本,这完全不关她的事。 随着帮佣的母亲落居在有钱人家。老板家恰巧有两个英俊迷人的儿子,近水楼台,这一切多像小说漫画的情节。小说漫画都是要卖钱的,所以多半到最后,主角的灰姑娘十成有九成与有钱的大少爷有情人终成眷属,麻雀终于变凤凰。 但是,她王印夏不是不食人间烟火或眼睛大大水汪汪的小说漫画女主角;现实和那些主角有事没事就谈情说爱,好像什么事都不用干的小说漫画也不一样。一切像童话,浪漫得,但结果——她知道一定不一样。 因为,王子不爱灰姑娘。 王子为什么不爱灰姑娘? 这还用问吗? 门当户对!门当户对! 以为“九品中正制度”是干什么用的? 还以为这等流传了千百年的捞什子是白洗脑的吗?! 可幸她聪明。 实在,该说她聪明,还是她领悟力太强? 但为什么,这时候,完全不关她事的这时候,她却像个傻瓜站在这个空气被各色香水味道污染得严重不通、害她鼻塞窒息的地方,没事虐待她自己? 她那智商一五〇、聪明优秀有智慧的脑袋跑到哪里去了?! (想也是被李芝琳阴险的阴谋蒙了去!王印夏没好气的这么认为。) 再待五分钟—— 就再待五分钟。她对自己发誓。 五分钟之后,管李芝琳切不切蛋糕、唱不唱生日歌,她铁定拔腿走人。 为了不失礼,她不仅盛装打扮,而且已经像个傻瓜一样,站在这里浪费她生命中的一刻钟了,已经很对得起她李大小姐了。 “欸,芝琳,妳为什么要找她来?那个王印夏跟我们又不合,平时也不来往,也谈不上话……”跟她们根本不是同一国的。几个穿名牌晚装一挽着名牌包包的女孩围着李芝琳,对王印夏的出现不屑又不解。 是啊,为什么要找她?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王印夏撇撇嘴。 拜托!居然跟一群只有家世背景,只知道怎么打扮玩乐、脑袋却不怎么灵光的小姐们有相同疑惑。 那几个白痴女,以为她听不到——或者,她们根本不在意她会不会听到;就是这样才显得她们更没脑筋,只有皮,没一点修养,亏她们还是什么名媛千金! 李大小姐就高段很多,至少她没听李小姐嘴碎过。只是,莫名其妙的,竟在生日前一个礼拜给她请帖。 平时顶多远远的眼对眼的瞄一下,讲不到十句话,给她那个帖干什么? 她跟李芝琳,还有她来往的那些人根本不是同一路的。而且,真要去了,浪费时间不说,她还要花钱买礼物。又不是有钱没地方花! 结果,李芝琳居然跑到她家。 “妳来干什么?跟妳说过了,我没时间。” “妳可以只待半小时,不会花妳多少时间的。希望妳能赏光。” “我可没钱买礼物。”也不是真没钱,只是她嫌不值得。那些钱她要留着买一些英文书籍,那些书都是很吃钱的。 “不必妳送我礼物。” “李芝琳,妳的生日会,名媛淑女不会少,长裙短裙也不会少,妳看看我——妳故意要我出丑吗?” “我知道妳不是那种会怕跟别人不一样的人。”她一身衬衫牛仔裤,李芝琳也跟着换了衬衫牛仔裤,也不怕春光曝光光。 看得王印夏目瞪口呆。 “我不懂。”她皱眉。“妳跟我其实不熟,干嘛一定要找我去?” “妳要是不来,我的生日宴就会很没意思。” 为什么她不去她李小姐的生日宴就会很没意思?王印夏尽避知道自己很聪明,智商也不低,可她不会自以为是,把自己想得那么伟大。 可就在那时候,王印夏母亲很不巧的刚好回去看她,与李芝琳碰个正着。她母亲是见过李芝琳的,很客气的问候李小姐,还有怀疑不安——和她们三辈子扯不上关系的侯门千金,怎么会上门来找她的女儿? 当然,李芝琳邀请她参加生日宴会这回事,王印夏没打算去,自然也就没告诉过谁,她母亲也不知道。结果,李芝琳转向她母亲,郑重的说明来意,连她母亲也一并邀请。 她母亲沉默了许久后,说:“谢谢您的邀请,李小姐。不过,我还有工作,不方便参加。如果李小姐不嫌弃,让印夏去给您祝贺。” 就是这样,所以这一刻,王印夏被迫出现在这里。 所谓这里,李家豪宅的、有她住的公寓厨房浴室房间客厅统统加起来那么大的客厅里,外加上外面一个小花园,李家为他们独生爱女李芝琳举办的生日宴会。 李家请了一堆名媛公子,当然还有他们的家世交、门户交、事业交,还有那些侯门贵户的老爷夫人。 衣香鬓影,女的媚态可掬,男的魅味可汲,人人手执着香槟,聊一句笑一声。相较之下,她还觉得跟那些手捧着香槟、点心盘,满头大汗穿梭在那些有钱大爷小爷和他们的女人之间、忙着伺候的女侍更亲近一些。 所以,王印夏真是受够了。 她不来,硬把她扯来,还要听人扯些什么白马王子。依她看,马是黑的多。她在季家时就看够了。睁眼闭眼那两个,不必跑到这里来看。 对,那两个。一会儿和在场镑家老爷夫人握手寒喧、一会儿和各家公子名媛议论谈笑、在从前的从前时她一不小心就听他们在扯些什么门当户对的、季家的那两个少爷。 实在,这种什么生日宴和随便什么名目的会,原是人家名媛公子的相会大会,就好像日不落帝国时代,伦敦贵族社交季一样。她不合时宜的插在其中,真要比喻,即使不说什么鱼目混珠,也难免有灰姑娘混在一堆公主间滥竽充数之嫌。 但她王印夏一不看言情小说,二不沾爱情漫画,三不碰异想天开的童话,当然不认为她自己是什么灰姑娘。 第2页 会说王子不爱灰姑娘,实在,是因为她理性分析能力太强了。 想想,当灰姑娘还是灰姑娘,成天不知躲在哪户人家的烟囱下扫灰扫尘的,王子见都没见过她,叫他要怎么爱上她? 要等到她穿上玻璃鞋,乘着南瓜变成的马车,摇身一变成为美丽迷人且神秘的公主,还要赶在半夜十二点之前就急急离开,还故意不故意的留下一只玻璃鞋,王子一时吃不着,这才对她一见钟情、神魂颠倒的。 所以,王子看上的,除了青春貌美,还要有相对相配的身分背景衬托美人的皮相气质与高贵,而不是那个一身灰扑扑肮脏的灰姑娘仙度瑞拉。 可这个世界上,一没仙女,二没南瓜变的马车,三没老鼠变的马,四玻璃鞋不经穿,稍一跺脚就碎掉,危险且会伤到脚。 所以尽避剧情再雷同,别说“王子”不会看上她这个佣人的女儿灰姑娘王印夏,她也不会作那种白日的、不切实际的梦。 她十二岁时,跟着她母亲到季家帮佣,住进了季家;还有司机老许夫妇和他们的两个儿子,以及厨师老陈与老陈的女儿。老许的两个儿子现在都结婚搬出去了,有稳定的工作;老陈的女儿秋美“争气”,嫁了一个有点小钱的小鲍司老板,生了一个肥嘟嘟的儿子。 人家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她就是那个老鼠生的会打洞的女儿吧。 所以,她最好的“出路”,大概顶多也像老陈的女儿一样,找到一个有点小钱的人家吧——或者,更“幸运”的,近水楼台捞到月? 哦,不不不。 老陈女儿那个有点小钱的老板先生,起码比老陈女儿大了十二三岁,站起来都没她高,头发比她眉毛还要少。 她比较挑剔这一点。 基本上,大她五岁以上的就算是老头了。 这季家少爷,老大没四十也三十,老二没三十也二十七八九,加上季老爷,一屋子老人家,她哪有兴致! 可当然,她也不是一开始就那么“清高”、“超月兑”、“透悟”的。 罢开始,刚到季家的时候,她才十二岁,还太懵懂,还不懂得仰慕。进入青春期,开始发热病,大概有三年的时间,在她十五到十七岁之间,对季家两个少爷,她觉得很羡慕加倾慕;他们的形象在那时的她的心中很英俊亮丽高大。她总是偷偷的望一望,再望一望。 但—— 佛陀在菩提下顿悟,她在马桶上领悟。 忽然有一天,她上厕所时,在马桶上突然觉得——上天真公平,再漂亮英俊的人,也要坐马桶、上大号。有钱没钱,聪明笨蛋,平凡美丽,都是一样的,都要吃喝拉撒,就算有什么不一样,顶多他们的厕所马桶可用金子打造。 所以,就在那一天,十七岁过后不太久,王印夏在马桶上领悟,热病就那么冷却下来,从此不再发高热与低烧。 十八岁,高中毕业上大学,就在同个城市里,她还觉得住在季家比较省钱,她母亲却让她搬出去。她们在外头租了公寓,平时她自己一个人,她母亲在星期假日回去看她,有时走不开,她就到季家去看她母亲,暑假则去帮忙。 她发热病的那些时,她母亲总要她没事少去打扰先生夫人少爷们,别妨碍到人家。而且,要记住,人家是老板,她们是人家请的佣人。 她母亲并不是有意要让自己女儿自卑,严重打击王印夏信心。只是她相信人家有钱,不会看上她们这种人家,自己要有自知之明和自尊,以免自取其辱。 但到头来这还是很自卑的,认为龙生龙,凤生凤,自己先认为自己身分低下,相信自己配不上人家,因为她们身分低。 王印夏却不这么认为。英雄不论出身,古代皇帝一堆上匪流氓,皇位是打天下打出来的。 再说,英雄不怕出身低,美人更不怕背景微寒。何况,她有脑袋,有能力,有身材,有美色皮相。 当然,在发热病当时,王印夏脑袋并没这么犀利灵光;马桶上了悟后,她参悟出了“禅机”,就很有自己的想法看法了。 不过,到底那是她母亲,她不忍反驳她。她知道自己母亲不是故意看低女儿,只是下意识被门第阶级那一套洗脑束缚住,接受了那一套,更踩低自己的想法。而且,她对季家老少也不再怎么在意,没必要反驳证明什么了。 就是这样。从王印夏十二岁,她们就到季家;到现在,念了快四年大学,还是在季家——或者说,仍是季家的佣人。她母亲仍在季家帮佣。 至于她,人不在季家屋檐下,她跟季家其实基本上已没什么关系。而且,她只有暑假或假日她母亲走不开时,才会过去季家看她母亲和帮忙,与季家实在没什么瓜葛。 大家都劝,好好的搬出去,没的多花一笔钱,负担不轻松,何必多花那不必花的钱。 但她母亲觉得,女儿大了,就算她们自己不会去妄想,但如果不小心惹了一些闲言闲语就不好。所以,让王印夏早早搬出去。 其实王印夏是无所谓,并不会想太多。 而王印夏母亲还想过要辞职。只是,待在季家,虽然算人家的佣人,可是薪水不错,时间也比较多,又提供住处,当初还可以将女儿带在身边就近照顾。对于孤女寡母俩,这稳定的工作住所是很重要的。 结果,一待待那么久,也习惯了;季老板夫妇为人也不错,对她们很客气,真也找不到更好的工作了。加上王印夏念大学,在外头住以后,学费生活费房租,样样都要钱,就更难辞职了。 其实王印夏倒觉得住在季家,什么都省,那些冤枉钱根本都不必花了。尤其老许和老陈的儿子女儿搬出去后,季家大房子后的佣人房,楼上楼下只住了他们三家统共五口人,比外头公寓还宽敞舒服。虽然偶尔、有时候——季家招待客人或种种名目的宴会的时候,大家忙不过来,她也要跟着一起端端盘子、招呼客人用点心什么的。 那样子,在季家,王印夏的地位也就跟女佣没两样。 就是因为这样,当初老陈的女儿秋美,才迫不及待赶快搬出去,找个有点小钱的商人嫁了当少女乃女乃。 王印夏其实并不介意,只是最后还是当个听话的乖女儿搬出去。只不过,多花那些钱,让她觉得有点肉痛。 “其实妳妈的做法是对的。反正留在季家也没希望,不赶快搬出去,还留在那里做什么?当女佣吗?”秋美这么跟王印夏说。 秋美说的“没希望”,是指攀上季家的两个王子,飞上枝头麻雀变凤凰。 季家的两个“王子”,就像小说和漫画里描述的王子一样,高大英俊迷人有魅力,当然还有钱。 有些世家公主王子,光有钱,整脑袋一团浆糊,全用钱撑起来。不过,季家那两个与李芝琳例外。 季家那两个现代王子,都受了精英教育,水上陆上运动都万能,而且还聪明过人、办事能力强。 只是,性格完全不一样。 小说漫画童话里的王子要不温柔便是体贴,外加善解人意,并且不畏艰难;要不又冷酷又霸气又深情,还带点淡淡的忧郁,却又果断坚绝。 可是,季家那两个…… 第二章 “芝琳,妳为什么要请那个王印夏来?她跟这里的气质一点都不配嘛!”说话的女孩,瞄了王印夏的方向一眼,语气有点酸。 五分钟已过了三十秒,王印夏耐不住,往门口方向挪动,也不管它为什么了,现在她已经没兴趣知道了。 第3页 “她也算是我朋友,当然要请她。”李芝琳抬眼搜寻王印夏,看见王印夏在厅门口附近,正与她父亲的朋友徐老董事长说着话。 “朋友?”可她们并没见过她在学校和王印夏说过多少话。那女孩蹙蹙眉。 “是啊,朋友。”李芝琳又望望王印夏。 “相互竞争的朋友。”或者更贴切的,敌手。 至少,李芝琳是这样觉得,无法忽略掉王印夏。 “妳在说谁?谁那么不简单能被妳当作竞争对手?”一个成熟、眼神锐利、有点冷的男人走过去。“生日快乐,芝琳。” “谢谢,季大哥。”李芝琳朝他微微一笑。“我说的是王印夏,季大哥你应该知道的。” 季、李两家算事业交,李芝琳到季家作过几次客,刚好碰到王印夏也在,由此知道王印夏母亲在季家帮佣。 王印夏?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妳是说王婶的——”季安东想了想。 “安东,原来你在这里!来!”话没说完,不防被一个长辈拉住,拉了开。 虽是生日会,但长一辈的出席祝贺,借机谈谈生意,也是这些所谓上流人士交流的好时机:等到下半场才真正是年轻一辈庆祝欢乐的时候。 “王印夏怎么能跟妳比。”有个女孩嗤一声,很不以为然。 “怎么不能?”李芝琳说:“她英语演讲比赛跟我争,游泳比赛跟我争,找上我的模特儿经纪公司也找上她,就连功课也不比我差,已经被三间大学研究所录取。”长相、身材、学业各方面都拿得出来与她相竞较。 两人念的主科不同,来往圈也不同,其实并没有交集,原是谁也不认识谁。但上个学期一连串的英语演讲与游泳比赛,李芝琳都撞到王印夏,从此注意起王印夏。 王印夏的人缘并没有特别好,有人撇嘴说她——穷人家的孩子会念书。而王印夏聪明有能力,也没将那些家境好、脑袋一团浆糊的人放在眼里。她根本也无意跟李芝琳牵扯或建立关系,李芝琳却特别记上她。 “就算是那样吧,但我还是觉得她根本一点都不能跟妳比。妳看她身上穿的那件衣服,也不是什么名家的,我看顶多只是值个几千块的货色罢了。”以华服为断,口气有些不屑。 “妳这么以为,可可能王印夏倒会认为,她没事干么当名牌的奴隶。”李芝琳抿抿嘴。 她可见识过王印夏对她的邀请不但不惊喜,反而还嫌到她生日会还要买礼物浪费钱。 其实漂亮聪明能力好的女孩不少,可是李芝琳家境好,聪明漂亮,可说是一帆风顺,王印夏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结结实实正对面碰撞到的挑战,还受到挫折的,印象就深刻很多,所以,就特别在意王印夏。 被拉开到一旁不远的季安东虽然没留心,多多少少还是听到一些,微微挑了挑眉,下意识抬眼环顾,目光触到了站在门口处的王印夏。 王印夏穿了一件细肩带及膝的黑色晚装,头发绾起,搭配上同色系高跟鞋,颈间什么饰物都没戴,只戴了两只细长银水珠串链似的耳环,随着她摆动,左右摇晃荡漾,丽光四射。 是那个女孩吧? 那是王婶的女儿? 他对王印夏根本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一个和全天下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般、模糊雷同的差不多的青涩模样,就好像司机老陈的女儿,他记得也是长得那样,总之都差不多。 但门口那个女孩……原来王婶的女儿那么大了…… 骄傲的李芝琳看得上眼、还当作假想的竞争对手……李芝琳的话让他觉得这女孩有点意思。 和她说话的那个人他认识,是“佳能”的徐老董事长。他看徐董事长走开,然后李芝琳走过去,还有,“庆大”余家的二公子也频频朝那方向望着。 他下意识移动一下脚步。 “安东。”被他大学以来的竞争对手马彦民喊住。 他与马彦民说交情多好倒也未必,但一直有来往。马彦民的父亲虽不从商,却是小有名气的律师;马彦民继承父业,也干得有声有色,有钱有才有地位,才干不比季安东逊色。 马彦民乎拿着香槟,指指门口方向说:“门口那边,注意到没有?认识吗?” “芝琳?当然认识。” “你这家伙,别跟我装傻。”马彦民瞄瞄他。 原来马彦民也注意到了。这家伙从学生时代就跟他争,还真跟他有志一同,他注意到的,他也很少会忽略。 这样一来,王印夏就让他觉得更有意思了。 “怎么?你有兴趣?”季安东反问。 “我就知道你一定也注意到了!” 马彦民笑一下,对季安东挑个眉,几分挑战的意味,扬个手,走了过去。 离门口大概十五公尺左右,不巧与横向冒出的一头花白头发的老绅士轧到路,对方亲切的跟她寒喧,王印夏只好礼貌的回应。她也不晓得他究竟是谁,也无意多问,简短两三句话,不打算牵扯太久。 可老先生实在真亲切,说了半天总算才走人。王印夏刚要松口气,李芝琳就出现了。 “徐伯好像很欣赏妳,我看他跟妳聊了许久。” “妳请人来不就是说话聊天,不说话聊天要干嘛?”王印夏微微撇嘴像似笑,岔开话。“还没跟妳说声生日快乐,刚好,生日快乐,希望妳心想事成。” “谢谢。” “那……谢谢妳的邀请。”王印夏轻轻吐口气。“祝妳有个愉快的生日,我就不多待了。” “要走了?妳连蛋糕都还没吃呢。” “我又不是来吃蛋糕的。” “毕竟是我生日,妳多少吃过蛋糕才走。而且,季大哥他们也来了,妳还没有跟他们打过招呼吧。” 那就更不必了。 王印夏反射的摇头。 她还住在季家时,跟他们说过的话,统共加起来不到二十句,扣除掉“你好”、“早安”、“谢谢”、“请”等,剩下不到三句,还能有什么可说的?难不成又说那些“你好”“谢谢”的? 季家那两个现代王子,精英当久了,跟常人——至少,跟他们这种在季家帮佣的普通人——非常不一样。天大的事,他们仍是若无其事的口吻,绝无他们这些芝麻小人物遇事没见过世面的那种大惊小敝的慌张。 老大季安东,三十过了不知几岁,头脑是一流的那不用说了,季家门下的购物中心、饭店、量贩广场,还有连锁咖啡馆及便利商店都归他管。他不常笑——至少不常笑给下人看到——喜怒不形于色。换句话说,情绪控制能力强,精明冷静又理智。 他来往的对象——或者说,不只是他,像他们那种有身家背景的现代侯门子弟——都有某种位阶的。金字塔结构式,所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塔里个个门当加户对。 他对佣人的态度——厨子啊、司机、管家和他们的儿女,基本上介于寒温带,虽然不会对他们视而不见,但也绝不会没事跟他们聊吃饭天气,冷淡有距离,只维持不失礼。 至于老二,二十七八九中间有一个岁数的季安森,同父同母同厂同模具同一个流线同一个品管制造出来的,要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季安森基本上不管事,至少她还住在季家的时候,就没见过他做过什么事。根据“热病年间”的模糊遗事,他飞来飞去,念了艺术加企业管理双硕士。这么些年了,学位应该拿到了。(王印夏大度的假设。) 第4页 苞他大哥一样,季安森也难得会笑——笑给下人看。起码,那些年,在他难得有限几次出现在她面前时,王印夏都没看到他笑过。 对待佣人——这一点,也跟他老哥差不多,更接近寒带——他顶多点个头,表示他看到或听到你了。多半时候,他只是“唔”一声。那些年,不管怎么加减乘除,他跟王印夏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大概,他跟佣人的子女也没什么好说的。(马桶上顿悟后的王印夏这么了然。) 就是这样。那么多年,他们的态度就是这样。秋美有自知之明,两三番尝试不得其门而入,就鸣金收兵另觅金龟,很快“修成正果”,好歹也是个少女乃女乃了。 秋美好心,结婚当少女乃女乃前,还特别赠她宝贵经验谈,不要对季家那两个白浪费精力时间。 这世上没听说过谁从水中捞起过月的,所以,近水楼台,可再怎么也不可能捞到月。那根本是幻影,怎么捞也捞不到,一个搞不好还会淹死。 秋美不过大王印夏四岁半,经验一大串。王印夏很受教,所以很快就在马桶上顿悟。 现在,李芝琳居然说,她还没跟季家两王子打过招呼吧! 她简直要笑,下意识又摇头。 “芝琳,妳在这里。”一个中等身材、穿了一身名牌西服的男人走近。“生日快乐!” “谢谢。”李芝琳点头笑一下,也不说穿,这声生日快乐,他都说第二次了。 李家与“庆大”企业很早就有事业来往,所以她很早就认识余家两兄弟与姊妹,也没显得特别多礼热络。 “妳朋友?”余企中转向王印夏。 李芝琳瞄瞄他,勾勾嘴角又笑。“我来介绍,这是我朋友王印夏。这是余企中,『庆大』的二公子。” “妳好,王小姐。”余企中显得热情很多,立刻递过一张名片,笑开脸说:“芝琳的一些朋友我也认识,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王小姐。” “你好。”王印夏淡淡点个头,礼貌的接过名片。 “我好不容易才请动她,你当然不会见过。”李芝琳接口。 “哦?那就更难得了。”余企中又笑。“王小姐也是芝琳的同学?” 李芝琳望一下王印夏,像似要看她怎么说。 “芝琳!”这时围过来三两人,亲热的叫着李芝琳。 李芝琳毕竟是今晚宴会中心,所以许多人看到她在这里,自然围到她身旁。先前批评王印夏的那几个女孩也围了过来,有意无意挤开王印夏。 正好。王印夏往旁边挪开一步,正好趁这机会离开。 李芝琳却若无其事的伸手拉住她。王印夏直瞪着她,眼里神气有点恼,要笑不笑;李芝琳也看着她,如她一般的要笑不笑。 “芝琳。”马彦民脸上带着笑走近。 “马大哥。”李芝琳长得好,微微一笑也如花灿开。“多谢赏光。你那么忙,我还在想不知请不请得动你。”顿一下,目光微移,笑容又兜起。“季大哥。” 马彦民没回头,他就知道季安东一定会跟着过来。噙着笑说: “妳的生日,我当然再忙也要来祝贺。” 目光极自然的落向王印夏,点头笑了一笑。 季安东没说话,眸底闪着光,冷而利。 “马大哥,季大哥,”李芝琳拉着王印夏。“这是我同校同学王印夏。” “妳好,我是马彦民。”马彦民微笑伸手。 “你好。”王印夏只得礼貌回握。 不是她不识好歹,可她觉得李芝琳有些故意。她要离开,她不仅拉住,还故意挑出她。 “难得见芝琳跟人这么亲热,妳跟芝琳一定很要好。”马彦民又笑。 “那倒不见得,说是敌手还差不多。”李芝琳说。 “哦?”马彦民显得极有兴趣。 “不过,我不告诉你。”李芝琳笑得甜甜的,眨了眨眼。转向季安东。“季大哥,你应该认识印夏吧,就不必我介绍了。” 这话让马彦民飞快的瞟季安东一眼。 季安东表情不动,对王印夏点了点头。老实说,他根本没印象,这还是他第一次正眼对着王印夏。 王印夏也对他点了点头。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季安东。遥远记忆中平面的画像变成具体的,只觉他眼神冷了一点,浓直的眉压得低,有点审视的意味;立体的深轮廓不显半丝柔软气息,感觉很男性,而且身高腿长,结实又充满力感,散发成熟的男性魅力气息。 马彦民抿抿嘴,看看季安东又看看王印夏。 “原来王小姐跟安东早就认识了。”余企中不甘心受冷落的插嘴,抢位到王印夏身边。 他一早就注意到王印夏,当然不能让季安东抢先了。 王印夏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她没这种社交经验,也不特别擅长交际。只照实回说:“季先生是我——” “啊!”才开口,李芝琳手中酒杯溅一下,轻叫一声,打断她的话。抱歉一笑,说:“看我多粗心,差点将酒杯打翻。印夏,麻烦妳陪我到化妆间清理一下。”不由分说拉开王印夏。 余企中目光追着不放,紧紧盯着她们走开。 “来一杯?”马彦民朝季安东举举手中没喝完的香槟。 他可得跟季安东好好聊一聊了。 “有何不可?”季安东抬眼,表情不动如山。 第三章 “妈,拜托妳找一找,看看妳那里是不是有本书。上次我放在妳带的袋子,忘记拿走,刚刚才发现。我要写报告用的,很急。找到了,妳晚点来时记得把书带给我。” “我知道了。妳怎么这么粗心!” “那个报告我写得差不多了,只是要核对一些资料,也就没有特别留意。” 币了电话,王婶边摇头边喃喃。 “还孩子,真是。” “印夏吗?”司机老许抬头问,一边推了卒子过河。 “还会有谁!这孩子那么大了还那么粗心,说是把书放在我袋子里忘了,现在急着要才想起来,要我顺便带去给她。” “印夏聪明乖巧,又会念书,有出息。不像秋美,什么都不会,只好早早嫁人。”厨师老陈头没抬,边说边走“车”,吃了老陈的过河卒子。 “哪儿的话。印夏莽莽撞撞的,不像秋美那么懂事伶俐。秋美嫁了好人家,又生了个白胖的儿子,那才是福气。” “还说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秋美结了婚,就不常回来,还要我去看她。哪像妳们印夏,节日假期都会回来看妳。” “还肯让你去看她,已经很不错了。不像我那两个不肖子,平时请不动不说,连我们两老去看他们,还说忙,嫌我们去碍手碍脚。”老许抱怨。 季家两个少爷都自己开车,老许除了管接送季家老爷上下班、季太太有事上街购物会友或者到美容沙龙需要车之外,平时还算清闲。所以他没事就和厨师老陈一起下下棋,喝杯小酒,互相抱怨一下儿子女儿不孝不顺。 “还是印夏懂事,懂得体贴。” “就是啊。”老陈说:“王婶,妳何必让印夏住在外头,这里地方这么大,吃的住的都有了,何苦多花那个钱。再说,一个人在外头住有什么好?麻烦又危险。秋美以前不听话,我不让她搬出去,她硬是要搬出去;难得印夏乖巧听话,妳让她搬回来,她不会不听的。” “就是啊,回来这里住也有个照应。” “印夏有时必须上早课,得一大早就出门,怕赶不及,所以搬到学校附近住方便一点。”王婶找个理由解释。看看时间,说:“我去找找看。” 丙然就在她的手袋里。 王婶拿了书,用塑胶袋装好,再放回手袋里。然后,走回前头主屋厨房。 第5页 说是厨房,但季家的厨房可不是寻常人家那种油腻阴暗又小家子气的豆腐大地方。有钱人住的就是不一样。季家的厨房明亮、宽敞、整齐得像客厅似的豪华广告样品模型,比起王印夏住的小鲍寓房间加客厅还要大。 老许抬头说: “要去看印夏了吗?将军!”话锋一转,过河的“车”和“炮”双攻,将了老陈的军。 “嘿……”老陈懊恼的瞪眼,丢了棋认栽,又不甘心,说:“再来一盘。” 老陈重新布局,才摆好阵,季安森走进厨房。 “安森少爷。”老陈和老许起身打个招呼。 季安森点个头,径自从冰箱拿了一瓶矿泉水。 “少爷没出去?”老许没话找话。 “唔。”季安森穿着t恤短裤,才刚打完球上来,也懒得解释。 他只看了老陈和老许一眼,又走出去。 老陈和老许习惯了。季安森一走出去,两人的注意力回到王婶身上。 “带了什么给印夏?” “也没时间准备什么,就她要我带的书。我看看等上街了,再随便买点什么带过去。” “不必麻烦,我去找点东西让妳带过去。”老陈说。 “这样不好啦。” “没关系的。就带个蛋糕过去,印夏一直喜欢吃我做的蛋糕。” “还样不好意思——” “欸,客气什么,印夏就像我女儿一样!”老陈咧嘴笑。“不过,要是不麻烦的话,请妳顺便多带一个,印夏那儿离秋美近,让她帮我拿给秋芙。” “没问题。就怕印夏嘴馋,把蛋糕吃光。”王婶也笑。 老许说:“唉,我要是有个女儿就好了。看看老陈,嘴巴上嘀咕,还不是女儿亲女儿好。秋美结了婚,给他添个外孙,女儿女婿一起多贴心。有儿子有什么用!娶了老婆忘了爹娘,只会被气死。” “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知道。我书读得不多,只有秋美一个女儿,倒希望家里出个女状元。偏偏秋美不爱念书,也读不好,个性又像野马,她肯安安分分找个老实人嫁了,我也松了一口气,也不敢要求太多了。还是印夏有出息,长得好就不说了,聪明懂事又听话,要是季家哪个少爷看上她,我都不奇怪。” 怎么扯到这个! “没的事!怎么可能!这种事可别乱说。”王婶赶忙摇头。 “我只是打个比方。”他们在季家工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事说说好玩,也不会真把它当真。 老许跟着还开玩笑说:“要真是那样,印夏成了季家少女乃女乃,那王婶妳可变成我跟老陈的老板的亲戚,我们要喊妳一声王夫人了。” 说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季安东定进厨房,如常冷静的形同没表情的表情。 “大少爷。”老许跟老陈赶紧收住笑,互相望了一眼。 王婶有些不安,担心季安东听到了什么。 季安东点个头,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瓶矿泉水。 “要出去?”看王婶准备出门的模样,难得的,居然开了口问。 王婶一时愣住,反应不过来。 “去看她女儿。大少爷还记得印夏吧?都上大学了。”老许多嘴回答。 季安东又点个头,没说话。看到桌上蛋糕,觉得肚子有点饿,说:“有蛋糕啊。可以吃吗?” “那是——” “当然可以!大少爷请尽避吃。”老许想说是要给王印夏的,被王婶打岔。 “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季安东转向老许。 老许看看王婶,连忙摇头。 “老许,太太要用车——大少爷。”刚巧老许太太边喊边进厨房,看见季安东,连忙打声招呼。 季安东点个头。 老许太太又转向老许,说:“太太要出去,要用车子。”转头问王婶,说:“要去看印夏吗?” “是啊。” 老许太太显得有点为难似。 “怎么?有事?” 老许太太点头,轻声说: “晚上临时有客人来,屋子需要整理安排一下。” 虽然休假,但临时有事走不开,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王婶点点头。 “那印夏要的书怎么办?不是急着要吗?”老许说。 “我帮妳拿去给她好了。”老陈自告奋勇。 “你走得开吗?” 晚上有客人来,厨房的事,他这个厨师要打点准备,哪走得开! “不碍事,打个电话让印夏自己过来拿就好了。” 季安东忽然凑过去,问: “什么书?” “哎,累死我了!” 砰的将门往身后一甩,也不管大门是否关紧了,邱怡萍一进去就大声喊累,自动自发的倒了满满一杯冰开水,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然后重重把杯子放下,一古脑儿摊趴在桌子上。 “我说妳可不可以换一间有电梯的,印夏。每次来妳这里,都要累个半死。” 这种老式五楼公寓,光爬楼梯就累死她。都什么时代了,她小姐长这么大,也没爬过这么多楼梯! “不过才五楼高,就不停呱呱叫,可见妳多虚,平常都不运动。” “还哪是运动!这叫虐待身体。”邱怡萍热中纤体瘦身,没事跑美体中心,希望躺着就会瘦。 “妳每天只要多爬几趟楼梯,就不必老是到纤体中心,花那种冤枉钱了。” 邱怡萍家在闹区开了几家连锁面包店,也算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小姐、千金命,住气派的大楼,上下有电梯,出入有大小车,所以不识爬楼梯的滋味。 “天天爬楼梯,妳干脆要我累死还比较快。而且,消耗的多,吃的也多——欸,妳这里有没有什么吃的?我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杯果汁,爬了那些楼梯,都消耗光了。” “我看看……”王印夏走去打开冰箱瞧了瞧。“只有我昨晚吃剩的炒饭,要不要?” “没妳的口水吧?” “难说。”王印夏拿出炒饭,放进微波炉加热。说:“我妈应该快来了,很快就有饭吃,妳就先忍耐一下凑合着。” “就没别的了吗?” “还有我两天前吃剩的披萨——” “不必了,还是炒饭好了。”邱怡萍连忙摇手。 王印夏将热过的炒饭一半给邱怡萍,自己也盛了一半,又倒了一杯冰开水给邱怡萍。 “就喝这个?起码也给我一杯香槟什么的。” 王印夏白她一眼,好笑说:“小姐,妳当我这儿是饭店?” “要不,啤酒也好。” “啤酒喝多了会大肚。我有炒菜剩的米酒,要不要?” 邱怡萍申吟一声,摆摆手。 她喝口开水。怕烫,小口的吃一口饭。想起什么,摇摇汤匙说: “听说李芝琳邀请妳去她的生日宴会了?” “嗯。”王印夏吞了一大口炒饭。 “真好!” “好什么好?妳以为只要啜着香槟、往花园或大厅一站,就有帅哥俊男骑着白马过来跟妳搭讪是不是?” “哈!没错!”邱怡萍跳起来,亲热地勾住王印夏的肩膀,说:“知我者莫若妳王印夏也!我就是这么想的!去的要不是侯门公子,就一定是企业精英,随便一碰都是白马王子。” “啧!”王印夏嗤一声。 “难道不是吗?我看电视电影里演的、杂志里头写的,有钱人家的豪门宴会就是那样。” “妳家不就是有钱人?难道也是这样?” “我家虽然有点钱,但跟那种现代侯门是不一样的。真是,李芝琳怎么不请我!快跟我说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况,有没有白马王子看上妳!” 邱怡萍跟王印夏从高中就认识,还进入了同一所大学,也知道她母亲在季家帮佣;虽然她自己家境很不错,但对王印夏曾经有过的在“豪门”内的生活一直有着看卡通似的兴趣。 第6页 再说,王印夏母亲现在还在季家帮佣,王印夏偶尔还会去季家看她,跟“豪门”也算是还有某种形式的“藕断丝连”。 王印夏白她一眼。“什么白马王子!马都是黑的多。” 邱怡萍吐吐舌头,舀了一口炒饭塞进嘴里,说: “妳一站出去,把一堆人都比下去了,那些公子不会那么不识货的。” 惹得王印夏又白她一眼。 “别瞪了,我说的都是事实嘛!”邱怡萍笑嘻嘻地。 顿一下,喝口水,又说:“说真的,印夏,妳干嘛搬出来?住在季家挺享受的,什么都有,像皇宫一样。光是那宴会什么的,就不是普通人见识得到的。” “平常我都待在后面屋子里头,要见识什么?”王印夏又瞪眼。 苞着语气一转,说:“不过,住在季家,虽然跟下人差不多,可什么都有,也不用多花这些不必要花的钱。” 平常一般女孩或会介意自己母亲在帮佣,自己是帮佣的女儿,在人家屋檐下,抬不起头,可她就只心疼搬出来住白花的钱。 “不只是这样吧?”邱怡萍插嘴,语气暧昧:“还有两个英俊斑大迷死人的少爷呢。” 这下王印夏翻白眼了。“呢妳个头!” “我说错了吗?瞧妳一副心虚的模样。”邱怡萍瞇眼望着她。“是不是我提到季家两位迷人英俊的王子,妳神经就紧张起来了?” 谁心虚了! 王印夏没好气。“是喔,紧张得都快死掉了!” “说正经的,住在季家好好的,也不必多花钱,妳干嘛搬出来?害我都没机会上季家去看看。” “我妈要我搬出来的。” “为什么?” 王印夏耸个肩。 “真不懂妳妈在想什么,这可是女儿飞上枝头的大好机会。要我是她,天天把妳往他们跟前推,近水楼台好先得月。” “得妳的头啦!”王印夏忍不住又翻白眼。“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那是幻影!真要去捞那个月,没的先给淹死!” “妳又没捞,怎么知道?” “我用膝盖想也知道。妳知道在沙漠中的旅人,渴得快死的时候会看到什么吧?那叫海市蜃楼。来,嘴巴张开,跟我念一逼,海、市、蜃、楼——” “我是说正经的!” “我比妳更正经。” “妳真的都没去想过?” 王印夏忍不住笑。 “想什么?我跟他们说过的话,统共加起来不到二十句,就算是发热病,也会退烧的。而且,想想,有钱人的生活也挺辛苦的,应酬交际,非得参加这个宴那个会的,四处赶场。” “啧!我家也有点钱,妳看我辛苦吗?”邱怡萍喷出一丝口水沫。“那叫『社交』好不好!人家全世界都游遍了,再没什么新鲜,大小宴会调剂生活刚好。只有妳这种穷人,才会苦巴巴的待在家里看电视。妳啊,那种穷人的心态要改改!” 眼着又说:“妳就是那么死脑筋。人家苦没机会,亏妳时不时还有机会和两个英俊出色好条件的男人打照面,也不晓得好好把握机会。” 她才说完,王印夏就怪笑起来。 “我说得不对吗?干嘛笑得怪里怪气的。” “我笑妳这么大一个人了,还在相信那种骗小孩的童话。” 王印夏边笑边摇头,索性长篇大论起来—— “我告诉你,这世界上没有一个飞黄腾达的男人会对感情忠实——就算他们自己不想花心,他们周围的花花蝶蝶,他们的身分地位也让他们跃跃欲试。” 他们唯一纯情的时候,大概就在情窦初开、十五六岁的青春年少时,对心中暗恋的那个女孩,一个不经意的手势或眼神念念不忘的那份痴心呆傻。完全的昨日黄花。 “季家那两个少爷衔着金汤匙出生,年纪也不小了,像妳说的条件又挺好,一堆蜜蜂苍蝇蝴蝶围着团团转,我干嘛去凑那个热闹?” “妳就是会说长篇大道理!印夏,妳该不会是害怕碰钉子,没勇气尝试,怕自尊心受伤害吧?别光只敢对付那种阿猫阿狗的货色,对像季家兄弟那种真正好条件、男人中的男人,却内心自卑、自惭形秽,一径的畏惧退缩,还自欺欺人说对人家没意思,安慰自己。” “嘿!”要激人也不是这种方式。 “我真怀疑妳哪里有问题。正常女人,遇到他们那种家世、长相、身材、才干样样条件都好的男人,都不会放过,都会想尽办法接近。除了妳,还跟我说什么『马桶上的顿悟』!” “妳还记得这个?”王印夏不禁咯咯笑起来。 她跟邱怡萍混在一块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也跟邱怡萍说了一些有的没的。 “想忘也忘不了!午饭正吃得香喷喷,妳故意提什么马桶的,乱不卫生的,害我把嘴巴里的饭都喷出来,还差点噎到!”邱怡萍白她一眼。 王印夏哈哈大笑。 “还笑!”邱怡萍推她一把。“妳就是会掩饰,那时借口就一大堆!说穿了,看人家条件太好,心虚了!” “我只是实际。” “没有人恋爱时会讲『实际』的。” “拜托!我又没跟他们在恋爱。” “难道妳真的都不曾想过要接近认识他们?” “哎,小姐,妳醒醒好不好?再说,我也不是没人追,干嘛去倒追他们?” “那不一样。” 有人追也没什么好高兴的。纵使有一百个男子爱妳、为妳神魂颠倒,可最精采的那个不来爱妳,也是枉然。 “有什么不一样?” “层次、标准都不一样。最精采的那个追妳才有意义。” “最精采的那个?谁?季安东吗?还是季安森?”王印夏眸子一斜,有点故意,很是讽刺。 邱怡萍翻个白眼。“别跟我说那样的男人妳看不上眼。” 那倒不至于,太虚假了。季家那两个王子,身家条件好是一回事,的确也相当有男性魅力,她也曾经发过热病的。 “好吧,女人都爱白马王子,这是天性。可是,人家王子凭什么爱上妳?天下女人那么多。” “为什么不?” “因为——”王印夏往前一倾,鼻子几乎碰到邱怡萍的鼻子,怪腔怪调。“王子不爱灰姑娘。” 邱怡萍描得细致的双眉毛一挑。 “妳读过童话吧?王子看上的是一身脏兮兮的灰姑娘,还是变成高贵美丽的公主?”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同一个人。” “不不不不不。”王印夏伸出手指,左右连连摇了好几下。“出现的身分及形象不同,代表的意义就不同。两个身分形象,完全是两个不同的背景层次。就好像一颗真宝石与仿宝石,同样的一颗宝石,但组成的化学式不一样,光采度就有细致的分别。王子看上的,是那当下,仿宝石化学式改组而变成真宝石的那个光采层次,看上的其实还是真宝石。” “什么真宝石仿宝石,还不是都一样,都是宝石。” “不一样的,血统不一样。『九品中正制度』妳听过没有?门第,门第!门当户对妳不知道吗?就像纯种狗都有证书证明一样,王孙贵公公主也都跟那些纯种狗一样,门第高贵,血统纯正,那样王子才看得上眼,不是鱼目混珠的灰姑娘。” 她说一句,邱怡萍就瞪一个眼,挥手说: “什么灰姑娘公主的,那么复杂。那不简单,妳就把自己变成公主就成了。” “然后,等着过了午夜十二点被打回原形?”王印夏哼一声。 邱怡萍双手抆腰,下巴微微抬高,说: “什么原形不原形!飞上枝头就是凤凰了,童话都告诉我们了,女人可以凭着青春和美貌飞上枝头变凤凰。瞧,灰姑娘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第7页 这实在! 王印夏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还真佩服邱怡萍的自信与勇气。 “是是,妳说的都有理。不过,王子王子的,妳就光会想王子。妳别忘了,王子可是青蛙变的,一个搞不好还是癞虾蟆呢。” “有什么好笑的!我说的不对吗?”对她的反应,邱怡萍很不以为然。“什么青蛙虾蟆的!妳最会乱比喻!” 王印夏抹抹笑得溢出来的泪。 她实在服了,邱怡萍这个天才! “还笑!妳老实承认,妳敢说妳一点都不喜欢他们,讨厌他们?”邱怡萍双手叉着腰,鼓了鼓腮帮。 “那倒不见得。我也是懂得欣赏男人的。”季家两个王子算是一品的,尤其是那个大少爷。 老实说,若不是在马桶上早早顿悟,她会喜欢这样的男人的。 为什么不呢? 他英俊斑大有魅力,身材结实有弹性,充满美,赏心悦目。 “我就说!”邱怡萍一副果不其然。“喜欢就老实说,干嘛说那一大堆有的没的,心动就要马上行动!” “要怎么做?我说妳真的没搞清楚状况。”王印夏皱眉。“难不成,随便走到他们一个的面前,直截了当说——”她拿起冰开水咕噜一口吞下肚子,晃晃空空的杯子,装着嗲嗲的鼻音说:“季安东先生,你好,我叫王印夏,我对你十分仰慕,一直很喜欢你、欣赏你,尤其是你的身材、你的体魄,十分的有魅力,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幸——”声音嘎然停住,直瞪着门口,呆愣住。 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半敞开,门边站了一个男人,高大的身子斜倚着,浓锐的双眉剑一样一点褶都没打,表情漠漠,声色一点不动,一双冷亮的眸眼望着她。 “季……季……”王印夏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似,呱呱叫了两声。 “季安东。”对方索性接口。 邱怡萍看看季安东,又望望王印夏。 “嘟”一声,好巧不巧,对讲机响起。 “啊!”王印夏震跳一下,总算又可以动了。“大概是我妈来了。”看一下季安东。 可她母亲有钥匙的,不必按铃。 “喂?妈——” “喂?花店送花的。” 瞪着桌上那一大簇鲜红的玫瑰,王印夏皱着眉,跟邱怡萍我看妳妳看我的,就连季安东也抬了抬眼皮。 “印夏,妳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个爱慕者?”邱怡萍吹了声口哨,忍不住碎嘴,遭王印夏一个白眼。 她吐吐舌头,忍不住,拿起卡片读了起来。 “亲爱的印夏小姐,很遗憾没能与妳多谈心,期望再次再见到妳。余企中。”抬头说:“余企中?谁啊?” 季安东剑眉微动一下。 王印夏还是皱着眉。 眼角余光无法忽略季安东的存在。 她不知道门为什么会打开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就站在门边的,她跟邱怡萍说的话,他到底又听到了多少;然后,他自动自发的走进来;然后,又是这莫名其妙的玫瑰。 那个余企中是怎么知道她住的地方的?她跟他不过才说了几句话,就送来这样一大簇玫瑰,还是鲜红色的——太夸张了。 “我跟他不过才说了几句话……”她摇摇头,又对着那一大簇红玫瑰皱眉。 邱怡萍瞄瞄季安东,也不敢再乱说话。 别扭的王印夏,撇得那么清!说什么她不去捞季安东这个月,结果他季家太少居然亲自上门来。这代表什么? 季安东对那簇玫瑰不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意见,很理性、不动声色到几乎冷淡的表情。他将手上提的袋子放在桌上,就在那簇玫瑰旁,也不知是不是讽刺。 “哪,这是妳要的书。这盒蛋糕是老陈要给妳的,这一盒则托妳帮忙拿给老陈女儿。”语气态度像吩咐下属公事一样。 “呃……谢谢……”王印夏眉心仍然微蹙,搞不清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是他。“请问……呃,我妈呢?” “王婶有事走不开。” 即使如此,也不该是他。怎么他……他…… “呃,印夏,我还有事,要先走了……”气氛好像有点那个。邱怡萍不打算当电灯泡。 “怡萍!”王印夏拉住她。 邱怡萍扳开她的手,暧昧的对她眨眨眼。“季先生,常听印夏提起你,很高兴终于见到你。” 嘿!她什么时候“常常提起季安东”了! 王印夏张大眼瞪她,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不是。 季安东点个头。从他没表情的表情,没人猜得出他在想什么。 “好好把握机会。”邱怡萍冲着她一笑,压低了声音。 在又惹王印夏白眼之前,撇下她赶紧走了出去。 这个邱怡萍! 居然撇下她跟季安东干对眼! 她站在那里,一时不晓得该怎么办。 “我肚子有点饿,能不能切一块蛋糕给我?”季安东指指蛋糕。 啊? 王印夏无法不惊讶,诧异的看着季安东 “有热茶吗?”季安东自动的坐了下来。 “只有开水。”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也好,那就给我一杯开水好了。” 大剌剌的坐在那里,看着王印夏倒开水、切蛋糕。“妳也一起吃吧。” “我不饿。” 本噜噜…… 猛不防响起一串细微的冒泡似声响。 季安东挑挑眉。 王印夏整张脸胀红,没想肚子那么不合作的挑这时候丢她的脸。 先前炒饭还没吃完,她坐下来,吃了一口冷了的炒饭,没去碰蛋糕。 季安东还是一脸不动如山,不显情绪,从容的吃起蛋糕。 只听到咀嚼声。然后,忽地电话声打雷似的响起来。 第四章 “结果呢?” 棒两天,邱怡萍逮着王印夏,兴致勃勃的不断关心地催问她“后来呢”。 “结果他要我切一块蛋糕给他,还要了白开水。” “然后呢?” “然后就吃了起来。” “然后呢?他有没有跟妳说什么?” “没有。” “什么都没说?” “哦,吃完蛋糕,他说蛋糕还不错,又说了一声谢谢。” “再然后呢?” “然后就走了。” “就这样?” “就这样。” “这样就没了?后来呢?他真的都没再跟妳说什么吗?” 王印夏烦不胜烦,挥手说: “还有什么后来!什么都没有了。就这样。” “不会吧引”邱怡萍不相信,把描得大大的眼睛张得更大,盯着王印夏。 “要不然妳希望怎么样?” “他没问妳电话号码,没约妳出去喝咖啡什么的,那样就走了?他巴巴跑去,特地替妳妈送东西给妳,就专门为了去吃蛋糕的?!妳没骗我吧?印夏。”认为她不肯将事实告诉她。 “我骗妳做什么?好了,不要再烦我了。” “这样太奇怪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他能跟我说什么?以前我还住在季家的时候,他一年跟我说不到四句话,现在更没什么好说的。” “既然这样,那他干嘛没事找事,突然那样做?说是说帮妳妈拿东西给妳,可是印夏,妳老实说,季安东有必要这么做吗?那又不关他的事,别说帮忙,他其实根本不会理这种事的才对吧?” 别说亲切这个形容词跟季安东搭不上,他跟王印夏她们是上与下、佣与雇有距离的关系,而且也不是闲着没事干,没理由特地替佣人送东西去给她的女儿。 “大概吧。天晓得他在想什么。” “我看他一定是对妳有意思!” “咳!”王印夏咳一声,差点被口水呛到。 “拜托妳好不好,怡萍。季安东不过心血来潮做件事,就叫『对我有意思』?自我陶醉也不是这种陶醉法。”她摇摇头。“妳别杵在这里烦我了。妳都没事好做吗?”转身要走。 第8页 “等等!”又被邱怡萍拽住。 “又怎么了?要是又要说那些无聊的事,我可没空。” “我都还没开口,妳就先心虚。”邱怡萍白她一眼。“我是想问妳,妳暑假有没有什么计画?” “干嘛?”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日本自助旅行?好不容易要毕业了,趁最后还有一点闲情好好玩一玩,也算是庆祝妳继续深造,我则成为无业游民。” “日本?妳不是去过好几次了?” “那都是跟我爸妈他们一起去的,不是买东西就是泡温泉,没什么意思。这次我打算自己去自助旅行,从东京开始,到横滨、京都、神户、大阪和名古屋,一直往西,然后到九州、福冈。” 说得王印夏有点心动。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妈担心我一个人,我想跟妳一起去会比较好玩。” “听妳说得,我也挺心动。不过,日本消费那么贵,照妳那样走,交通食宿,一定要花很多钱。” “我们买便宜的票,住便宜的民宿,吃便宜的拉面或便当,可以省很多钱。” “妳行吗?”王印夏怀疑的看着邱怡萍。 “当然!不要把我看得非住五星级饭店不可。” 但就算是克难的旅行方式,要花的钱还是不少。 “我再看看吧。即使住便宜吃便宜的,交通食宿还是很可观,要花的钱还是不少,都够我缴研究所的全部学费了。”王印夏想想摇头。 “话是没错。可是,花的钱跟行这万里路比起来,还是很值得的,对吧?怎么样?好啦!苞我一起去啦!”邱怡萍不断鼓动。 “我得想想。”王印夏不置可否。 从她袋子里不防突地爆出手机铃响。 王印夏反射的皱眉。 “妳什么时候有手机的?怎么没告诉我!”邱怡萍提高三度音,有些惊讶。 “这不是我的。”王印夏又皱眉,捞出手机。 手机萤频闪闪的显出一个男人的头部影像,来电显示出余企中的名字。 “余企中?那个送花给妳的爱慕者?”邱怡萍更惊讶。 “什么爱慕者!”王印夏仍然皱着眉。“他不知道怎么知道我住的地方跟电话的,莫名其妙的送花,又打电话约我,还要我的手机号码。我跟他说我没空,也不用手机,他居然又莫名其妙送这个东西来。” 那天季安东刚坐下吃蛋糕,她刚吃了一口炒饭,电话就响了,就是这个余企中,问她喜不喜欢他送的玫瑰,还要请她吃饭。 她没去看季安东的表情,也不知道季安东是怎么想的。而且,她跟邱怡萍说的那些话,也不知道季安东听到了多少。但又是花又是电话的,他会以为她在捕钓余企中吗? 想想有些尴尬。 但她又不喜欢季家兄弟——不,也不能说不喜欢,而是“不想”去喜欢吧;也没打算去捞那个月,没必要去担心季安东是怎么想的。 但这余企中真是烦人!她很明白的拒绝了,他又自以为是的送手机来。 是有钱公子没被拒绝的经验或习惯?还是他以为她欲擒故纵,当她说非即是? 她并不清高,也喜欢享受的生活,更喜欢过少女乃女乃般优渥舒适的日子。 但在马桶上顿悟后,她明白到,他们与有钱人当然是有差别的,可大概就是有钱人的马桶可以用金子打造的那等差别——生活上享受的品质当然有差,但基本上,有钱人能有的,他们也能有。 有钱人,或者干脆说余企中好了,能给她的,她自己也能赚到——因为她不需要金子做的马桶,而且,吃个五百块的大餐她就觉得很饱足了,也不觉得用量产的、无印品牌的东西有什么丢脸的。 最重要的,她也贪喜那种青春大好、有色有身材又有男性魅力的男人啊。 她要一个外表身材能让她垂涎,身材高大结实,让她触碰他时意乱情迷,靠着他时觉得舒服享受的男人。 再说,她又不是没能力,得用青春美色换取享受的生活,何苦为钱为享受去伺候那些除出家世背景,本身却不怎么样、甚至体衰色残的男人? 她也重视感官享受的,重视的美感给人的愉悦与赏心悦目,也喜欢英俊有魅力有男人味的男人。 余企中一点都不让她心怦跳,虽然长得不错,脸正鼻直,但脸上肉多,都有双下巴,隐隐还一个啤酒肚,看得出来并不注重运动健身。 大概因为是富家子弟,他的家世他的身分财富就是他的商标,许多青春美貌的女子争着吸引他的注意,所以他以为只要有钱,年轻美俏的女人自然就会自动黏上去,没想过对自己身材的管制,加强自己形外的魅力气质。 那的确也是事实。王印夏无法否认。 可是,那样的话,就吸引不到她这种人。 可是,他不该来烦她。真的烦死人! “喂?”她接了手机。 苞着一皱眉,直截了当拒绝,说:“很抱歉,余先生,我真的没空。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个礼物我用不上,我会请快递送还。不好意思,我还要上课,再见。”立刻收了线,关上手机。 “妳怎么认识他的?”邱怡萍一直盯着她,等她收了电话立刻追问。 “在李芝琳的生日会上碰到的。” “那个李芝琳会请的朋友,应该是非富即贵喽!”邱怡萍说:“怎么?妳不喜欢他?看起来挺不错的,身家也挺不错,又有心,又送花又打电话的。” “妳喜欢?那好,给妳。”王印夏把手机丢给邱怡萍。 邱怡萍把玩着造型精致高贵的手机,还真有点爱不释手。 “这个妳打算怎么办?看起来挺贵的,真的还他?” “嗯。” “干嘛不留起来?我一直要妳买支手机妳不肯,这下正好,以后我跟妳联络也方便。” 只换到王印夏一个白眼。 “其实有钱人也是人,人家也有感情的,妳何必那么敏感,撇得那么清、那么清高,老说什么『王子不爱灰姑娘』的。”邱怡萍不以为然。 “拜托,怡萍,我没说王子不好,也没说我不爱王子。可妳也挑一下对象好不好?不要被王子看一眼就昏了头,搞不好那王子还是青蛙变的。” “妳是说妳不喜欢那个余企中?”邱怡萍看看手中精致的手机,觉得有点可惜。 王印夏拿回手机,也懒得回答了。 不要说什么贤慧或内在的,王子看上的,完全是“灰姑娘”美丽漂亮的外表。 王子不爱灰姑娘,因为门不当户不对,灰姑娘只能是调剂。 可灰姑娘呢?她可爱王子? 多半的人都理所当然的以为,凭王子的身分地位,尊贵、高高在上的王子看上灰姑娘,是她的造化荣幸,她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不爱王子? 却没有人问一声,灰姑娘是否期望白马王子看上她、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灰姑娘”又是否也爱王子? 童话里没有告诉这答案。 因为事实真相总是不美、残酷的。 “你应该有她的电话吧?”马彦民一进季安东的办公室开口就问,也没有指名道牲。 说得没头没脑的,不过季安东显然一听就明白。 他眉毛一扬,不置是否,反问:“你说有事,就是为了这件事?” “当然不是。”马彦民笑了笑。“不过,先来跟你打声招呼,毕竟你抢先了我一步。你早就认识她了吧?” 季安东停了两秒,才说:“也不算。我以前不常见到她。” 马彦民抬抬眼,等着下文。 季安东没往下说,又反问:“你真的对她有意思?” 第9页 “什么真的假的,只是一个电话号码而已。” 也是。遇到的女人千千万万,多的是自动接近他们的,难不成只要是问了对方电话的,都表示对对方有意思? “不只是一个电话号码吧?”但马彦民却特地来找他—— 马彦民抬抬眉,笑了一下。 “好吧,是有一点。” 季安东看看他,眼眸散发惯常的冷光。他点个头。 “她母亲在我家帮佣。”直截了当,也不费事表示含蓄,或用好听的说辞。 马彦民又抬下眉。没想到。 沉吟片刻,才说:“那么她现在住在你家了?” “不,应该没有——没有。我记得王婶是一个人的。”季安东摇头。 王印夏应该很早就搬出去了才对,但他没印象,根本不知道王印夏什么时候搬出去、从季家消失的。他从来没有费心去注意过。 “你对她没印象?”马彦民问。不意外,他认识季安东许久了,很了解他不会去注意与他处于不同“界面”的一般平凡人。 “我也很讶异她居然那么大了。” “人家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们两兄弟却不大赏月。”马彦民笑。 “她跟王婶到季家时不过一个小毛头。”季安东丢下笔,背舒服的靠向椅背。“再说,我们尽量避免麻烦的事。倒是你,你是说真的?” 马彦民要是有听到王印夏那个“王子不爱灰姑娘论”,及那个“青蛙论”,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兴致勃勃? 不过,那时他才知道,原来她对他们是那样的想法…… 也不知她是不是故意讽刺,竟拿纯种狗做比喻;还有那个乖戾的青蛙论——有个性是好,但太有个性了,棱角便太多,不够温顺。 老实说,那些渴望飞上枝头、攀财附贵的女孩要坦白得多,令人觉得舒服一些。至少,她们知分寸。 王印夏实在不怎么可爱,也太聪明,没有他习惯的柔顺,让人觉得不大舒服。 他受的教养,进退应对都有一定的规范,合乎一定的尺度,谈吐举止也符合他们的地位身分,是不会不知分寸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要找家世背景相当的女孩。门当户对,到底有它必然的道理。 可听到王印夏讽刺的比评那个“九口叩中正制度”,他也不禁了…… 多看她一眼。正视起她。 说不上是好或坏的印象,反正就是烙了印象。 “什么真什么假!”马彦民又笑,模棱两可。“我对她第一印象还不错。” “我刚刚说了,她母亲在我家工作……” “我倒没想那么多。”马彦民很快说。 纪安东不以为然。“你最好还是多考虑一下。” 马彦民骇笑。“安东,你会不会想太多了?只不过打个电话聊聊天、约个会罢了,又不是签什么海誓山盟、结婚法案的。” “话是没错,谨慎一点总是没错。” “这样不会太累了吗?安东。”马彦民不以为然。“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的家庭环境是不错,我自己也小有成就,但如果中意哪个女孩,都得先考虑到那些条件背景的,还有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交交朋友,当然不必考虑那么多。但如果还有其他打算,最好还是多考虑些。” “我说过我没想那么多。”马彦民笑出来。 他要是想得那么远了才奇怪。要是他想约哪个女孩,或对哪个女孩有兴趣,都要考虑那么多、想那么远,那还享受什么! “不过,你为什么反对她?” “我只是就事论事,没有针对谁。”季安东的口气就像在谈论公事一样。“就长远来说,对方如果跟你家世相当,见识多,生活条件相同,怎么说都比较理想。” “安东,我不是在找结婚对象。” 季安东瞄马彦民一眼。 “那就更要多想一下。若纯粹只要女伴,年轻漂亮的女孩多的是,那些人也知道规矩,得到该得的也就不会有非分之想。你找小家碧玉,对方会有期待,处理得不好就会有许多麻烦。” 这些话,再笨的人也应该听得懂。 马彦民说:“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我不是企业家,没有你那种负担,什么都要考虑。我比较重视她个人。王印夏的背景是差了点,可是她年轻、漂亮,能力也不错,又有一定的学历,带得出去也见得了人。”仿佛要跟季安东作对。 季安东皱眉,看法不同。说: “就算是如此,彼此条件相差太多也是问题。”就差没直接嚷嚷说,门第相差太多了。 马彦民耸个危,轻笑。 “你自然有你的顾虑,我不是生意人,所以不像你想得那么深远。不过,我倒觉得,还是对方本身重要。” 顿一下,接着说:“如果你觉得条件实在太悬殊了,你可以改造栽培拉拔她,将她拉升到一个相对的位置。事实上,以她本身的条件,加上她年轻,又有才干,很容易造就。” 澳造栽培? 季安东愣了一下,望着马彦民。 他眸光缩了一下,冷光溅射。 “那也要对方有那个条件吧?”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来。 年轻漂亮的女孩一大堆,除了年轻漂亮,那王印夏有什么? 他嗤一声,又说:“再说,那必须从小计画养成,现在才行动,你不觉得太迟了?” 马彦民笑了起来,心情似乎挺愉快。看来季安东似乎有点兴趣了。 很好!有竞争才有意思。 “又不是在栽培博士或天才,不必那么费事。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该怎么做,安东。”对季安东挑战的挑眉。“你喜欢的女孩——当然,这是假设的前提——你希望她变成什么样,如何跟随你的脚步,这还要我说吗?安东。” 季安东不作声,挑挑眉,回视马彦民。 马彦民倚着墙,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说白一点,你强调的门当户对,不过就是一种因财富差异,所造成的不同的生活方式与习惯观点的落差。比如我的家境背景、生活方式,与你的就是所谓的门当户对。但那种生活方式,与那种名媛小姐的姿态习惯,都是可以学习的,而且很快就可以上手,没有太大难度。” 季安东挑挑眉,没插嘴,让马彦民继续说下去。 “但要像王印夏那样,容貌加资质的女孩就不多。你可以把她拉升到你的『界面』,很容易造就出一个名媛,而且还会是一颗闪亮的钻石;可却不容易在名媛堆里,找出像她那样才貌兼具的。” 说得够白了,季安东一下就知道马彦民的意思。 “所以你打算这么做?”他侧头问。 马彦民微笑,反问:“你呢?” 季安东飞快抬眼扫他一眼。 这事太风花雪月,他想都没想过。 马彦民的话倒说明了一个现象:麻雀飞上枝头,有了那种环境熏培,久了自然变凤凰。 问题是,麻雀本身得必须先有那个条件飞上那个高度;灰姑娘除了外在的美貌外,自身也必须先具备某种出众的条件,才能与王子匹配。 如此,麻雀才飞得上枝头,灰姑娘才上得了王子的“界面”。 只是,如何让麻雀飞上枝头,让灰姑娘与王子匹配?马彦民那些话倒耐人寻味。 “你有她的电话吧?”马彦民重提,相当有把握。 “没有。”季安东摇头。 “没有?”马彦民又挑眉,瞳眼窄起来。“你对她没兴趣?” 以前没有,本来也不大有,但…… 季安东没作声,只是扬了扬眉看着马彦民。 竞有些挑战的意味。 “是妳告诉余企中我的地址电话的?”在校门口对面咖啡店不巧看到李芝琳,王印夏忍不住饼去,将她拉出去。 第10页 李芝琳细微的斜扬一下弯弯的眉,说:“跟我没关系。” “那他怎么会知道?” “妳的电话地址又不是国家机密,有心人自然会查到。”语气有些不以为然。顿一下,接着问:“余企中在追妳?” 王印夏哼一声,没作声。 她用快递把手机还了,余企中便打她住处电话,一直约她,烦都烦死她。 “妳不喜欢他?”李芝琳看看她。 王印夏皱个眉。“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余企中长得不错,家世也不错,条件好又单身。据我知道,许多名媛小姐都对他印象不错,也有意思——” “那么迷人的话,那我劝妳赶快把握机会,别让别人抢先了!”王印夏打断李芝琳的话,笑得有点坏心。 李芝琳又看看她,说:“王印夏,妳自尊心不必这么强。该不会余企中追妳,妳怕别人说妳高攀,就急着撇清?” 王印夏忍不住,看了又看李芝琳,几乎爆出笑,强忍住,扬扬眉,成了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气。 “我有说错吗?”看她那神态,李芝琳忍不住。 “不,妳什么都没错。”王印夏摇头,还是那要笑不笑的神气。 她一定是想错了!盯着王印夏看了又看,李芝琳很快明白。 “妳真的不喜欢余企中?”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终于,王印夏忍不住,她摆摆手。“我不想再说这个了。既然不是妳说的,不好意思,打扰妳了。”转身要走。 “等等!”李芝琳拽住她手臂。“妳是只不喜欢余企中,还是对富家少爷没兴趣?”就像老似没兴趣与她来往一般。“也不屑跟我来往?” 王印夏不禁皱眉,但还是很老实,说:“李芝琳,我不清高,我也爱慕繁华虚荣。只是,我觉得我跟妳那个圈的,真的没什么共通点罢了。”顿一下,笑着加一句:“我不排富的。” 李芝琳微愣一下,跟着不禁笑出来。 所以,王印夏不是她想的那样,一副清高,故意跟她撇清。 “那么,妳是真的不喜欢余企中喽。” 没错,她的确是看不上他。不过—— 她笑一下,还是没直接回答,反问:“余企中知道我妈在季家帮佣吗?” 余企中算不算王子? 王子不爱灰姑娘的。 这跟她母亲的工作有什么关系?李芝琳愣一下,以为王印夏不想回答。 “算了,妳不想说也没关系。”撩一下垂肩的秀发,不再多问。“对了,妳打算念哪间研究所?暑假打算做什么?” “妳问这个做什么?” “查探敌情啊。” 还真当她是什么敌手啊。 王印夏摇头,说:“我打算留在原校。暑假我想找个打工,或者去帮忙我妈。怡萍找我去日本自助旅行,不过我还没想好。” “那个邱怡萍,妳跟她好像挺好的。” “我跟怡萍从高中就认识了,不好也得好。”顿一下,反问:“妳呢?打算做什么?” “大概会到美国念吧。暑假会先跟我爸妈去欧洲一趟。” “听起来挺不错的。”口气也有点羡慕,并不掩饰。 李芝琳小小诧讶。王印夏说自己不清高,她的确没有表现得很清高,甚至不掩饰她的羡慕。 有攀龙附凤,想飞上枝头的女孩;有表示清高,不特别追求富贵的女孩;王印夏倒很老实,会羡慕的,她就羡慕;不要的,她就不要。李芝琳看了看她,不知道王印夏该归哪类,算什么。 “妳真的打算暑假去帮忙妳妈?”李芝琳问。 “大概吧。不过,看情况。如果我妈不需要我帮忙,我又找到打工,或者有其他计画,那就不一定。” “王印夏,妳老实说,妳母亲的工作那样,妳心里不会有疙瘩吗?”毕竟,没人喜欢当佣人,被人差来遣去。 “还好,也只是工作,一旦辞职了,就两不相干。”王印夏想了想才说。“当然,一开始我也不是这么想得开。有几年,心里也不平衡得很。想想,要是照汉唐宋明封建制度那一套——家奴生的子女一出生就是主人家的财产,就注定也是奴仆一个;男的代代为长工,女的就世世成奴婢,要娶要嫁也只能捡府中的长工婢女凑和过一辈子,还要看主人家高不高兴、答不答应,那我真会呕死。还好,这是个自由的时代,没有卖身契那回事。” 讲到这里,王印夏不禁庆幸起来。 要是照那一套,那她王印夏岂不是永远得在季家为奴,世世不得超生?! 李芝琳轻笑出来。“要是照那一套,那我是某府的千金,妳是奴婢,妳就得叫我一声小姐,伺候我穿衣梳洗打扮了。” 王印夏白白她。 “难怪世世代代总有人造反革命起义。” 李芝琳忍不住要笑。“我敢保证,妳一定会是谋反分子之一。” “难说。搞不好我是依顺权贵,谋求荣华富贵的那一个。”王印夏耸肩。 “也许。”李芝琳又笑起来。看看时间,说:“快中午了,一起吃饭吧?” 也没什么不可。 王印夏没多想,点了点头。 第五章 “真是的,真该吃过饭才过来的。”下了车,王印夏提提背袋,一手抚着肚子,对自己抱怨一声。 从公车站还得走上十多分钟才能到季家。这里的住户本来就不多,除了她这种小老百姓,没有人在搭公车。这里住的泰半是有钱人,要不自己开车,要不就是司机开车。 天都暗了,她肚子又饿,还得走上十多分钟的路,感觉就更饿。 真是!竟忘了先吃过饭再过来。真真一疏忽铸成大错,一健忘成千古恨。 后头有灯光照射过来。她回头看了看,退到路旁让出路来。 这条路到一半开始就是属于季家的土地,往前直通到季家。所以,进来的车子若不是季家老板夫妇,就是季安东兄弟或季家客人。 她等着,让车子过去。 车灯打到她的脸,很不舒服;她举手挡住那光线。 车子缓缓滑过去,在她前面不远停了下来。 她觉得奇怪。驾驶座车窗打开,喔,是季安东。 “上来吧。”他手掌往内一摆,一种吩咐的手势。 王印夏迟疑一下。她跟季安东几乎称不上有过什么交流,即使过去住在季家那几年,也不曾如此近距离的对着他,他这么亲切有善心,还真教她不习惯。 “怎么了?”季安东在暗影里的脸庞朝她一扬。 王印夏吸口气,弯身坐了进去。 “谢谢。”长这么大,她第一次坐这种昂贵的轿车。 季安东瞥她一眼。 “来找王婶?” “嗯。”王印夏再吸口气,坐直身子。“上次真的麻烦你了,谢谢。”没说她为什么这时间跑来。 有本报告要用到的参考书她急着要,却到处找不到,她怀疑是不是也误放在她母亲那里了,想到上回的情况,干脆自己跑一趟。 “不客气。”季安东没望她,看着前方。 王印夏也望着前方,不再说话。 她母亲在季家帮佣,她们母女吃住都靠这份工,季安东也算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她跟他的关系没有熟到可以像跟寻常朋友那样聊天。 纪安东却忽然说:“彦民有打电话给妳吧?” “啊?”王印夏茫茫的,完全在状况外。 李芝琳说的没错,王印夏的住址电话不是国家机密,有心人很容易就查得到,马彦民很快就查到。 他打了三两次电话找过王印夏,但都很不巧,王印夏都不在。她甚至不知道马彦民曾经打过电话找她。她那阳春电话没有答录机,没有语音信箱,甚至连来电显示都没有。 “马彦民。妳在芝琳生日会上见过的。” 第11页 王印夏摇头。 “没有。”对于那晚,其实早快忘光,只剩下模糊的印象。 季安东有些意外。以马彦民的行动力,怎么可能? 车子开得不快。但十多分钟的路程,开车费时并不太久。二十秒过去,差不多可以看到季家大门了。 季安东忽然转头,说:“妳那个朋友,她叫什么名字?” 王印夏警觉地坐正,背靠着座背,挺得直直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连“请”字都忘记说了。 “妳不觉得妳那个朋友的话有些意思?”季安东语调乎平,口气淡淡。 王印夏闭闭眼,脸颊烧起来,耳朵有点烫。那天她们说的那些话,季安东到底还是听到了。 只是,她对他的说话方式有些反感。有什么有意思的? 她抿抿嘴,不吭声。 季安东停下车子,就停在路中间,转向王印夏。车头的灯光回映一些进暗影笼罩的车厢,锐利的双眸散着冷光。 “她说的有句话是对的,但只对了一半。”目光盯着她。 王印夏皱眉的瞪着季安东,看进那黑黝的瞳孔里头、看见她和邱怡萍胡言乱语那一幕、看见她自己长篇大论、还有邱怡萍的不以为然……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口气沉下来,忘了文明的礼节。 季安东一脸无事的平静,说:“的确是有那个可能,女人的确可以凭借青春美貌飞上枝头变凤凰。不过,那只是基本条件,重点还在于蜕变的过程。” “你到底在说什么?” “不懂吗?没关系,反正也不是太多人符合那样的条件。” 马彦民说的“改造栽培”谈何容易;而且,又有多少男人风花雪月到那般程度? 王印夏突然控制不住,冷冷讽刺说:“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要莫名其妙的说些让人一头雾水的话。” “我以为妳很清楚。妳怎么说的?王子不爱灰姑娘——”季安东态度闲闲的,不关痛痒的口气令人痛恨。“王子不是不会爱灰姑娘,而是灰姑娘有没有条件让王子爱。” 有没有条件提升到王子的“界面”。 “有条件的灰姑娘就不再叫灰姑娘。”王印夏轻哼一声。“所谓的灰姑娘,就是除了一头灰外,什么都没有,没家世没背景没才学的女孩。王子怎么可能会爱灰姑娘呢!美丽要靠粉雕衣妆。再怎么青春貌美的女孩,如果成天一身粗布,整日做粗活,很快就变得粗鄙起来。在灰姑娘还是脏兮兮的灰姑娘时,王子根本连她是什么屁都不晓得!”忍不住说了句粗话,又哼一声,接着说: “还不是要等到灰姑娘得到仙女或管他魔女也好的帮助,变成晶亮亮美丽动人的公主似的仙人,乘着南瓜变成的大马车,浩浩荡荡的出现在王子面前,王子这才对她一见钟情的。” 但这一点更要不得,让普天下之平凡的女孩,老在不切实际的妄想仙女魔女会下凡来帮助她们。 “也就是说,”她挑衅的凑到季安东眼皮下。“王子看上的,实质上还是身分地位还有门户与他相匹配的公主。” 季安东动也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童话可不是这样说的。” “我从不看童话。”王印夏带讽的对他甜甜的笑一下,然后退开身子,乖戾的嗤一声。“拜托!神仙和魔鬼如果都那么闲,闲到可以没事就随便跑到人间帮人把南瓜变成马车,那些观音妈祖还有什么三太子二郎神的,香火就不会那么盛,生意就不会那么昌隆了。” 看!她是那么的理智、那么的清醒,所以早早在马桶上顿悟。 “那些教人什么王子会看上灰姑娘、麻雀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童话,根本毫无建树,只会荼毒少女心,祸害遗千年。”蹙眉又皱额。“好比你,像你们这些富家子弟、现代王子的,会看上只有一副好身躯的灰姑娘吗?” 季安东眼珠窄起来。 “我将来的对象……”说得很慢。“不只是我,安森也一样,一定要和我们季家门当户对,个人条件也不太差。我对麻雀变凤凰那种故事不大有兴趣,也没耐心去找什么灰姑娘的。”口气好像在谈论一桩合约一样。 王印夏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 “不过,”季安东瞄瞄王印夏,附了个但书。“虽然我对什么麻雀变凤凰那种无聊的事一点兴趣也没有,不过,我倒是被妳吸引了。”尤其知道马彦民对她也有兴趣后,那兴趣就变得更浓厚。 啊?! 季安东这么当面直接,王印夏反应不过来,呆愣的瞪着他。 “虽然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妳在季家的时候一直很注意我吧?奇怪,我居然没留意过妳。”那口气理所当然的,信心过度又自以为是。 但不幸的,他说的都没有错,王印夏反驳不了,被窥透心思又被暴露了似,有点恼羞成怒,立刻别开头。 “我不是那种风花雪月、一腔浪漫心思的男人,但彦民说的改造栽培确实很有意思。我很心动。我们就来试试看吧。” “试什么?”王印夏又皱眉。季安东这一堆自说自话,简直莫名其妙,她没有一句听得懂。尤其是最后那些,更是没头没脑。 “我在说我被妳吸引,对妳有意思。”季安东伸出手扳住她,一用力,将她扳向他,逼迫到车门边,双手环围,两边包围着,提防她窜逃。 大概时间地点不对,气氛不对,心情也不对,王印夏的表情像在听笑话,根本没认真,要笑不笑的。 “我应该受宠若惊吗?”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指指季安东围困住她的双臂。“你对我有意思,我就该认了,乖乖陪你玩玩,等你玩够了,再随便赏我一笔钱什么的,打发我走人,是不是?” 也不动气,嘴角撇得很讽刺。 季安东反倒笑了,放开手说:“我倒还没想那么多。倒是妳,想象力挺丰富的。” “这哪需要想象,一般都是这样的,不是吗?” 这倒也是。纪安东不作声。一般有点家底的男人,与年轻漂亮的女伴多半是这种模式。 “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童话,几乎没有发生过。 “妳不想当灰姑娘?” 早几年是很想,但现在—— “当灰姑娘有什么好?” “又有什么不好?”他反问。 季安东居然会这么问,王印夏忍不住了,摇头说: “季先生,我知道你是个精英,但也请你别侮辱我的智商好吗?就连变成青蛙的王子,都还挑剔得很,连接个吻的对象,都要挑高贵的公主。你说,王子会爱灰姑娘吗?”嗤笑了一下。“再说,我有比别人年轻、比别人漂亮吗?凭什么当得起王子殿下的错爱?哎哎,我知道季家家大业大,又富又贵,但我没兴趣当什么灰姑娘,充当你们无聊生活的调剂品。” 最后一句话绝对是肺腑之言。她想她母亲赚人家的钱,多少得表示一点礼貌,心中想的话也乖乖藏着,这时却没忍住,大便一样泻了出来。 季安东抬着头,眉毛挑了几次,像有些讶异。他的眉浓,直锐像剑,眼睛深沉而明,眼神冷锐而酷;五官显得有棱有角,可以说他英俊,但不俊美。“俊美”是带柔性的,但季安东十分的男性,没有那种柔软的气宇。 说实在,他不像商人。 从商的人,尤其是酒肉应酬文化盛行的东方生意人,多半脑满肠肥,不重身形保养。但季安东——季安森也一样,精锐得倒像从事运动的人。 季安东静看她一会,像在咀嚼她说的那些话。 第12页 他承认,在李芝琳生日宴那一晚他看到的王印夏,简直是惊艳。那个印象作用力不小,闭上眼睛,他还可以想出那晚她模样装扮的细节。 但光是年轻、漂亮,那是不够的,跟她一样年轻漂亮的女孩多得像海滩沙。 是的,她聪明、思虑敏捷,也够大胆,不怕得罪他。 但那绝对不是吸引男人的特点;而且,她母亲佣雇在季家,她是佣人的女儿,和他的关系不平衡。 但…… 他仔细盯着王印夏,看得很专注。他看她似笑非笑微勾的唇角,浓密的睫毛一眨,然后不够细致的、浓直的眉皱了起来,然后还是皱眉,突地,脸儿恼红起来—— “我不是怪兽,你不必看得那么仔细。”整个人逼到他面前,连讽带刺。“谢谢你的好意,反正已经差不多到了,我自己走进去就可以了。” 说完身子一转,自己打开车门出去,却由于太过急躁,脚步还没踏实站稳就急着离开车子站出去,天又暗,不知踩着什么,狠狠拐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扑栽了下去。 谤本来不及惊呼,就那样狠狠栽到地上,手肘、膝盖、鼻子全都撞到地面,脸上还沾上一些石屑。 她痛得歪嘴,担心鼻子是不是撞歪了。 季安东连忙下车,走过去扶她起来。 “妳还好吧?过来——把头抬起来……”他蹲下去,不由分说将她拉过去,小心地帮她拂掉脸上石屑。 王印夏不想领情。但她才一动,就被季安东抓得紧紧的。 王印夏僵硬的抬起脸。他仔细检查她的脸,一边说: “我身上没瘟疫,妳不用躲得那么远。”伸出手指拂拂她的脸庞。“还好,没受什么伤。不过,我还是送妳上医院吧。” “不用了。”王印夏不领情。“我自己消毒擦个药就可以。”挣动一下,想挣开季安东的手。 “妳——” “大哥?”季安东想说什么,身后冷不防照来刺眼的灯光。 王印夏本能的抬手挡住刺眼的灯光。 那声音……季安森回来了。 “怎么了?”一阵车门声响,季安森已走到他们跟前。 凉森的目光盯着他们有点暧昧的姿态——只见王印夏半蹲坐在地上,季安东则蹲在她身前,原搁在她脸庞的手滑到她肩上。 那凉森的目光让王印夏敏感起来。她一言不发,默默站了起来。 季安东跟着站起来,这才回答季安森说:“没什么,印夏不小心跌倒。” 季安森仍怀疑的望王印夏一眼,但没说什么。 “没事就赶快上车吧,你的车把路都堵了。” 季安东点个头,转向王印夏。 “上来吧。” 王印夏不想再节外生枝,顺从的上了车。 季安东缓缓开了进去,季安森的朋驰跑车跟在后面,“呼地”刷了进去,姿态有些傲慢。 走进厨房,看到马彦民和王印夏面对面坐着,一边喝茶一边在笑,好像聊得挺开心,季安东冷锐的剑眉斜挑起来。 “安东!”马彦民立刻出声叫他。 其实厨房里也不止他们两个人,老陈和老许老婆也都在。 “大少爷。”老陈和老许太太连忙喊人。 “季先生。”王印夏也礼貌的招呼。 “你来得正好,我跟印夏刚聊了一会。” 印夏?都熟到叫名字了? “哦?都聊些什么?你这个大律师忙得都没时间睡觉了,居然有那种时间陪人聊天,应该是很有趣才对。” 听起来像玩笑,但季安东脸上看不出任何玩笑的意味,像在谈生意订合约那么严肃正经。 马彦民哪听不出弦外之音,挑挑眉,冲季安东一笑。 他是来找季安东的,却没想会在季家遇到王印夏,当然不会放过这机会,一跟跟到了厨房。 王印夏原无意和马彦民多打交道,但他亲切主动,态度圆熟随和,容易相处,又不会给人傲慢的感觉,所以他说一句,她礼貌的回一句,就那么聊了起来。 “马先生,季先生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王印夏立刻站起来。 不知道季安东会不会以为她在打什么主意——勾引马彦民,或飞上枝头变凤凰什么的。 “没关系,妳也一起吧。” “不了,你跟季先生应该有重要的事要谈,我不打扰了。而且,我还有事。” “那么下次再聊。”马彦民也不躁进。“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当着季安东的面,给了王印夏他私人的行动电话号码,又笑着说:“当然,没事也可以找我。” 季安东斜了斜眉,朝马彦民望去,没说什么。 “谢谢。”王印夏迟疑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她朝老陈他们方向的空气点一下头,转身走出厨房。 老陈和老许太太互相望了一眼。 老许太太说:“马少爷,大少爷,厨房油烟地方,不好谈事情,要不要到客厅,我端茶过去?” “是啊。”老陈附和。 “不用了,你们忙你们的吧。”季安东盯着马彦民。 老陈和老许太太又互相望了一眼,识趣的走开。 “你当真的吗?彦民。”季安东冷锐的眼不放松。 马彦民耸个肩。“若你指的是娶她,那还言之过早;若你问的是对她有兴趣,是的。” “你有兴趣的女人千千万万。” “那也不妨碍我对她的兴趣,对吧?” “你不怕她当真?” 马彦民笑了一笑。 “到时再说了。”事情会变得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不过,我对印夏很有好感,真要到那地步,也无所谓。” 季安东皱皱眉。 “你呢?”马彦民反问。 “我?你说呢?”季安东冷森的眼缩了缩,没有回答。 “找到没有?妳这孩子,怎么老是那么粗心,丢三落四的!” 王印夏在她母亲房间里,这边翻那边找,王婶也帮着找,一边不禁叨念着,小小责备王印夏的粗心。 “我以为我放在书架上,上次还看到的,哪知道……” “平时就要留心注意,要用的时候才不会临时出问题。看看妳!那本书很重要吧?是不是急着要?要真不行的话,再去买新的好了。”也替王印夏的粗心担心。 统共就那么两三个袋子,搜过了,没有。床下,没有。柜子里,没有。 王印夏坐下来喘口气,说:“那很贵的。我回去再找找看,也许是掉在哪里了,我没注意到。” “贵也没办法,谁叫妳那么粗心。” “我再找找看,真找不到再说。” “妳喔。”王婶摇摇头。“今天就留在这里过夜,明天再回去好了。” 王印夏看看时间。 “不了,现在还不是很晚,还赶得上晚班的公车。再说,妳这个周末就会去我那的。”站了起来。“对了,妈,怡萍找我这个暑假去日本自助旅行。” “日本?那不是很贵吗?” “是啊,所以我还没决定。” 王婶想了一下。“妳想去吗?大概要多少钱?” “反正不便宜。”王印夏摇头。“这个暑假妳要我过来帮忙吗?我想去找个打工。” “如果妳不想来,就不用了。” “来这里,虽然管吃管住,但他们不会算我薪水,我看我还是去找个打工比较划算。而且,我今年就毕业了,虽然要继续上研究所,有个工作经验也好,以后可以边念书边做兼职翻译。我有个同学在漫画公司做兼职翻译,也有人在做录影带翻译,待遇还不错,我也打算去。可以的话,我还想去补习班试一试,教成人美语会话。” 第13页 她主修英文,第二外语修了日语,又去选了法语课,即使没堂堂拿a,听说读写都不是大问题。 即使像李芝琳那种小学中学在国外读书,大学才回来抢名额,年年暑假又出国的,说的英语也不会比她流利多少。上回英语演讲比赛甚至被她盖过,所以李芝琳才忽然注意起她。 所以,不去打工赚点钱的话,实在不划算。 要不,上回有个模特儿经纪公司找上她,要她去试试。想想,当模特儿什么的,似乎更好赚。 “要赚钱,以后多的是机会,妳还要继续念研究所,还是先好好念书,工作的事以后再说。”王婶有不同的想法。 像她们这种人家,能读书的时间就那么几年,只要她还可以勉强供得起女儿念书,就不让她分心去担心钱的事,而放下功课去打工。即使暑暖,她也宁愿她把那时间拿去多念点书。 王婶也许有点固执。但读书的时候专心读书,基础稳固能力足了,将来才有更大的可能性。等必须为生活工作时,到那时就算再疲累再想逃避,也由不得自己不工作了。 “要不,妳去问问怡萍,算一下,看那个到日本自助旅行大概要多少钱。”王婶说:“印夏,妈没有能力,也只能供妳念这么多了,将来都要靠妳自己,所以,把握这些时间好好念书。将来即使妳不想工作,也由不得妳,而且即使再累再难过,妳也没得选择。” 这道理她懂,可是……王印夏摇摇头。 “妈,那真的不便宜,我想都够我念完研究所的学费了。”甚至更多。 那么贵?王婶眉心微微纠结,沉默下来。 “妈,妳不必担心,打工的事我应付得来。而且,那跟我学的东西都有关,一边赚钱,还可以一边加强我的能力,很划算的。” 有那么好的事?王婶有点不相信。 王印夏笑一下,表示她说的都是真的。 “妈,”她停顿一下,想了想,问说:“妳有没有想过辞职?” 王婶看女儿一眼。 “想是想过,不过,要是辞职了,妈能做什么?” “开家店什么的。” “那要很多钱的,我们哪有那个钱。而且,开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也不知道做不做得起来,生意会不会好。” “但总是比较好吧。同样是做工,可是开店是替自己做工。” 王婶看着女儿,看了一会,慢慢说:“印夏,妈在季家帮佣,也是一份工作,不偷不抢,凭劳力赚钱,跟别人没有什么不同。” “我明白,我没有别的意思。” “妳明白就好,妈怕妳想太多了。”王婶点个头,笑说:“等将来妳工作赚钱了,就出钱帮妈开家服装店好了。妈以前曾经跟人家学过修改衣服,可惜才学没多久,什么都不会。” “好啊。等我赚大钱了,我就出钱帮妳开一家店。” 王婶笑起来。看看时间,说:“妳要回去的话,就该走了,不然会赶不上公车的。” “那我走了。”王印夏走到门口,目光扫过柜子,说:“啊,书会不会放在那柜子上?” “不会吧?我看看。”王婶搬了个凳子到柜子前,爬上凳子。 凳子微微颠动,不怎么平稳,随时会翻倒的感觉。 “妈,妳小心点——我看妳还是下来,我来好了。”王印夏下放心。 “没关系。”王婶边说边踮起脚尖,伸手移开放在柜子上的一些杂物查看。“印夏,我没看到妳的书——啊!”没平衡好,脚下一拐,滑了出去。 凳子晃动一下,王婶叫了一声,从凳子上跌下来,连同凳子翻跌到地上。 第六章 天气热,大部分的客人都聚集在花园中,三三两两散落在庭院四处,一边啜着香槟、红酒或吃些小点心,一边闲谈聊天。 季安东啜口香槟,目光四巡,大致从这头扫到那头,停在客厅通花园的门口。王印夏手托着一盘盛着香槟的酒杯,正从门口走进花园。 请来的小提琴和钢琴手,不引人注意的合奏着轻松优美的音乐。踩着那清盈的乐声,王印夏手托着托盘,灵巧的穿梭在那些华丽高贵的夫人小姐老爷公子当中。 季安东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会,然后转到站在玫瑰花丛旁,与“长元”乳品的董事长夫人谈笑的母女身上,然后又移回到王印夏身上。 从小到大,他们已经很习惯这种场合。这家到那家,不管是主是客,宴会的主人是谁,情况都差不多。这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是社交,是调剂,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你在这里啊。”季安森走近,手上拿着一杯香槟。 “有事?”他们站的位置在庭院角落,背对着筑得高高、爬满藤蔓的拱门,可观整个庭院。 “徐伯与周董聊着高尔夫球赛的事,才问起你。” “爸呢?”季安东冷静的问。 “爸陪着马董事长、黄会长,还有『高斯』的王总他们,抽不开身。”季安森很快回答。提的那些人都是和他们季家有来往的企业家。又加上一句说:“妈正和李董事长夫人和陈律师夫人她们聊瘦身纤体的事聊得正起劲,也没空。” “那么你呢?”季安东转向老弟。 “我?”季安森啜口香槟。“还不是我的工作。我刚和许董事长及夫人他们聊完天。” 看来得由他去陪周董他们聊高尔夫球赛了。 “我知道了。”季安东吁口气,朝王印夏的方向望了望。 季安森转身想走,季安东喊住他。 “等等,安森。”他指指花丛旁那对母女。“看到没?在那边,正和『长元』唐董事长夫人聊天的,『大新证券』的孙夫人和千金。孙小姐还在念书,刚从美国回来度假,过去陪她多聊聊。” “你为什么不去?”季安森冷静地朝季安东示意的方向看一眼。 “我还要去陪周董他们,你忘了?”季安东拍拍他。“『大新』集团经营得不错,孙小姐美丽高贵大方,条件不错,跟我们算匹配。妈特别邀请她们来参加今天的晚宴,你陪孙小姐多聊聊。” 季安森不感兴趣的望一眼。 “那『雅诗』化妆品总代理廖家小姐怎么办?”朝坐在花园中,深具欧洲风味的桌椅旁,穿着长礼服的女人抬了抬下巴。 季安东扫了一眼,很快决定,说:“你先去陪孙小姐和夫人聊天,然后再过去与廖小姐打声招呼。” “我跟她们要聊什么?”季安森随手把杯子搁下,一派不在乎的模样。 “随便都好。”季安东目光游移,往王印夏的方向望了望。 这些天来,他第一次看到她。似乎是有意的,或者没必要,王印夏一直没在他眼前出现,起码,早上他出门以前、晚上回家之后,都没有看到她出现。 季安森随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他不动声色,留了心,多看了一眼,认出是王婶的女儿。 王婶前几天从椅凳上摔下来,运气好没什么大伤害,但右脚踝扭伤,轻微骨折,绑了厚重护带,短时间内不能劳动。 他们让王婶好好休养,只是,这时候受伤,真有点麻烦。结果,也不知怎么,他也不管那种事的,反正好像最后王婶的女儿代替王婶做她份内工作就是。 他对王婶的女儿有点印象,感觉普通,也不特别精致。反正不过是佣人的女儿,他不会太留意。 “那是王婶的女儿?”远远看,身材高姚玲珑。 “嗯。”季安东思了一声,看他一眼。“怎么?” 季安森朝王印夏方向又望一眼,皱眉说:“她怎么认识芝琳的?还有,马彦民也过去了。” 第14页 季安东猛然抬头,望了一会,冷眸收缩起来。 不只马彦民,他还看到余企中。 偷空抹个汗,再偷偷喘口气,托着香槟盘的手也开始觉得酸痛了,一不注意就弯腰驼背。王印夏连忙打直腰,又偷偷呼了口气。 她母亲伤了脚踝,暂时不能劳动。尽避季家表现得大度,可是领人家的钱却没能工作,她母亲活在旧石器时代,总觉得有点那个—— 尽避老陈他们都劝,还有劳基法那东西,但……总之,结果,就暂时由她代替她母亲工作就是。 佣人的工作,不外清洁整理刷洗等劳动杂务工作,但为什么季家宴会,她要被派来端杯子什么的? 这都要“感谢”老许太太了。 从饭店调派来的服务人员临时有人请假,人手不足,老许太太以为不过就端个酒或点心走来走去,比清洁刷洗那些粗活应该轻松很多,就跟领班说让王印夏代替就可以。 那饭店领班看王印夏长得高挑漂亮,手长脚长,适合“抛头露面”,所以,就变成这样了。 可怜的王印夏,连推托的藉辞都没机会说出口。 “王印夏?”身侧有人喊她,语气有些迟疑不确定。 王印夏转身,看见李芝琳,兜起笑。 “妳也来了。”指指托盘。“要不要来杯香槟?” 李芝琳取了杯香槟,疑惑说:“我知道妳妈在这里工作,但妳怎么……”皱了皱眉。 “我妈受伤了,我暂时代替她工作。” “妳妈在季家工作,应该享有福利,他们自然会找人替代,轮不到妳来做这种事。” 要解释她妈那种旧石器时代式的思维,有点太费事,王印夏一来懒,二来反正都“下海”了,只是耸个肩,笑了笑。 “印夏!”马彦民含笑走近。 “马先生。”王印夏客气的回应。 季安东——或者季家兄弟会看得上眼交做朋友的,季家会邀请的客人,非富即贵,起码都要有二把刷子。 所以,马彦民也差不到哪里去。他与季安东是学生时代的竞争对手,父亲是律师,他自己先学金融,拿了学位后,又转攻法律,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律师,领有美国加州律师牌照。 当然,这都是马彦民自己告诉她的。马彦民身上没有季家兄弟那种“人参气”,亲切随和,又让人觉得顺眼很多。 “哪,来杯香槟吧。” “谢谢。”马彦民取了杯香槟,朝王印夏举了举杯子。“辛苦妳了。” “哪里。”王印夏口气态度就似一个专业服务人员。 她将随意被搁置在桌上的空酒杯放回托盘,对李芝琳和马彦民笑一下,转身准备走开。 “那不是印夏小姐吗?妳也来了!”声音比人先到,而且嗓音不小,引起周围一些人转头看视。 听到那个声音,王印夏便暗暗皱眉。 她抬头,果不其然,那个余企中正走来。更教她“怵目惊心”的,那个季安东就站在斜前方不远。 “余先生。”王印夏只得停下脚步。 “我远远看就觉得像是妳,果然没看错!妳的样子我……”余企中劈哩叭啦讲了一堆,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妳怎么这身打扮?一副佣人的模样……”皱眉不解。 “余大哥!”李芝琳皱眉。 但余企中听不懂暗示。 “妳该不会在这里工作吧?” “是啊。”王印夏不慌不忙。 “妳是说……妳在季家帮佣?” “对,帮佣。我妈在季家工作。”王印夏微笑。 “佣……佣……”余企中口吃。“哦,佣人!”终于吐出来,声音高了三度。居然是佣人的女儿!失望极了。 “余先生要不要再来杯香槟或点心?”王印夏又笑。 余企中以为她是哪家名媛,一见倾心,一直想约会她,到头来却发现她什么都不是,母亲还是个帮佣的,原先以为和感觉的她所有的气质、高贵都变味。简直大失所望! 马彦民嘴角微微一勾,转头朝季安东丢了个眼神,没掩饰眼里流露的对王印夏的欣赏。 面不改色,自己说穿自己是佣人的女儿——就凭她那个态度和胆识,就是个“可造之材”。 季安东站不远,听到了,没有特别的表情,但眼底惯有的冷光闪了又闪,大有兴味起来。 “芝琳,妳来了,来,快过来跟兰姨聊聊。”一个雍容的贵妇挽住李芝琳,将她挽开。 余企中很快就被其他千金名媛吸去注意力。马彦民走近王印夏,刻意不提方才的事说: “这工作对女孩子来说太重了,要不要我帮忙?”作势要帮忙。 “不用了,谢谢。我还应付得来。”王印夏婉拒。“不好意思,马先生,我还要忙,不跟你多谈了。” “叫我彦民就可以,先生什么的,太见外了——”臂膀忽地被人攫住。 “彦民!”那人将他拉了过去。“没想到你也来了。刚好,我想跟你谈谈『大业』那件投资案。” 马彦民回头看看王印夏,有点无奈。 王印夏松了一口气,一脸若无其事,顶着香槟穿梭在客人间,一边在场中搜寻空酒杯,一直走到花园偏僻的角落,没人会注意了,才放下托盘,揉揉发酸发痛的手臂。 有个人影走向这里,背着光,看不清是谁。反正不会是好事,这宴会里没有任何人是她有热情见到的。王印夏心一紧,重新托起托盘,佯装没注意到,转身打算走开。 “看到人不打声招呼就走,是很不礼貌的。”低沉的男声追着她。 “大少爷。”王印夏无奈,转身过去。 季安东皱下眉。 之前她叫他季先生,代替王婶工作后现在改口叫他大少爷,发自内心真诚的“尊敬”有多少他是不知道,但恐怕讽刺的意味不少。 她有一张非常女人的脸,明丽有个性又生动,但偶尔——正确的说,看到他,会有动物性的表情,也就是没表情,木然,一双眼却满布精光,不驯的。 “我找了妳一会。” “找我做什么?来笑话的,还是余兴?”王印夏终于抬眼看他。 “都不是,我来慰问。” 慰问? “那我是不是该掉几滴泪?”乖戾了。 季安东扬扬眉,像在说“有什么不可以”。 他大少爷好心情说笑,她可没时间陪他抬杠。 “大少爷,我还有工作——” 季安东点个头,随手从托盘取了一杯香槟,若无其事说:“彦民跟妳说了什么?” 王印夏摇头。 就是有什么,她也不会告诉他。 季安东看她一会,又说:“妳应该快放假了吧?芝琳说,妳英语说得不错,我们饭店——” 他顿一下。王印夏狐疑的看着他。季安东该不会是想提供她打工机会吧? “我已经有计画。”还是少胡思乱想。 “什么计画?” “跟你没关吧?”王印夏皱眉。 她没必要跟他一五一十报告吧?(季安东还真以为他自己是什么王孙贵公,说的话就是圣旨。王印夏心里小心眼的嘀咕。) “当然有关。”他看看花园那边。“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我还得去招呼那些客人,过两天再跟妳谈。” 约定好了什么似,喝口香槟,然后转身走开。 “欸——”王印夏追叫一声,实在莫名其妙。 “印夏!”老许太太叫她。 季安东转头,看着老许太太小跑步过来;她没发现季安东,开口就说:“妳怎么跑到这里,我到处找妳!” “许婶。” “快别忙了,妳有朋友来找妳。” 第15页 “我朋友?” “说是妳的同学,我让她在厨房等着。这个我帮妳拿,妳快去吧。”伸手打算托过香槟盘。 “我来就好。”王印夏摆个手,表示没关系。“我顺便把这些放回厨房。谢谢妳,许婶。” “那妳就快去吧,我还有事要忙。”许婶说:“对了,是在我们那边厨房。” “我知道了。” 季安东在暗影里看着,看着王印夏走向门厅,却没有进去,拐过前院,走上边旁小径,走向隐在主屋后头,提供给佣人住的独立楼房。 “妳怎么来了?”这个邱怡萍,来得真不是时候。王印夏放下托盘,揉揉僵硬的手臂。“我在忙,没时间陪妳多聊。” “好热闹。有宴会?”邱怡萍吃着老许太太给她的点心,口齿不清,话都含在嘴里,可兴致勃勃的。 “嗯。” “妳也真不够意思,有宴会也不告诉我,让我来见识见识。” “见识个头啦!大小姐不当,跑来当女侍做什么!” “我家虽然有点钱,但比起季家这种豪门,还差上一截,只能算是中等有钱人家。像这种宴会什么的,我就很少参加过。” “你们家都开了好几家连锁面包店,才算『中等』富豪?” “还称不上『豪』,那个词得拿掉。我爸妈只算得上是殷实商人罢了,和他们这种豪门完全不同。” 王印夏不禁摇头。原来,有钱人还要分层次等级。 “哇!有香槟!”邱怡萍注意到那些酒,欢叫一声,忙不迭拿了一杯,喝了一口,还不忘分享,拿了一杯给王印夏。“别光做苦工,妳也来一杯吧,这香槟挺不错的。” “别像个酒鬼似。”王印夏将香槟拿开。“妳跑来找我做什么?” “来看妳啊。” “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邱怡萍摆一张严正的脸。“欸,印夏,妳还要在季家打杂多久?到日本自肋旅行的事,妳还去不去?” “到日本要花好多钱,而且,现在我大概也去不了了。” “为什么?妳妈的脚伤很快就会好的。还是,妳还是决定去打工?” “没。”王印夏皱皱鼻。“她说不急在这一时,以后真得工作的时候,想不做都不行。” “哇,妳妈思想真进步!那自助旅行的事她怎么说?” “她问大概要多少钱,要帮我出。” “太好了!那不就没问题了!”邱怡萍开心拍个手。 王印夏却毫不兴奋。“好什么好?那么多钱,拿去付学费刚好。要去的话,以后工作赚钱了再去就好。” “不一样的,印夏。年年都能旅游,那是没错,但妳的人不一样。十八岁的心情跟二十八岁的心情,完全是两回事!”邱怡萍连连摇头。 真是戚戚!偏偏她说得很有道理。 王印夏犹豫不决。“我知道妳的意思啦,可是……我得再想想。” “再想,地球都要灭亡了。”邱怡萍嘟嘟嘴。 “那正好,我也不用花脑筋想了。” “印夏!”邱怡萍还要说。 王印夏挥个手,说:“好了,妳该回去了,我也还要忙。” “我跟我妈说了,我今天要住在妳这里。” “不行。怡萍,这不是我公寓。”将邱怡萍往外推。 “印夏——” “我说不行就不行。” 拜托!她只是个打杂的,还留客人!虽然并不是不行,季家也不会说什么,但她可不想生那种枝枝节节。 “拜托嘛!”邱怡萍还要过去缠她。 “不行。”她很坚持。 她托起香槟盘。邱怡萍看了,兴奋的,觉得好玩,一副跃跃欲试。 “啊,让我试一下!”抢过去托托盘。 “怡萍!”邱怡萍那么一挤动,王印夏没提防,乱了平衡,手一松。 “啊!”她惨叫一声,往前踉跄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 好险!忍不住白了邱怡萍一眼。 但还是有两三个杯子掉下去,坠到地上,酒汁四溅,且发出珠串似的,清脆的破碎铿锵声。 有只酒杯甚至往前一直滚,滚到厨房门口一双擦拭发亮的皮鞋边上—— 季安东! 完了。 “朋友?”季安东对碎玻璃片视而不见。 “我叫邱怡萍,季先生,我们在印夏的公寓见过的。”邱怡萍不慌不忙自我介绍,不相信季安东的记忆力那么差。 “她马上要走。”王印夏吸口气,推推邱怡萍。 “印夏,我就住一晚嘛!”邱怡萍牛般不动。“季先生,我们有过一面之缘,也算认识。我可以在这里借住一晚吗?” “当然可以。”季安东神色不动。“我马上请人整理客房。” 邱怡萍几乎要欢呼,碰到王印夏凌厉的目光,简直像淬了毒的飞刀,一记一记朝她射去,缩了缩,不敢放肆。 “不用了,我跟印夏睡就可以。”一副可怜的转向王印夏。“印夏……” 这个邱怡萍,专门来找她麻烦! “我房间在楼上,左边最里头那间,妳先上去。”她还要清理收拾残局,还有,宴会也还没有散,还要去当女侍。 邱怡萍欢呼一声,又遭王印夏一个白眼。 “谢谢你了,季先生。”邱怡萍冲季安东用力一笑,笑得简直开花,才依依不舍的上去。 王印夏赶紧蹲下去捡起碎片,不想季安东也蹲了下去,将垃圾桶移过去,捡起酒杯碎片丢进去。 “你——”她皱眉。“大少爷是不是需要什么,走错地方了?厨房在前头,有饭店调派来的服务人员,大少爷如果需要什么,吩咐一声就可以。” 开口大少爷,闭口大少爷的,口气并不冲,也不带讽刺,很平常。 但不知为什么,听到“大少爷”那三个字,季安东觉得非常的刺耳、不舒服。 “我有名字,叫季安东。”他沉声说。 王印夏抬起头。 “请别开口闭口叫我大少爷。” 不然要叫什么? 王印夏有点恼,有点烦躁这样的不明不白。她抢过垃圾桶,把碎片一古脑儿丢进去,粗声说: “我没心情听你开玩笑!”托起托盘大步走出去。 季安东跟出去。 王印夏忍着不回头,皱紧了眉头。 走到外头,蓦地一片黑。前院的光亮,把黑暗都赶到后头来,楼前的小灯简直不管用。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季安东还跟着,王印夏忍不住,回过身去。 多事的晚上,她简直失了耐性,不太冷静理智。 “我想跟妳谈谈。”季安东却跟冰块一样冷静。 “你不用去招呼客人?”这可是他自己先前说的。 “招呼过了。” 对付不过他,王印夏只得颓然坐在块石头上,将托盘放在一旁,揉揉手臂。 “你想说什么?” “妳说的计画,是不是就是那位邱小姐刚刚说的,到日本自助旅行?”季安东反问。 他还听到什么?王印夏不禁抬头看他,不禁瞪眼皱眉。 “是不是?”季安东追问。 终于,王印夏定下神,回说:“这跟你没关系。” 这句“跟你没关系”,她不知道说了几回了。季安东勾勾嘴角,只当作没听到,又问:“妳会说日语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 问她什么问题,她总不肯爽爽快快回答,老一副与他无关的神态,自觉的拉开距离,不肯稍稍靠近。 “到底会不会?”他猛然凑向她。 王印夏一吓,反射的往后避退,重心失去平稳,整个人往后倒栽下去,季安东及时伸出手拉住她,双手有力的箍住她的臂膀和腰际,将她整个人拉了起来。 拉力加后作用力,几乎是贴在他怀里。 王印夏惊魂未定,又来一个惊魂,不安的挣动,惊慌中又感到那臂膀的劲力,那胸膛的结实,不断刺激她的神经。 第16页 这碰触,她知道季安东有运动健身的习惯,她也贪身材结实性感的男人,但…… “谢谢。”她吸口气,闭了闭眼。幸好夜黑,他们站的地方幽暗。 伴在她腰际的手,仍没有放开,姐以为他就要那样箍制住她。 “妳想,男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女人?”他没放开她,突然在她耳畔低问,热气拂着她的耳际。 他到底想干什么?王印夏无法不皱眉。 她心跳得很快,噗咚噗咚的。她有感觉,有神经,这样的暧昧,她不可能没感受的。觉得不安,因为不安,眉头就皱得更紧。 但她不想让他知道她不安,按兵不动。 还能因为什么?男人都受感官作用。 但她故意。“内涵呢,不是吗?” 季安东低头看她,终于放开她。说: “一个人会看上一个人,男人会看上女人,大抵是看外表皮相,脸蛋身材与气质,内涵什么的,不过是安慰丑女以及说给女权主义者听的。” 呵!还真坦白。 “反之,女人不也一样?女人看上一个男人,也贪男人的身材魅力。”当然,女人条件还要更经济现实一点。 季安东挑起一边的眉。 “男人重才不重身。” “那你还敢要求女人36c、22、34的身材!”王印夏气结。 “正常男人都会如此。还有,男女不同——” “你是说男人比女人多长一只眼睛一个嘴巴的,是吧?” 季安东审视的看她一会,居然说:“没错。” 他是特地跑来跟她抬杠的吗? 王印夏瞪他一会,一言不发,弯身拿起香槟盘,才直对着他,说:“大少爷,我很忙的,恕我没空陪你清谈。” 又来了,这声大少爷! 季安东皱眉。“我说过,我有名字,叫季安东。” “我知道,但大少爷你的名字是我能叫的吗?” 她是故意是不? “那好,妳叫我大少爷,我就喊妳『印印』。” 拜托!王印夏不由自主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敢!” “不是我敢不敢的问题——”他直直盯着她,表示得很明确,关键在她身上。 她嘀咕一声,含糊的抱怨。 “好了,告诉我,妳日语说得怎么样?”季安东重新又问。 “好得很。”不告诉他,他似乎就不罢休,王印夏悻悻的。“现在我可以走了吧?大少——呃,季先生……”差点又月兑口说出“大少爷”。 “妳可以叫我安东,或季安东。” “好吧,随便你。那么,我可以平身退下了吗?” 季安东表情不动,眸底锐光闪了一闪,用命令式、交代下属似的口吻,说: “妳把要到日本自助旅游详细的行程规画、时间路线表与食宿预算写出来给我,愈详细愈好,一个礼拜后交给我。” 王印夏忍不住,浓眉一扬。“季安东,你有没有搞错……” 季安东表情仍不动如山,自以为是自顾又说:“记住,详细行程表一个礼拜后交给我。很快就到暑假旺季,麻烦了点,时间上也赶了一点,不过,这难不倒我,妳记得尽快将详细行程表交给我就是。” “你到底在说什么?”不是季安东说的话她听不懂,是她搞不清季安东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打算将妳们这次的自助旅行制作成特别专辑。”而且要不同于一股的旅游性节目。既似外国西方很受欢迎的“真人秀”,又要很东方的亦梦亦幻亦浪漫。 他要她一鸣惊人,提升她到他的“界面”。 “专辑?”王印夏皱眉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那跟我们没关系,请不要把我们牵扯进去。” “太迟了。”他既然已牵扯进来,她当然就必须牵扯进来。“还有,把妳的作息表也给我。妳快毕业了吧?等妳考完毕业考,我要妳先拍个广告。”说得十分理所当然。 “什么广告?我才不要!”王印夏忍不住叫起来。 “不要也得要。我不是在跟妳商量。”完全是不容异议的,跋扈坚定又冷酷。 第七章 饼了一个礼拜,王印夏一直没有动静,根本不将季安东那种她以为是大少爷说说玩玩的话放在心里。 而且,她根本不知道季安东究竟想干什么,还有什么广告的,对他说的那些只觉得莫名其妙。 幸好,季安东不知在忙什么,每天早出晚归,也没来烦她。她只管打扫清洁整理;没必要,也很少会与季家老爷夫人少爷们碰到面。所以,整一个礼拜,她都没看到季安东。 三天前,季家新雇了一个外籍女佣艾丽。王印夏母亲有点不安,担心是因为自己受伤不能工作的缘故,又担心工作也许会不保。虽然在王印夏面前,王婶什么都没说,但王印夏感觉得出她母亲那种焦虑。 老许太太让艾丽帮王印夏打扫清洁的工作,但这两天季安森不时带一堆男女朋友回来,大白天就躺在泳池边晒太阳,不时吆喝人。王印夏躲得远远的,让艾丽专心去伺候他们,她自己一个人做打扫的工作。 “喂,妳过来一下。”泳池边,一个穿着仿豹皮花纹三点式泳装的长发女孩,有点傲慢的朝她招手。 王印夏愣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给我一杯柳橙汁,要新鲜现榨的。”那女孩闲闲地躺在椅上做日光浴,连眼睛都懒得抬。 “艾丽呢?”她自然问道,看向也闲闲地躺在泳池边的季安森。 天气热,这些天,她看季安森不是跑步打球兜风和一票狐群狗党瞎混,就是像这样闲闲躺在游泳池旁,还加上一堆与他一样吃饱闲着的富家公子小姐。 季安森没理她的问话,头也不抬。“端一杯果汁给客人,给我旷泉水。”吩咐下人的口吻。 王印夏暗暗皱眉,没吭声,把不满吞回肚子里去。 “我也要一杯果汁,可别拿市面上卖的充数,要现榨的。” “给我一瓶啤酒,要冰的。” “顺便切一些冰西瓜过来。”其他男女也吆喝着要这要那。 季安森那些朋友,养尊处优惯了,都很有那种理所当然的使唤别人的态度,感觉有点差,被“使唤”的王印夏多少闷了一些窝囊气。 她走到厨房,捞出了一堆柳橙,小心的削掉皮,一不小心,削到了手指。 “啊!”她月兑口叫一声。赶紧抽张纸巾止住血。 然后将伤口冲洗消毒,再贴上绷带。也懒得那么敬业用手榨果汁了,干脆把柳橙连皮带肉丢进果汁机;然后,抓了瓶矿泉水和啤酒,又切了西瓜。 罢出了厨房,走进客厅,迎面就碰上季安东。 季安东正从楼上下来。天气热,他穿着短裤,外套一件白衬衫,质地薄而有些透明,隐隐可以看见衬衫下结实的肌肉与修长强健的身材。那宽阔结实的胸膛、平坦的小肮、修长有力的双腿——全身上下简直无一丝赘肉,比杂志广告里的男模特儿还要性感几分,充分显现出成熟男性的魅力。 王印夏心猛然一跳,胸口绷紧起来。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没想到男性也有那样的美,没想到季安东有那样一副令人口干舌燥的身材。 他似乎没预期碰到她,微微愣了一下。她也没想到他会在家,没提防。四目相触,眼波交流,她感觉自己脸发烫起来,心跳甚至加速,猛跳个不停,目光迅速逃开,无法对他直视。 见她手上端的一堆东西,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艾丽呢?”走向她。 “在忙。”她根本不知道。 “妳的手怎么了?”立刻注意到她贴着绷带的手,抓起她的手。 “没什么。”王印夏马上缩回手,说:“大少爷也要饮料吗?” 第17页 “妳一定要用这种口气说话吗?”纪安东又皱眉。 “你是雇主,我在底下,这种区别我想是必要的。”想想季安森给她的派头。 季安东双臂交在胸前,望了她一会。“既然如此,我是老板,我说了算。妳可以叫我的名字,印印。” 印印! 笔意的!他百分之一百是故意的! 王印夏有点恼,横了他一眼。 “我刚好有事找妳。那边坐吧。”季安东接了那一眼,理所当然的命令。 “二少爷和客人在等饮料。”王印夏不动。 “让他们去等。” “可是——” “我说坐下。”又一声命令。“妳不坐也可以,要我过去抱妳坐下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王印夏无法不皱眉,咬咬唇,不情愿的坐下。 “东西呢?” “什么?” 他瞳孔缩起来。“我要妳写的行程表。别跟我说妳忘了。” “那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冷眸紧盯着她。“我跟妳已经相互牵扯,我也开始计画了,所以这跟我大大有关。” 谁跟他相互牵扯了? 王印夏摇头撇清。 “请你不要说那种莫名其妙的话,我跟你毫无关系。”她站起来。“恕我不奉陪了。我可不想让人误会,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坐下!”季安东粗鲁的将她拉回座位。“我问妳,有机会免费旅游,看看不同的世界,有什么不好?” “你不会那么好心。”那要花多少钱?他能有什么好处?又为什么要那么做? 扁这些疑问,她就没有半丝兴奋,还有一堆怀疑。 “我当然有我的打算。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对妳都没有坏处,不是吗?”季安东目光炯炯的盯着她。 的确。怎么想,对她都没有坏处,甚至可以不花钱去玩,怎么算都占便宜的。可是,就是这样,才令她疑惑。 “这对你又没好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还是不相信,猛摇头。“你还是不要跟我开玩笑了。” “我可是很认真的,一点都没在开玩笑。”季安东说:“刚刚我说了,我当然有我的打算。” “什么打算?”不是她多疑,而是不能不怀疑。她盯着季安东,警醒着,提防说:“你不可能那么好心的。到底为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季安东不生气反笑。“若光只是有什么『企图』,那未免太划不来。不过,妳说对了,我做事一定要有代价。” “我就知道!”她下意识缩了缩。 季安东要笑不笑。说: “妳早点把详细行程给我,我好做规画。摄影师我已经找好了,其他都开始筹备了,已经跟有线电视台在谈合作条件,也让人提出广告的企画。总之,我会帮妳包装,一定会一鸣惊人、引人注目,打响知名度绝对没问题。我会找好专业人员,一定可以把妳捧红。” 不会吧?他的意思是……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不由得睁大眼。 “将妳提升到我的界面。”冷眸闪着激光直盯着她。 他不是不可以直接一点,干脆为她开个店什么的,但她不见得会听话,且光开店什么的是不够的,一个小商店老板,层次不够,不足以撑起她。 以她自身的条件,加上他推波肋澜,将她高高烘托起来,变成了个知名人物,提升到和他相同的“界面”。 这就是马彦民所谓的“改造”“提升”吧? “灰姑娘”不再是灰姑娘,有了和“王子”匹配的条件。 “提升到你的界面?”王印夏不笨。这句话藏太多玄机。“你刚刚说什么电视什么广告的,该不会要我去演戏什么的吧?我没兴趣!”皱眉又皱眉。 “我没要妳演戏,妳只要照计画做妳的自助旅游就可以,其他的我会安排。”季安东像在谈生意一样,表情和口吻平铺直叙。“我会用捧红明星的方式捧红妳,广告是第一步,等妳红了,主持电视节目或其他什么,随妳喜欢怎么做。” “为什么?”她还是不明白。 季安东抿抿嘴,抿出一抹笑。“我在做一件风花雪月的事。” 他看着她,看得很紧,忽然问说:“妳讨厌我吗?” 王印夏皱眉。“就算是神,也不是每个人都会信仰都会拜的。” “还么说是讨厌了?” “我没那么说。” “那么,是喜欢了?” 王印夏又皱眉。 季家两兄弟或许是什么绝世美男子,总有女人一看见他们就主动投怀送抱、打他们主意,所以他们以此类推,以为每个女人看见他们,都像苍蝇叮到蜜。 当然,她知道那最主要的原因,因为他们有钱。 “王子”之所以成为王子、吸引人,或许因为他本身英俊有魅力,可最主要的还是他的身分、地位,还有他的财富金钱。 “大少——”望见他眼里的火花,赶紧改口:“季安东,所谓的喜欢一个人,是发自心里被吸引,有渴望,会想着念着,不时想看看对方,会脸红害羞——” “这是小孩子的恋爱方式。”季安东扯扯嘴角,嗤笑说:“我看妳还没长大。妳有交过男朋友、恋爱过吗?”一副很瞧不起人的样子。 王印夏红红脸,防卫说:“恋爱没有分什么小孩大人的。” 季安东笑起来。“我看妳是没有谈过。”更瞧不起人。 这家伙! 王印夏懊恼的趄身,口不择言说:“大概你所谓的恋爱,就光只是吃饭什么的,再约会约到饭店去——” “妳说的对。”季安东扬扬眉,跟着起身。“妳倒提醒我,我跟妳得约个会什么的。”拿起那盘饮料。 “我来!这是我的工作。”王印夏连忙把盘子接了过去。 季安东跟过去。 “不要跟着我。” “妳命令我?”季安东不禁挑眉,当然不会听她的。走近她身旁,说:“我问妳,彦民有没有约妳?” 王印夏不吭声。 “有对吧?不准妳跟他有任何牵扯。” 命令霸道的语气,让王印夏觉得反感。 “那是我的自由,我没必要听你的。” “妳——”季安东冷不防伸手横挡在门上,挡住她的去路,俯身逼视她说:“就是得听我的!” 两眼对视了大概五秒钟,王印夏先移开目光,没心情跟他大少爷抬杠,身子稍稍一蹲,能屈能伸的从他臂下穿了出去。 哪能那么轻易就让她溜过! 季安东简直像背后灵,就差没有贴着她,固执的跟在王印夏后。 快步走到泳池那里,刚好听见一个男的对季安森说:“安森,刚才那个女孩是谁?挺漂亮的。怎么会在你家?我看她的样子,不像是下人的模样。” 季安森口气冷淡说:“她妈是帮佣的,她是我家佣人的女儿。” “安森!”没注意到走近的王印夏,与跟在她身后的季安东。季安东沉着脸,眼神冷如刀。 “季大哥。”季安森那些朋友彼此望了一眼。 季安森抬起头,有些讶异。 “你应该知道,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下次别让我再听到你说些轻率的话。”季安东盯着弟弟,冷眸泛着寒光。“还有,这种小事你自己来就可以,别什么事都麻烦别人。”不客气的把饮料搁在季安森身前,溅出了一些在他脚边。 王印夏惊讶的看着季安东,心中某处猛不防扣动一下。他竟然…… “我知道了。”季安森慢慢说道。 穿比基尼的女孩看情况不对,娇笑的缓和气氛说:“季大哥,天气这么热,你要不要一起下来游泳?” “不了,我还有事情要忙。”季安东眼底的冷气敛收起来。“你们玩你们的吧,有事的话找艾丽就可以。” 第18页 季安森望一眼王印夏,没说什么。 王印夏敏感的起了一个寒颤。 老陈嘀咕了好几次之后,秋美终于带着大包小包,还有白胖的小娃儿,到季家看老陈。 不巧,老陈刚好出去买东西,老许太太和王婶看到白胖的小娃儿,高兴得笑呵呵的,倒像是自己的孙子。秋美干脆把儿子丢给她们,拉着王印夏喋喋不休。 “哪,这给妳。”塞给她一个宝蓝色的化妆袋。 “这什么?”一看,里头装了各种名牌化妆品,香水和口红。摇头说:“我要这个干什么?” “妳也该化化妆了,找好男人是要下功夫的。看妳这副邋遢相!妳这样,别说是王子,连青菜萝卜头都不会看上妳的。” 秋美“身经百战”,经验一箩筐,王印夏一向是很受教的。可她嫌麻烦,把东西塞回给秋美。 “太麻烦了,时间都浪费在那上头。” “再麻烦也要下那个功夫。”秋美把东西又塞给她。“妳看看我,即使结婚了,不管化妆或打扮,可一点也不敢偷懒怠慢。” 王印夏这才注意到,秋美一脸精致的妆,手腕上戴着一条细致精美的链子,无名指上闪亮的白金钻戒,耳朵上挂的梨形钻石耳环,身上的削肩小洋装是某名牌这一季最新的时装,全身上下不管是穿的、戴的,全是名牌货。 “秋美,妳都已经钓到金龟婿了,干嘛还要这么辛苦的打扮?”王印夏忍不住摇头。像秋美那样,一天少说有半天的时间都花在那上头。 秋美细眉挑了挑,十分不以为然。 “我说妳什么都不懂。对女人来说,打扮也是一种乐趣。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随时保持在最佳的状态,有什么不好?要让王子看上妳,妳总得先吸引住他的目光。懂吧?” “我们这种穷老百姓,王子是看不上眼的。” “别这么没志气。虽然季家两兄弟不长眼,但好男人还是很多的。只要妳年轻漂亮又温柔,家世背景不是问题,光凭着青春美貌,就可以飞上枝头变成凤凰。” “秋美,如果真有那种天方夜谭的话,就不会到处是麻雀了。”王印夏理智得很,有点不受教,跟秋美唱反调。“我还要工作,不陪妳聊了。” 秋美跟过去,还想说什么,王印夏忙她的,她干脆坐在一旁,一边喝果汁,一边看王印夏打扫擦桌子,自顾说她的。 不巧,马彦民偏偏挑在这时候上门。他一进来,秋美立刻睁大眼睛盯着他看,也不害臊,很大方的打招呼。 “马律师,你好。我是陈秋美,以前也住在这里,你还记得我吧?”马彦民很早就出出入入季家,秋美也见过他。 马彦民微笑一下,圆滑说:“妳好,陈小姐,好久不见。”其实天晓得他记不记得秋美。 他转向王印夏,说:“印夏,伯母的脚伤好一点没有?” 秋美很快瞥了王印夏一眼,立刻嗅到了什么似。 “好多了,谢谢。”王印夏客气的回答。 “我带了一些燕窝给伯母。”把手上拎的东西递给王印夏。 这让王印夏为难。她不想接受马彦民的好意,但又不想伤他颜面—— “谢谢。”迟疑一下,她还是微笑收下。 “不必跟我客气。”马彦民也微笑。“伯母呢?” “在后头休息。” “我去探望一下伯母,方便吗?” 当然不方便。 “不好意思,我妈跟许婶好像有点事。” “那我就不去打扰了。”马彦民点个头,说:“我听芝琳说,妳有意打工,我们事务所正好需要用人。” “可是,我对法律完全不懂。” “那无妨,并不需要懂法,主要是帮忙我整理或翻译一些文件——” 他的行动电话响起来。他察看来电,对王印夏比个手势,走到一旁接了电话。讲不到几句,他微微皱一下眉,说:“我马上回来。” 然后,转向王印夏。 “有个顾客临时有事,我必须回事务所一趟。我刚刚说的事,妳考虑一下,随时给我电话。” “谢谢。”王印夏点个头。 “那我等妳的电话。” 然后对秋美微微一笑,算是招呼,转身出去。 “啧啧,燕窝哩。”秋美作态的摇头晃脑。“他们律师一个钟头收费没上万也要好几千,马大律师居然专程来这一趟给妳送燕窝,还拉妳去当他助理!印夏,妳怎么没告诉我,马彦民对妳有意思?” “是送给我妈的,请妳搞清这差别。再说,他会看上我哪一点?我没钱又没背景,妳别瞎说了。” “妳有外表。” “光有外表是不够的.” “妳除了外表,还有学识才能,比我强多了。”秋美摆个手。“这种事我用鼻子一嗅就知道了。马彦民一定对妳有意思,看看他看妳的那副模样,我看心都被妳勾去了。他长得不错,一表人才,事业又有成,是个很不错的对象。” “要真是那样,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了。”王印夏嘻嘻一笑,然后摇头。“就像妳说的,人家条件那么好,早就有人排队抢了,哪还轮得到我。” “可白马王子偏偏看上妳了,要不,这是什么?”点点那盒燕窝。 说得王印夏有点心动。但她没有秋美的活泼、积极与敢于行动,自然约,也就没有那么容易兴奋陶醉。 但马彦民也好,季安东也好,他们那种人家,注重家庭背景,除了要求门当户对,还是门当户对—— 啊!她一呆,她怎么会想到季安东? 想到季安东,她好像听到秋美似乎在叫季安东的名字。是她心神恍惚,产生幻听了,还是她在大白天里作起白日梦?她转头过去—— 门口站的,那个脸色有点坏、眼神有点阴沉、剑眉压得低低的、恶狠狠盯着她的,可不就是季安东! 这一次,他又听到什么了? 为什么老是那么巧,更不巧,季安东老这么撞听到她的话? “我刚刚看到彦民的车出去,他来过?”季安东面无表情。 王印夏默不作声,只是点头。 没义气的秋美,被季安东寒眸的冷气那么一瞪,就借口溜了,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受质问。 “他来做什么?”扫了桌上那盒燕窝一眼。“这是他送的?” 王印夏点头,然后说:“不知道。”随后又加一句:“他没说,但大概是有事找你。不过,他事务所临时有事找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编出那个“大概”,不过,季安东阴沉的表情、高压的气氛,压得她要透不过气,她实在不想惹更多的麻烦。下意识里,她对季安东对她理所当然的霸道妥协着。 季安东的脸色缓了一点,看看那盒燕窝,哼了一声。“哼!燕窝。” 别吭声,别吭声……王印夏暗暗告诫自己。 又不是她的错,跟她也没关系,但季安东的坏脸色结结实实的都摆给她看,好像她出了轨什么似。 愈想她愈觉得荒谬,几乎想掉头走人,但一碰到季安东剑似青冷的眼光,却动不了,竟有种错觉,她跟他有什么似…… “我问妳,那个打工是怎么回事?”季安东高大的身子逼向她。“妳还在想打工的事?” 她不想惹麻烦。天晓得季安东吃错了什么药,这时候惹他是很不智的。 “没有。”所以她否认。 季安东又哼一声,但表情不再那么难看了。 “把它回绝掉,我可不准妳去彦民的事务所。”那么霸道,那么理所当然。 第19页 怎么会变成这样?她跟季安东之间怎么会、又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种奇怪的关系?他竟那么理所当然! 说话啊!王印夏,什么都好,随便一句话,只要能回驳季安东。 “季安东,你不是天上皇,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放弃那个机——机会——” 季安东戾光一射,逼近到她脸前,那个表情会杀人。“妳再说一次!” “我……我……”王印夏不禁往后退,结巴起来。“本来就……就没有打算接受……” 唉! 季安东眉结总算松开来,松了松领带,说:“我要妳写的行程表呢?” “那个……” 季安东的眉头又皱起来。 “过来。”不由分说拉住王印夏。 “你要干嘛?我还要工作——” 王印夏挣扎着,但被他一直拖上楼,拖进他的房间。 “你怎么可以这样!太过分了!”她不满极了。 季安东把外衣月兑掉,丢在床上,把纸笔和一堆旅游书堆在她面前,一边松开领带,一边说: “资料都在这里,妳马上给我写。我要去冲个澡,等我出来,妳最好已经写好初步的行程计画。还有,妳别想趁机走开,如果我出来看不到妳的人,我就直接到妳房间去!” “你敢!” 季安东俯身威胁向她。“不信的话,妳就试试看,看我敢不敢。” 直盯着她看了一会,才掉头走去房里的浴室。 “下,王印夏就听到哗哗的水声。 “可恶!”她哗地站起来,冲到门边。 到门边,她却停住了,几番挣扎还是没能打开那道门。心里担心,她这样一跑开,季安东真的跑去她房间。她知道季安东真敢这么做,也真会这么做。 可是,又不甘心。她为什么要听他的?他又不是她什么人,凭什么他说了什么,她就要做什么?!而且,去不去日本,是她自己的事,他凭什么千涉她?! 去他的什么计画!那关她屁事!她才不管他想做什么!她也没必要听他的话、配合他! 对,本来就是如此。 她扭动门把,几乎就要打开门—— “可恶的家伙!”她重重的踢了门一脚,好像那是季安东冷酷霸道傲慢的臭脸,恨恨的退了回去。 她趴在桌上一会,不甘心就那么屈服,但生了一会闷气后,还是无可奈何,不甘不愿的、乖乖的照季安东的话做。 她想去神户,想去北海道,想去这想去那。因为太花钱,邱怡萍提及时,她也没有认真想太多。这时一气之下,统统把它列出来——好!要她写是不?她就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给他写个够多够清楚! 胡乱发泄了一顿,气稍平了,她把胡乱列出但并不真正有兴趣的行程划掉。丢下笔,四处望了望。 季安东的房间不小,有她的两倍半之大。除了一张大床,及一个大衣问,一墙满满的书柜,加上一个大书桌,另外电脑、传真、电话,一应俱全。简直不是用来睡觉的,而是用来办公。 还什么风花雪月! 季安东从浴室出来,身上只穿一条短裤,肩上披着条毛巾,发尾还湿湿的。 王印夏心跳加速起来,跳得很不安分,肾上腺素加速分泌,又口干舌燥起来。 他走向她,俯身靠近,就近在她鼻端,臂膀隐隐相触,她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乳香味。 “很好,妳很听话。”见她还在,他似乎很满意。 “季安东,你太霸道了!”王印夏躲着他目光,很不满。“就算我打算去日本,我没必要、也不想照你说的做。” 季安东剑眉一挑。 王印夏皱眉。“什么广告、什么免费旅游!我不知道你究竟在计画什么,但我不想被牵扯进去。想想,我妈要是知道了,会怎么说!” “妳可以不必让她知道。” “怎么可能!” “那又怎么样?我又不是要妳去杀人放火贩毒。” “我妈不希望我跟你们有牵扯,不想让别人说闲话!”王印夏忍不住。 季安东又那副自以为是的挑眉,看着她,眼神锐利逼迫。 “那也由不得她了。”不容拒绝。“写好了?我看看。” 他伸手拿起那张纸表,就那么看起来。 他怎么能那么胸有成竹,对一切那么有把握? 她忍不住看着他。 他专心看着那张行程计画表,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气势。 她一直看着他,无法移开目光。看他饱满有型的额头、起伏高挺的鼻梁,到微抿着的薄翘嘴唇,下巴的线条如棱线,分明的刻划出立体深刻的轮廓。 她知道季安东外型好,一直知道的,但从来没有这样认真仔细的看过他。 那赤果的胸膛宽阔而结实,每一寸肌肉都张满力的美。 是那样的经看,那样的耐琢磨—— 原来,王子也不纯粹只是由于身分地位造成的条件才让人着迷。王子除了附带的富贵之外,他本身的英俊魅力才更让人醉心与意乱情迷。 “怎么了?”季安东抬起头。 “没……什……”啊!她居然看季安东看到出神! 她头一低,转脸避开。他有些恼,伸手过去。她又避开。 他恼了,整个人转向她,用力将她扳向他。 “妳在躲什么?” 王印夏触电一样震了一下,反射的伸手抵住他胸膛,怕他再逼近。季安东抓住她的手,惩罚似咬了一口。 “啊!”她轻叫一声。 “痛吗?” “怎么不痛!要不,你也让我咬一口试试看!”语气有点恼。 “好啊,妳想咬我也没关系。” 他轻轻吻着他咬过的地方,又含又舌忝,甚至吮吸起来。 啊?! 王印夏猛然胀红脸,拚命想缩回手,心又跳得慌乱不安分。 突然的,更加意识到他的赤果,他宽阔的胸膛,他有力富弹性的臂膀:也更加意识到他那男性的气息,他如蛊的魅力…… “要不要咬我一口,嗯?”他俯低脸,嘴唇轻轻在她耳边摩挲,低声的诱惑。 “不……”这暧昧的气息!“能不能请你稍微离我远一点……”却说得那么无力。 季安东唇角微微一勾,贴得更近。“说,妳不再跟彦民有任何牵扯,说妳答应一切都听我的安排。” 王印夏咬咬唇,不肯听他的要胁。 “妳不说也可以,嗯……”那温热的唇如一簇火焰,沿着她颈线烧了下去。 那火簇再往下,往她的锁骨烧过去,再往下,还要再往下蔓延…… “我说就是了!”王印夏妥协了。 季安东唇角往两边一勾,目光晶亮的盯着她。 棒天,季安东拎了一盒人参去探视王印夏的母亲。 “王婶,妳的脚好一点了吧?”看到柜子旁放的那盒十成是马彦民送的燕窝,心里哼了一声,将带来的人参压在燕窝上头。 “好了,马上就可以工作。”虽然季安东的探望不能说不正常,但也不寻常,王婶有些不安,瞄了瞄那盒人参,对季安东的多礼,更觉得不安。 “不急,有艾丽帮忙,妳好好休息,多休息几天。” 王婶沉默了一会。虽然她不赞成,还是让女儿代替她工作,季家却又雇用艾丽,也不知是否打算将她辞退。 “大少爷,我知道印夏要上课,所以没能好好工作,不过,我的伤已经好了,马上就可以工作。” 王婶之前不是没想过辞职,但真没了工作,情况又不一样,况且王印夏还在念书,她们身边也没多少存款,以后生活都是问题。她年纪大了,什么都不会,只会做粗活,找不到比季家优渥的工作,季家要真将她辞退了,她又能找到什么工作? 第20页 “我正想与妳谈谈这件事,王婶。” “印夏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王婶心往下沉。 “她聪明得很,怎么可能惹麻烦。”想起王印夏的“识时务”,季安东隐隐一笑。“我要她帮我做一些事,要到外地一趟,可能还要到国外一阵子。” 王婶惊讶的抬头,说:“印夏只是个丫头,什么都不懂,能帮大少爷做什么?”更加不安,并不希望王印夏和季安东过分接触。 “当然能。妳女儿能力好得很。” “她能做什么?”王婶喃喃。 “够多了。”季安东说:“妳知道我是个商人,做事用人当然都要挑最有利于公司的方式。我知道印夏的英语说得不错,还会说日语,要请一个这样的专业人员需要花多少钱,妳女儿可以帮我节省很多成本。” 他没说的是,只不过回收之前,不知要先砸多少钱就是。 但对他决定要做的事,他绝不迟疑。 “印夏恐怕做不来,担误你的工作。”王婶迟疑。 “这个我自有判断。” “可是……” “我先跟妳说一声,让妳放心。好了,妳好好休息,不必急着工作,等脚伤完全好了,再工作。”并不是来辞退她的意思 王婶心里松了一口气,放下心,但立即又不安起来,不知季安东找印夏要做什么事。 “大少爷,我想印夏她——” “还件事就这么决定。妳好好休息吧,王婶。” 季安东早就已经决定,只是来通知她一声,没让她有找借口拒绝的余地。 第八章 “哇!印夏,季安东真的负责一切费用,还派了一堆人跟着我们!”邱怡萍看看不远处那几个人,按捺不住兴奋,又不敢太大声,怕被听到,压低了声音。 谁晓得她们什么时候说的话做的事,会被他们收了音拍了去,而她们却根本不晓得,而且还不自觉。 当季安东告诉她,他要负责她和王印夏到日本自助游的一切费用时,邱怡萍还以为他在开玩笑。然后,当季安东说要把她们的一切活动拍摄下来,在电视上播出,问她肯不肯——那还用说!岂止肯!一万个肯!邱恰苹当场兴奋的点头。 “别理他们了。”王印夏却皱眉。 她一点都没邱怡萍那种兴奋。虽然那些工作人员叫她们别在意他们,就当作他们不存在,她们的活动一切如常,不必配合他们,他们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但她老是觉得被监视似的。 尤其她知道她们的一举一动果真在电视上播出后,就皱眉皱得更厉害了。 季安东说做就做,而且动作很快,效率很高,短短三个星期便找妥相关的工作人员。他成立一家娱乐公司,高薪挖来一个擅长策画的人员,又找来精于宣传包装的广告人员,对媒体放了不少消息,还没正式开始运作,相关新闻就炒得很热闹。 在王印夏她们出发那天,他便在各大热门节目买广告,播出王印夏被他押着拍摄的季家旗下的饭店形象广告,一连播出了一个礼拜。 便告用mtv的手法拍摄,人与景缥缥缈缈,美丽浪漫又神秘,一播出就引起人注意。都在问,广告里的女孩是谁?季安东一直不肯透露,保持神秘。 同时他又包下某知名有线电视台晚间的热门时段,密集打旅游节目广告;一个星期后正式推出王印夏她们在日本自助旅行的节目。不同于一般旅游节目,而采像国外那种realityshow的制作方式,即时取镜,十分生活化,镜头里的王印夏与邱怡萍如常活动,根本没有察觉镜头的拍摄跟随。 这根本是在砸钱,上千万上千万的砸。可季安东一掷千金,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根本不考虑自己花这些心力与金钱,以后有没有结果,有多少回收的可能,与商人的性格大大不符。但他对自己非常有自信,一旦决定的事,就毫不犹豫的放手去做。 为了保持热度,他让节目一个礼拜播出两次,同时设立网站,在网上强力宣传,每天同步更新。还找人在报上报导,讨论青年自助旅行。又在电视谈话性节目讨论,硬是制造起话题,引起大众热烈讨论。 当然,王印夏与邱怡萍长得漂亮,身材好,青春又正盛,自然也引起观众注意。尤其第一天偶遇到说法语的旅客,王印夏中英日法四声带的语言变换能力,令人印象深刻。 不只如此,她们的独立与处事能力,与透过镜头,时而显得活泼俏丽现代,时而又显得柔美楚楚动人的模样,也变成讨论的话题之一。 但最引起注意的,还是她们不经意间说的话与一举一动。 “小姐,一个人?”一个长得中性俊美,打扮像视觉系的男人走近王印夏,对她表好感。 王印夏摇头,婉拒他。 “也邀请妳的朋友一起吧,我请妳们喝咖啡。”对方不放弃。 “谢谢,不过我不喜欢喝咖啡。”王印夏又拒绝。 美男子有点惋惜,看了又看她,才走开。 回到旅馆,吃饭的时候,王印夏发现摄影师镜头对着她,微微皱眉,说: “别拍了,连吃饭也要拍,有什么好拍的!” 摄影师佯装关机,将摄影机搁在柜子上,镜头对准她们。两人没有察觉,边吃饭边聊天,一边商量讨论下个行程。 “欸,印夏,妳干么拒绝那个男的?挺可惜的,长得挺英俊的。” “我喜欢男人像男人的样子,不管身材或外表。找一个比我女人,比我好看的男人,有什么意思?” 她喝口汤,说:“晚点我不出去了,好不容易有时间,我要洗衣服。” “明天不行吗?” “不行,好几天没洗衣服了,从长袖穿到短袖,又从短袖穿到无袖,再这样下去,我看我得穿露肩的了。” “这不刚好,天气这么热!”邱怡萍还在开玩笑。 结果,他们把这片段,及那名视觉系男人对王印夏表示好感,与王印夏那段话一字不漏的播出来。结果,王印夏那句“喜欢男人像男人”,经过网路推波助澜,成了名言。 因为那句话,平面与电视和网上的讨论爆烈起来。 镑综艺节目抓住那句话作文章,各谈话性节目也邀请名嘴热烈讨论,甚至连报章杂志也制作特别专辑讨论—— “像个男人的男人”应该是怎么样的男人?“好男人”与“像个男人的男人”有什么样的区别?这个时代流行中性俊美的男人,所谓视觉系的男人大为吃香,男人的特质应该是什么? 甚至,连王印夏说的从长袖衣服穿到无袖衣服,也不放过,还藉此制作了教人如何搭配服饰的专辑。青少年男女之间,更流行互相嘻笑对方穿了什么袖的衣服,成为一种次文化招呼语。 王印夏一下子成了某种名人偶像。 季安东立即动脑筋,成立购物频道,专门推销王印夏与邱怡萍在节目里穿的用的物品东西,好比那些长短袖和无袖的衣服,同时推销季家旗下百货公司及量贩广场的中高价产品,及特惠产品。 包与日本方面旅馆业者合作,让王印夏拍日本饭店广告,同时又与旅行社合办到日本的团体或自肋游套装行程,走王印夏她们走过的路线,去她们去过的地方,吃她们吃过的东西,住她们住饼的旅馆饭店与民宿。 透过日本旅馆业者的推动,季安东并且与日本某电视台合作,播出王印夏她们在日本的旅游集锦,同时密集播出王印夏拍的季家饭店形象广告,抓住机会与日本那边合作,推出到台湾的套装行程,推广季家饭店。如此一来一往,互相蒙利。 第21页 就这样,季安东上千万上千万又上千万的砸钱,砸着一场浪漫的风花雪月。 不过,事情并不完全是那么顺利的。虽然季安东事前对他父母说明过他的计画,但饭店的形象广告一播出来,季家夫妇发现居然是自家佣人的女儿,一惊非同小可,又急又气,连忙将季安东从公司叫了回去。 季安东一进书房,季大爷劈头便问:“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当然。”季安东稳如泰山。 “为什么不事先跟我们商量?”季大爷皱眉。 “我跟爸妈说明过了。”季安东不疾不徐,态度相当从容。 “但你没有说对方是王婶的女儿。”季太太皱眉。“安东,你到底怎么了?什么人不好找,居然找自家的——”她摇摇头。“还有,那个节目又是怎么回事?” “妈,那是生意,现在是资讯时代,变化多,不管做什么,都要用各种方式引起人的注意,我们做生意也一样。” 纪太太不同意,没有被说服。 “成立那个购物频道也就罢了,对销售有帮助。但那个旅游节目有什么意义?不过是白白浪费资金。” “你妈说的没错。”季大爷表情严肃。“安东,爸信任你的能力,把公司交给你全权处理,你这样做,叫我怎么放心!” “爸,我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生意了?你放心,我有把握,不会做赔本的生意的。”这句话说得十分满,但季安东没有一丝迟疑。 他很清楚自己爸妈不是纯粹因为他的作为而不放心,而是因为王印夏——他们不希望他与王印夏——与佣人的女儿有什么牵扯。 “而且,这一切运作,与饭店、百货公司和量贩广场的经营和财务组织分开,各自独立经营,不会有影响。” 季太太笑容还是不开。“就算这样,有必要这么做吗?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已经这么做了。妈,做生意赚钱还需要什么理由?” 谁会相信重视门第身分的季安东,会为了一个“灰姑娘”如此花费心思! 当然,王印夏有她的条件,他才能“改造栽培”她,将她拉升到和他可以匹配的位置。 依他的计画,捧红王印夏成为人人皆识的名人,那么,她和他之间的落差就不至于太大,他们并肩站在一起,应该就会很相衬。 “但也不能那么胡来。”季太太沉着脸。 “你到底投下多少资金了?”季大爷问。 “还不到一亿。” 一亿说多不多,但也是一笔数目,季大爷沉吟半晌,看看他太太,没有说话。 季安东又说:“购物频道进行得很顺利,量贩广场的营运增加了三成;到目前为止,节目与网站的广告收益,已足以抵回大半的开支,节目广告持续满档,至于饭店的住宿率,到明年初为止,都已经被预订一空,即使接下来较为清淡的月份,也有八成多被预定了。” 砸的钱多,有形无形回收的更不少,足以堵住反对的意见。 尤其是饭店的业务,经过那个形象广告,赢得了相当好的口碑,海内外驰名,结合宣传,带来的日本旅客,使得住房率爆满。 钱其实不是大问题,问题是那个王婶的女儿。 季太太说:“这不光只是钱的问题。你应该知道妈指的是什么。安东,你做事一向不会莽撞,这次怎么那么轻率?” “妈,我做的事,我清楚我在做什么。” 季家的大权虽然在季大爷夫妇手上,但他们知道,以季安东的脾气,不是用高压态度可以控制的。 “安东!”季太太气急败坏。 季大爷说:“不是爸妈要干涉,但一个佣人的女儿——”摇了摇头。“不是爸守旧,不过,前人说的『门当户对』是有它的道理的。” “这我懂,爸。” “既然懂,你还那么固执!”季太太细致的眉没松开过。“佣人的女儿!想想看,传出去会被说成什么样子!” 季安东微微抬眉,一副那又怎么样。 “妈,有多少佣人的女儿能上知名大学?有哪个佣人的女儿能让芝琳亲自邀请到她的生日宴会?又有多少佣人的女儿能说得好几种语言?” 季家夫妇互相望一眼,没有说话。 “爸,妈,印夏的家庭环境是差了一点,但门第不是不可以改变的,印夏有那个条件。” 只要有那种环境,经常身处其中,自然就习惯熟悉那种氛围,养成因应那个环境的气度。 所有的王公贵族都是这样培养出来的,所有的王子公主也都是这样孕育而生。 “不管怎么说,你马上收手,我们季家丢不起那个脸!”季太太还是蹙着她的细致眉。对她来说,王印夏的背景岂止是“差一点”,那个差,是天与地! “妈,生意归生意,进行得很成功,没有收手的道理。” “生意上的事,妈不会干涉,但公事归公事,除此之外,你别与她有任何接触,别糊涂了,明不明白?” “那是不可能的。”季安东看着他父母,冷静而坚持,一点都不退缩。 一旦他下定的决心,决定的事,无论如何,他绝不会退缩。 进了饭店房间,把行李包丢在地上,王印夏一下子就扑到床上。连住了几天的和风旅馆,睡了几天的杨杨米,好不容易总算可以碰到“床”。 “累死我了。”她喃喃的。 “谁叫妳要到处去乱逛,不跟我在咖啡店里休息。”邱怡萍进了房间,放下行李,就坐在电脑前。饭店房间里提供免费的上网服务。 王印夏没吭声,累得不想动。 “嘿,印夏——”邱怡萍忽然拔高声音叫她。“妳快过来看!妳上八卦杂志了!” 什么? “怎么回事?”王印夏猛跳起来。 那是从季安东建立的网站上截取的照片。王印夏正要过马路,她回头不知看什么,目光有点远,起着风,些许发丝拂过她脸庞。照片沙沙的,起雾似,有一种海市蜃楼的美。 照片下印着大大的几个黑体字,“来自夏天的神秘女郎”,然后一整页全是臆测编撰、不知所云的废话。 另一页,有邱怡萍的照片,篇幅较小,但同样臆测编撰、不知所云的废话。 “他们什么时候拍的?真服了他们。”她摇摇头。不知道杂志从网站截取。 直到现在,她们连节目播出了都不知道,季安东也没告诉她们网站的事,完全让她们置身事外。邱怡萍没事看八卦杂志,一有机会就上网瞧瞧,这才看到有关她们的消息。 “反正他们也没说什么,我倒觉得满好玩的。”看到自己的照片出现在八卦杂志,邱怡萍觉得新鲜。“上面说这旅游节目收视率很好,很受欢迎。季安东怎么都没告诉我们?欸,印夏,妳想他们都播了些什么?”突然紧张兮兮起来。 “我怎么知道!”王印夏皱眉。“好了,我要去洗澡了。还是妳想先洗?” “妳先洗吧——”邱怡萍头也不回,忽然怪叫起来。“是季安东耶!印夏!” 王印夏心跳了一下,目光又转向电脑画面。 可不是季安东!同期八卦杂志,两张照片对照着编排,照片里的季安东眉目冷冽,各与某个名媛及女明星出现在某个晚宴。文字说明臆测他这个城中的黄金单身汉,跟哪个名媛明星在来往,又在哪里约会吃饭,还用了三重问号与惊叹号。 王印夏心一沉,酸酸的,竟觉得很不是滋味。 第22页 “怎么没有季安森?”邱怡萍还在说。“我看到过几次季安森的,还是第一次看到季安东的小道消息。” “我要去洗澡了。”王印夏突兀的掉头走开。 去他的黄金单身汉!苞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洗完澡,她跟邱怡萍说她累,很早就睡了。但等邱怡萍都发出轻微的鼾声了,她却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睁着眼数羊。 见鬼的黄金单身汉。她低声喃喃。 铃一声,电话不预警的惊天动地响起来。 她惊跳一下,说不出的恼,抓起电话,一边看看邱怡萍。邱怡萍只是噫动了一下,又睡得好好的,没被电话声吵醒。 “喂?”大概是工作人员。但都什么时候了,他们都不睡觉的吗?! “是我。” 那声音—— “吵醒妳了?” “你以为现在几点了?”都快十二点了!这个大少爷! “我刚到不久,想见妳,等不及明天。” “你人在这里?”她有些惊讶。 “我在大厅等妳——” “很晚了,我很累,不想下去。而且,我想睡觉了,已经换了睡衣。” “那么妳过来,我就在妳隔壁。”他很坚持。 “已经很晚了。” “妳到底来不来?还是要我过去?” “不行!”她低喊起来。 “那妳马上过来。” “我很累了。” “妳是不肯来了?好。”季安东的声音很冷静,听不出情绪。 饼不到几秒,敲门声惊天动地的响起来。 王印夏结结实实的跳起来。邱怡萍动了一下。 懊不该开门?天人交战了一会,敲门声固执的不停,只怕就要加上大吼了。 王印夏皱了下眉,赤脚跳下床,有点急,险些跌倒。 “你到底想做什么?”还是妥协开了门。 季安东表情阴沉,一言不发,走到了邱怡萍的床边,伸手推醒她。 “季安东,你在干什么?!你别——”王印夏大惊失色,奔过去抓住他的手。 “醒醒。”季安东不理她,硬是推醒了邱怡萍。 邱怡萍睡得迷迷糊糊的,看见季安东,还以为是在作梦,含糊说:“季安东,你也来了。” “不好意思,邱小姐,我有事跟印夏谈,妳能不能到我房间睡?这是钥匙。” “啊?”邱怡萍睁大眼。“季——季安东!你怎么——”这下真的醒了。 不相信的转头看看王印夏,像是在问她有没有看错。王印夏一时不知所措,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麻烦妳换个房间。”季安东把钥匙塞进邱怡萍手里。 邱怡萍看看季安东,又看看王印夏。空气凝重,满城风雨欲来乌云满楼。她嗅出什么奇异的味道,没敢再多话,模模鼻子避了出去。 “季安东,你太过分了!”王印夏生气的叫起来。邱怡萍会怎么想?要是让人撞见了会怎么说?别说黄河,大概跳到太平洋都洗不清。 “我怎么过分了?妳不过去,我只好过来见妳,这有什么不对?”季安东刻意的压抑,口气平淡,态度冷静,阴沉的表情乌云散开了一些,简直是故意的挑衅。 “你没想过别人会怎么想吗?”对他的态度,王印夏恼极了。 要是想那么多,他就不会在这里了。但季安东只是抬下眉,又是一副“那又如何”的表情。 见他那种表情,王印夏简直不知要再说什么好。季安东何时理过什么别人?在他目光外的,他从来不会费心思去注意。 “好吧,你说要看我,现在看到了,行了吧?我很累了,我想睡了。”她无力的就近坐下,满身疲困。 “累了?”季安东居然走到她背后,轻轻按摩她的肩膀。 王印夏一震,跳了起来。 “别动。”季安东按住她。 但要她怎能不动!他……他…… 他的手温柔的在她肩上揉按着,舒解她肩膀肌肉的酸痛,一点都不熟练,但那般轻巧,力道适中,轻轻来回捶打按摩。 “季……”唉,这种温柔的陷阱…… 铃……电话刺耳的叫嚣起来。 季安东先一步接了电话,王印夏要阻止已经来不及,焦急的干瞪眼。 只见季安东皱眉,说出的话让王印夏瞪大了眼。“彦民?是你!你怎么查到这里的?” “安东?”电话那头,马彦民愣了一下。“你怎么会——”季安东什么时候跑去日本了?这时间他居然在王印夏的房里……他试探问:“印夏在吗?” “印夏在洗澡。” “季——”王印夏一听,月兑口叫出来,立即被季安东捣住口。 “没想到你会做到这种程度。”马彦民的声音干干的,听起来像在苦笑。 “彦民,我决定的事,不会让步的。” “你是认真的?” “你说呢?” “本来我还不清楚你为什么突然策画这一连串的工作,现在我明白了,你当真打算把她拉升到你的界面?” 不是打算,是已经这么做了。 季安东说:“你明白了最好。印夏还在等我,我不多说了。”挂上电话,将插头拔掉。 “季安东,你疯了?你在开什么玩笑?”王印夏震惊过度,反而冷静下来,摇头又摇头。 “妳以为我那么无聊,正事不做,深更半夜跑来跟妳开玩笑?”季安东从容望着她,姿态稳如泰山。 “那么,你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妳已经很明白了。” 她很聪明,当然不会太懵懂。但,她需要一个理由。 “为什么?” 季安东静看她一会,忽然一把搂住她,吮住她的唇,挑逗的撬开她的嘴巴,舌头滑溜的探进她舌腔里,深深地吻了进去。 “这就是为什么。” “你——”她脸红了,呼吸急促。 “我怎么了?”季安东俯脸又靠近她。 靠得那般近,他又要吻她。她伸手挡住他,缓缓说: “虽然我知道自己年轻漂亮,能力也不错,但年轻漂亮、条件又好的女孩多的是,你为什么会——”挑上她?她咬了咬唇,几乎变成习惯性的又皱眉。 顿一下,抬头直直望着季安东的眼。 “你觉得王子爱灰姑娘吗?” “妳呢?妳觉得灰姑娘爱王子吗?”季安东反问。 他已经做得那么明显那么多,她还要问这句“为什么”!她聪明的脑袋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王子和灰姑娘是不在同一个平面的人。”王印夏又咬了咬唇。 “我第一次听到这种新解读。”季安东牢牢攫住她。“别忘了,王子最后娶的可是灰姑娘。” “王子的那些名媛歌星影星的红粉知己呢?”她忍不住。 “妳在说什么?”换季安东皱眉。跟着恍悟什么似,看着她。“妳看到报导了?” 王印夏默不作声。 “妳嫉妒了?”季安东追问。 “没有。”王印夏立即否认。 季安东也没打算解释,只是说: “以后,妳大概还会看到类似的报导,不必去理它。从现在开始,妳要习惯许多事。刚开始,妳跟着我参加宴会与出席活动,会有许多人看着妳、注意妳的一举一动。妳不必在意,像平常一样就可以,久了自然会习惯。” “我不想象熊猫一样被人盯着瞧。” “那由不得妳,妳不习惯也得习惯。”季安东笑了笑。“别担心,那些眼光吃不了妳的。” 接着说:“我会安排好时间,陪妳出国到各地看看。妳英文程度很好,又能说法日语,再好不过了。我会抽空陪妳欣赏音乐会,参观一些博物馆美术馆。” 这样一步一步地,把王印夏拉升到与他相同的界面。她本身的能力条件已经很好,又拱她成了一颗新星,然后与她到世界各地旅游增长见闻,再让她出席各种大小宴会,让她习惯公众的注视。然后,再然后,由内到外,由上到下,她会晶光四射,变成飞天的凤凰。 第23页 “季安东,”不,她不能太陶醉。“如果你把这些话对你爸妈说一遍,我保证,他们一定会认为你疯了。” “他们已经知道了。” 王印夏猛抬头,季安东却一脸的若无其事。看她那诧讶,忽而对她笑一下,看住她不放。她心头冷不防一惊,在他的注视下脸红。 这是真的了。 是她了,她是那个她不相信的“灰姑娘”…… 王印夏暗暗吸口气。不躲了,不回避,不否认了。 “所以,”季安东轻描淡写说:“我爸妈或许会找妳,即使他们不找妳,最终妳也必须与他们见个面,妳心里先有个准备。” 王印夏点头。“回去后,我不想上节目什么的,行吗?我希望低调一点。” “随妳的意思。不过,我爸妈大概也不希望妳抛头露面。” 王印夏又点个头,说:“你要陪我参观美术馆、欣赏音乐会,到各国旅行开辟眼界,这我也很高兴。不过,我非得参加什么宴会不可吗?” “我知道妳不习惯,不过,久了就习惯了。” “不是习不习惯的问题,而是,我在你们家看得不少,觉得参加那种宴会挺无聊的,又浪费时间。” 季安东愣了一下,没预料到这种回答,眼瞳缩了缩,眼色深沉,嘴紧抿,看了又看她。 王印夏抬头回望,没有把目光移开。 “你费心费力『塑造』我,想将你我的距离缩小;还有那门第观念,要让我进入你们那个上品的界面,这我可以了解,我也愿意配合到某一个程度。只是,你看上的,不就是我某种不同的质素?但把我改造成和那些所谓的名媛一样,一天到晚无所事事,等着参加这个宴那个会的,如果这样,何不干脆就在那些门当户对的名媛千金中挑选一个对象,还更省事一些,何必花这些工夫,兜这个圈子?” 王子爱上灰姑娘,倾心灰姑娘不同于贵族千金与公主的特质与清新,王子希望与灰姑娘在城堡中幸福快乐的生活,给灰姑娘最华丽的衣裳,最耀眼的钻石,最豪华的饮食,最美丽的宝石,将灰姑娘妆扮得跟贵族千金与公主一样。慢慢的,灰姑娘的打扮和一举一动,都和贵族千金与公主一样,灰姑娘不再是灰姑娘,变成了另一个贵族千金与公主。 结果,到头来,王子爱的还是灰姑娘吗? “妳就不能为我牺牲委屈一些?”季安东抿着嘴,高大的身影笼罩着王印夏。 王印夏瞅着他,不考虑的拒绝,说:“我愿意配合到某一个程度,做个与对方匹配的女人,但我希望对方的识见气度也能匹配得起我。” 什么? “我没听错吧?”季安东冷眉挑了挑,居然笑了。 这家伙,居然在掂他配不配得起她! “没有。”王印夏也斜眉挑了挑,也笑了。 “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 “偶尔应我的要求呢?” 王印夏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偶尔。”她强调。 季安东又笑了,满意了,笑眼瞅着她,不再要求太多。 第九章 晚上吃饭时候,老陈、老许夫妇和王印夏母亲围成一桌,一边聊天一边吃饭;电视打开着,偶尔抬头看上那么一眼,也不知在播些什么,画面切换成广告,王印夏的身影忽地出现在画面上。 “你们快看,是印夏!”老许指着电视,手上还拿着筷子,称证说:“印夏还真上镜头,看起来很不错。” “对啊。”老陈说:“不过,真令人意外,先生他们会找印夏去拍广告。” 几双眼睛全都转向王婶。王婶尴尬的笑了一下,只浮上干巴的皱纹线条,看不出欢欣的笑意。 艾丽定进来,看看王婶,说:“先生太太找王婶。” 一桌子立刻安静下来,看着王婶。 王婶扯一下嘴角,想笑,终究没能笑出来,表情变得僵硬。她放下筷子,说:“你们先吃,我去看看先生太太找我有什么事。” 大家都在猜想是怎么回事,也没敢太天真,没有人说话,沉默的看着王婶出去,先前的轻松气氛一扫而空。 到了前头,季家夫妇都在客厅里,专等着王婶。王婶稍愣了一下,低头过去。 “先生太太找我有事?”王婶客气地询问。 “请坐,王婶。”季太太先开口,态度客气,但眼神没有热度。“王婶,妳在我们家工作也有一段很长的时间了,我们对妳怎么样,妳应该是晓得的。” “先生太太一直对我们很客气,我一直很感谢先生太太。”王婶陪笑,坐得不是很安心。 “妳不必谢我们,我们出钱雇请妳,妳凭劳力赚钱,各自付出换取需要罢了。”把佣雇关系点得很清楚,不给掺入一点其他可能关系的空间。 王婶的笑脸僵住,默默看着季家夫妇。 “我想,妳也看到广告了吧?”没有明指,但一听就知道指的是什么。 王婶默默点头。 “也不只是广告。”季先生说:“老实跟妳说吧,王婶。那都是安东独断独行,自作主张,事先没跟我们商量,也没经过我们同意。”他刻意停下来,望着王婶,像是想看看她怎么说——这事,是否是她们有意的计画? “我不知……道……”王婶连连摇头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以为印夏只是跟朋友去日本玩……” 季家夫妇互相望了一眼。 季太太说:“我们没有质问妳的意思。安东有时做事就是有些莽撞,像他跟廖董事长千金的事,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 “是啊,”季先生点头附和。“廖董事长的千金聪敏懂事,跟安东很相配,家庭生活习惯也跟我们相差不大,一切都很适合。”意在言外。像廖家那样的家世背景才与他们季家门当户对。 王婶抿紧嘴,觉得像被扇了一巴掌,说不出的难堪。 季太太看看王婶,把一只白色信封袋推到她面前。说,“王婶,妳在这里工作那么久了,我们也不愿意这么做。不过,我们不能再留妳,妳应该知道原因。” 王婶变了变脸色,盯着那只白色信封,脸上皱纹一下子变得更密了一些,表情有点呆滞。 她抬起头,声音有点抖。“先生,太太,这……” “我们不会苛待妳。这里头除了这个月的薪水,还多加了半年的薪资补偿。” 季家夫妇已经很客气,也没有说得太难听,甚至没给她一点难堪,该给的也都给了,人家辞退她,除了怪自己女儿不懂事惹来麻烦之外,还能怎么样? 王婶心里也明白,这份工作是保不住了。不多说什么,默默收了辞退金。 “我明白。对不起,给先生太太惹麻烦了。”突然被辞退,却反倒赔不是,向人家道歉。 从日本回来当晚,又累又困的回到她公寓时,天色已经很黑,时间也已经很晚了。进了门,看到母亲在,王印夏有些意外。 “妈,妳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假日,时间又不早了,她母亲却在她公寓,王印夏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回来了,晚上吃过没有?妈煮点东西给妳吃。”王婶接过她的行李。 “我不饿。” “那么快去洗澡,洗完澡好睡觉休息。看妳累成那个模样。” “妈——” “妈辞职了。”王婶打断她。“好了,赶快去洗澡,洗完后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王印夏静默几秒,心里有数,说:“季家把妳辞退了?” 王婶不作声,只是比个手势要她快去洗澡。 “我去洗澡了。”王印夏也不再追问。 第24页 季家即使不辞退她母亲,季安东也一定不会再让她母亲继续做下去,她母亲丢掉那份工作是必然的。 只是动机不一样。季家夫妇会毫无异议接受她吗?恐怕大大有问题。 棒天,她睡到快中午才起来。她换上运动衣裤,到浴室冲了脸。 “醒了?睡得好吗?”她母亲在客听。 “嗯。”睡饱了,精神也足。王印夏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了好几口。 王婶看着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印夏,妈问妳一件事,妳要老实回答。” 王印夏喝口水,等着。 “妈问妳,季家太少爷为什么找妳拍广告?”王婶干巴巴的眉头严肃皱着。 很难解释为什么,王印夏沉默着。 “妳为什么没告诉妈?” “我以为那没什么重要。” “还有,那什么电视节目又是怎么回事?”王婶声音干干的。“印夏,妳不会是糊涂了,做了什么傻事,人家才——” “妈,妳想到哪里去了!”王印夏不由得皱眉。她妈说的“傻事”能是什么,大概就以为她勾引季安东,用身体交换。 “那季家大少爷为什么好好的什么人不找,偏偏找上妳?” “他并不只是找上我,还有怡萍。” 王婶摇头。“怡萍跟我们不一样,没人会说她闲话。” “妈,妳想得太多了。” “印夏,妳要听妈的话,别跟季家大少爷扯不清。”王婶苦口婆心。“人家身分不一样,我们跟人家差太多了,配不起人家,别去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王印夏站起来说:“我出去跑步。”脸上没太多表情,没显露出她心里的感觉与想法。 “印夏,我们高攀不起人家,别让人家以为我们企图人家什么。”这个人家,自然是说季家。 “我出去了。”王印夏回头说一声。 她不想谈这件事。起码,这个时候她不想谈。 看莲藕排骨汤煮得差不多可以了,王婶将炉火关小,又炒了王印夏爱吃的葱炒蛋,然后看看时间,王印夏应该快回来了。 罢弄妥,门铃便响了起来。 “这孩子,怎么忘记带钥匙了!”王婶匆匆抓条毛巾,边擦干手边开门,嘴里边说:“怎么忘了带钥——大少爷!”月兑口叫出来,没想到是季安东。 季安东不请径自进去。“王婶,不,我应该喊妳一声伯母。”态度从容,像在自己的家。 “大少爷这样称呼,我担不起。”王婶表情僵硬。 “这是应该的。” “大少爷有事?”对他突然上门,王婶并不欢迎。 “印夏呢?她应该回来了吧?我要她回来立刻打电话给我的。”话里透出不应该与王印夏会有的亲近,王婶内心一紧! 她沉默一会,才说:“印夏出去了。” 季安东闷哼一声。这家伙!就不能安分的在家里等他、打个电话给也! “那件事我听说了。我爸妈太心急了。”递给王婶一张支票。“这个,请妳收下。” 王婶惊讶的望着季安东,摇头说:“我不能收。”不肯接受。 “这不是送妳的,”季安东说:“这是妳女儿凭能力赚得的酬劳。” “不管如何,我们不能收这个钱。”王婶坚决不肯收。 季安东冷锐的眼敛了敛,慢慢说:“王婶,我想妳应该知道了,我跟印夏不是普通的关系——” 王婶脸色大变,青得吓人,瞪大眼说: “安东少爷,印夏不懂事,做事情也没考虑太多,不知轻重。但那点自知之明我们还是有的,我们知道自己的身分,也不会高攀,更不希望让别人误会我们有什么企图。” “有企图的是我才对。”季安东斜扬眉。 王婶脸色更不好看,固执不通,语气僵硬,说:“安东少爷,这种话是不能乱说的,请不要跟我们开玩笑。” “我没有那么无聊专程来这里开玩笑。” “不是玩笑是什么?你们家大业大,我们是高攀不起的——” “妳高攀不起,妳女儿攀得起。”王婶口口声声“我们”“我们”的,硬是代表王印夏说话,季安东眼神微沉,不客气的打断她,一点也不退缩。“印夏有貌兼有才,聪明又有才能,前途不可限量,有哪点攀不上的?” 王婶被他的气势压住,一时语塞,开不了口。 王印夏要是知道了,大概会埋怨他说得太过分,但非常时候得用非常手段,而且他也不欣赏王婶那种过于防卫固执的态度。 “以印夏的条件,她攀不起我,那么,什么样的人她才攀得起?做工的?干苦力的?还是随便一个公司小职员?王婶,妳也未免把自己的女儿想得太廉价了。她现在是季家饭店的形象代言人,妳知不知道大街小巷都在谈论她?难道要她嫁那种学识能力都不如她的平庸男人,她才算攀得起?” 王婶被质问得哑口无言。但尽避如此,现实到底还是现实。摆在眼前的,季家会轻易接受她们吗? “你想得太容易了,安东少爷。”她摇摇头。 “不会有问题的。只是,恐怕要委屈妳一点——” “季安东?”话没说完,王印夏开门进来,有些意外。 季安东转身,扬一下眉。 王印夏会意说:“我出去跑步。”她流了一身汗,背部都湿透了。 “我等妳的电话等了一个早上。”季安东又说,等着解释。 王印夏没给他满意解释,反问:“你怎么来了?”看看母亲。 王婶脸色不大好。从他们两人短短的互动中,她已感觉出两人之间某种关系的不寻常。 “我拿这个过来,她不肯收。”季安东拿出支票。 “我们不能收你的钱。”王婶僵着脸。 “我又不是随便就给钱,这是妳广告还有旅游节目的酬劳。” 王印夏看看季安东,说:“就这样?没有其他的?”那数目有点大。 “里面还包含妳后两季的形象广告酬劳。” 王印夏沉默一会,出乎意料点头说:“我收。” “印夏!”王婶生气叫说:“妳怎么可以收人家的钱!” “为什么不可以?既然这是我应得的。” 连季安东也有些小小诧异,但他微笑,似乎很欣赏,把支票塞到王印夏手里,说:“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这句话让王婶的脸色更难看。 “关于王婶工作的事,”季安东说:“我爸妈太心急了,不够周到。不过,辞了也好,这件事妳们不用担心,我已经有了安排。”他也不可能让王婶继续做那份工作的。 “我家的事,不劳大少爷费心。”王婶口气硬梆梆的。 “安排?”王印夏也皱眉。“这件事我妈自己有主意,我们会商量,你不必做什么安排。” “妳有什么主意?”季安东冷静的问。 “开家店什么的,看我妈的意思。或许开间小裁缝店,帮人修改衣服——”王印夏转向她母亲。“对吧?妈。” “嗯。我们自己会决定,不劳大少爷为我安排。”就是不肯领季安东的好意。 季安东皱眉。 想也知道,即使连开一般高级商店,他父母大概都还不乐意,对这个主意皱眉,何况那种简直如同路边摊位的什么裁缝店。开那种小店,抛头露面的,于身分地位无助,还多给人说话罢了。 他们季家重视面子,与其开那种有失身分的店,不如什么都不做。 “这不是个好主意。”他皱眉,看着她们母女。“我们关系不同了,王婶的身分地位也大大不同,而且我爸妈比较重视面子,与其开那种店,不如什么都不做,就在家里好好享福。” 第25页 王婶咬着唇,脸上的皱纹纠结绞缠,甚至扭曲起来,好像被掴了一巴军。 “季安东,你——混蛋!”王印夏狠很瞪他。 什么叫那种店?什么叫在家里好好享福? “妳说什么?”季安东剑眉高挑。 “我说你混蛋!”他要问,她就又骂一次,不由分说将他推了出去。 “嘿!”季安东伸臂挡住门,满眼的火。 王印夏没退缩,瞪着他一会,然后摇摇头。季安东与她相对一会,眼里的火慢慢敛去,退了出去,说: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跟伯母道歉。” 王婶闷声不响,木然坐在那里。 “你先走吧。”王印夏摇头。 “给我电话?”季安东要求。 王印夏迟疑一下,终是轻轻点头。 必上门,凝重的气氛就落下来。 “吃饭吧。”王婶终于开口。 罢盛了饭,又放下碗筷,叹口气说:“印夏,妈不是瞎子,妳老实告诉妈,妳跟大少爷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了?” 王印夏沉默不语,默默扒着饭。 “妳真的……所以人家才找妳拍广告出钱给妳去日本,还给妳那么多钱,是不是?快把钱还给人家!”王婶又惊又急,停一会,才又叹口气,口气温和下来。“印夏,妳别傻了,人家家世那么好,有钱又有地位,我们高攀不起的。” “妈,”王印夏终于放下筷子。“我们真的有那么卑微吗?我真的什么都比不上别人吗?为什么妳老是说我们攀不上人家?我们天生就比较低下吗?”她咬咬唇。“我没有勾引季安东,也没有贪图什么。季安东喜欢上我,因为我值得被喜欢;我也喜欢他,因为我欣赏他,就那样而已。” 王婶愣了一下,望望女儿,眼里涌起一些复杂难言的表情。 “妈不是那个意思,不是故意看轻妳,”说得有些艰难。“但现实就是那样,妈不希望妳受到伤害。妳想过没有?季先生季太太会同意妳跟大少爷的事吗?” “大概不会太顺利,季安东要我要有心理准备。” “那妳还何苦!” “季安东都不怕,我怕什么呢?” 她原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王子不爱灰姑娘呀!门不当户不对,所以她早早在马桶上顿悟,只是——原来“阶级”这种东西,不是一种真理,没有“天生”这回事。 “印夏……”王婶摇头叹气。 “妈,妳别担心那么多,也别想太多。”王印夏说:“没错,比家世,比背景财富,我们跟他们差一大截,他们在天,我们在地。但我并不觉得我高攀了,配季家,是绰绰有余。妈,妳栽培了我那么多年,妳女儿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王婶不敢相信的看着女儿,诧讶她竞有那等自信,对自己竞有那等认叵。 但……那闪着晶亮光芒的双眸,那明丽姣美的面容,那顾盼自如的神采——这是她的女儿? “印夏,”王婶不禁摇头。“不是妈硬要反对,可是富贵人家难入。何况,大少爷条件那么好,想结识他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如果他只是图个新鲜,或者很快又结交新的朋友,那时妳要怎么办?” 这个啊…… 王印夏倾倾头,似乎想了一下。 她也曾怀疑、不相信所谓“豪门王子”的爱,疑心那份爱不仅浅,而且不会太持久。 季安东家境富裕、外表出色兼具才干学养,又有身分地位,环肥燕瘦各型的美女拈手即来,这样的人会痴情专一吗? 但,她不禁又问:贩夫走卒的爱就可以永远、就能够天长地久了吗? 而且,世间情事,分分合合,求什么天长地久?又有什么天长地久? 季安东正值盛年,英俊斑大,成熟有魅力,风采迷人,身材结实,充满了美,即使只得几年的欢爱愉悦,可那正是他人生的春春与精华的时候,她可也霸占了他青春最盛最精采的时刻。 假若他日他另结新欢,体已衰肉已残,而她已享用他几年最具成熟魅力、青春最盛的好时光,又有什么好怨的呢? 不,她不会做怨妇。若将来他移情别转,另结新欢,她也仍可以有自己的世界,担心那么多,也许说不定,地球在那之前已先停止自转呢。 有情缘能结多久,享受多久就多久,到时又是另一番天地,要在乎的是当下这一刻。 又有谁晓得,变心的会不会是她! 不,她不会将自己搞成黄脸婆,整天疑神疑鬼,担心他会不会变心,把精力放在烦忧上。 她会好好享受,享受他迷人的体魄、结实的身材,以及英俊的皮貌带给她的欢愉快乐。 男人真要变心,一个小上班族也会变心,看上别的女人,又何苦委屈自己去屈就那种男人,自卑的以为对方条件逊色,就以为抓得住那种男人? 为什么要不敢去爱英俊有钱有才的男人?就怕他不会长久爱自己、会变心? 如果对自己没那等信心,以为退而求其次,男人就会对她好、死心塌地——喔,不,会偷腥的自然会偷腥,会变心的自然会变,何必为担心将来被辜负而不敢接受当下的爱情?何必将自己低看,不敢接受条件太好的男人? “真要那样,到那时再说吧。”她看着母亲,微微的笑了。 第十章 对于季安东的做法,季安森十分的不满。 “大哥,你浪费那么多钱捧王婶的女儿,究竟想干什么?” “那不叫浪费。”面对质问,季安东冷静又从容。“我做的你们都看到了。这项企画十分成功,边际效益十分可观。节目广告收益不说,饭店在海内外的知名度大幅提升,住房率连连爆满,百货公司与量贩广场的营运也增收了好几成。更重要的,我们企业集团形象大为改善提升。企业的形象是钱买不来的,我们得到与付出的相较,是非常值得的。” 即使如此,季安森仍不为所动。“你不必提那些数据,大哥。我知道企画非常成功,我也相信你的能力。但你没跟大家商量,自作主张——什么节目,根本是王婶女儿的个人秀!她为了达到目的,用什么跟你交换了?” 季安森这种偏见,也不见得针对王印夏个人,主要是在他们的想法中,而且也有太多例子了,太多女人接近他们都是有企图,或用身体交换金钱,或其他目的。所以,王印夏想必也用了什么手段,达到她的目的。 季先生季太太心里多少也有疑问疙瘩,望着季安东。 季安东扫了弟弟一眼,冷湛的眼光如一道利刃。 “你跟她上床了是不是?这不是不能解决的事,看她要多少,给她钱就是了。”季安森语气有些不屑轻蔑。 “安森!”尽避心里这么认为,但这种有失身分的话让季先生季太太不禁皱眉。 “你以为印夏是像你认识的那些,可用钱打发的女孩?”季安东不愠不火,也不承认他到底与王印夏有没有什么“关系”。 “大哥,我劝你最好别跟那种女孩有任何瓜葛。”话是对季安东说的,季安森却转向季家夫妇。“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诱惑你的,让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但你可别自以为是情圣,白白被利用了。” “安森,够了!”愈说愈不堪,季太太忍不住皱眉。“安东,不管你跟王婶女儿之前有什么瓜葛,她也不算吃亏了。从现在开始,你别再跟她扯不清,我们季家丢不起这个脸。” “妈,如果我随便找个女孩,妳反对也就罢了,可是,我千挑万选才中意的,怎么能说放就放。” 要是那么简单就放弃,一开始他就不可能如此大气、如此风花雪月的做了如此一件轻狂的事了。 第26页 “你是说你喜欢她?”季先生也不赞成。 “不只喜欢,还很欣赏,认真的考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季安东不动如泰山。 “跟佣人的女儿?大哥,你到底在想什么?”季安森甩个头,对季安东的鬼迷心窍简直不敢置信。 “王婶的女儿……安东,你别胡来!要传出去,季家的面子往哪里放!”季太太气躁起来。 季先生也大力摇头。“她跟我们差太多了。” “爸,妈,我知道印夏的家庭差了些,不过,这不是大问题,以印夏本身的条件就足够了。”就像王印夏反诘的,除了家世金钱,他季安东可还有其他什么配得上她的? “她能有什么条件?再怎么样都是个佣人的女儿。”季太太不相信王印夏能与那些名媛千金相比较。“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安东?哪家的千金不好找,偏偏找个佣人女儿,坏了自己身分。”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妈。”季安东还是那一副冷静从容,十分的坚持,毫不退让。 在季家这种环境长大,受的是精英教育,一路一帆风顺,对他看不上眼的,固然视之如无物,但他决定的,也绝不轻易让人改变他的决定。这样的季安东,自信坚持,才会一掷亿万,只为一个风花雪月的结果。 “我会尽快带印夏回来与你们见面的。”他很坚持。 “你说什么?你疯了!我绝不会答应的!”季太太气急败坏。她怎么可能答应见那个王印夏! 季先生也皱眉,不断摇头。门不当,户不对,怎么见面! 王印夏并不认为,重视门户家世的季家会接受她。但想想,她是不可能跟季安东两个人跑到深山里,不与世事胶着,过着你侬我侬的神仙生活的。 所以,她只好听季安东的,跟他回季家见季氏夫妇。 季家在开宴会。季安森找了一堆人,全是他的富家“狐群狗党”。 “嗨,季大哥,要不要来一杯?”他们并没有引起骚动,当中一些人看到季安东还嘻皮笑脸的打招呼。 季安东蹙下眉,也没有太骚动,撇开那个嘻皮笑脸的家伙,在楼梯边找到季安森,将他抓到一旁,说:“这是怎么回事?安森。爸妈呢?” 他明明说过,今天要带王印夏回来的,满院却这样一副乱七八糟。 王印夏心里有数,季家夫妇想必故意避开,不想见她。 “宴会啊,你不会看?”季安森冷笑一下,看都不看王印夏。“爸妈有事出去了。” 季安东又蹙下眉,但依然显得冷静的表情,让人猜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望一眼王印夏,将她拉到跟前,也不避讳,亲爱的亲了亲她,说: “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季安森冷冷看着,嘴角有一抹轻蔑。 人不少,楼梯边虽不算隐密,但没有人特别注意王印夏。只是,旁边那道冰冷的目光让她觉得不怎么舒服就是了。那目光满刺,挑剔又不屑。王印夏视若无睹,干脆当季安森是透明。 “妳可不可以告诉我,妳是用什么手段勾引我大哥的?”季安森闲闲的倚着楼梯扶手,虽没有指名道姓,冰冷的眼冲着她,口气彬彬有礼的。 王印夏吸口气,差点被迎面击来的直勾拳打翻下巴。 “这个啊,”她甜笑起来,伸出食指勾了勾。“我手这样一勾,他就被我钓上来了。” 季安森冷淡的黑眸阴森的缩了一下。 “一张嘴倒是厉害。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妳的企图。妳为什么可以那么无耻,拿身体交换好达到目的?” 又一记十磅重的挥拳。 她直对着季安森,笑得出水,温柔的回说:“就好像你为什么可以那么没骨头,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纨袴子弟一个那样的生活一样。” 季安森瞳孔又是一缩,狠冷的瞪着她。 “嗨,妳好面熟……”一个男的不知不觉的冲进这紧绷的结界,朝着王印夏,一副哪番曾相见过却又思想不起似的表情。 王印夏笑一下,算招呼。越过那男的肩膀,看到季安东正朝他们走来。 那男的咧嘴笑说:“妳这么漂亮出众,我要是见过,一定不会忘记的!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妳……对了!”他猛拍一下大腿,一睑“终于”想起的兴奋。“我想起来了!我在电视上看过妳!妳是那个——” “她是我家佣人的女儿。”季安森淡淡的插嘴。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见,口气淡淡的,也不显得趾高气扬。 空气霎时静下来。十几双眼睛盯着王印夏。 “安森!”季安东走近听到,生气的出声斥喝。王印夏带媚的笑声响起来,笑得比玫瑰花还芬香灿烂,无邪又无辜。 “是啊,一点没错!”她拍着手,清纯明丽又一脸无心。“我好惊讶,安森,你跟我家隔壁阿肥婶一样那么关心我。不过,阿肥婶吃饱没事干,整天闲着只会东家长西家短,你当然跟她不一样了,对不对?” 季安森表情一垮,脸色铁青,冰冷的瞪着王印夏。 王印夏仍对着他笑得很甜,甜到出水。“你也不过是个靠家里庇荫,一事无成的公子哥。我至少还会洗衣作饭,你呢?除了吃喝拉撒,你还会做什么?” “哈哈!”季安东大笑着拍起手。 本来,有骨气的人,这时候应该下巴一抬,头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了才对。但季安东那么一笑,王印夏心中的气消了一些,就性格不起来。 季安东走过去,不管众目睽睽,拉过她,搂住她的腰,贴着她,亲密的吻了又吻,泄露一丝旁人从不知的激情。 王印夏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迎着他亲了又亲,故意气季安森。 既然说她勾引季安东,那她当然得出手勾一勾,才不枉担了这个名。 季安森脸色更难看,哼了一声,不发一言掉头走开。 “把他给得罪了。”王印夏有些懊恼。 真是!把季安森得罪,对她有什么好处?但不把他得罪,一直受他的“人参”气,她会消化不良,搞不好生理期还不顺调。 “说得是有点过分,不过,安森那家伙,是该给他点教训。”季安东低头看她。看她即使懊恼,那模样也动心,动他的心。 “你爸妈呢?” “不在。”季安东直直看着她。 她点点头,一点都不意外。 “季安东——” “妳怎么还在叫我『季安东』!” “不这么叫,难道你要我叫你『大少爷』?” “滑头!妳知道我在说什么。”本来他就是搂着她的,这时用力一带,整个贴住了她。 王印夏有点不自在。还好,季安森一气走人,他那些狐群狗党也一哄而散都跑到泳池边去享受阳光,免得自找麻烦。 “现在我把你宝贝弟弟得罪了,你把我妈得罪了,接着,你说该怎么办?” 季安东笑起来,在她耳边轻轻吹气,说: “我了解我爸妈的为人、在乎什么,只是,恐怕要委屈妳妈了。” “什么意思?”王印夏不禁皱眉。 “瞧妳皱眉的!”季安东伸手抹平她微皱的眉头。“我问妳,我们不可能跑到深山里,两个人自己过活吧?” “是不可能。” “所以,我们双方都需要妥协一下。” “怎么妥协?” 季安东亲了她一下。 “我们季家比较要面子,也讲究这个,所以身分地位是必要的。妳母亲如果继续帮佣,当然不是好主意;随便开家店的话,于身分地位无助,我爸妈大概也会有意见。” 第27页 “什么叫随便开家店?”王印夏又皱眉了。“你们家还真虚荣。开店就是开店了,还有什么差别了?” “当然有差。我知道妳不高兴,但妳应该明白的。”季安东不想巧言修饰,直接明白的看着王印夏。 王印夏闷哼一声,没说什么。 “所以,与其随便开个店,倒不如什么都不做,还能保持住身分——”这也是为什么从前家境没落的世家小姐,非到不得已,宁愿无所事事的待在家里,也不肯出去找个工作,就怕失了身分。“当然,妳不会赞成这个主意。我想过了,不如用妳那笔酬劳,我来安排,开一家高级餐厅或高级眼饰店,不够的费用我来资助。你妈自然是老板。再让餐厅或服饰店进驻我们饭店,这样便妥当。”为了他们季家的势利及门户偏见,这似乎是两全其美的安排。 “这个太过分了,我不能让我妈受这种侮辱。”王印夏摇头。虽然季安东很诚实的说清症结,但她不能答应。“必须依照我妈的意愿,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希望她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跟着你们的安排。” “就开那裁缝店?”季安东挑眉。 王印夏也扬了扬眉。 “妳明知道我爸妈对这主意不会觉得高兴的。”季安东说:“各退一步,不开什么高级的店,也不必进驻我们饭店了。不过,妳总得考虑一下我爸妈的想法,最起码是一间中等级的店,可以吧?”这是最低要求了。 这要求不算过分。王印夏考虑一会,点头答应。 季安东高兴的亲她一下,微笑继续说: “还有,下一步,把名分定了。我会安排出时间,我们到欧美各国四处看看。然后,妳得有心理准备,跟我出席一些宴会,习惯应酬的场合——这个我们谈过的,对吧?” 王印夏点头,没异议。 “还有,妳妈当然跟我们一起,有老陈老许他们在,她也不会觉得陌生。但我想她不会同意——” “你要我妈跟你爸妈住在同一个屋子里?”王印夏骇笑出来。“季安东,亏你有颗好脑袋!”惹得季安东瞪眼。她嗔他一眼,摇摇头,理所当然提出要求:“真到那一步,你跟我都搬出来,你再在附近买个房子,让我妈住,我也可以就近照顾她。这样,你爸妈不会别扭,我妈也不会觉得不自在,和许伯陈伯他们也不会觉得尴尬,他们的交情也能维持下去。” “这倒是个好主意。”季安东立刻点头。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嗯……”季安东故意顿了一下。“我爸妈也许会要求妳专心当个『名媛』,学习名媛的生活方式——” “那是不可能的,我还要念书。”王印夏想也不想就回绝。 “他们不会要妳放弃学业的。”季安东耐心说:“妳在知名大学的研究所念书,是可以让他们觉得有面子的事。不过……”又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王印夏立刻明白了。 他们这些所谓上流社会人士,尤其是名媛,读书拿学位只是用来增添光采,为她的身分锦上添花而已,而不是用来找工作赚钱过生活。 “他们要我什么都不做,成天就坐在那里等着出席这个宴那个会的,是吧?” 季安东目光柔柔的看着她。“对,妳很了解的嘛。” 王印夏笑,又笑,再笑。 “妳觉得太过分了?”季安东柔声的问。 王印夏便柔声的回答:“是的,而且荒谬。” “就算是为了我,妳也不肯?”还是那样温柔的目光语气。 “我肯的话,那就不是我了,你还会要我?”王印夏便又用同样温柔的声音,惹人怜爱的望着他。 “到这地步了,妳想反悔?”他板起脸。 “应该还来得及,不是吗?”她用最柔媚清美的笑睇着他。 “来不及了!”季安东恶狠狠瞪她,一把将她搂入怀里,紧紧拥住。 她一步就踏入他的心窝,一步一步的走进他的生活,却可恶的不肯一步一步按照他“风花雪月”的计画! “季安东,我不是那么不识好歹的。”在他怀中,她细声细语。“我知道你的为难。也许,哪一天,我就会想专心过少女乃女乃的生活,请你耐心等一等。” 这样的温言柔语,这样的婉转低诉,季安东用力一揽,将她搂得更紧。 “妳不想当『少女乃女乃』也没关系,我要的是灵与肉的伴侣。” 怎么不是“灵魂”的伴侣? 理智冷静的季安东,浓情蜜意、意乱情迷时刻,都还很清楚他要的是什么。 王印夏暗暗轻轻一笑,伸手勾住季安东的脖子,晶亮的眼眸水漾漾的,带一点媚,脸儿偎了过去,挑逗地,亲吻起他。 王子与灰姑娘从此会过着快乐幸福的生活吗? 童话没有继续写下去。 一百万金币的问题,变成古今中外的一个谜。 王印夏勾紧季安东,在意这一刻的甜蜜。 尾声 某家电视台招考储备新闻播报人员,王印夏没先跟季安东“打个招呼”,就自行决定去应考。光凭着她令人赏心悦目又上镜的相貌,就可以以“美女主播”噱头录取了。不过,要花瓶多的是,这家电视台要求的多一点,要求应试者有访问外事的语言能力。 因为那个饭店形象广告加真人秀节目,王印夏一时算某种知名人物,主考人员认出她,有些意外,心存预见,也没期望她多少。 哪知,王印夏中英日法四声带,现场即席翻译新闻稿,分析时事内容,加上咬字清晰,又上镜头,以优秀能力当场被录取。她说明她还要继续念研究所,电视台也同意,保留她的资格,她可以一边念书,一边实习,假日再上台播报。 王婶很高兴,特地为王印夏煮了汤面。 “但这样一边念书一边工作,会不会太累?”高兴归高兴,还是替女儿担心。 “不会的。”王印夏很有信心。她顿一下,眼神满是心事的看着母亲。“妈,有件事……我想跟妳说……” 王婶心里有数。等着。 王印夏把她跟季安东说的那些简要说了,一边看着母亲。 王婶沉默一会,说: “妳怎么可以要人家买房子给我们。”对女儿摇蚌头。但意外的,并没有太反对的意思。 大概因为王印夏上回那番话,也或许因为王印夏凭能力考上电视台新闻主播工作的关系,让王婶觉得她们或许也不是真的那么低微,完全比不上人家。 “妈,妳不反对?” “妈反对,妳就会听我的吗?”王婶说:“印夏,妳既然喜欢大少爷,做了这样的决定,妳自己就要有心理准备,懂吗?” “我知道。”王印夏说:“妈,那开店的事,妳打算怎么办?妳不必勉强自己迎合他们的——” “就照大少爷的意思好了。大少爷已经很体贴了,我们还是不要太为难他。” “不会的,季安东很明理。妈,开店我是觉得可以试试看,不过,还是要顺我们自己的意。” “让我再想想吧。妈也没做过生意,一下子也没主张。” 门铃响起来。 “是我,快开门!”邱怡萍的大嗓门哇哇叫着。 听说王印夏考上电视台工作,涎着脸皮硬跑过来凑热闹,还带了一盒大蛋糕。 王婶将蛋糕放进冰箱,说:“妳们两个慢慢聊,我出去买点东西。怡萍,晚上跟我们一起吃饭。” “谢谢伯母!那我就不客气了。”邱怡萍也不是第一次吃王家的,答应得很顺口。 王婶出去后,邱怡萍从头到脚、上下左右打量王印夏半天,哟了一声。“哟!看看妳,眼角都带着春风!” 第28页 王印夏白她一眼。 “干么给我白眼?我说的不对?妳现在是爱情学业事业三得意!”邱怡萍也学她翻白眼,惹人嫌的凑向她,贼兮兮又暧昧的说:“那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季安东把我赶了出去——妳还没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还不给我招来!” 少年损友,教王印夏没奈何。 “那一天晚上,我们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生米煮成了熟饭,所以他要对我负责。就这样,妳还要知道什么?” “真的?”邱怡萍故意,还装糊涂,睁大眼睛说:“印夏,妳真的跟季安东——那个了?” “邱怡萍!”王印夏忍不住了。 “好嘛好嘛!”邱怡萍举起双手,摆个投降的手势。“不过,印夏,妳当真的……妳不是说王子不爱灰姑娘吗?” “是啊。不过,我不觉得我是灰姑娘。” “说真的,妳喜欢季安东哪一点?”邱怡萍好奇。 “我喜欢他的身体。”王印夏没多想。 “啊!妳真的跟他那个了?!”邱怡萍惊呼,这一次是真的惊讶。 王印夏红红脸,又白她一眼。 要她说喜欢季安东个性气质什么的,那也是当然的,但外表身体可是最直接的。像季安东说的,与灵魂。 “不是我扫兴,你们的事,季安东的爸妈怎么说?” “不知道。不过,大概不会太高兴就是了。” “妳不担心吗?”邱怡萍替她忧心。 王印夏却笑了。“季安东都不怕,我担心什么?” 怕季家夫妇不认同她吗?她倒真是不担心。不是因为她有个性不在乎,而是,这纯粹是非战之罪,就算她担心死了,季家夫妇也不会因此就认同她的。 “季安东怎么说?”邱怡萍又问。 “他要我这个周五晚上,一定要出席在季氏饭店举行的宴会。” 穿着露肩曳地、包裹出她凹凸有致、柔美性感的长礼服,挽着季安东的手臂,走进饭店气派高雅的大厅时,王印夏觉得像进入了异次元。 纪家夫妇与季安森已到了。季太太看到王印夏和季安东一起出现,脸色变了一下。 “安东,你来了。”宴会的主人是徐老董事长,庆祝“佳能集团”成立三十周年。“你没跟你爸妈一起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会。恭喜了,徐伯。”季安东微笑祝贺。 王印夏微笑站在一旁。 “还位可爱的小姐……唔,我们在芝琳的生日宴会见过,对不对?原来妳是安东的朋友。哈哈,郎才女貌,你们两个人很相配!” “谢谢徐伯。”季安东出声道谢。 大厅里许多人看到季安东,纷纷过来跟他招呼,自然也不会忽略王印夏。由于佳能集团与日资企业有往来,又计画引进法国某品牌化妆品与服饰,对方都派了高级主管人员出席“佳能”的庆祝会,会场夹杂着各种语言。 只见王印夏这一会与徐家几个从国外回来、不擅中文的年轻一辈说着流利的英语,下一刻用日语和那些日本公司的精英谈“能剧”和现代文学,又迁就那法国人以法语交谈、聊法国电影。 不用英语而用他美丽的法兰西语言,聊他们骄傲的电影事业,那个法国人昆连称赞王印夏,不断赞美说: “王小姐,妳法语说得真好,而且美丽有智慧,实在太难得了。季先生真有眼光,找到妳这么一个可人儿。” 甚至这样还不够。待弄清季安东与季氏夫妇的关系,还跑到他们面前,当着许多人,用生硬的中文,把对王印夏的称赞,结实的又说了一遍。 几个日本人也不绝口的称赞。虽然多少有些讨好的意思,但王印夏对能剧的了解的确让他们佩服。 “安东跟王小姐真是天生一对。季先生,季太太,恭喜了。”其他人看王印夏的确才色兼备,季安东也不掩饰他与王印夏的关系,纷纷表示祝贺。 这些称赞,的确让人觉得光采有面子,季先生季太太笑着回应,互望了一眼,不禁看向王印夏。 只见王印夏从容大方的与身近的人轻松谈笑,倾听或回应,该笑或该肃颜,一举一动,都不会过分触目。 两个人又相视一眼,心里不禁有一丝动摇,有一点改观,印象有一点转变。 “爸,妈。”季安东走向他们。 “安东。”季先生对儿子点个头。 “印夏跟我一起来了。”季安东说。 “我看到了。” “爸,妈,要不要跟她说个话?” 季先生与太太又互相看了一眼。季太太终于说:“报纸上报导说她成为某电视台新闻主播,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我正要她好好解释。”季安东蹙下眉。那家伙,居然没事先跟他商量! “那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不过,她那样忙得过来吗?以后——”蓦然住口。 季安东心里一笑。 “我去带她过来?” 季先生看一下太太,点了点头。 王印夏没注意到他们这一幕,偷空喝了口水。抬头撞见季安森的目光,她试着对他笑——就像她曾讽刺季安森的,就算是神,也不是每个人都会相信都会拜——季安森冷淡的扫她一眼,一言不发掉头走开。 丙然把他得罪了。 “王印夏!”有人叫她。 她回头,是李芝琳。“我不知道妳也来了。” “怎么能不来!我刚从欧洲回来就听说妳跟季大哥的事了。”李芝琳抿嘴瞧着她。“那个广告我也看了,季大哥真不惜工本,我看他是认真了。” “不惜工本?”王印夏忍不住闷哼一声。 “妳别装出那么无奈的模样。”李芝琳笑起来,望一眼季家夫妇那方向。“妳跟季伯伯他们处得怎么样?” 王印夏摇头。 “告诉妳,像我们这种人家,季伯父伯母也一样,讲究身分,重视面子。妳算是先天不顺。不过,听说妳进入某电视台成为新闻主播了是不是?这可替妳加了很多分。” “我又不是因为这原因去应试的。” “不管原因是什么,反正有好效果就好。”有个体面又有身分地位的工作,至少让季家觉得光采。 同样是“抛头露面”,在他们的想法里,电视新闻主播有学识有格调,不同于一般艺人明星。 王印夏轻轻蹙眉。李芝琳笑说:“别皱眉了。妳既然有勇气接受季大哥,就该想得到这种种连带麻烦。妳好自为之,多加油吧。哪,看谁过来了!”朝她身后微微抬抬下巴。 王印夏转过身去。那边水晶灯下,只见季安东嘴角噙着笑,神采飞扬的朝她走过来。 她动也不动。饭店大厅里,金黄的水晶灯光如百万金币般哗哗的洒下来。 玻璃鞋不经穿,她曳地长礼服下的是一双银皮的高跟鞋,牢牢的穿在她脚上,没有遗下任何一只。 灰姑娘还没有遗下玻璃鞋——喔哦,童话还没有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