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大猛男(上)》 第1页 楔子 盛夏,上午六点。 装水的玻璃杯在厨房的流理台上,反射着阳光。 磨石子的地板上,光滑干净无比,女人蹲跪在门边,拿着破旧的衣服,沾着一罐快见底的亮光蜡,奋力替地板打蜡。 她前方的地板,一片光滑,上了蜡的地板,像崭新的一般,在阳光下发亮。 事实上,不只二楼这一层,这整栋五层楼的老公寓,每一层地板,都找不到丁点灰尘,连楼梯间也全被她彻彻底底的刷洗清洁,并上了蜡。 汗水从她雪白的颈项滑落,浸湿了她t恤的圆领,她知道自己很臭,在经过这几天的大扫除之后,她身上的汗早已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她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像梅干菜在盐水里腌渍浸泡了一整年,她应该要停下来,但她不太想去思考,她继续奋力用不要的旧衣服替地板打蜡。 然后,她发现自己来到了门边,连最后一小块粗糙混浊的灰色,都被她完全消灭,擦得闪闪发亮。 她抬起头,检查自己的工作进度。 客厅里整齐闪亮如新,当然,这只是形容词,如新,不是真的是新的。 这是一间老公寓,很老很老的公寓,老实说她怀疑这栋建筑的年龄已超过五十,但公寓墙上和地上的坑坑巴巴,都已被负责装潢的恬恬请人拿补土抚平重新上漆,多数坏掉的家具也都已换新。 这在几年前,是她不敢妄想的美梦,她的老板小气又爱钱,但这几年,公司里女权高涨,几位姐妹说服了老板重新装潢,那几乎就像奇迹。 因为重新装潢过,加上她奋力的打扫,这栋老公寓现在看起来就像新的。 不过说真的,这几天,能做的她都做了,她倒了垃圾,刷了浴室,擦了门框与窗户,清洗了所有的东西,将所有的锅碗瓢盆都洗好收好,晒在天台上的衣服也都已经干了,早在昨天黄昏就被她收下折好,收到每个人的衣柜里。 她在半夜刷了每一层的地板,洗了每一阶楼梯,她忘了自己是几点开始打蜡的,那不是很重要,她睡不着,躺在床上会让她胡思乱想。 她不想思考。 赤着脚走到流理台边,她拿起水杯,急切的将清甜的水灌进干渴的喉咙中。 金黄的晨光迤逦进门,照亮磨石子地板、三人座沙发、茶几、餐桌、吧台,和那些像铃铛一般,吊挂在吧台上的高脚杯…… 她几乎打扫了每一个地方,依照顺序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清洗了许多陈年的污垢,但才刚刚重新装潢好的老公寓,没有什么太多需要清洗的地方。 眼前的一切,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似乎没有什么好再整理了,但焦躁仍在胸月复中燃烧,即便喝了一杯又一杯的水,依然无法浇熄那莫名所以的烦躁。 老公寓里很安静,公司里大部分的人,都出去了,男人们去出任务,女人及家眷都被送回了老家。 好安静。 她可以听到墙上时钟里,秒针走动的声音。 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那么安静了,让她有些不习惯。 她打开水龙头,清洗玻璃杯,将它倒放在沥水盘中,拖着酸疼的双脚,走出二楼客厅,拿着被她拿来当抹布打蜡的旧衣服,和那罐快用完的蜡,上楼回到工具间。 收拾好了打扫用具,她回到自己房间,月兑去脏臭的衣物,站在浴白里,打开莲蓬头清洗自己,或许等一下,她能去买些食材,煮些东西好好大吃一顿,撑死自己,再躺上床睡个三天三夜—— 电话声突然无预警的响起。 她想也没想,关了水就匆忙跨出浴白,随手拉了条浴巾包住湿淋淋的自己,就冲回房间里,飞快抓起话筒,气喘吁吁的道。 “喂,红眼意外调查公司您好——” “我是阿震。”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让她紧缩的心头蓦然一颤,在胸口纠缠数天的烦躁蓦然而散,代之而起的,是奇怪的紧张。 “嗯,我知道。”她舌忝着唇,怯怯应声。 “武哥要我通知你,我们要回去了。” “喔……”她紧握着话筒,明明有许多问题想问,想知道他们此行是否顺利,有没有人受伤,他状况好不好,但最后,从她嘴里吐出的,只有小小声的一个字:“好。” 她以为他会挂断电话,却没有等到断线的声音。 沉默,在寂静的空气中蔓延、扩散。 她可以清楚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 不过或许,呼吸声只是她的错觉?也许电话线早就断了讯? “阿震?”禁不住那猜疑,她惶惶开了口:“你还在吗?” 有那么一瞬,话筒里没有任何声音传来,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 “嗯。” 轻轻的一个单调的音节,却紧紧的抓住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她感觉耳朵微微发热,心跳无端又加快了几许。 秉着湿透的浴巾,缓缓的,她在床边蹲下,悄悄开口,慢吞吞的问:“呃……那个……” 男人保持着沉默,没有催她,却仍让莫名的紧张,揪着她的胸口,她舌忝着唇,把问题问完:“你们……有想吃什么吗?我可以先去买回来煮好……” 她顿了一下,补充着心虚的借口:“你知道,有些料理,需要久一点的时间……” 他还是沉默着,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阿震?”她抱着话筒,忍不住再开口。 “随便。”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平淡的没有任何高低:“什么都可以。” 奇怪的是,明明他没有多说什么,她却隐隐感觉到他的不悦,好似他不爽的情绪也透过电话线,传送了过来。 这……大概,也是她的错觉吧?但那依然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好像也没别的事了,却还是没有挂掉电话,而且似乎不知道为了什么在不开心,她应该挂电话了,但他没有收线,所以她也继续握着话筒,而且……她还想再多听一下他的声音。 抿了抿唇,她整个人蹲缩在床边桌旁,更加握紧了话筒,紧张的深吸口气,再吸口气,然后才害羞的、小小声的,挤出试图拖延通话时间的另一个问题。 “那……你呢?” 她抱着膝头,喉咙紧缩着,心脏也紧缩着。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她想过要让这个问题听起来正常一点,像是随口问问,但飘浮在空气中的声音,却万分怯懦胆小。 他又沉默了大概两秒或一辈子,她不太能分辨时间的经过,每次和他讲话,她都有相同的症状,时间与空间辨认不能症,那种感觉差不多就像佛罗多拿到魔戒的感觉一样;总之,在经过了某段很长又很短的时间后,他再次打开了金口。 “有。” 她不由自主屏住了气息,跟着听到自己开了口,悄声再问:“什么?” 在些许短暂的停顿之后,他说了一个最简单的食物。 “三明治。” 短短的三个字,音节简单平稳,她却清楚察觉到,他的情绪好转了。 这……八成也是错觉吧。 大概是,九成九是,她又没有特异功能,怎么可能单凭少少几个字,就知道远在电话那一端的男人,到底情绪是好是坏? 她眨着眼,咬着唇,吸了口气,极力镇定的问。 “三明治就好了吗?” “嗯,三明治就好了。” 他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会儿,才又淡淡补了一句,“你快去睡觉。” 闻言,她呆了一下。 可是现在天才刚亮耶,虽然说她确实一整晚没睡,但他怎么可能会晓得呢?他这种似乎知道她没睡觉的样子,让她心口怪怪的。他特别只说要吃三明治这种简单食物的要求,更让她不由得又胡思乱想了起来。 第2页 这男人……是在关心她吗? “听到了没?” 无法控制的,她扬起了嘴角,轻轻应了一句:“听到了。” 床头上老旧闹钟的秒针,动作迟缓的走了几格。 “我是说现在。”他的口气出现了一点点的不耐。 “嗯。”她抱着话筒,瞧着前方的地板,害羞的小声说。 他又沉默了一阵子,半晌,才开口。 “你没挂电话。” 她几乎可以看见他拧起了眉头。 “你也……没有啊……”她月兑口嘀咕着。 原以为,他接下来会恼火的挂她电话,这男人脾气向来不好,但奇怪的是,他这回并没有给她难看,只是再度沉默。 心跳,噗通噗通的跳着。 她咬着唇,再咬着唇,感觉小脸燥热红了起来。 然后,鼻子忽然无端发痒,她吸气,又吸气,试图忍住,但最后还是禁不住掩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他听到了声音,开口问:“你在做什么?” “打喷嚏……”她傻傻的回答。 “我是说我打来之前。” “喔。”她揉揉鼻子,没有多想,愣愣的照实说:“在洗澡。” “你没穿衣服吗?” “呃,阿震,洗澡不用穿衣服啊。”她困惑的说。 “我是说现在。” “没啊……”第一个字吐出来,她才赫然惊觉自己在回答什么,浑身蓦然一热,整个人通体泛红,结结巴巴的回道:“不、不对……不是……我我……我当然……我是说有……我有……呃……那个……我有包……浴巾……” “小菲。” 在她紧张结巴且越来越小声的回答中,男人开口打断了她。 “嗯?” “晚安。” 他说,又沉默了一秒,才挂断了电话。 她抓着已经断讯的话筒,无比的尴尬羞窘如万蚁钻心般,全数涌上心头,她低下头,捂着眼,申吟出声。 天啊,她真的好白痴…… 另一次搔痒在此时袭来,她没有再试图阻止,只是张开嘴,尽情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噢,可恶,她好讨厌在他面前当个傻瓜,但她似乎就是会在他面前出糗。 币上电话,她瞪着那具电话,又等了一分钟,才悻悻抓着湿冷的浴巾,走回浴室里。 她不该对那个男人有任何幻想,真的。 认识他已经好几年了,他要是对她有意思,也不会等到现在,无论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会让她胡思乱想。 但她同样也非常清楚,他不可能看得上她,他曾经清楚表示过,她不是他的菜,她也非常确切的了解这件事。 扁是那个男人会对她有意思这种想法,都像是一种笑话。 可说真的,即便她一次又一次的警告自己,还是很难阻止脑海里那胡乱增长的奢望与幻想。 特别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他的行为举止,越来越奇怪,不是说他本来不奇怪,只是……她总是会从他身上,感觉到莫名暖昧的讯息,那让一切变得更加困难。 不过,那也可能只是因为他把她当成朋友。 没错,只是朋友。 那只是对朋友的关心而已,就是这样。 至少他把她算在他的小圈圈内了,她知道,那几乎就像是奇迹了;那男人的圈圈无比小,小到除了家人之外,完全没有任何人立足的空间,她有被圈在他的私人小圈圈里,已经很让人吃惊了。 不过,那大概也是因为,这几年他的食衣住行几乎都是她在打理的。所以,如果她有感觉到什么暖昧,那九成九,不对,百分之百都是她自己自作多情。 看着镜子里,那个流着鼻水,有点过度丰满的女人,她叹了口气,抓了两张卫生纸,把流出来的鼻水,用力擤掉。 一切都是幻觉,是幻觉啊—— 真的。 第1章(1) “您好,欢迎光临——” 亲切的女音,在自动门打开时,一次又一次,开朗的回荡在空气中。 夏日午后,城市大街上人来人往,准点一到补习班下课时间,短短几分钟,原本已经过度拥挤的街道,在瞬间挤进更多的人。 街上店家吆喝着客人,饮料店大排长龙,当然便利商店更是人满为患。 当门一开,奔腾的热气,夹杂着汗水与狐臭味,随着客人的进门,汹涌澎湃的一并袭来,宛如海边热浪一般,让人忍不住想停止呼吸。 原本还算宽敞的店面,在眨眼间,挤满了男男女女的青年学子,中间夹杂着满脸疲倦的上班族,人们动作迅速俐落的拿着自己要买的商品。 没两秒,收银机前,就都已经排了长长的人龙,绕着店里的货架一圈又一圈。人与人在狭小的走道上摩肩擦踵的站着排队,有些人戴着耳机,有些人和同伴大声喧哗聊天,即便这里已经人满为患,门口却还是不断的挤进更多的人,自动门几乎没有关起来的时候,当然机器的声音也一再亲切的重复着欢迎光临,跟着再一次的、完全在预料之中的,它跳针坏掉了。 “您好,欢欢欢迎迎迎迎迎——迎迎迎迎迎——” 站在收银台里新来的工读生一脸惊慌,那小女生是第一次当主收,面对如此汹涌的人潮,一下子忘了该在第一时间把自动门关掉。 丁可菲不怪她如此惊恐,毕竟要面对那么多人,第一次难免手忙脚乱,当主收和副收是不一样的,得一直站在柜台中替人结帐,责任比较重大,当然要是算错帐,赔的钱也比较多。 才刚去上完厕所的可菲绕过她身后,直接按掉自动门的开关,让大门直接敞开着,空气墙阻挡了冷气的出入,破音的欢迎光临也终于停了下来。 她拿开另外两台收银机柜台上的暂停服务牌,看着前方的人群,微笑:“您好,这里可以为您结帐喔。” 话还未完,唰的一下,只见人龙自动再分出两排,分别站在二号和三号收银机前,老练的熟客,更是早已把商品全放到了柜台上。 她瞄了商品一眼,左右开弓的各自打下两边的商品单价,然后趁着收银机慢吞吞的列印发票时,飞快的将客人购买的商品放入购物袋中。 “您好,商品总价七十八,收您一百,找您二十二元。”收银机都还没跳出总价,她已经先行报帐,当然最后电子萤幕显示的结果,不出所料的和她用心算算出来的一模一样。她眼也不眨,俐落的同时利用两台收银机替人结帐,没有半点疏漏,“您好,商品总价二五六,收您三百零六,找您五十。” “可菲,这瓶酒要多少钱,上面没贴到单价!”当主收的小珍慌张的开口。 “一瓶一八五。”她看了一眼,想也没想就报出价钱,再继续神速的用两台收银机的绝技,替自己前方的客人结帐。 这一招,当然让许多新来的客人大为惊叹,她知道有不少学生等着看她出错,不过可惜的是,她还真的很少出错。 当三台收银机同时结帐时,店里的人潮终于稍微舒缓了一点。 其实平常店里至少会有一个正职,两个工读生的,加上店长四个人,勉强可以应付这种人潮,但刚好店长和正职去调货了,所以就只剩她这只老鸟和小珍这位大菜鸟了。 实话说,并不是说她很爱现,喜欢表演这种一人双机的绝技,但很不幸的,如此汹涌的人潮,让这间营业额一天高达十几万的超商,常常处于缺人状态。 原因? 很简单,这里太忙太累了,常常来应征的工读生,光是看到下课时间的人潮,就吓得不敢进门,就算真的鼓起勇气进门了,也有大半做了一次就逃走,剩下的一半,大概能撑个几天,就再也不愿意回来上班。 第3页 这间店的营业额是一般店家的好几倍,当然进货与补货和来客量也很理所当然是成正比的往上攀升。 正常状态下,至少要有五个员工才能维持店里的营运,不过那当然是种妄想,店长甚至抬高了工读生的时薪,试图用高薪吸引打工学生,但效果并不是特别好,到了最后,留下来的还是她们这几个超缺钱的万能工读生。 简言之,能在这里留下来的工读生,都非平常人;当然店长更是超人一位,她的双收银结帐绝技,就是和店长学来的。 从头到尾,她双手都没停下来过。 大型冷气不断放送着强冷的风,但店里的温度却迟迟降不下来,当然门口的空气墙有点帮助,不过也只是有一点而已。 总之,聊胜于无。 再怎么样都比站在大太阳下好。 她安慰着自己,将甜美的笑容挂在脸上,用最快的速度,在几分钟内,解决了大部分的排队人潮。 终于,上课时间到了,学生们不再挤进来,店里的客人,也慢慢消退,但事情可没这么简单就结束。 离下次下课时间,还有九十分钟,而此刻店里货架上的商品,早已被秋风扫落叶的去掉大半,opencase和walking里被塞满的饮料,更是几乎完全被清空,只剩零零落落的几瓶散落在上头。 她把剩下最后几位客人交给小珍处理,重新卷起衣袖,回到仓库中,一次就搬出十五箱十元的饮料,走到opencase前,俐落的开始补货。 来到这间超商打工,一转眼已经快一年,她清楚所有工作的流程,先补饮料,饮料才会够冷,把开放式冷藏柜和冷藏库中的饮料补好,然后扫地、补充包子、热拘等热食,再去补商品货架上的饼干糖果,顺便把货架擦干净,找机会去上厕所,跟着在下课时间,再次进入战斗结帐状态,将所有流程重复再来一次。 虽然在这里很忙又累,但在很小的时候,她就发现,通常又忙又累的时候,时间都会变得特别快,再且身为一个孤儿,她其实也没有太多的选择。 至少这个打工机会,让她有钱吃饭、缴学费。 况且店长还让她把晚上交班时,得当天淘汰掉的包子与面包带走,没理由上一分钟还能卖的东西,下一分钟就不能吃了吧? 当然,这种事不能太公开,公司规定过期食品一定得淘汰,但实话说,若真的将那些刚刚才过期的面包丢了,那多浪费啊。 补完了饮料,将所有的商品上架排好,终于到了交班的时间。她今天晚上没班,所以和做主收的小珍一起收了发票,到仓库的小桌子算帐。 如她所料,果然帐目不对,小珍抱着头发出了悲惨的哀号。 “啊——为什么会不对?怎么会差了两千元?我有很小心了啊——” 可菲干笑两声,只能开口安慰:“没关系啦,有时候结帐打太快就会这样,至少它是整数不是零头,可能不小心多按了个一,我们拉发票看看就知道了。” 六卷的发票,像小山一样堆在桌上。 她早己习惯每次遇到新手当主收,就得拉发票的事实,但这位小珍可还不习惯这种事,她一看到那些发票,脸就绿了。 “不会吧?我们真的得一张一张检查这些发票?”小珍一脸苦瓜,在柜台里站了五个小时的班,她恨不得快点回家睡觉。“今天是星期天耶。” “你不想拉发票也可以啊。” 一句话,从身后传来,两个女生回头一看,只看见那美丽又能干的店长甜甜一笑,伸出手将掌心朝上,道:“你可以缴两千元补差额给我,就能直接回家了。” 听到这一句,可菲差点笑出来。 “店长——我哪有两千啊——”小珍再次哀号。 “那就乖乖拉你的发票。”美女店长开心微笑。 闻言,小珍只能叹气。 可菲看她可怜,将早已准备好的卫生筷打开,插入发票卷的孔洞中,一边安慰她道:“没关系啦,拉发票很快的,我们两个一起查,不用多久的。” “可菲,你最好了!”小珍装哭,一把抱住了她。 不太习惯和人有肢体上的接触,可菲僵了一下,然后干笑着将她隔开,当然是尽力以不着痕迹的方式。 “没有啦,反正我刚好也没班啊。”她笑笑的说,一边把另一支卫生筷塞到小珍手中。“喏,这个给你,说不定很快就找到了。” “好了,可菲,这里就拜托你了,教一下小珍怎么拉发票,鲜女乃进货了,我到外面帮忙,你们俩找到错的发票再来和我说。” 她点点头,开始教身边这位天兵菜鸟如何抓出金额错误的发票。那是个其实很枯燥无味的工作,基本上就是将发票用筷子固定,再拉开那长长的发票,一张张检查商品单价和总价的金额。 小珍一边鬼叫一边检查,动作慢吞吞的,几度停下来上厕所或喝水,或是和进来补货的同事聊天,打混模鱼,让她真的很想抓狂,但可菲每一次都努力忍住了。 实话说,并不是她人很好,而是公司规定,如果帐目不对,当班做主收的,要负责百分之六十的差额,剩下的百分之四十由副收分担,平常店里工读生至少会有三个,两个副收只要各负责百分之二十,但今天刚好只有她和小珍排班,那表示如果没查出问题,两千元的差额,她就得赔八百元耶,她做一个班也才四百而已,八百就是两班都白做了,当然她死也要把帐给查出来。 幸好遇过好几次菜鸟,她也早已练就出拉发票的好功力。 简单来说,先从菜鸟负责的那一台收银检查准没错,虽然菜鸟珍一点也不中用,还开始给她闪神,陷入恍神状态,她肚子又饿得半死,但她依然刻苦耐劳的检查着那几卷发票。 不到十五分钟,她就找到了打错的那两张发票。 原本委靡不振的小珍欢呼出声,火速换了制服收东西闪人回家。 叹了口气,可菲把东西收一收,报告店长,然后在店里买了一包袋装泡面,谁知她才刚把热水加进去,还没泡开,店长就走了过来。 “可菲,小庄家里有事,刚打电话来请假,你晚上有事吗?没事的话,可不可以替他代个班?” “代班?” “嗯,你代班的话,就算连班,我加你两个小时的薪水。” 说真的,她早上五点就起床了,今天已经连上两班了,如果再上晚班,就是连上十五个小时了,可是虽然全身酸痛、又困得要命,但想到连班可以有加班费,她还是深吸口气,眼也不眨的答应了。 “好啊,没问题。” 店长露出满意微笑,拍拍她肩头:“欸,我就知道你最可靠了,那就拜托你了。” “我可以先吃个面吗?”她握着装了泡面的不锈钢杯,问。 “当然,去吧。”店长挥挥手,同时眼尖的看见一只贼手,她迅速回过身,绕过货架,快步上前挡住一位高中生,用不大不小的音量道:“同学,你这本杂志是不是忘了结帐?” 店里人潮多,三天两头就会上演一次这种戏码,可菲早已见怪不怪,没有仔细听这件事的后续,她转身走回仓库,挤在小椅子上,拆开竹筷,狼吞虎咽的吃着热烫的泡面。 三分钟后,超级工读生丁可菲,重新回到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的战场上,继续奋斗赚钱。 *** “哇,可菲,你也太夸张了吧?怎么早上接班是你,晚上交班又是你,该不会哪天我休假回来,你连大夜也一起兼着做了。” 第4页 “我很想啊,但公司规定女生不能上大夜。”她抱着煮茶叶蛋的大同电锅,走到洗手台那边清洗。 “我随便说说而已,你还当真咧,电锅给我洗就好,你快结帐,回去睡觉吧。”阿金一把将她手中的电锅拿走,赶她回家:“去去去,看你脸上的黑眼圈,活像熊猫一样,拜托你注意一下自己,有点女人的样子好不好?” 对他的批评,她只回了一个鬼脸,收了发票到仓库结帐。 大夜班的阿金,是个长得像明星的帅哥,平常就一张嘴爱耍嘴皮子,不过基本上是个好人。 她知道他以为她说想上大夜班是在开玩笑,但她可是认真的。 这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商,上班时间是一个班五小时,分早中晚三班,因为缺钱,她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排满了班,只要有班可上,她三个班都做。 除了早中晚三班,另外还有九个小时的大夜班,从晚上十点到早上七点,虽然时间长,但大夜班客人没那么多,时薪又高,可惜为了安全起见,公司完全禁止女生上大夜班。 因为她班排得很多,店长也知道她爱赚钱,只要有缺就会找她,所以这间店,几乎像是她另外一个家,她待在店里的时间,比待在她在巷子里和人分租的雅房还要多。 忙碌,让时间过得飞快,好像才一眨眼,就已经到了深夜。 和大夜阿金交完班,她吃了两个被淘汰的肉包,肉包因为在蒸笼里放太久,有点像是在水中泡过,但那不是问题,它还是食物,而且不用钱,这才是最重要的。 补习街恐怖的人潮,终于逐渐散去。 停在街上的机车、汽车开始一辆辆消失,当她吃完包子,准备离开回家时,时针只差一点就要重新攀上最高峰。 “我走啰,明天见。” “拜托不要告诉我,你明天还来接早班!”阿金压着心口,装出一脸惊恐。 “明天要上课,我做晚班啦。”她笑了出来,挥挥手,道:“走了,bye!” “bye!”他摆摆手和她道别。 可菲笑着转过头,踏出了明亮的店门,走进黑暗的街道。 棒壁的咖啡店拉下了铁门,附近的便当店早早就已经打烊,几家补习班也早已熄灯休息。 街上的招牌,多数都早已熄灭,没了阳光和行色匆匆的人们增添色彩,这条白天热闹拥挤的街道,在夜里看来特别孤寂萧瑟,而且危险。 这条街位在市中心,是商业区,所以一过了营业时间,到处都一片寂静。 但她晓得,半夜并非这里最安静无人的时候,这个地方最安静的时间,不是深夜,而是过农历年的那几天。 丁可菲,今年十七岁,自幼父亡母丧,住在私立的育幼院,直到国中毕业后,才搬到外面租屋。 独立生活的这两年,她省吃俭用,像蚂蚁一样的辛苦打工,才存下足够的钱,让她足以在公立高职半工半读;幸好当年考试她运气好,不然私立学校昂贵的学费,她根本也付不起。 为了讨生活,她住在附近的小巷子中,一个月房租四千包水电,老实说有点贵,但这里有中央空调,而且离工作的地方很近,去学校也只需要搭一班公车,而不是转车转到死。所以虽然每个月付房租时,她都付得很心痛,但在她精打细算之后,发现即便这里又小又贵,可是住在这边,可以省下搭车的钱,每天还多出一个小时的打工时间,虽然乍看比较贵,但细算下来,还是比住郊区划算。 她快步穿越街道,转进曲折狭窄的小巷弄中。 这里的环境,并不是很好,地上因为附近店家做小吃生意,总是又湿又黏,而且永远飘散着可怕的腐败味道;分租的雅房也只是房东拿三合板一间间隔成一两坪的鸽子笼,他甚至把地下室都隔成雅房拿来出租,住在这里快两年,她连下去都没下去过,她的房间已经够潮湿了,她不敢想像住在地下室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地下室的房客,有人为了考公职或读研究所,在这种鬼地方,一住住了七八年。 她每次睡觉,都很害怕失火后会逃不出来,这么小的巷子,只能让机车和人行走,消防车根本进不来。但说真的,害怕失火被烧死,也只是她诸多恐惧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项而已。 一辈子住在这种地方是一项、没钱吃饭是一项、没钱缴下个月的房租也是一项、没钱缴学费是一项……这么看来,她的恐惧大多数都和没钱有关耶。 这念头,让她干笑两声。 无论如何,害怕没发生的事,是没有道理的,她只能求神拜佛,希望自己能平安活到十八岁,念完高职拿到学历,然后去找个全职的工作养活自己。 所以,她还是住在这里,维持着金钱上的恐怖平衡,试图挣扎求生。 停在租屋处的门口,她伸手模进口袋,试图掏出钥匙,翻了两下却没发现它的踪迹。 懊死,她显然把钥匙忘在店—— 奇怪的感觉从脚背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可菲低头一看,只见一只肥胖的老鼠从暗巷水沟旁钻了出来,正经过她穿着布鞋的脚。 “哇啊——”她瞪大了眼,吓得头皮发麻,惊叫出声,飞快将它踢开。 胖老鼠吱吱逃走,看起来比她还要惊恐慌张。 她捂着嘴,拍了拍心口,看着那飞窜逃离的灰色影子,她惊魂未定的翻了个白眼,嘀嘀咕咕的转身走回店里寻找被遗落的钥匙。 狈屎,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努力离开这地方,她绝对不要在这里待上一辈子,就算要和恶魔交易出卖灵魂,她也愿意。 倏地,无人暗巷中,突然有一道黑影,从眼角闪过,她心头一跳,却完全不敢回头,只能加快脚步匆匆往前走,死白着脸,一边心虚的碎念着。 “咳嗯,好吧,我不是说真的,我只是想想而已,我并不想看到任何妖魔鬼怪,如果我刚刚不小心有说出口,拜托当我没说过,谢谢……感激不尽……拜托拜托……南无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上帝耶和华……” 她走着走着,莫名其妙的越来越害怕,到了巷口终于忍不住拔腿狂奔,直到气喘吁吁的冲回灯火通明的店里,这才松了口气。 明亮的灯光,驱散了她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她知道自己这么胆小很可笑,但她就是没办法控制。 因为夜色已深,店里除了阿金之外,只有两个客人。 “咦?可菲,怎么了吗?”阿金看到她,吃了一惊。 “我,呃,忘了带钥匙,哈哈……”她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 “是这个吗?我刚在仓库地板上看到的。”阿金笑着从柜台下拿了出来,丢给她。 她伸手接住,仔细一看,真的是自己的钥匙,露出笑容:“对耶,谢谢你,我还以为我今天得借睡仓库了咧。” “不客气。”阿金提着水桶,往仓库走去,一边道:“可菲,你可不可以帮我顾一下柜台?我进去上个厕所。” “喔,好啊,没问题。”她将钥匙塞进外套,走进柜台里。店里仅有的两个客人,陆续走过来结帐。 她挂着微笑,制式化的替人结帐,帮客人装袋,打发票。 第一个客人买了包烟,第二个客人买了两瓶矿泉水。 “小肥?嘿!你不是小肥肥吗?” 听到这个外号,她为之一呆。 的确,她的体重超出一般正常标准,被归类于中度肥胖状态,但已经有两年没人这样叫她了,除了育幼院里的人之外,没有别人会这样叫她这个外号。 第5页 她猛然抬起头,仔细一看,眼前的二号客人是个男的,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穿着白色衬衫与黑皮裤,他戴着墨镜,露出洁白的牙齿,冲着她微笑。 她不认得像这样的人,以前院里也没有像这个男人的家伙。 见丁可菲一脸茫然,男人推高墨镜,倾身低头,邪恶的笑着,慢慢道:“是我啊,你忘了吗?” 谁? 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盯着那张俊脸瞧,却还是感觉陌生。 男人见状,捂住了胸口,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 “不会吧?你忘了我?你竟然把我忘了?我好伤心喔!” 一时间,有些慌张,她开始感觉愧疚,努力试图回想,但她以前在院里认识的大人,根本没有长这么帅的。 “呃,对不——” 她下意识的道起歉来,可她话还未完,就在这时,门口突然跑进来另一个醉汉,手持双截棍,满脸通红,一脸凶恶的喊着。 “你!快把钱交出来!” 什么?! 她吓了一跳,杏眼圆瞪、双唇微张的看看那个黑色双截棍,再看看那个喝醉的午夜抢匪,一时之间,还真的以为这是在拍什么整人大爆笑。 “快点啊!你没听懂吗?”粗暴的抢匪对她挥舞着双截棍,用力的敲打着桌面,紧张的吼着:“钱啊,给我钱——快点——” “噢,嘿,老大,冷静点。”那位和她装熟的二号客人,几乎在第一时间,非常识相的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一边和抢匪说话,一边还不忘对着她道:“小肥,你最好把钱给他。” 她看了他一眼,那男人嘻皮笑脸的。 “没错,快把钱给我!”抢匪的眼里有着血丝,口沫横飞的再次隔着柜台,冲着她挥舞着双截棍。 可这一次,他才将手抬高,那个二号男,闪电般挥手击打了那个抢匪的胳肢窝,抢匪痛叫出声,双截棍掉落在桌上,那男人一手抓住他的胳膊,一手抓住他的脑袋,砰地一声,就将那笨蛋抢匪猛然压倒在桌上。 “有没有搞错?拿双截棍抢劫?老大,你以为你是李小龙啊?”墨镜男心情愉快的批评着。 第1章(2) “放开我!放开我——”抢匪恼羞成怒的挣扎着。 “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耶!”男人抓着那抢匪的头发,将他拉起来,低头问着问题。 “王八——” 他抓起他的脑袋,没等对方骂完,就狠心的用力再让他亲吻桌面一次,硬生生的截断对方的咒骂。 “干——” “哇,快看,好大的蚊子啊,好胆别走!”他笑着说,一边抓起那颗头,当捕蚊拍一样,再往桌面狠狠猛敲,这一回,抢匪的鼻血喷了出来。 她花容失色的飞快往后退了一步,避免被鲜血溅到。 “唉呀,对不起,老大,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啥?我还是没听清楚耶,你要再说一次吗?”男人抓起他的脑袋,笑容可掬的再问。 被撞得头晕脑胀的抢匪,眼角飙出了泪,他张开嘴,但这回不再飙脏话,而是发出了哭泣的呜咽声,她看见他被撞掉了一颗牙齿,鲜红的血从他乌黑的嘴里汨汨冒了出来,染红了柜台。 终于让那家伙安静下来不再鬼叫,那男人才抬起头,瞧着她微笑,道:“小肥,快报警啊,还站着干嘛?” “我,呃,已经报警了。”她白着脸,看着墨镜男俊脸上的微笑,有些惊魂未定的道:“柜台下有按钮,可以直接和附近的分局连线示警。” 她话才说完呢,警车已经亮着蓝红相间的警灯,来到了门口。 墨镜男看到警车,笑容更加灿烂,瞅着她称赞。 “还是一样灵巧啊,小肥。” 又来了。 这男人到底是谁啊? “呃,对不起,请问……你是?” 男人露出心痛至极的表情,叹着气,摇了摇头,悲伤的说:“太过分了,亏我当年还替你把屎把尿——” 咦?把……把屎把尿? 她呆住,再次试图回想,可她真的不记得自己有认识这种高大、俊帅又危险的暴力分子啊,虽然他是救了她没错啦,但这家伙真的真的很恐怖啊,一般人使用暴力都会过度激动,就像眼前这个倒媚的抢匪一样,但他完全没有出现任何紧张亢奋或手软的样子。 这个男人心狠手辣,绝对不是一般角色,正常人不可能像他这样冷静,一边使用暴力,还一边面带笑容咧。 幽幽的,再叹一口气,他瞧着她,笑着提醒:“你的外号是我取的啊,你忘了吗?” 刹那间,她瞪大了眼,张开了嘴,不敢置信的瞪着眼前这帅哥。 他朝她挑眉。 她迟疑的问:“武……武哥?” “是的,没错,小肥肥,就是我。”警察在这时走了进来,男人拎起那个笨蛋,将他交给警方,再转过身,瞧着她,双手抱胸,露出灿烂无比的笑脸,开心的朝她一眨眼。 “我就知道你记得。” *** 从警局里做完笔录出来时,夜更深了。 不知名的小虫,在街灯下飞绕,她看见几只黑色的小鸟拍动着翅膀,追逐着灯下的虫子,再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不是鸟,是蝙蝠。 暗夜里,天上不见星辰,只有朦胧的月在云上高挂。 “小肥,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她回首,只看见那个有点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不用了,我住敖近而已。”她摇摇头拒绝,现在已经很晚了,她猜他也很想早点回家睡觉。 “哪里?”他微笑,坚持再问。 虽然他在笑,不过她也清楚记得他刚刚抓着那抢匪的头当西瓜敲时,也笑得很开心,她吞咽着口水,很识相的乖乖回答。 “呃,补习街的巷子里。” 他点点头,和她一起朝她住的地方走去。 韩武麒,大她很多岁,和她在同一间育幼院长大,她三岁入院时,他就在那里了,他国中毕业离开时,她才七岁,虽然才相处短短四年,但对这个家伙,她确实是有印象的。 他没有真的帮她把屎把尿过,但也差不多了。 小时候,她刚到院里时,她常常会躲起来偷哭,或者自己跑出去找爸妈,更曾经因为没写功课不敢上学,心虚害怕的跑去躲起来,每一次她失踪不见,都是他找到她的。 很奇怪的是,她对他的样貌记得不是很清楚,却记得他在半夜找到她,牵着她的手回院里时,一边糊弄她,伸手指月亮会被割耳朵的事;也记得他总是喜欢笑着捏她的小肥脸,取笑她的爱吃;或者在大街上,拉开嗓门喊她的外号—— 小肥肥。 这一个,让她有些无奈又已经习惯的外号是他取的,因为她刚到院里时很肥,整个人圆滚滚的,而且非常爱吃,从此之后,小肥肥这个外号就跟着她一路上小学、国中,即使他早就在她上学之前就已经离开院里,但那并没有办法阻止那个形容她外貌的外号跟随着她,她直到上高中才摆月兑了这个外号。 好吧,或许没有真正的摆月兑。 因为即使她上了高中,独立自主的过着勤劳刻苦的日子,她还是依然有一点点……圆。 两人来到十字路口,红灯亮了起来,她停下脚步,他也跟着停下,男人的影子,落在她圆滚滚的影子身旁,即便他比一般人来得高壮,但很悲伤的,她影子的宽度还是比他宽,而且短。 暗暗叹了口气,可菲哀怨的和自己承认。 好啦,她很胖,是个标准的矮肥短啊。 她什么都可以忍,就是不能忍受饥饿,过度大量的劳力工作,只让她无法控制的吃掉更多的食物,再说那些被淘汰掉的包子和面包又不用钱啊。 第6页 她不自在的偷瞄身边的男人一眼,却发现他正用那双乌溜溜的黑眼在看她,害她心脏紧张的跳快好几下。 “我说小肥啊。”他微笑开口。 “嗯?”她怯生生的应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这男人的笑容让她头皮发麻,虽然对她来说,他并不真的是陌生人啦,但他离开院里都那么多年了,谁知道他后来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 “我刚刚听你和警察说,你白天在学校念书,晚上在那间超商打工?” “嗯。”她点头。 “在超商打工时薪多少?”他一脸好奇。 “之前是六十五,我做比较久了,店长慢慢帮我调到八十。”她不安的将体重移到左脚,再移到右脚,一边在斑马线旁等着灯号变绿。 “那不错啊。” 他点点头,嘴角噙着笑,双手轻松的吊在黑皮裤口袋边,但墨镜已经被收下来,挂在他只扣了几颗钮扣的衬衫开口。 换做别人这么做,看起来可能会有点蠢,但武哥身材练得很好,虽然没有像服装模特儿那么漂亮,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做作,当然和蠢这个形容词也有好一大段距离。 事实上,如果她是一般女生,大概会觉得他很酷又很帅。 不过她不是一般女生,她才刚刚看到他用暴力制伏了一个抢匪,虽然那个抢匪喝醉了,而且很像笨蛋。 “你打工的薪水够活吗?” 这个问题,让她慢半拍的想起一件事。 “还……还好啦……”她扯出干笑回答,虽然看他穿得人模人样的,应该不会和她这穷鬼借钱,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装可怜的说:“我要缴学费,还要缴房租,付完那些,我就没钱了,但是店长让我拿刚淘汰的过期包子和面包,所以勉强还可以过活啦。” “这么惨啊。”他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没有说谎,那的确是事实,但不知怎地,她觉得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啊,绿灯了。”她再干笑两声,抬起肥脚,心虚的拉回视线,匆匆举步向前,一边赶紧转移话题,和他打哈哈道:“武哥,你后来去了哪里啊?我都没听说你的消息耶。” “就这边走走,那边走走啊。”他迈开长腿,跟在她身旁。 这回答超敷衍,不过她也不是真的想知道他后来怎么了,她很早就清楚一件事,别多管闲事,是最佳的保身之道。 这男人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她记得刚刚在警局里做笔录时,看到警察们在看案发现场的录影画面,那里头完全没拍到他抓着那抢匪脑袋猛撞桌子的影像,他利用收银机和货架挡住了。 他做笔录时,告诉员警他只是为了制伏抢匪才“不小心”伤到对方,是对方因为撞伤了脑袋,所以才以为他抓着他的头,撞了桌子好几下。 当员警来和她确认他的笔录时,为了自保,她眼也没眨的同意了他的说词。 所以,她也跟着他一起敷衍。 “是喔,这样也不错啦,你有回院里看过吗?” “有啊,前两天才回去过。” 他和她随便闲聊着,两个人讲的话完全都不着边际,没有丁点重点。 很快的,她回到了租屋处的大门外,看见那扇门,她松了口气,才要转身谢谢他,一回头就见他打量着附近阴暗潮湿的环境。 见她转身,他拉回视线,问:“你就住这啊?” “我知道看起来不怎么样,但里面有中央空调,还不错啦。”她以为他想批评她的选择,忍不住防卫性的辩解了一下:“而且离我上班的地方很近,去学校也只要一班公车而已。” 闻言,他再次冲着她,露出了微笑,开口:“我说小肥啊。” 妈呀,武哥的笑容,让人感觉好毛啊。 她强忍住想后退的自保冲动,挤出微笑:“呃,怎样?” “你有兴趣换个工作吗?”他低头瞧着她,笑问。 “咦?”她呆了一下,“换工作?” “对,换工作。”他轻点一下头,亲切的笑着提议:“事实上,我最近刚刚新开了一间公司,需要请一位行政助理,薪水三万——” “三万?”听到这个薪水,她轻呼出声,双眼一亮,随即想到自己在学的状况:“呃,可是,我现在才高二,白天要上课。” “没关系,那你工读时期就算一万八,毕业后就调薪,而且你再一年多就毕业啦,对不对?反正那些文件资料处理,你可以晚上回来再做。你会电脑吗?” 她模模头,有些窘的坦承:“呃,只会打字,而且打得不是很好。” “没问题,以后常打你就会了,我们那边包吃包住,还有三节奖金加年终,一般的基本福利都不缺,你只需要接接电话,偶尔记记帐,帮忙整理文件资料、打扫公司,很简单的。因为刚开始,你还要念书,所以起薪一万八,毕业后就给你三万,之后生意好的话,会帮你加薪,如果有机会,还可以出国旅游。” 出国旅游?这么好? 她不敢相信的微张着小嘴,双眼不由自主的浮现闪亮亮的星星,脸上露出了傻笑,脑海里充满了美好的未来。 出国、出国耶—— 不不不!丁可菲,你冷静点!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谁知道这家伙说的是真的假的,那么好的工作怎么可能就这样从天上掉下来,说不定他有什么诡计。 她迅速收起幻想,露出戒备的神情,但韩武麒并不介意,只掏出名片给她。 “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公司的地址和电话,我和其他员工就住楼上,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明天可以过来看看。” 她接过名片,看见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公司名称。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 武哥是侦探?她眨了眨眼,还未及反应,只听他开口说。 “你考虑一下,如果你不想做,记得通知我一声,我好继续登报征人。” 她抬起头,看见他冲着她又笑了一笑,说:“我走了,你早点睡吧,晚安。” 语毕,他摆摆手,转身离开。 薪水三万,包吃包住,可以把书念完,以后还能加薪,之后还能出国旅游,这么好的条件,她还需要考虑什么? 继续登报,意思就是他已经登过报了,谁知道会不会明天早上就有人跑去应征?现在这个超商的工读,只能当临时工作,就算她再厉害,也不可能当一辈子工读生,明年毕业后,她迟早还是得去找其他正职来做,但说真的,她的英文不好、电脑不好、会计也不太行,大概只有心算勉强还可以,是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与其等明年毕业等于失业,不如现在就直接捡这个现成行政助理来做。 一滴冷气水,从屋檐上滴了下来,落在她脑袋瓜上,吓了她一跳。 可菲闪到一边,拍着头上的脏水,匆忙抬头看去,只看见漆黑老旧的房屋,连天空都看不到。 她可不想在这条街上待到人老珠黄,直到七老八十。 所有的念头,在脑海里飞快闪过。 机不可失啊!丁可菲! 她连忙开口喊住他。 “武哥,等一下!” 她气喘吁吁的追了上去,道:“行政助理,是吗?” 韩武麒停下脚步,看着她,点点头:“对。” “毕业后,薪水就三万?” “没错,三万。” 她吞咽了下口水,因为良心不安,所以开口警告他:“我只有体力喔,其他什么都不太行喔,这样也ok吗?” “不会的,学了就会啦。”韩武麒咧嘴一笑:“所以才会有社会大学啊。” 也是。 深吸口气,她用力点头:“好,我做。” “真的?”韩武麒笑咪咪的说:“你不用勉强。” 第7页 “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真的。”她摇摇头,再点点头,强调自己的意思。 “那好,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上班?” “下个月。这个月我班排满了,临时离职会造成店长困扰。”担心他会觉得太久,她忙紧张的补充道:“不过我会尽量先看看有没有人可以帮我代这边的班,我没班的时间,会先过去帮忙,这样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他露出和蔼的笑容,朝她伸出手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握住那只手,再次露出微笑,用力点头:“嗯,好,说定了。” “一言既出——”他说,眼里闪着精光。 这是小时候,他和她玩耍时,常说的话,她开心且坚定的接着开口。 “驷马难追!” 第2章(1) 那是一栋很老的公寓,磁砖斑驳,栏杆带锈,长年的风吹日晒雨淋,在这栋建筑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三楼的阳台有藤蔓爬了出来,几乎爬了满墙,只是叶子已经凋零,只剩干枯的藤张牙舞爪的死命巴在墙上。 藤上残余的最后一片枯黄的叶,在这时缓缓飘落了下来,替这旧公寓增添了些许的萧瑟。 仰头看着眼前的这栋公寓,丁可菲退开一步,左看看、右瞧瞧。 这里位在一般的住宅区,不是什么商业地段,她也没看到上面有任何公司行号的招牌。 这地方,好……旧啊…… 而且阳台上,几乎没有什么人类生活的迹象,她看不到绿色的花盆,也没有晾晒的衣服,的确在五楼的冷气窗口,有一台冷气在那里,但那台冷气也已经锈到破了一个洞,看起来一副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她不认为那还有人在用。 实话说,这公寓……看起来……真的……好像栋鬼屋啊…… 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她有些迟疑,再三确认了手里名片上的地址,再对照墙上的门牌号码。 是这里没错。 地址没有写楼层,所以是一楼吗? 她再退一步,看看公寓楼梯门两边的一楼,右边的大门紧闭,没有门牌,左边的大门有门牌,但它歪掉了,还一副要掉下来的样子。 提着少少的家当,她慢吞吞的走到左边的大门外东张西望。 门是关着的,有一点缝,但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东西,门旁边,有个电铃。 自从三天前遇到武哥,她就没再和他通上电话,他说公司里这几天都会有人,要她搬家时,先打通电话过来,他会叫人来帮她搬东西。 不过她的家当不多,除了斜背的书包和里头的文具、课本,还有身上穿的夏季制服,她就只有一套运动服,一套冬季制服,一件t恤,一件外套,一个便宜的闹钟,一个鳖鱼夹,一个别人送的发圈,一双夹脚拖,一条小被子,和装这些东西的二手大提包。 所以,她就自作主张的带着身家行李直接过来了。 现在想想,或许她还是应该先打一通电话。 或者,她可以转身离开,假装没有这回事算了。 虽然她店里的工作已经辞掉,也运气很好的找到另一位老鸟工读生代班,但反正店里随时都在缺人,要回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她人来都已经来了,连进去看也没看一下,好像也说不过去。 况且,武哥说他公司才刚开,也许还在筹备,所以招牌才没挂上去啊。 嗯,没错,应该是这样。 她点点头,紧张的说服自己,但却仍是感觉忐忑。 红色的大门是铁做的,但和楼上阳台的栏杆一样也已经生锈了。 电铃的地方,被太阳晒得褪色发白,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正当她伸出手指头,还在犹豫,是不是要按下电铃,到这栋鬼屋里上班的时候,有道阴影遮住了她。 她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停止了呼吸。 那一秒,只觉眩目。 打出娘胎,她就没看过长得那么……漂亮的人。 她不由自主的张开了嘴巴,直瞪着那个外国人,只感觉到一颗心,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的在胸中乱跳。 那个美得冒泡的超级无敌大帅哥,就这样站在她身边—— 不,不对,不是站在她身边,他是走到大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提着两大袋卫生纸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从头到尾,那美丽的动物,完全没看她一眼,即便她的手,就悬在他走进去的那户人家的电铃上。 他关了门,就当着她的面,门上的铁锈,还被震了一大堆下来。 背着装满课本的沉重书包,提着一大袋的行李家当,丁可菲嘴巴开开,瞪着被关上的门,完全没办法思考,脑海里还是那张冷漠如冰,但帅到在发亮的脸,大概过了两秒,她才想到要呼吸。 在她还没来得及思考之前,她的手指已经自作主张的按下了电铃。 不到几秒,大门就被人打开,韩武麒探了个头出来。 “嗨,小肥。”他露出笑脸,打开整扇门,转身走进去:“进来吧。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整理办公室,饿了一整天了,你去煮个饭好吗?” 见他转身走进门,她只能匆匆跟上,然后才反应过来。 咦?煮饭? 她才张嘴要问,一个巨人就扛着好几根木条出现,可菲吓了一跳,差点一头被那些木条撞上,她迅速蹲下来,但对方停得更快。 “抱歉。”他将木条从左肩移到右肩,露出他的头脸,和蹲在地上的她点了一下头:“有打到你吗?” “呢,没有。”男人有一张方正的脸,和一双乌黑温柔的眼,让她忍住了想倒退三步的冲动。 “这是小肥肥,他是屠勤。”韩武麒挥了下手,当作介绍。“小肥以后会来这边帮忙。” “你好。”他朝她露出微笑。 “你好。”她站起来,发现自己还是得仰头瞧着他。 “好了,你去忙你的吧,小肥是来煮饭的,再过半小时就能吃饭了。 武哥的宣布,让巨人露出了笑容,转身走进里面的房间,用电锯切割木条,工作了起来。 她惊慌的瞪大了眼,张开嘴想解释,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武哥已经笑咪咪的转过来,道:“厨房在二楼,你上楼后从右边那扇门进去,穿过客厅就是了,冰箱里有材料,有什么问题再叫我。” 她现在就有问题啊! “武哥,我——” 她刚开口,桌上的电话就响了,韩武麒接起电话,边举起一根手指,示意她等一下。 “喂,红眼意外调查公司您好。” 他帅气的斜靠在桌边,噙着笑,开始和客户讲起了电话。 “是的,没错,我们拥有国际级的人员与器材,为您提供最专业的意外调查……” 她不安的等了一分钟,又一分钟,他还是没停下来。 时间滴滴答答的过去,隔间内响起敲打钉子的声音,他答应那个巨人的吃饭时间越来越接近,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声,让恐慌的等级莫名的在她胸中升高。 她试图想要和武哥说话,但他和客户说明起收费的问题,那个超过七位数的金额让她瞪大了眼,倒抽口气。 终于,他注意到她,想起了她的存在,请客户稍等一下,然后掩住话筒,亲切的对着她微笑。 “小肥,怎么了吗?你不会煮饭吗?” 她张着嘴,呆看着他。 薪水三万,供吃供住,有三节奖金,以后还会分红加薪,超过七位数的接案营收—— 所有的念头飞快在脑海中闪过,全都变成白花花的钞票和美好的未来。 “煮饭是吗?当然没问题。”她对他点头,露出微笑,“我只是想问,你想吃什么?有几个人要吃?” “什么都行,最近有在的,大概五个人吧,不过我不确定有谁会回来吃,反正你分量煮多一点,越多越好。”他快速交代完毕,又继续和客户讲话。 第8页 可菲吞咽了下口水,转过身,镇定的提着她的家当,跨过一大堆建材,走进楼梯间,三步并做两步,快速飞奔上楼。 楼梯间二楼到三楼的转角处,有个身材结实黝黑,绑着头巾的外国猛男,正蹲在那里擦油漆,她吓了一跳。 虽然黑发黑眼,但他那长相也是外国人没错,只是和一号冰山不一样,不是白种人。 “呃,哈……哈啰?”她抬起手,僵硬的笑着。 他沉默的瞧她一眼,点一下头,跟着转回脑袋,继续重复刷他的油漆。 她尴尬的笑了笑,却在这时听到一连串很大声却不容错认的咕噜声,她瞪着那个发出声音的男人。 本噜咕噜——噜噜噜噜——咕—— 他闭着嘴,头也没回的继续工作,但那声音确实是从他身上传来的,正确来说,是从他结实的肚子里传来的。 可菲瞪大了眼,飞快闪进门内,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呀,她得尽快把饭煮出来。 *** 一张桌子,五个男人。 除了武哥,巨人屠勤,楼梯间的外国人,提卫生纸的冰山帅哥,桌上还有另一个戴着耳环、脸上沾着油漆的男人。 在她下楼通知开饭后,他们一起收工上来,才刚刚坐定。 她煮了一锅饭,炒了一盘葱花蛋,清蒸了一条鱼,烫了青菜,还煮了玉米排骨汤。 五个男人,全都瞪着桌上的菜。 她紧张的看着他们,她有尽力煮多一点了,每一道菜,都堆成尖尖的小山。 她知道菜的卖相不好,蛋有点焦,虽然她已经尽量把焦掉的地方拿掉了,但看起来还是丑丑脏脏的,地瓜叶烫太久变得又软又黑,清蒸鱼两面的皮都破掉了,放在上面装饰的青葱也因为蒸太久而变黄,唯一可以看的是玉米排骨汤。 五个男人五只手,几乎在同时伸出去拿汤勺。 耳环男坐得离汤最近,动作也最快,他一把抢到了汤勺,在空中挥舞,得意洋洋的看着其他男人奸笑。 “嘿嘿嘿——” 他还在嘿,韩武麒已经拿起筷子,直接伸进汤锅里捞玉米和排骨,其他人有样学样,几双筷子纷纷下水。 “喂——等一下,留一点给我——”耳环男开口怪叫,连忙伸勺去舀,但汤里的排骨和玉米早已在瞬间就被清空,他只来得及捞到几颗小玉米粒。 “自己吃都不够了,谁还有剩的给你晒——”韩武麒边说着边笑着将排骨放进嘴里,咬了两口然后顿住。 其他三个把肉或玉米放进嘴里的男人,也在那瞬间僵硬石化;就连只捞到汤和玉米粒的耳环男,也在喝下一口汤之后,一并僵住。 恐怖的沉默,弥漫空气中。 她警觉到不对,但不知究竟是哪里不对,不禁瑟缩了一下,看着他们几个,怯怯的问:“呃,怎么了,不好吃吗?” 武哥瞧着她,慢慢咀嚼了一下,又一下。 苞着,吞下了那块肉,吐出了骨头,露出了微笑。 “不会啊,还可以啦。” 四个男人八只眼,全部刷的一起转头看他。 “怎么?有意见?”他挑眉询问。 他们看看他,再瞧瞧那紧张万分、一脸忐忑的那个小女生。 那个外国人沉默的吐出了骨头,她注意到他把肉也吃掉了。跟着屠勤啃起了玉米,耳环男冲着她笑,喝掉了汤,就连那位冰山帅哥都伸出筷子,开始扒饭。 “快吃、快吃,别客气。”韩武麒快速的夹着菜,分配到不同的人的碗里,笑咪咪的说:“这些可都是要钱的,阿南,我晓得你以前住在内陆,没吃过太多海鲜,这鱼可是正港的海鱼,有头有尾,很新鲜的,你快尝尝。屠勤、屠鹰,桃花叫我提醒你们记得多吃点青菜,一天至少要两盘。阿震,你还在发育,来,别说我不照顾你,这盘蛋就交给你了。大家千万千万别浪费小肥的心意啊。” 偷偷的,她松了口气,伸出筷子,准备夹菜。 “小肥,抱歉,帮我再添一碗白饭好吗?”韩武麒将碗递到她面前。 她吓了一跳,才发现他竟然在不觉中,神速的吃掉了一碗饭。 “噢,好。” 可菲放下碗筷,接过他的碗,走到一旁帮忙盛饭,回来时屠勤把碗递到她面前,“可以麻烦你吗?” 她接过手,再回来时,外国人眼巴巴的捧着碗看着她,可菲注意到他的碗已经空了。 “湾,呃跟?摩?”她用破英文问。 他点头,把碗交给她。 然后是耳环男,甚至那个不太理她的冰山帅哥也再要了一碗饭,所有的人都低头猛扒饭,她忙着替他们添饭,在餐桌和饭锅之间像陀螺一样的转来转去,等她回过神,桌上的菜已经全被清空。 唯一还装着食物的,是她碗里的白饭。 一时间,傻了眼,她还没吃耶,但菜都没了。 是说他们对她煮的菜那么捧场,她其实还满受宠若惊的啦,但她很饿啊,好饿啊……尤其是刚煮完了饭,真的超级饿的啦…… 第2章(2) “我吃饱了。”耳环男第一个跳了起来,冲着她笑,“谢啦,小肥。” “呃,我——”她才要解释她不叫小肥,身后传来声音。 “我吃饱了。”屠勤站了起来,和她点头,“谢谢。” “不客气,但我——” “小肥,碗就麻烦你洗啰。”韩武麒咧开嘴,拍拍她的肩头,才插着裤口袋,吹着口哨晃了出去,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武哥,等一下——”她才要追上去,一根指头戳了戳她的肩,她慌张转过头,看见那个包头巾的外国人,不知何时煎了一颗荷包蛋给她。 他把装蛋的盘子,搁到她的白饭前,再放下一颗苹果在旁边。 她眨了眨眼,只见他扯了下嘴角,露出像是微笑的表情转身离开,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她抓着自己的筷子,呆呆的站着,傻傻的看着那个帮她煎了一个荷包蛋的男人,然后注意到,他手上拿着一罐…… 那是盐吗? 奇怪,他拿走盐巴干嘛?他刷油漆要用吗? 她狐疑的皱着眉头,抓了抓后脑勺,转身坐下,然后才看到坐在她对面的那个冰山帅哥还在,她吓了一跳,差点叫了出来。 妈呀,她还以为人都走了! 可菲轻拍着胸口,镇定心绪,就在这时,她看见他呸出一片蛋壳,白色的蛋壳,俐落的从那冷漠的薄唇飞射而出,神准的落在其他的蛋壳小山上,她这才发现,他为什么吃得比较慢。 因为她刚刚太紧张,打蛋时,掉了好几片蛋壳下去。 天啊,她还以为她已经把它们捡干净了。 那一秒,好想抱头哀号。 “呃……对不起……我以为我有把蛋壳捡干净了……”她紧张的匆忙道歉。 可那个男人还是没有看她,只是继续捧着他被武哥强迫塞了一大堆炒蛋的饭碗,细嚼慢咽,然后再呸出另一片细碎的小蛋壳。 虽然他没有很明显的责怪她,俊美的脸上也没有显现半点好恶,但她仍是在他每次呸出蛋壳时,为之瑟缩,真觉得那一小片白色,好像刀子的碎片一样,直接弹到她心口上。 他的没有回应,是让她有些小受伤啦,但谁教她把蛋壳打进去啦,人家有继续吃,没嫌弃那盘蛋,她就该偷笑了。 她饿了,真的。 所以她低下头,开始吃饭。 对面的男人,继续在吐蛋壳,她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这男的,真的很……漂亮耶…… 她看得出来,他似乎是他们里面最年轻的,刚刚武哥似乎有叫他的名字,可惜她没有听清楚。 可菲扒了两口饭,再偷瞧他一眼。 他依然神色自若,完全不被餐桌上的沉默所困扰。 第9页 “那个……其实我不叫小肥……”她小小声的说:“我叫丁可菲。” 他保持着冰山的本色,安静无声的继续吃饭。 碰了几次闭门羹,她自讨没趣的模模鼻子,低下头再扒了两口饭,吃了一口淋上酱油的荷包蛋。 妈呀,荷包蛋好好吃—— 她将整颗蛋倒进碗里的白饭上,快乐的吃了几口,又听到呸的一声,抬眼再瞄去,对面那座在吃可怕炒蛋的冰山,似乎更冷了一些? 错觉,是错觉啦。 她压下心中的愧疚,心虚但无耻的低下头,稀哩呼噜的吃完自己这碗美味的荷包蛋加饭。 小小一碗蛋拌饭,怎能如此美味啊? 她依依不舍的吃完碗里最后一粒沾了蛋汁的饭粒,忍不住偷舌忝了筷子一下,肚子还是有点饿,于是继续坐在座位上,喀嚓喀嚓的啃起那颗苹果,一边继续偷瞄他。 对面那家伙,终于快吃完那碗炒蛋了。 冰山男有着黑发黑眼,虽然看起来有晒过太阳,但瞧他那模样,应该是白种人吧,不知道他是从哪来就是了。 不过和其他人一样,冰山也有着结实的肌肉,但他的肌肉是小块了一点啦,难怪武哥说他还在发育。 话说回来,仔细想想,她从刚刚到现在,看到的那些人,全都是肌肉型的猛男耶,要不是刚刚有听武哥在讲电话,她真的会以为这里是猛男模特儿公司咧。 苹果吃完了,但她肚子还有点饿。 注意到汤锅里还剩一点汤,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吃饭皇帝大,她将吃剩的果核放到桌上,站起来拿起汤勺。 始终当她是空气的冰山,突然抬起眼皮子,看了她握汤勺的手一眼,害她瞬间僵住。 “呃,那个……你还要喝吗?” 她看见他慢慢抬起了眼,将视线从她手上,拉到她脸上,用那双看起来很冷的眼,瞅着她。 他瞧着她,呸出又一片蛋壳。 她紧张又尴尬的笑了笑,说:“还有一碗的份。” 冰山男没有动,像是在考虑,正当她想将手缩回来时,他垂下了眼皮,重新吃起他碗里的食物。 “你不要吗?”舍不得放弃那碗汤,她再问。 冰山沉默以对。 那就是不要的意思吧? 避他的,就当他不要好了,这人真怪。 她舀起最后一碗汤到碗里,坐回座位上,那一秒,她又感觉到他在看她,她飞快抬眼瞧去,却见他眼也没抬。 唔,果然是她想太多,自我意识过剩。 可菲不再多想,端起饭碗就嘴,大大的喝了一口,她原本期待美味的肉汤会在嘴里扩散开来,滋润她的味蕾,滑入她的喉咙,满足她的肠胃,但汤一入口,她却猛然僵住,跟着瞪大了眼,倒抽口气,慌张的伸手捂着嘴,东张西望的想找地方吐。 兵子?不对!盘子?不行不行! 她只迟疑了一秒,跟着就顾不得礼貌,将嘴里的汤全部吐回自己的碗里。 天啊!那什么味道?! 可菲呸呸呸的将嘴里的汤清空,一脸的惊恐。 甜的?!为什么她的玉米排骨汤是甜的? 妈呀,甜的玉米排骨汤好恶心啊,尤其是那个排骨的油脂还有点腥味,加上过重的甜味,简直难喝到爆—— 那可怕的味道还在嘴里,让她头皮发麻,蓦地,方才那些男人奇怪的反应,全数浮现,还有那罐外国人二号带走的……盐? 那是盐吗?该不会是糖吧?她以为是盐啊,不是吗?上面明明有写着盐巴……等一下,上面有写吗? 不对,上面好像没写,她是看它放在酱油旁边,而且就只有那一罐是白色的,所以她就直觉以为那是盐,加上时间又快没了,所以她没有确认。 也就是说,天啊,她把所有的菜都加了…… 可菲惊慌失措的猛地抬起头,对面的冰山,面无表情的吃掉最后一口炒蛋。 太过震惊,让她再顾不得礼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迅速伸出手指去沾桌上每一只空盘里剩下的汤汁。 地瓜叶,甜的。 清蒸鱼,甜的。 排骨汤,甜的。 葱花蛋没有汤汁,但想也知道,没有逃过甜滋滋的命运。 她脸色惨白的看向对面那个男人,他放下了筷子,原本堆满炒蛋和白饭的碗,已经全空。 他站起身,冷淡的看了她一眼,跟着转身走开。 笨蛋。 他没有说出口,但她可以从他鄙夷的眼神中,感觉到那两个巨大的字,飞越而来,啪啪的连续两下,直直敲到她额头上,戳印扒章,还入木三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菲抱着头摇晃,发出无声的呐喊,然后咚的倒桌阵亡。 天啊,让她死了吧…… 好丢脸……好羞耻……好想死喔……呜呜呜…… 第3章(1) 人,因有梦想而伟大。 丁可菲,为了生存而无耻。 即便丢了那么大一个脸,但从小到大,她什么脸没丢过?所以当韩武麒竟然不计较她煮了那么一餐难吃的饭,还拿来合约要和她签约时,可菲简直感激到痛哭流涕,差点飞扑上去抱他的大腿。 当然,她看也没看,立刻就抓着笔,签下了那纸合约。 即便她不会煮饭,也不太懂电脑,对行政助理要做的事也一窍不通,但当她发现在这里,她竟然还能拥有自己的房间时,她还是非常不要脸的决定,死也要赖在这边工作。 原本,以为自己捡到了好工作。 但一个星期后,她很快就发现——她错了。 “对不起,借过一下!谢谢!对不起,借过,我要下车!司机,等一下,我要下车——” 提着大包小包的日用品和食物,可菲拼了命的往前挤,一边拉高了嗓门,阻止要关车门的司机,好不容易才挤下公车,脚一落地,她就卯起来往前飞奔。 天啊,五点半了,她剩不到半小时煮饭。 她在大街上奔跑着,然后转进小巷,好不容易回到了公司,跨过了到处都是的电线和建材,回到她临时的办公桌,等着她的是堆积如山的待办事项。 桌上的电话卯起来在响,她迅速接起来,一边把刚买回来的一部分用品塞到各个柜子里。 “喂,红眼意外调查公司您好。” “我是屠勤。这是内线,你不需要说这句话。”男人温和但微微带笑的声音传来,道:“小肥,油漆没了,你订货了吗?” 红晕浮上脸颊,她没时间道歉或不好意思,只连忙回答:“订了,老板说今天会送来,还没到吗?我马上打电话去问。” “小肥回来了吗?小肥,你那边有影印纸吗?”绑着小马尾、戴着耳环的红眼不良医生曾剑南从某扇门口走了进来。 她弯腰从办公桌旁堆叠成山的纸箱里,翻出装影印纸的箱子,拿出一包递给他。 “谢啦。”他微笑接过,把纸条递给她:“对了,屠鹰要我转告你,你有空帮他订一下这个工具,上面有公司电话。” “喔,好。”她夹着电话点点头,接过纸条,拿回纹针夹在她的待办日志上。 “我把洗衣机修好了。”话筒里屠勤继续说话:“你晚点试试看,有问题再和我说。” “太好了,谢谢——” 她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叫唤。 “小肥!”武哥的头从门里探了出来。 “什么事?”她转过头,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 “饭还没好吗?我饿了。” “我马上去煮!”她挂上还夹在颈上的电话,它立刻又响了起来,她才想起自己不小心很没礼貌的把屠勤挂掉了。 她闭眼砸舌,不好意思的道:“对不起,勤哥,我不是故意的,还有事吗?” 对方瓜啦瓜啦的说了一串她完全没听过的外星文,她傻眼,一时之间因为太惊慌就把话筒当毛毛虫丢了出去,跟着发现自己做了什么,才又回神慌张的扑上前,七手八脚的将它从半空中抓回来。 第10页 “收……收里,苦啾……唉哩斯……威特儿咪您特?” 喘着气紧张的吐出可怕的破英文,跟着她也不管对方是听懂了没,闪电伸出一阳指,点穴般戳下电话上的按钮,将电话转到武哥的分机上。 直到确定他接起来了,她才将电话挂上,一坐在椅子上,心脏还在怦怦乱跳。 天啊,吓死她了,到底是在讲什么阿里不达啊? 揉着太阳穴,拍着心口,她喘了一口气,然后才看到被她堆在桌上的食物,跟着才想起她是要上楼煮饭。 惨了,没时间了。 她再次跳起来,抓着刚刚买回来的生活用品和食材,三步两并的再往二楼跑去,虽然没有硬性规定,但那些男人六点就会自动出现在餐厅里。本来她厨艺就不好,被人盯着煮饭真的让她压力超大啊。 前阵子那个不爱讲话的屠鹰还会帮她,但这样长期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屠鹰很忙啊,就算他有那个空,她也没有那个脸。 抓着两大袋日用品和食物,她飞快冲上二楼,把所有的东西拿出来。 鲍司电话又响了,她接起电话,这次没忘记确认是外线。 “喂,红眼意外调查公司您好。” 是五金行的老板,他送油漆到楼下了,她把蛋打进盆子里,抱着蛋盆冲下楼开门,一边打蛋,一边等着签收油漆,签好之后又再抱着蛋盆回到二楼,开始切葱。 她的厨艺很烂,但她尽力了,真的。 韩武麒是个超级小气又无所不用其极的老板,她的工作美其名是行政助理,实际内容却无所不包,从扫地买菜煮饭,到接电话,输入电脑资料,订一堆她根本不知道是啥的货,收一堆有的没有的包裹,他还叫她兼做会计。 天知道她会计连三级检定都还没过,她不知道武哥怎么敢让她做帐。 为了把帐算好,她甚至把工作带到学校去,利用下课时间做帐,来这里短短时日,她日也做、夜也做,工作量比在超商时还暴增好几倍。 不到一个月,她中文打字的速度,从几十秒一个字,瞬间加快变成一分钟四五十个字,不是说她有时间去测自己的打字速度,那还是因为学校上电脑课时考试考打字速度,她才发现自己进步神速,简直吓坏了她自己。 不过,虽然武哥很没人性的把她一人当三人用,但红眼意外调查公司里,大部分的人对她都很好。 身后传来开冰箱的声音,她转过身,看见那个少部分,不禁缩了一下。 噢,该死,是冰山。 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是他啊?除了他之外,随便换一个谁都行啊! 可菲在心底哀号一声,叹了口气想着,天晓得这家伙为什么还要在吃饭时间出现,明明他就不喜欢吃她煮的东西呀。 她试图对他微笑,但冰山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是拿出冰箱里的牛女乃,替自己倒了一大杯。 她飞快转回头,继续切葱,但豆大的汗水无法控制的莫名狂冒,如下雨般,滑过她肥肥的圆脸和手臂,浸湿了她的制服。 妈呀,她现在大概很像卡通人物吧。 伸出手臂用衣袖擦掉满脸的汗水,她在心里干笑想着,却无法控制汗水不冒,无法叫心跳不要再跳了。 没办法,她刚刚一下课就冲去买菜,又冲回来,现在一静下来,汗水就会一直冒啊,都在料理台上滴出一洼水了。 身后没有太多动静,她不敢回头看。 最近牛女乃减少的很快,她每天都要买一大罐回来,她知道都是他喝掉的,这个人超级不爱吃她煮的菜,过去一个星期,除了武哥强迫塞到他碗里的,他能不吃就不会吃,肚子饿时,他简直是把牛女乃当正餐在喝,害她罪恶感直线狂飙。 名为紧张的恶魔布满了她全身上下的细胞,接下来的十分钟,她切到了一次手指头,烫到了两次手,打破了一个盘子,落了一地的筷子。 简单的蛋炒饭,又让她炒到快焦掉,有些饭还黏在一起没炒散。 她没有借口,真的。 她不能怪罪身后那座虎视耽耽的冰山,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而已,一切都是她的错,她必须认清这一点。 她的厨艺不好,不是他的问题,不是因为他紧盯着她看,不是因为他成天挑剔她煮的菜,不是因为他瞧不起她,不是因为他摆明觉得她是个笨蛋,却还是天天准时到餐厅来报到看她笑话。 这一切,绝对绝对不是那个凉凉坐在餐桌上喝牛女乃,讨人厌的家伙害的—— 才怪! 丁可菲,十七岁,第一次有种想要翻桌的冲动。 怎么有人可以一句话都不说,就能让人想抓狂啊?亏他长那么好看、帅到爆表的脸,却光有脸皮不知道怎么利用啊?干嘛成天一副人家欠他几百万的苦瓜脸啊? 要是不爽吃就直接说啊!想赶她走就直接讲啊! 这样天天来、餐餐都来是怎样啊?又不是她逼他吃东西的! 啊啊啊,她好想拿平底锅敲他头啊—— 脑海里的丁可菲,一整个化身为张嘴喷火的酷斯拉转身对那座冰山,挥舞着锅子大暴走;但现实是残酷的,虽然很想直接开口和他对呛,可谁让她厨艺真是他妈的烂,谁要她就是需要这份工作,谁教她从小就是色大胆小怕狗咬。 所以,到头来,她还是狂冒着豆大的汗珠,忍着气、吞着声,七手八脚、狼狈又笨拙的,炒了难吃的蛋炒饭,一盘青菜,一盘鸡肉,煮了一锅勉强能喝的紫菜蛋花汤。 照例,在武哥不准浪费的威胁下,男人们很捧场的吃光了。 照例,某人慢吞吞的吃到了最后,一副被逼着吃煤渣的模样。 照例,她一个人洗完了所有的碗盘,并且让他成功的使她再一次的觉得,自己彻彻底底的,就是个笨蛋。 那一天晚上,在她做完了当天需要做的部分工作,打扫完所有已经整理装修好的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里,勉力洗完澡,爬回床边,万分疲倦、脸面朝下的倒床阵亡时,有那么几分钟,她真的很想放弃逃走,就这样算了。 不只因为那座冰山摆明瞧不起她,更因为这份工作真的太累了,完全超过了她能负担的状况。 她不懂英文、不懂电脑、不懂会计、不懂煮饭……不懂不拉不拉不拉…… 自己不懂的东西,多如高山,要做的工作,却像是排满了整条高速公路,还不断的涌进来,像是永远没有尽头那般。 她好累,累死了,真的。 再这样下去,她绝对会过劳死的,要不然就是会因为压力太大,得到胃溃疡、脑神经衰弱、肌肉拉伤、筋骨酸痛之类的职业病。 疲倦与委屈化做热气,涌上眼眶。 她不一定要待在这里,她还是可以回超商,或者找到别的工作,可是她还没领到这个月的薪水。 而且,她好不甘心啊。 想起那座冰山鄙夷的眼神,就让她一阵的恼火。 啊啊啊——可恶!她真的是超级不甘心的! 将圆脸压在枕头上,她握起了拳头,猛捶着枕头,狂叫一阵,然后在下一秒,突然又泄了气,没力了。 含泪转过脑袋瓜,丁可菲看着一旁床头柜上的小闹钟,只听到肚子发出好长的咕噜声。 呜呜,她肚子好饿喔…… *** 半夜,两点。 万籁俱寂,附近的人家,都已熄灯就寝。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蹲在半开的冰箱前,窸窸窣窣的翻找食物。 那人没开灯,黑暗中,只有冰箱的光源微亮,但已足以让他辨认眼前的人,不是小偷。 “你在做什么?” 闻声,那圆滚滚的东西吓了一跳,她惊叫出声,慌张回过头来。 第11页 有那么一秒,他还以为会看见她嘴里塞满食物,他听说有些人,遇到压力太大时,晚上会爬起来翻冰箱偷吃东西,但他从来没遇过,直到现在。 她嘴边很干净,不过手里却抱满了食材。 “你……你吓我一跳……”胆小又怕事的女人,脸色惨白地睁着乌溜溜的大眼,惊愕的小声说。 她才吓他一跳呢。 三更半夜的,他上来倒水喝,一进门就看见她在翻冰箱,活像个饿死鬼似的。 这家伙,实在很胆小又没用,煮的菜又难吃,她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不懂武术、不会枪法,连打个电脑也要翻书,没有半点专业特殊技能。 像她这种人,就像路人甲,街上随便抓都一大把,他真的不懂,武哥为什么要和她签合约,特别请她来上班;实话说,他有点怀疑武哥事先根本没料到她会这么没用,但合约都签下去了,他看过她的合约,这女人便宜得要命,武哥一定会抱着再怎么样也绝对不会赔本的想法,继续将就下去。 都一个月了,她的厨艺还是没多大进步,他唯一庆幸的,是她再也没有把糖和盐搞错半次。 冰箱前的人,还睁着大眼瞧着他,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微眯起眼,他拧着眉,不耐的再问一次:“你在这里做什么?” “呃……我……那个……我……” 她结结巴巴的,一双眼作贼心虚的左闪右闪,就是不敢看他,脸上的心虚,在冰箱的灯光下,更加刺眼。 “饿了?”他挑眉问。 “不是不是……啊……”她紧张的摇摇头,但又紧急停下来,尴尬的看着他:“呃,也是啦……我是……有点饿了……” 他想也是。 瞧着那个蹲缩在冰箱前,害怕的抱着满怀食材颤抖的身影,他莫名有些恼,在自己后悔前,他朝她伸出了手。 “拿来。” 她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啥?” “你手里的东西。”他说。 “咦?可是……” 她试图开口争辩,但他眼一眯,她的话就倒缩了回去,虽然百般不愿,但她还是依依不舍的屈服于他的婬威,将食物交了出来,让出了冰箱。 瞧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就知道她一定觉得他想把东西放回冰箱,这女人的心思,全显露在脸上,完全一览无疑。 他没有理她,只是关上了冰箱,抱着她交出的食物,打开厨房的灯,却在看见餐桌上混乱的状况时,整个愣住。 偌大的餐桌上,摆了一个料理盆,里面有切好的葱姜蒜,砧板和菜刀就放在一旁,虽然她很小心,但葱蒜的碎屑还是掉得到处都是。 再过去是一包还没打开的绞肉,跟着是一本摊开来的书。 那不是什么百科全书,只是一本坊间到处都有卖的便宜二手料理书,在那本快要被翻到烂,而且还标明了一大堆重点的料理书旁边,搁着一把手电筒。 他错愕的停下脚步,瞪着桌上那些东西,跟着霍然转身朝那个女人看去。 她还站在冰箱旁边,垂着脑袋,绞着双手,一脸沮丧不安。 这一次,他注意到,她手指上贴着ok绷;他其实一直有看到,只是他没有仔细想,直到现在。 那明显的事实,宛如铁锤,狠狠的敲了他一脑袋。 “你到底在这里做什么?”同样的问题,粗鲁的再次从嘴里蹦了出来。 “啥?”她吓了一跳,以为要被责骂,紧张的抬起头来。 “你半夜在这里做什么?”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次。 “呃,我……”她瑟缩了一下,舌忝了舌忝唇,然后红着脸,鼓起勇气,尴尬的看着他,说出了答案:“我在练习做菜……我来之前,呃,以前在院里有煮饭阿姨会煮,后来打工都吃外食,我没什么机会煮菜……我想说搞不好,多练习几次,煮出来的东西,会比较能吃……” “在半夜两点?”他不敢相信的月兑口。 “我……白天要上课……晚上回来要建档,还要打扫,没什么时间……”她怯怯的瞧着他,干笑两声,老实坦承:“而且,我其实也饿了……睡不太着……晚上先煮好一点,我第二天早上才不会来不及……” 他抿唇瞪着她,好半晌,才问:“你这样搞多久了?” “什么?” “你晚上不睡觉,在这边先把东西煮好,搞多久了?” “呃,只有几次啦……”她的眼珠子,心虚的飘移。 瞧她那模样,他就知道她在说谎,但她的谎话,只加深了他的罪恶感。 她白天要上课,晚上回来要打扫,要工作,他清楚晓得武哥有多懂“人尽其用”的精髓,韩武麒是绝对不会浪费从他手中付出去的任何一块钱的,每吐出一块钱,他都要得到物超所值的结果;在武哥手下做事,根本没有机会休息,但他却天天给她脸色看,挑剔她煮的饭菜。 当然,他从没真的说出口,可他清楚她晓得他每一次表达出来的不爽。 打从她出现在这里的第一天,他就已经发现,这个女人非常不会掩饰内心想法,但却和武哥一样,很懂得察言观色;这说不定是她唯一的优点。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故意为难她,他不喜欢像她这种懦弱怕事的胆小表,这里不是像她这种人可以待的地方。 所以,他故意的,刻意的,在每次有机会时,给她难看。 他以为她会因此知难而退,提着那少到可怜的行李落跑;或者,干脆摆烂,一路打混模鱼到月底,等领了薪水就溜。 但虽然有好几次他听到她会下意识的碎念嘀咕抱怨,她却从来没有模鱼过。 非但如此,她还努力试图把事情做好,虽然她的努力,并非每次都有着相对的成果。 显然这一次,他看走了眼。 他眉头紧拧的瞧着那个胆小怯懦的家伙,再看看桌上那一团混乱,在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时,已经听到自己开了口。 “你想煮什么?” 她有些惊讶他的问题,但还是乖乖回答:“麻婆豆腐,还有香菇鸡汤,我想先把它煮起来,中午你们只要炒个青菜就可以吃。” 他低头,看见手里有一包是豆腐,脸上差点冒出三条线,所以她先切了葱姜蒜,才去找豆腐?而且她的干香菇还没泡水,鸡还是冷冻的,硬得可以拿来当砖块打人了。 难怪她煮的东西那么难吃,他都开始以为她是故意的了。 “你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吗?” 她像只无辜的小动物一样眨了眨眼,胆小怯懦的回问:“什么?” “你做事没有系统。”他走回冰箱,把冷冻鸡放回冷藏解冻,说:“鸡要在前一天先放到下层解冻,香菇要先泡水,材料都要事先准备好再开始料理。喏,拿着。” 他翻出已经解冻的排骨,蹲下来,从最下层拿出冬瓜,一起塞给她。 她七手八脚的用肥女敕的双手接住,看着他翻出女乃油和牛女乃,还有两颗洋葱和南瓜。 苞着他看也没再看一眼,就把手中的豆腐扔进厨余桶里。 “咦?那个我要做麻婆豆腐——”她惊慌的月兑口。 “它坏掉了。”他没好气的说:“板豆腐要尽量当天买就当天煮掉,它很容易就臭酸掉。” “酸掉了?!”她吃了一惊,杏眼圆睁的瞪着那块进了垃圾桶里的豆腐。 他眼角微抽,怀疑自己怎么有办法吃她煮的东西吃了一个月还没挂点,难怪他最近常拉肚子。 “先煮一锅水。”他走回料理台,俐落的处理南瓜,一边指使她:“然后过来把冬瓜洗一洗,削皮去籽切块。” “喔,好。”她咚咚咚的抱着冬瓜和排骨跑过来,七手八脚的照着他的指示做,一边好奇的问:“我们现在是要煮冬瓜排骨汤吗?” 第12页 “对。”他耐着性子,用去皮刀,飞速替南瓜削皮,道:“还有南瓜肉酱,明天我们自己煮义大利面,再拌酱吃就——你在做什么?” 看见她把排骨全部丢进那锅她才刚刚装好放到瓦斯炉上,还没烧开的水里,他脸色一变。 “煮冬瓜排骨汤啊。”她一脸无辜。 “你之前都这样煮的?”他额角青筋冒起:“排骨要用滚水氽烫去血水才能下锅,你妈没教过你吗?” 她缩了一下,月兑口吐出一句。 “我没有妈妈。” 他僵住。 一时间,空气似乎冻结了。 她尴尬的看着他,怯怯的道:“那个,我不是在……辩解……也不是在……怪你啦……我没那个意思,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像是要化解尴尬,她羞涩的笑了一下,边说边把排骨捞了起来,重新再煮过一锅水。 “我是孤儿,所以真的没人教过我怎么煮饭,国中时我们的家政课,老师都借来上数学,所以其实我来这里之前,只有在餐厅打工时,煮过白饭而已。” 第3章(2) 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僵硬的拉回视线,把橘红色的南瓜,整个去皮去籽,拿菜刀将它切成丁状,全部放到干净的大碗公里。 “啊,还有茶叶蛋,我茶叶蛋煮得很好喔,全店第一名,嘿嘿。”她抱着冬瓜,睁着圆眼,对他露齿一笑,比了个ya字。 他膘她一眼,奇怪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啊,这好像没什么好得意的。”她不好意思的缩回手,模模后颈,傻笑起来。 他没有答话,只把削皮器递给她,问:“你会削皮吧?” 闻言,她露出开心的笑容,接过那把工具:“会啊,这个我会啦,我以前打工时也有做过。” 那万般讨好的笑容莫名刺眼,他眼角一抽,拉回视线低下头,不再看她,只快速的将手边的洋葱切丝,边平铺直述的说:“把冬瓜籽去掉,去皮切块,排骨烫过后先捞出来放着备用,再煮一锅水,水开后把姜丝和冬瓜排骨一起放进去。” “喔,好。” 她雀跃应答着,他听到她开始使用削皮器的声音。 虽然她说她会用,他还是忍不住偷瞄她一眼,她低着头专心的削着那片冬瓜的皮,动作不怎么俐落,但暂时看起来,没有削掉她自己手指的危险。 然后,她抬眼偷瞄他,看见他在看,她一怔,圆脸微红,张开小嘴,好半晌才紧张的挤出一个问题。 “呃,为什么排骨要先川烫啊?” “这样能用滚水洗掉脏东西,才不会有腥味。”他拉回注意力,从柜子里拿出家里带来的铁锅,打开瓦斯炉,拿女乃油炒洋葱,翻炒爆香。 “啊,对耶,有道理。”她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你在做什么?”她好奇的声音传来。 “用小火把洋葱炒到透明,甜味才会出来。” “是喔。 他转身拿来餐桌上的绞肉,倒进去快速拌炒,最后才放入切好的南瓜丁,盖上铁锅的盖子,把火稍微转大一点。 “那牛女乃呢?不用加进去吗?”她好奇的问题,再次传来。 “牛女乃最后再加,等南瓜煮成泥之后,一边搅拌,再分次慢慢加入,加牛女乃时,要转小火,不要煮滚,才不会有焦掉的女乃臭味。” “那盐巴什么时候加?” “加牛女乃之前。” “你怎么这么会煮饭?” “桃花教的。” “桃花是谁?” 他抿着唇,过了半晌,才硬着头皮,抬眼看着她回答。“我妈。” 她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然后低下头,应了一声。 “喔。” 之后,她终于安静了下来,认分的切她的冬瓜和姜丝,煮她的排骨 汤。 *** 这男的大概很少那么尴尬过。 她真的不是故意要给他难看的,但实话说她也不会很后悔啦,刚刚那几分钟,他和她说的话,超过他过去一个月说出的总和耶。 很显然,他会变得有问必答,是因为罪恶感作祟的关系。 偷偷的,再瞄他一眼,他已经弄好他那边剩下的材料了,她注意到他已经把火转小了,正在弄香料的部分。 “那个,对不起,请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明显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瞪着她。 “你不知道?” 他和她已经在同一个屋檐下,一个月了耶,这女的竟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知道她记得其他人的名字,他听她叫过阿南和勤哥,她甚至知道那个完全不曾吭声过的屠鹰。 额上的青筋,再次微微冒起。 她注意到他的不爽,忍不住后退一步,吞咽了下口水,怯怯的说:“没……没人和我说啊……你……你又没自我介绍……” 眼角一抽,再抽。 妈呀,他脸色好可怕喔。 偷偷的,忍不住再往后退一点点,但他见状美目一眯,射出寒光,她本能的连忙在原地站定,不敢再动,结结巴巴的辩解。 “我……呃……我也……很少遇见你啊……”这是真的,这人和鬼一样来去无踪,平常其他人她多少都还会遇见,但他除了吃饭时间之外,她都不知道他在哪边耶,她整栋楼上上下下都扫过啦,可就是没发现他住的房间。 她特意去找过,不是因为少女怀春的爱慕,如果她曾经对这座冰山有过任何爱慕的火焰,也早在第一个星期全部被冻结熄灭了,她又没有被虐待狂。她找他的房间,完全只是为了想要掌握他的作息,好能安全的、完全的,避开这个只会给她脸色看的家伙。 瞧,即便她解释过了,这男人还是摆着一张臭脸,她完全不想和他有太多牵扯,今天晚上会遇见他,真的是意外。 他会愿意帮忙她煮饭,更是让她大吃一惊,活像天方夜谭一样,简直和奇迹没两样了吧。 被他的瞪视,弄得心惊胆跳,可菲低头垂眼闪避,在心中暗暗叫苦。 妈呀,她干嘛没话找话讲,沉默就给它沉默啊,她不需要和这座冰山找话题啊,她又没有要和他交朋友、套交情,现在看看她给自己找了什么麻烦—— “屠震。” 咦? 两个字,让她吓了一跳,惊愕抬眼。 “啥?” “我叫屠震。” 她眨眨眼,他还是站在那边,高高在上的垂眼瞧着她,一脸的冷,但刚刚那句话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没错。 不会吧?她在会计薄上看过这个名字,但她一直以为这个“屠震”在出差,这家伙明明是个外国人啊,怎么会有个中文名字,话说回来,屠鹰也是外国人,也有中文名字啦。 奇怪,等等—— “你也姓屠?”这个问题,咚的一声掉出嘴,她完全来不及阻止。 “对。”他挑眉,从薄唇中,再蹦出一个字。 ok,他回答了,很好,话题可以就此打住结束。 现在,丁可菲,快把头低下来,随便打个哈哈,不用再和他继续攀谈了。 她想拉开视线,低下头,但他仍瞪着她,一副等着她有任何意见的模样,让她根本不好意思把视线移开。 忍不住,她又吞咽了下口水。 压不住心中的好奇,她试探的再开口:“那个……你们……你和屠勤、屠鹰是……?” 他停顿了一秒,然后说出那个她在一分钟之前,完全不曾想到过的事。 “兄弟。” 她瞪大了眼,压不下脸上的震惊,虽然刚刚那几秒,她已经有怀疑了,但听到这个怀疑被证实,还是让她非常惊讶。 话说,这真的不能怪她。 这三兄弟根本长得完全不像,岂止不像,他们根本是不同的人种啊。说真的,她完全没有贬抑他的意思,不是说勤哥和阿鹰脾气好得像天使,他个性差得像恶魔之类的,而是他们三个真的是不同的人种。 第13页 屠勤是黄种人,屠鹰看起来就是拉丁美洲那边的人,眼前的冰……呃,屠震,根本就是白人啊! “你有意见?”瞧她一副惊吓的模样,他的眼又眯了起来。 丁可菲用力的、迅速的摇了摇头,非常识相的回答出正确答案。 “没有。” 他冷哼一声,转过头,继续做他的料理。 她松了口气,如获大赦,赶紧低头弄她自己的冬瓜排骨汤,幸好之后他就没再找她麻烦了。 好半晌之后,他弄完了他的南瓜酱,经过他适时的指导,她也终于完成了一锅看起来有模有样的排骨汤。 她拿碗舀了一碗试喝,小小吃了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自己煮出来的味道,明明顺序差不多,但就是一些小细节上不一样,完成品就真的差到天差地远啊,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煮汤就是把所有的材料都丢进去煮滚就好,原来还有一大堆要注意的地方。 “熬汤一开始开大火,之后就要转小火,汤只要有打开锅盖,就要再滚过,之后就将它放炉子上就行了。猪肉用小火慢炖,大约四十分钟后就可以熄火,让它慢慢焖着,一两个小时后就会变软,所以你以后回来可以先煮汤,煮的时候顺便把五花肉或脚心肉一起丢进去煮,要吃时就能把肉拿出来片,淋点蒜泥酱油就是一盘菜了。桃花习惯在炉子上一直留着一锅汤,你平常炒菜可以拿它当高汤,不要加味精,我们没有吃那种化学调味料的习惯。” 屠震边说边动作,将刚刚丢下水煮熟的义大利面捞进盘子里,淋上煮好一阵子的南瓜酱,递到她面前。 “拿去。” 她一怔,傻看着他,“给……给我的?” “你不是饿了?”他微拧着眉头,睨着她。 是……饿了没错啦。 可菲小脸微红的眨了眨眼,有点惊讶眼前这冰山竟然这么好心。 瞧着那近在眼前的南瓜义大利面,她不只肚子饿得咕咕叫,连一颗心也莫名的被感动了一下下。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她没有浪费他难得涌现的良心,放下汤碗,她飞快伸手接过他手上的义大利面。 天啊,好香喔。 饿了老半天,终于有东西吃,她心花怒放的端着义大利面来到餐桌旁坐下,坐下来吃了两口。 妈呀,好好吃喔,怎么有这么好吃的面啊? 一瞬间,她真的觉得自己超幸福的,好像沐浴在春天的午后阳光之下喔。 可菲开心的又吃了好几口,直到一碗热汤被送到她面前,她才猛然回神,抬头看见他,才想起自己还没和他道谢。 “那个,谢谢。”她不自觉扬起嘴角,冲着他露出羞怯的笑脸:“好好吃喔。” 他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两手交抱在胸前,冷淡的说:“不客气。” 虽然他一副那理所当然就应该好吃的德行,她还是发现他眼里浮现一抹愉快的情绪。 所以,他也爱听好听话嘛。 她忍不住扬起嘴角,低下头窃笑起来,顺便再吃几口面。 啊啊,真的超好吃的,她觉得身体从这盘面中,获得了力量啊。 “真的很好吃耶。”她抬起头,笑看着他,再称赞了一声,才忽然想到一件事,忍不住边吃边问:“你们家兄弟都那么会煮饭,为什么还要请 人来煮啊?” “我们要工作,没空。” 说的也是,他们几个真的常常忙到不行呢,吃饭动作都超快,连她煮的东西也不挑;话说回来,他们兄弟都那么会煮,她也很佩服他们可以连吃一个月她煮的恐怖大餐。 “啊,你刚刚在南瓜酱里加的香料是什么?” “干燥的罗勒叶。” “等一下、等一下,我先记起来。”她跳起来,将堆在另一边的笔记本和笔拿过来抄写,边写边问:“罗勒叶,是那边那一瓶吗?” “对。”他瞧着她拿着纸笔回到座位上,努力的写下所有过程,不由得挑眉问:“你不先把面吃完吗?” “我先记起来,不然会忘记。”她埋头苦写,再问:“所以所有熬汤的骨头都要先烫过吗?” “基本上是这样。”他不自觉微微倾身,看她写了些什么,然后忍不住开口指正道:“氽烫的氽是进入的入下面再加一个水,不是河川的川。” “咦?是喔。”她拿橡皮擦擦掉铅笔痕迹,赶紧改过。 “南瓜削皮去籽切丁,煮烂后要记得拿木勺子捣成泥。” “ok。”她用功的将他的附注抄写上去,问:“我可以在南瓜酱中加些肉吗?” “当然。”他停顿了几秒,瞧着她,道:“我没加肉,是因为宵夜吃肉会不好消化,而且你把肉都冰在冷冻库里,明天我们会自己加培根进去。” “呃,我不是在质疑你啦。”她抬头开口辩解,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己经整个人前倾靠到桌上,直接看着她的笔记本,她一下子有点紧张,忍不住想带着笔记本往后缩,但又怕惹毛他,只能低下头,假装没注意。 “最好是。”屠震轻哼一声。 “哈哈……其实这样就很好吃的,真的!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义大利面呢……哈哈……”她干笑着,顺便再称赞他老大两句,然后赶紧转移话题:“你刚刚煮面时,是不是还在面汤里加了什么白白的东西?” “那是盐巴,让滚水比较能维持高温,煮义大利面时,滚水里都要加一点盐,把面散放下去,滚个二十分钟。” “喔,好。”她卯起来摇笔杆,努力抄写。 “如果不想让面黏在一起,可以加一点橄榄油进去,捞起来后比较不会沾黏,你的橄榄写错了……” “唉哟,我看得懂就好啦——不是,我是说,请问应该怎么写……拜托拜托教我怎么写……哈哈……哇,你中文写得真好耶……” 厨房灯光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炉子上的汤锅冒着冉冉白烟,食物的香气,充塞在空气中。 可菲一边抄写几句,趁他管闲事帮她订正错字时,再匆匆吃两口面。 那一夜,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头靠头,埋首抄写着料理笔记。 时间滴滴答答的安静走过。 她在他的指导下,抄了一页又一页的笔记。 屠震不是很了解,他明明是上来倒杯水喝,为什么最后会变成料理教学,而且等他回神时,对面那个小胖妹,竟然在他帮她更正料理步骤时,就这样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错愕的瞪着那个开始打呼的家伙,微微挑起眉毛。 若换做几个小时前,他应该会满火大的,但现在瞧着那个头上还绑着长长的辫子,手上依然握着橡皮擦,满脸疲倦的侧趴在桌上,嘴巴开开的枕着她肥手的胖妹,他心中只浮现同情和好笑。 这家伙真的是个阿呆耶。 他忘了时间,她累了也不会说,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屠震无声轻笑,这才起身安静的将桌上被她吃得一干二净的餐盘收拾清洗好,也顺便把厨房收拾干净。 从头到尾,她都没醒来过。 他看着那个睡死的女人,想了一下,三秒后,他关掉了大灯,留下一盏小灯,转身回房。 第4章(1) 刺眼的阳光,映照在她的眼皮上。 可菲张开眼,猛眨了好几下,才适应了明亮的光线,笨拙脑袋瓜,停顿了几秒才开始转动。 咦?天亮了? 她惊醒过来,发现已经是早上了,连忙朝墙上时钟看去。 惨了,快七点了。 “啊——” 她大叫一声,整个人跳起来,冲出客厅又冲回来,飞快将整条吐司丢进烤箱里,设定时间让它自己烤热,然后翻出鳍鱼罐头和香蕉放桌上,匆匆写了道歉字条,请大家自己动手,这才再次冲了出去,飞奔回房里,月兑了睡觉用的旧t恤,从衣架上扯下昨晚洗好晒上去的制服和裙子就往身上套,一边忙着穿上鞋袜。 第14页 妈呀,真的来不及了啦! 她抓起书包往身上背,三步两并的冲下楼,还差点撞到正要进餐厅吃早餐的武哥和屠鹰。 “对不起,我要迟到了!”她没时间停下来,只能惊慌失措的喊着,一边飞也似的继续往下冲。 正当她来到门口,要拔腿狂奔时,一辆重型机车蓦地驶来,甩尾停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差点把她吓死。 谁啊?妈的,不知道什么叫好狗不挡路吗?! 可菲正想开口骂人,谁知那个戴着全罩式安全帽的男人,却打开了面罩,露出了那张俊美的脸。 屠……屠震? 她张口结舌的瞪着他,差点被自己来到嘴边的脏话噎死。 “你……你哪来的机车?” “屠勤的。” 说完,那家伙就丢给她一顶安全帽。 呃,那个……重型机车很危险吧? 她七手八脚的接住安全帽,想开口问,但他已经再次开口,丢出一句。 “上车。”他朝后座一点头,道:“我载你去学校。” 苞着,屠震啪的就把面罩重新盖上。 唔……嗯……算了,管他的!她要迟到啦! 现在可没时间让她拖拖拉拉的,只要能到学校,什么都好,她们学校迟到是要记警告的,三支警告换一支小饼,三支小饼换一支大过,三支大过就是退学,如果她成绩好或许还有什么通融的余地,但偏偏她成绩只是还可以而已,她这学期真的没有什么空间能再迟到了。 虽然从来没有坐过重型机车,但一想到迫在眉睫的上学时间,丁可菲一咬牙,将安全帽戴上,提起裙子,跨上重机后座。 她有尽力往后坐了,但地心引力是很强大的,她的体重也是很强大的,所以一上车,她就只能往下滑,丰满的前胸贴到了他结实的背上,她本来还有些害羞尴尬,但等他一催油门开始上路时,那些情绪就全被恐惧挤到九霄天外去了。 他一路狂飙,又是钻街巷,又是九十度过弯的,她吓得只能死命抱紧身前那座冰山,然后在安全帽里,尖叫不停。 真的只差一点,她的眼泪和鼻涕都要喷出来了。 平常她坐公车得花上至少半个小时的车程,他只花五分钟就飙到。 她下车将安全帽还给他时,一整个腿软。 包让她脸色惨白的是,直到这时,她才看到他身上穿着制服,而且也背了一个书包,上面还大大的印着知名学府的校名。 “你、你是高中生?!” 不会吧?骗人!怎么可能?他是有没有驾照啊?! 她傻眼的瞪着他,满脸惊慌错愕。 他没理她,只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着她身后大约五十公尺的学校大门,道:“校门要关了,我劝你最好跑快点。” “噢,shit!”她回头看一眼,咒骂一声,朝学校跑了两步又迅速跑回来,将他的书包整个翻过来,遮住校名。 “别露出校名,被发现会被退学的!”她着恼的交代着。 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话,她已经转身朝校门口冲刺;为了避免让她被教官找麻烦,他才特别停远一点。 她还没跑到校门,他的书包就因为背带的反作用力,翻了回来,再次的露出了他的校名,让她的好意完全白费了功夫。 他瞄了书包上的校名一眼。 实话说,他不是很在乎是不是会被退学,早在很久以前,他的程度就早已超越一般的高中生,但桃花不认为跳级对他会有什么太大的好处。 学校可以教你的,不只是课本上的知识。 她这么说,他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可以不去上学,所以他继续去学校上课,甚至武哥要在台北开公司,邀他进公司,他跟着搬来台北时,还大费周章的去考了转学考。 但说真的,他没念这个书,也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若是因此被退学,恐怕有人会很自责。 看着那个奋力向前飞奔的身影,他想了一下,还是慢吞吞的把书包整个拿起来,翻转一圈,整个反过来背。 她及时滑垒成功了,在校门内拍着胸口,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模样,让人忍不住苞着扬起嘴角,发现自己在笑,他一怔回神,啪地盖下安全帽,重新发动了车子。 校门内,可菲听闻重机的引擎声,回头只见他催起油门,正欲离开。 她不自觉和他挥手,挥了才想到自己好像有点蠢,他搞不好根本没在看,但下一秒,他竟也稍稍抬起了右手,只有一点点而已,不到十公分的高度,可那确实是个招呼。 然后他顿住,很快将手放回机车握把上,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她却几乎可以想像他拧眉的样子。 下一秒,他一催油门,疾驶而去。 看着那一人一车远去的背影,她忍不住咬唇偷笑。 呵,其实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坏人嘛。 她背着书包往教室走去,忽然间觉得,这个让她忙得昏天暗地的工作,好像也没那么辛苦了。 *** “你几岁?” “二十。 “骗人,你今年几岁?” “二十。” 少唬烂了,二十还在念高中,是留级几年啊? 唔嗯嗯……啊,讨厌,没听他亲口证实答案好难受。 她在脑海里抱头,暗暗磨了几次牙,忍了又忍,忍了再忍,但最终仍是忍不住满心的好奇,在把食物送到他桌上时,再次开口。 “你到底几岁啊?” 那位盘腿坐在电脑桌前,十指如飞在敲键盘的不良少年,受不了的抬起头,拧眉瞥她一眼,见她一副快被好奇心杀死的模样,这才没好气的回答。 “十七。” 原本在收拾房间的可菲倒抽了一口气,惊呼出声:“你和我同年?我以为你二十好几了!” “屠鹰今年也才二十二而已。”眼角微抽。 “我知道啊……”语音变弱,透出心虚。 “你以为我是哥哥?”他将黑瞳眯成了一条线。 “咦?没有啊,怎么可能啦!炳哈!唉哟,有些人就是少年老成,我是说屠鹰,不是说你啦,你看起来就比较年轻啊!炳哈……哈哈……” 她笑着挥挥手,说得可顺溜了,但却可疑的将视线移了开。 狈屎,这女人之前铁定以为他年纪比较大。 他青筋微冒,冷瞪她一眼。 “啊,你慢慢吃,我去收你房间的垃圾。”可菲接收到他的瞪眼,模模鼻子转过头去,离开他所在的电脑室,溜进另一扇门内假装忙碌,不对,是真的很忙的在收他的脏衣服,顺便扫地拖地,收垃圾。 自从那天被他撞见练习厨艺,第二天他又特地载她去学校,她才发现他其实人不坏,她是不知道他为什么改变了态度啦,但至少他不曾再故意的找她麻烦,现在她也不再觉得和这家伙同处一室是很痛苦的事了。 特别是,当她发现他其实也只是个高中生而已时,瞬间压力大减,就是有种,好像遇到同伴的感觉。 虽然说,他和她的程度真的是天差地远啦。 这点不用他挑明,她也很清楚。 瞧他现在放了暑假,却还是忙得没时间上来吃饭就能知道两人在公司受到重用的差别。 简言之,屠震在红眼是专精电脑的超级骇客,职称:调查员。而她丁可菲,则是红眼新请来的小小小员工,职称:行政助理;不过实际上却只是个女佣兼打杂的。 平平都是十七岁,但没办法,老天爷是不公平的,她非但智商差他很多,外貌身材也和他差很多,最重要的是,薪水也是天差地远的啊;她知道,因为会计是她在做的。 不过没关系,做人要知足。 来到这里快两个月,她才发现自己之前找不到他的房间,是因为他根本不住楼上,他住地下室,所以她才老是觉得他神出鬼没的。 第15页 地下室的入口在一楼,非常隐密,不注意看她真的不知道那里有扇门。 可菲很清楚,他是在认可她之后,才让她到地下室的。 红眼的人没有刻意对她隐瞒,但也没直接告诉她这件事,他们似乎有种共识,地下室是屠震的地盘,他没讲,他们也不会说。 不过,打从那天之后,他就会在用完餐时,帮忙收拾厨房了,她是不想他同情她,但问题是她自己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而且他帮完之后,还会顺便指点她煮饭的诀窍。 有一天,他突然打内线电话叫她送咖啡下来,她才晓得他住地下室。 之后,她和他就——嗯,算是停战了? 她也不是很确定,唯一确定的是,她多了很大一块必须要打扫的空间啊。 地下室大到吓死人,她怀疑武哥偷挖了公寓后面空地的地下层,因为她怎么看都觉得楼下和楼上的面积比例不对。 不过,识相是她的优点。 所以,她当然很聪明的假装没注意到这件事,不过每次看到那多出来的空间,还是会让她有些心惊。 为了省钱,武哥有什么工作可以自己来的,就全都叫公司的员工来做,这阵子她忙到昏天暗地,他们也忙得不得了,所以虽然她一直想问屠震这个年龄的问题,却拖到这个假日才有机会。 有好几次她一沾枕,感觉才闭上眼,天就亮了。 幸好,在经过两个月的阵痛期之后,公司超简单超省钱——简而言之,全部都是内部员工有空时自己做——的装潢终于暂时告一个段落了,让她大大松了口气。 上星期,武哥接了一个案子,屠震在地下室闭关好几天了,他连学校也没去上,让她担心了好一阵子,前几天忍不住问了阿南,才知道阿南早替他请了假,而且不像她,屠震完全没有学业成绩上的问题。 啊啊,平平十七岁啊,真是命运大不同。 她收拾好他的房间,直起腰来。 屠震的房间很干净,其实没什么垃圾好收,他是有些私人物品,最多的就是书了,但都排列整理的很整齐,倒是他浴室里换洗的衣服已经堆了一篮。 提着那篮也没多脏的衣服,可菲走出他房间,看见他依然专心的面对着好几台的电脑萤幕,同时操作着。 数个萤幕上的画面快速跳动着,她完全有看没有懂,真佩服他只有两只眼睛,却能同时看那么多东西。 话说回来,他好几天没到餐桌上吃饭了,偶尔她送饭下来,他对她煮的东西也没有意见,全部照单全收,就连前两天吐司烤焦了,他也都没皱一下眉头的全送进嘴里。 她看就算现在她弄一份超甜的恐怖大餐送下来,他也不会抗议吧。 瞧着他食不知味的吃着那些食物,不知怎地,她突然觉得他之前挑剔的嘴脸,还比现在这种不知道在吃什么的德行要好一些。 丁可菲,做人要识相,要惜福。 人家不挑剔就好了,你还嫌吗?难不成欠人骂? 她在心中嘀咕半天,安静的提着脏衣服转身上楼,但在楼上忙了一阵子,却忍不住一直想到他坐在电脑前的模样。 他是不是瘦了一点啊?脸色好像有点难看? 在洗衣间洗衣服时,她忍不住想着。 话说回来,大部分时间,他都喜欢摆个臭脸啊。所以,大概是错觉吧,他东西都有吃啊,有吗? 在楼梯间扫楼梯时,她皱着眉,仔细回想。 但有些餐盘不是她收的,好像是他自己拿上来的,没吃完她也不会发现。 在办公室输入客户资料时,她咬着唇,依然觉得困扰。 会不会他没吃完自己就拿去倒掉了? 等她发现时,她己经回到了厨房,蹲在角落查看从他房间收回来的垃圾桶,里面没有多余的食物。 “小肥,你在干嘛?” 咦?对啊,她在干嘛?翻屠震的垃圾?! 察觉自己的行为,一时间,可菲大为震惊。 天啊,她竟然在翻人家垃圾,她是发疯了吗? “东西掉垃圾里了吗?”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让她吓了一跳,猛然回过神才发现是阿南。 “咦?没、没有啦,我只是,我以为我的发夹掉进去了。”她红着脸胡乱编造借口,匆匆把垃圾重新绑好,“你饿了吗?炉子上有咖哩,我刚刚才加热过。” 她语音方落,两个穿着军服的阿兵哥从门外走了进来,让她瞪大了眼。 “阿南,怎么样?有食物吃吗?” 阿兵哥一号顶着个小平头,大刺刺的将绿色的帆布袋扔到了沙发上,朝餐桌这边走来。 “有啊,咖哩。”阿南指指炉子上那一锅。 阿兵哥二号跟在后头,但他礼貌一点,没有把行李乱丢,但依然像饿死鬼一样直扑那锅咖哩和饭锅。 “这是力刚,这是阿浪,他们还在当兵,力刚再过两个月就退伍了,阿浪还要一年,退伍后,两个都会进公司工作。她是小肥,行政助理。 “嗨,小肥。” “你好。” 两人异口同声和她打招呼。 “呃,你们好。”抱着垃圾的可菲,感到有些尴尬,幸好那两人并不介意,立刻回头继续替自己添了一大碗,朝咖哩进攻,她注意到他们俩都拿了汤碗而不是饭碗。 天啊,这两个好像蝗虫。 眼看没两下,饭就被他们吃光了,她连忙站起来,迅速洗了手,再煮一锅面。 这两个将来的新进员工很好相处,两人一搭一唱的简直可以去唱双簧了,他们搞笑的对话,暂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也没让阿南发现她刚刚在翻谁的垃圾,可菲这才松了口气。 但,等到夜深人静,她回到了自己房间,洗完澡,写完功课,躺上床时,却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跑去翻人家垃圾的行为感到羞耻。 不对,这不对,她干嘛要觉得羞耻啊? 她只是担心他没好好吃饭,又没日没夜的工作,会造成营养失调,她会担心也是很正常的。 再说,前阵子他帮了她,她到现在都还没和他道谢,关心他一下也是应该的。 可菲在床上翻过来,瞪着墙上的油漆点头。 嗯嗯,没错,这是应该的,绝对不是她花痴,或者爱管闲事…… 她的想法停顿两秒。 好啦,她承认她是爱管闲事啦,但绝对不是因为她对他有什么痴心妄想,她知道自己条件不好,又肥又笨,长得又不漂亮,不会随便有那种奇怪的幻觉啦。 只是阿震和她一样十七岁嘛,她和他同年啊,互相照顾一下也很理所当然。 在床上又翻了个身,她咬着唇,拧眉想着。 虽然说,她在他垃圾里没发现食物残渣,但他搞不好不想吃就倒马桶里冲掉了。毕竟她得承认,虽然有进步,可她真的不是什么天赋异票的料理小厨师,她煮饭时也不会有什么五爪金龙在身后飞舞,所以短短几个星期,她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太大的进步。 武哥也说了,他还在发育耶,这样随便吃吃怎么可以? 现在回想起来,前阵子他不饿没叫她,她也就没餐餐送饭下去,那几天他该不会都没什么吃吧? 唔,她刚刚有看到牛女乃空罐,所以他有喝牛女乃—— 等一下,他该不会是只喝了牛女乃吧?! 这个猜测让她整个人霍地坐了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他都那么大了,怎么会只靠喝牛女乃过日子,又不是婴儿,他应该会自己上来找东西吃的。 她松了口气,倒回床上去。 他十七岁了耶,又不是七岁,就算七岁也会知道饿,知道要觅食吧? 虽然这么想,但她脑袋里却一直浮现那些牛女乃空罐,不管她再怎么回想,都无法从那袋垃圾里找到其他食物的包装或残渣,而且虽然别人不可能做出那种只靠牛女乃过日子的事情,但她就是觉得,那个爱挑食的屠震会这样做啊! 第16页 “啊……可恶!”她抱着头,胡乱搔抓了一阵,然后终于按捺不住的跳下床,偷偷模模的下楼溜进厨房,再确认一遍。 几分钟后,她脸色完全刷白。 这星期她送过几次饭?两三次?还是三四次? 妈呀,那家伙平常真的只喝牛女乃啊!他还活着简直是奇迹吧?若换做是她早就饿死了。 她冲回料理台前,阿浪和凤力刚已经把咖哩吃完了,她本能想再煮同样的东西,咖哩真的是她目前少数做得还可以的食物,但又临时想到,晚餐时她才送了咖哩下去。 现在都半夜了,吃咖哩也不好消化。 啊,做南瓜面好了;不行,没南瓜了。 蹲在冰箱翻找食材,差不多在这时,可菲才发现要煮东西给人吃,真的很不简单,只是煮熟东西真的很容易,但要让吃的人吃得开心舒服又愉快,就真的很难了。 那天晚上,他是真的有在替她想,所以才会选择好消化的南瓜面的。 原来,真的要用心,才会有差的。 也许她可以找些什么方法,让他比较容易吸收营养? 啊,她想到了,稀饭!她可以来煮杂烩粥啊! 她记得之前他好像有教过她作法的样子。 可菲打着赤脚,咚咚咚跑回楼上拿笔记本,又迅速飞奔回来,在灯下翻看。 “鸡肉、青菜、红萝卜、香菇、黑木耳……”她小小声的念出声音来,蹲在冰箱前,一个个比对。 太好了,里面的材料这边都有。 把所有的食材都搬出冰箱,她按照他的指示,小心翼翼的在厨房忙了好一阵子,虽然她有几秒曾经想拿鸡汤块代替,但一想到他那么挑嘴,最后还是决定从熬鸡骨头高汤开始。 夜深,人不静。 厨房里,小小的炉火再起。 客厅大门外,阿南嘴角噙着笑,悄悄退了出去。 贼头老板不在,屠家老大老二也一起出任务去了,所以某个未成年的别扭少年就归他管辖,他原本是来替地下室的某人张罗食物的,以防某人把自己弄到营养不良,过劳昏倒,但现在看来,应该是没他的事了。 啊……来去睡觉啰。 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曾剑南将手插入口袋,心情愉快的转身回他可爱又甜蜜的床上去。 *** 地下室,电脑房。 屠震戴着耳机麦克风专注的敲打键盘,操控着电脑,一边注视着萤幕画面。 “武哥,画面切换了,你们现在可以进去了。” “阿震,谢了。” “两名守卫去巡视了,另外两个在看报纸,你们有五分钟时间。” “ok。” 闻言,他抬眼看了一下另一边的萤幕,萤幕上一部分显示着被他切换成功的假画面,另一部分则是原始的画面,此刻武哥和屠鹰正在走廊上,迅速朝目标前进。 他注视着他们潜进了大楼的办公室,找到了需要的东西,然后迅速出来。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他们出来时,那名原本在偷懒的警卫,突然站起身,朝厕所走去。 “武哥,一号朝你们过去了。” “收到。”韩武麒带着屠鹰往后退,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别往那里,巡视的警卫回来了,走右边。”屠震出声指示,双手在键盘上飞舞,道:“那里有一个出口。” “我以为你说那边的街上有装监视器。”武哥开口说,但还是带着屠鹰往他指示的方向跑去。 “没错。”他冷淡的说着,边飞快写入另一串程式。“那里有监视器,不过那里是出口。” “是没错啦,哈哈。”武哥说着,还是和屠鹰一起,从走廊底的窗户跳了出去,再翻上了墙。 他在同时,敲下最后一个键。 所有的监视画面蓦然一暗,全部黑成一片,失去了讯号。 身后,传来倒抽口气的声音。 他回过头,看见那个瞪大眼的女人。 耳机里,传来武哥的喘息与窃笑声。 “阿震,你好样的,这是你做的?” “当然。”他看着那个女的,她一脸震惊的瞪着他,阿震淡淡回道:“我骇进发电厂,让那一区负载过重,自动跳电,但这维持不久,马上就会好的,而且有些大楼有自动发电机,你们最好还是快离开那边。” “当然,谢啦,再联络。” 武哥说着切掉了通讯,他从最后听到的背景声音,判断他们已经安全上了车,这才摘下了耳机。 第4章(2) 那个女人,还傻傻站在原地,手上端着一大碗冒着冉冉白烟与香气的食物。 “那是什么?”他开口问。 “呃,杂烩粥。”她小声回答,但两脚依旧钻在原地。 “拿来。”他朝她伸出手。 “咦?”她眨了眨眼,一脸呆愣。 “你不是要给我的?” 她闻言,像是这时才想起自己的目的,回神快步上前,把手上的那碗杂烩粥送上。 他接过手,转回身面对萤幕,顺手敲了两下键盘,切换了画面,接通当地警方的无线电。 对她的厨艺,他是没有什么期待,但他还是舀了一汤匙入口。 鸡汤、青葱、蔬菜与白米的清香扑鼻而来,让他略微一愣,低头看了一眼。 难得她竟然煮出能吃的东西,这算奇迹吗? 他再舀了一汤匙入口,一边利用网路入侵当地警方与保全公司,监控事情的后续发展。 “那个……啊咧……” 身后传来嗫嚅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忐忑与迟疑。 “呃……” 他再舀一口杂烩粥,等着她将问题问出口,但她却拖拖拉拉的,让他的耐心差点消失殆尽。 “怎样?”他旋转椅子,端着那碗粥,拧眉催促。 “我以为……我们是意外调查公司?”她满脸的好奇与不安, “我们是意外调查公司。”他回以坚定的答案。 “可是……武哥他们……”她吞咽了一下口水,才凑上前,压低了音量,悄声问:“是在偷东西吗?” 所以,她确实是看到了萤幕上发生的事。 纵然她听不见武哥的声音,但也从他的回话中猜出了些许端倪。 他瞧着她,微微挑起了左眉。 “你不笨嘛。” 她又眨了下那又圆又黑的大眼睛,复杂的情绪飞快在她脸上闪过,然后她很快镇定下来。 “咳嗯,所以我需要有随时得去坐牢的心理准备吗?” 他再吃了一口杂烩粥,瞧着她,问:“你说呢?” 眼前那张肥女敕的小脸,忽红忽白又发青,变化瞬息万千,她双手抱胸,又是蹙眉又是咬唇的,显然很认真的想了一下,最后终于叹了口长长的气,干脆一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认命道。 “算了,我相信武哥,如果真要坐牢我也认了。”她说是这么说啦,但还是很不想坐牢啊,忍不住垂着脑袋,一脸沮丧,哀声叹气的嘀咕起来:“不过偷东西是不好的啊,是说我还未成年,当从犯应该也关不了多久,可是至少也要先和我说一声,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啊,还是说你们故意不让我知道,是想说这样被抓到的话,罪行可以比较轻吗?” 想到这里,她猛地抬首,眨巴着大眼,好奇的问。 这女人还真当他们是小偷哪。 屠震一边听着警用频道,再吃一口杂烩粥,冷淡回道:“不是。” “那是为什么?”她傻傻的再问。 “我们没有不让你知道,你应该都知道,传真是你传的,这些通讯器材和设备也是你收的包裹,武哥他们去那边的机票和饭店是你订的,你什么都知道。” 她又是一呆:“有吗?” 他继续吃着那碗粥,只以另一次挑眉回答她的问题。 可菲仔细回想,好像真的是那样,她是曾经用破英文上网去订房间,也订了机票,好像也收过这些包裹,传过很多传真,但是—— 第17页 所有那些东西都是英文,还有俄文、德文、日文……阿里不达的一大堆,她英文都不懂了,何况其他国家的文字。 武哥叫她订机票房间,她就去订,叫她传真,她就传真,货来了,她就收货,鬼才晓得那些器材是啥,她根本也不可能一个个去检查那些传真、信件或者机器设备什么的。 况且,就算她真的打开检查了,她也看不懂那些到底是啥。 她通常都直接对订单,订单上写什么鬼画符,她就对什么鬼画符,数量有对就签收,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鬼啊。 “我不晓得那是……”她心虚的觑着他,嘟着嘴辩解:“武哥没说他是要去当小偷啊……” “那是因为他不是去当小偷。” “可是……” “他是在调查。” “调查?” “你在这里做了两个月,至少也应该知道自己待的公司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知道啊,不是就是侦探社吗?” 唔,嗯,他刚刚是不是叹了一口气? 可菲有点小受伤害的瞅着他,咕哝:“不是吗?” “我们公司名字叫什么?”他边吃边问。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这个她倒是还知道,每天接电话都要讲上好几次。 “我们的业务是?” “专门调查意外啊。”她振振有词的说:“所以这不就是侦探社吗?” “不是,我们只调查意外,专门从事意外调查,我们不抓奸,不帮忙征信,不管闲事,我们只接和意外有关的案子。遇到意外时,我们会立刻派人过去,帮忙进行搜证,并且进行调查,确定是否为意外事件,或者是人为因素造成。” 他讲得好像很清楚,但她听得实在很模糊啊,不过她终于搞懂一个重点了。 总之,和意外有关就是了。 “所以你是说……”她迟疑了一下,然后开口询问:“武哥他们刚刚是在调查意外?” “对。” “啥意外啊?”她困惑的瞧着他。 他放下汤匙,敲了两下键盘,叫出新闻资料给她看。 萤幕上画面一闪,出现一个新闻网页。 “加州亿万富豪度假飙车,意外坠崖死亡。”她盯着念出标题,愣了一下,道:“啊,这个我知道,上星期的新闻嘛,不是意外吗?” “看起来是。” “什么意思?” “武哥前几天采证化验过了,这家伙的车子煞车油含水量过高,这种被加了水的煞车油,在平地行驶时状况不会明显,但一遇到山路连续下坡弯道,驾驶人通常会一直踩煞车,造成整体系统过热,只要一过热,油里的水超过一百度就会沸腾,产生气泡化现象,使得煞车力不足,所以会造成车子在高速时,煞车失灵。” 可菲吃了一惊:“你是说,这不是意外,那家伙是被谋杀的?” “有这个可能。”他点头,说:“所以武哥他们才要潜入那间公司,调查一些事情,但这要私底下进行,不能公开,否则会让可能的凶手警觉而有所防范。” 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我们是正派的公司啰?”可菲问。 “基本上是。” 他的回答,让她松了口气,然后冲着他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那就是说我不用担心要去吃牢饭了嘛,嘿嘿!” “那可不一定。” 他这句话说得很小声,但她确定自己有听到,忐忑不安的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没。”他垂下眼帘,又舀了一汤匙杂烩粥进嘴里。 可菲拧起了眉,紧张兮兮的再追问:“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到底是怎样?” 瞧着她,他考虑是不是要全部据实以告,但武哥既然会找她来,想必也在心底盘算过了。 “反正,你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好,不要多管闲事,其他就不关你的事了。如果有需要让你知道的,你将来自然就会知道。” “欸——?”这也算回答吗? 她才想抗议,就见他严正的看着她,郑重声明。 “只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他严肃的态度,让她正襟危坐了起来,挺直了腰脊,两手放在并拢的大腿上,认真的请教他。 “别随便让你不认识的人进来。” 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 “等一下。”她举起一根手指,困惑的看着他:“我刚好像没听清楚,可不可以,麻烦你重复一遍?” “不要——随便——让你不认识的人——进来。” 他非但很好心的重复了,还看着她,拉长了说话的速度,咬字非常、非常的清楚。 这是一般人交代小朋友的话吧? 她整个愣住了,然后稍微前倾了一点点,有些尴尬又小声的说:“你知道,虽然我不太聪明,但我真的已经从小学毕业很久了。” “所以?” 他又挑起左眉了,让她神经微微抽了一下。 “所以,我真的、真的、真的,知道不能随便让不认识的陌生人进来。” 被这样瞧不起,让她有些气不过,再次往前倾,拉高了声音,瞪着他,恼火的伸出手指强调:“第一,不要随便让不认识的人进家门;第二,别吃陌生人给的东西;第三,不准随便和喂你吃东西的人走;第四,不是所有给你吃东西的都是好人!我从小就被告诫过非常、非常多遍了,而且自从我从小学毕业之后,就没有人再这样和我说了,那应该表示,我真的已经知道这个常识了,ok?我不会随便让陌生人进来!你应该相信我!”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才发现两人角度有点奇怪。 他一手端着碗公,一手握着汤匙,面无表情的扬起长长的睫毛,仰望着她。 仰望? 仔细一看,可菲才发现她竟然不自觉站了起来,整个人逼到了他面前,一副居高临下在教训他的模样,拿来强调的手指都快戳到他额头上了。 吓?她怎么这么嚣张?! 可菲惊得往后一跳,迅速坐回自己原来的椅子上,尴尬的低下头,低调结巴的道:“咳嗯,总之,我……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不需要这么激动。”他慢条斯理的说。 “是是,你说的没错。”她没胆的点头同意。 “我只是提醒你。”他淡淡再道。 “谢谢,我知道,我会注意的。”她心虚的低着脑袋瓜子,并拢双腿,两手乖乖在膝头上放好,受教的道:“真的很谢谢你的提醒。” 他沉默了一阵子。 她抬眼偷瞄他,只看见他若无其事的又吃起了那碗粥。 可菲稍稍松了口气,拉回视线,一边在心底警告自己,真是的,她应该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与态度,他并不是故意找她麻烦,他也是好心才会这样提醒她,并不是恶意的觉得她很笨,需要这样被交代。 “所以,你跟着喂你吃东西的人走?” “咦?”她呆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来,只见他已经转回去面对萤幕,一边吃着粥,一边还能空出手敲键盘,看起来像是突然想到问一下的模样,她小脸微红,干笑两声,替自己辩解道:“呃,我那时还很小啦,而且……我饿了啊……” 说着,又心虚了起来。 “哈哈……这好像……也不是理由啦……” 他没有附和,倒也没有反对就是了。 见他放下了汤匙,双手敲打起键盘,她愣了一下。 奇怪,他是吃完了吗?真的有吃完吗? 这个念头,困扰着她,可菲忍不住挺直了上半身,伸长了脑袋,试图从他肩膀上偷看他的碗,但他真的很高,虽然还没他哥哥他们那么壮,可是也差不到哪去了。 她在他身后的椅子上,好奇的东张西望,却始终找不到正确的角度,最后因为实在太过好奇他有没有吃完,可菲只好紧张的咬着唇,偷偷模模的站起来,拉长脖子,偷看一眼。 第18页 是……空的! 他吃完了那碗粥,吃得干干净净的,连一口都没剩,而且从头到尾没抱怨、没嫌弃,没摆出怪表情耶! yes! 她开心的握拳暗喝一声。 叮咚叮咚叮咚!丁可菲得一分! 因为太快乐,她举起双手抖动,扭着,原地转着圈圈无声欢呼一阵,还和左右两边幻想中卯起来替她拍手的观众曲膝道谢,然后才按着心口,镇定下来,但依然忍不住又咧嘴偷笑两声。 苞着,她这才深吸口气,坐回位子上,清了清喉咙,尽量控制声音,不要太兴奋的张嘴问前面那个背对着她的人。 “屠震。” “嗯?” “杂烩粥好吃吗?” 她咬着唇,双手在胸前交握,睁着大眼睛,满心期待的等待着他的答案。 前面那个家伙拿起了碗,旋转椅子,回身面对她,将那特大号碗公,送到她面前,瞧着她,吐出一句话。 “你忘了加盐。” 一句话,让她的微笑僵在嘴角,瞬间掉入寒冬,结冻成霜。 你忘了加盐、你忘了加盐、你忘了加盐—— 那句话在脑海里无限回圈,她只觉得自己也跟着掉进了那句话的黑暗漩涡之中,不断回旋再回旋的往下坠落。 就在她希望自己能干脆直接昏死过去的同时,她好死不死看见萤幕停在某个画面上,那个画面非常熟悉,里面的房间有着几台电脑,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手上端的一个空碗,女的背对着监视画面,她没看见脸,但是,她再笨也看得出来,那不是别人—— 倒抽口气,她猛地被拉回了神智,惊愕的回头仰望,还伸手朝那个角度挥了挥手,一边慌张的转头看向萤幕。 如她所料,里面那个女的也挥了挥手,角度一样,姿势一样。再一次的,她又僵住,脸色刷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惊恐的问。 “这里有摄影机?” 眼前的不良少年眼也不眨的看着她,然后扬起薄唇,露出如花似玉的微笑。 “对。” 那不是说,她刚刚那些无耻偷看、扭腰摆臀的蠢样全都被拍得一清二楚,他全部都看到了? 啊啊啊,怎么会那么丢脸啊?! 下一秒,羞耻有如火山爆发一般,从无底漩涡中腾腾腾腾的泉涌喷发出来,染红她全身上下。 可菲在眨眼间跳了起来,满脸通红的抓过碗就转身落跑。 第5章(1) 一年容易又春天。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 转眼,又到了二月十四日,西洋情人节。 “哇喔……” 低头看着那个素雅的粉色信封,丁可菲小小的赞叹一声。 长那么大,来这里之前,她还没看过情书,但到这里工作之后,她三不五时就会在公司的信箱里发现这种信。 简单来说,就是那种没有寄信地址,只有收信地址,还会有点香味的信。 因为情人节到了,最近这几天的这些信,通常都还会随信附上一盒巧克力,这是这些天的第几盒,她都记不清了。 有好几个上面还真的有画小爱心呢。 收件人,理所当然写着某座冰山的姓名。 虽然她好奇的要命,还是没有打开来偷看,只是收到一个专门的盒子里;里面当然早已堆了好几盒和好几包,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和信了。 说真的,要是等一下邮差突然按铃拿来一把金莎巧克力的花束,说要给屠震签收,她也不会觉得奇怪。 想到他看见金莎巧克力的脸,她就忍不住想偷笑两声。 可菲先上楼分发好每个人的信件和包裹,最后再把他的情书及巧克力们,一起送到地下室去。 屠震是个天才,长得又高又帅。 他会收到情书,她一点都不意外,没有人喜欢他才会让她吓一跳。 不过她很确定,那些写信的女生,百分之百没人真的认识他,否则就不会写情书给他了。因为她也很确定,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些信的下场,最后都会被他拿去喂垃圾桶。 写信给他,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地下室那个家伙,真的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小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念头,她总觉得聪明的人应该比较好相处,因为比较聪明嘛,聪明的人不是应该都比较不容易犯错吗? 她后来才发现,lq高,不代表eq就会高,聪明的人,有时候因为太专注在手上的事,反而不会设身处地的去想对方在想什么,而且聪明的人,也一样会犯错。 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的聪明,只是指比较会念书,而不是比较懂事。 当然这个认知,并非认识他才晓得的。 她很小就受过教训了,所以她对太聪明的人,总是会敬而远之。 简单来说,这种人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漂亮的东西,有时候远远欣赏就好,这样比较不容易幻灭。 不过当然不是每个人都了解这个道理的,何况她一开始也曾经被他的美色迷惑过,要不然她就不会按下那个门铃啦,现在也不会在这边当奴才被人茶毒了。 所以她非常可以理解那些姐妹,为什么明明不认识他,却可以在看到他英俊的外貌、聪明的脑袋时,瞬间以为自己坠入情网,找到了缘订三生三世的白马王子。 嗯,虽然现在和他比较熟之后,她觉得他比较像个足不出户,守着他的宝贝电脑,三不五时心情不好,就会随便张嘴,吐出千年寒冰针,戳你个千疮百孔的恐怖冰雪大魔王啦。 但就算她把真相和那些写情书的怀春少女说清楚,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丙然,她才把信放到他桌上,第二天早上就在他干净的垃圾桶里看见它们的尸体,而且连拆都没拆。 她双手合十,为那些怀春少女,默哀了三秒钟,然后收了垃圾上来,把巧克力一盒一盒拆开,全都融化,做成巧克力布丁和蛋糕,给大家当甜点。 到那天晚上时,它们就全部消失,进了其他员工的肚子。 全部丢掉实在太浪费了,而且他们需要热量啊,真的。 她想如果那些少女知道红眼的悲惨境况,一定会原谅她的,况且她确定阿震也吃了几口甜点,她们应该也能瞑目……啊,不是,是也会甘心一点了。 话说,来到这里快一年了,转眼间,她升上了高三,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因为太过操劳,她整整掉了五公斤,不过她终于把英文念好了一点,烂到有剩的厨艺也精进不少。 最重要的是,这阵子公司里的业绩也蒸蒸日上,让她不用担心会失业。 因为红眼过去一年虽然接的案子很多,但武哥花得也不少啊,去年年底,她本来以为自己可以领到一笔肥厚的年终,谁知她年底结算才发现,红眼虽然赚得多,可是武哥却把大笔金钱拿去买那些贵得要死的高级鉴识器材,全都投资到地下室去了。 结果,别说盈余了,她差点连那个月的薪水都领不到,她不敢相信的算了又算,算了再算,差点把计算机都给按坏,但最终的数字,不管她怎么按,都还是负的。 她不死心的搞到半夜,还跑去追问武哥每一笔支出与开销,他却只叫她把那些消失的钱,列为机密费。 当时,她真的好想翻桌啊,但老板是他,她又不能怎样,最后还是只能含泪提起红笔,抖着手,写下那刺眼的数字。 唉。 那时她有好几天都不敢看大家的脸呢,生怕有人会问她,何时能够领年终,幸好后来他们又解决了一件案子,她收到客户的汇款时,乐得在银行里手舞足蹈,一路傻笑跑回来。 当然,年终还是没有,不过薪水是领到了啦,能领到薪水她就很感恩了,是说好险大家都没抗议,真的是佛心来着啊,她感动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第19页 在红眼的生活,除此之外,基本上是很平静的,她已经开始习惯了这样忙碌的小女佣生活……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学校的下课钟响了起来,她猛地回过神来,只见讲台上的老师已经合起了课本,宣布下课。 啊,放学了。 她快速把课本全收到书包里,背了书包就准备闪人。 “丁可菲,你等一下!” 师长的叫唤声,让她紧急煞车,连忙停下,回头见老师一脸难看,她心头一跳,只得转回身。 “老师,您找我有事?”她怯懦的问。 身为班上级任导师的国文老师,只开口说:“你过来。” 在同学们好奇的眼光下,她有点紧张的走上前,但老师并未直接开口,只等所有的同学都走出教室了,才严肃的看着她道:“你知道,我们学校是女校,校风比较保守。” “嗯,我知道啊。” 她点点头,不懂老师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谁知下一瞬老师就突然冒出一句。 “上个星期,有个男人来接你,有人说看见你和那个男人同居。” “咦?”她呆了一下,才想起来,那天屠鹰刚好有空,所以开车来接她,一起去超市补杂货。 “是真的吗?”老师问。 “呃,算是吧。”她尴尬的承认。 老师清了清喉咙,道:“虽然你已经三年级了,但还未满十八岁,确实校规并没有明文规定不能和男人同居,咳嗯,但是这么做,并不太恰当,你懂吗?” “呃,我懂。”她听得满脸黑线,却也只能应声。 女老师推了推眼镜,道:“老师知道你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再过一个学期,你就毕业了,或许你应该等到毕业后,再进行男女交往,会比较适合。” “老师。” “嗯?” “我并不是和人同居,我只是和他们住在同一栋公寓,我有自己的房间的。” 听到她的解释,老师没有放宽心,反而脸色一变:“他们?” “我在那里工作啦。”可菲忙辩解:“不是男女交往啦!” “工作?不是男女交往?”老师拉高了音量,脸色刷白,突然握住了她的手,道:“丁可菲,老师知道你需要钱,但赚钱的方式有很多种,如果你是没有钱缴学费,可以和老师说——” 瞧老师一副大惊失色,看起来要昏倒的模样,可菲就知道她想歪去,赶紧满脸通红的再解释:“不用啦,不是啦,我不是在做那种,我在红眼做行政助理,老板是我小时候认识的哥哥,等一下,我有名片。” 她低下头,匆忙从书包中翻找出武哥给她的名片,让老师看。 “喏,你看,红眼意外调查公司。这是正当工作,我不是去卖身。”虽然也有点像啦,但她没把这个念头说出来,以免让老师又想歪,只好笑的道:“我只是在里面打工,帮忙接电话打扫之类的。” 老师看着名片,闻言松了口气。 “而且我这么胖,去卖身也没人要吧?”可菲好笑的咕哝。 这句话,让那保守的女老师又抬眼皱眉,两眼隔着镜片射出精光,轻斥:“胡说什么!” “哈哈……没有啦……”可菲缩了回去,干笑两声,忙转移话题道:“总之,是误会啦,我没有和人同居啦,公司楼上就是员工宿舍,所以才会有人误会吧,我们都各自有自己的房间啦。” “既然是误会那就好。”女老师再推了推眼镜,警告道:“不过你上学期的成绩退步很多,最好再加油一点,若是你这学期学业成绩再低于标准,我不保证你能顺利毕业,知道吗?” “咦?”她吃了一惊:“不能毕业?!” “这学期的期中和期末考,你至少每一科都要到七十分,才能拉高整个学年的平均分数。” “七十?!”她的下巴掉了下来,惊呼:“不会吧?我没听说啊!” “你还敢说,看看你上学期的成绩单,一片满江红,还有个位数字的,除了英文有进步,你全部的科目都是退步的。” 呃,也是啦,她知道啦,但她当时忙着年底结算啊,而且中间又三不五时会有很多紧急状况,她有时连睡觉都没得睡,还得趁上课时补眠,她也不想成绩单那么难看啊。 可菲垮下了脸,可怜兮兮的讨价还价:“老师,拜托你通融一下,七十太高了,五十好不好?不然六十、六十就好啦……” 原本还很同情她,想借她学费的级任导师眼一眯,刚正不阿的说:“全学年的平均分数就是要及格才能毕业,我已经很通融了,你考这种成绩,就算我们想通融也很难,想毕业你就把考试考好一点。好了,就是这样,你没别的事就快点回家吧。” 说着,老师摆了摆手,踩着高跟鞋就无情的走了出去。 可菲张开嘴,却没脸继续抗议,只能哭丧着脸,哀声叹气的先回公司再说了。 但,俗话说得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她在公车上时,发现很多人一直在看她,她被看得很不自在,才正觉得奇怪,一回到公司,武哥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她就问。 “小肥,你头上那一块是怎么回事?” “啥?哪一块?”她傻傻回头,不懂他在讲啥。 “就那一块啊,在你脑袋后面,左边那里,下面一点。”他伸出手指着自己的脑袋,告诉她位置。 她伸手一模,模到黏黏软软的东西,吓了一跳,弄了一点下来,才发现自己的头发上,被黏了一大块口香糖。 “啊!怎么会这样?!” 可菲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立刻起身冲进厕所,试图要把它弄掉,但却怎么样也没办法完全弄掉。 “你这样弄不掉的。”韩武麒从自己办公室里的小冰箱里,掏出一瓶冰啤酒,走进厕所将啤酒压在她脑袋上:“过来,把它冰一下,口香糖会变硬,比较好拿下来。” 她赶紧乖乖走到门边,任他摆布,但是口香糖虽然冰过比较硬,却还是有很多弄不下来。 就在这时,退伍后立刻打包搬进红眼工作的凤力刚,含着一根棒棒糖,探头进来看。 “怎么回事?我刚好像听到小肥在尖叫。” “她头发上被黏到口香糖了。”韩武麒指着她的后脑勺说。 闻言,凤力刚走过来查看,拿出嘴里的棒棒糖,下了结论:“哇噢,黏成这样,我看是弄不掉了。” “咦?不会吧?”她听到这句,一张脸整个垮掉了。 “剪掉吧。”韩武麒点头同意,开口建议。 “不要!我不要剪头发!”听到他的话,她迅速转头,拼了命的摇脑袋:“应该还有别的办法啊,我可以去多洗几次头,搞不好它就掉了。” 凤力刚拧眉模着下巴,摇着吃到一半的棒棒糖评论:“恐怕很难,它黏到太多头发了,这个口香糖很黏,搞不好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掉,而且你要项着口香糖去上课吗?” 她摇了摇脑袋瓜,但又忍不住道:“呃,可是、可是……” “反正夏天也要到了,剪掉凉快些啊。”韩武麒咧嘴一笑。 “但是……”她不安的嗫嚅着。 “唉呀,不用但是了,放心,反正头发留了会再长,对吧,武哥?” “嗯,没错。”韩武麒双手抱胸的点头:“头发是会留长的。” 瞧着眼前这两个男人,她吞咽了下口水,迟疑了一下,才道:“那……那我去前面的美容院剪头发好了。” “啧,去什么美容院。”韩武麒眉一扬,道:“不用去那种地方被骗钱,别浪费,我帮你剪就好了。” “咦?”她杏眼圆睁,呆了一呆。 “你去给人家赚那几百、几千,还不如给我赚,我收你五十就好。”韩武麒说着从自个儿的大抽屉里,掏出了剪刀。 第20页 她忍不住倒退两步,还没开口,幸好凤力刚就替她问了。 “武哥,你会剪吗?”他扬眉狐疑的问。 “只是把头发剪掉而已,还不简单。”韩武麒露齿一笑,举起大剪刀,在半空中作势喀嚓喀嚓两声,一脸自信满满。“她小时候也让我剪过头发啊。” 有吗? 可菲有些惊惧,对这件事完全没印象,她还在迟疑,就听武哥道。 “当然,如果你是要顺便再去洗个头,烫个发,多花个几千元,那我就没办法了。怎么样?你要花五十元让我帮你剪,还是要到前面花几千?” 呃…… “那可是白花花的钞票喔。”韩武麒低下头朝她凑近,两手做出小翅膀拍打的模样:“你好几天的薪水,就会这样,长出小翅膀,噗噗噗噗的飞走啰。” 啊……她不要……她的薪水已经很少了说……她需要钱啊…… “怎么样?”韩武麒露出和蔼可亲的微笑,问:“想好了吗?” 五十和几千? 反正,照他的说法,她也曾经被他剪过头发。 想到这里,可菲狠下心,一咬牙,硬着头皮道:“武哥,那就拜托你了。 韩武麒咧嘴一笑,扬声开口:“力刚,拿报纸来。” “来啰。”凤力刚从桌上抽来报纸。 “小肥,来,坐好。”韩武麒拍拍椅子,要她过来坐好,一边把报纸对折剪了个半圆。 可菲本来有些不安,但看他好像很熟练的样子,她稍稍松了口气,想起以前在育幼院里,也都是大人帮忙剪头发的,从来没去过外面的美容院剪啊,说不定武哥以前在院里也帮人剪过呢。 一想到这里,她就安心了一点,慢慢走过去,在椅子上坐好,让他把报纸套到她脖子上。 韩武麒毫不客气,一刀就将那沾到口香糖的长发给剪了。 她感觉到头皮的牵动,心头缩了一下。 “哇,武哥,你看来很有模有样耶。” “那是当然,你以为我是谁啊。” “武哥,那边还有一点口香糖。” “我看到了。” 喀嚓喀嚓的声音,伴随着那两个男人的一搭一唱,在身后响起,让她忐忑不已,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乱跳。 “这样歪掉了,剪短一点。” “知道、知道,你好吵。” 喀嚓喀嚓的声音,突然间停顿了下来。 “你觉得这样如何?” “好像弧度大了点,这边啦,这边这一绺。” “凤力刚,你很啰唆耶。” “我来啦,让我试试。” “靠,把你的贱手拿开。” 突然间,喀嚓一声,剪刀交叉的声音,近在耳边,吓了她一大跳。两个男人突然间一阵沉默,让她心惊胆跳的。 可菲不安的试图回头,却被凤力刚伸手压住两边肩头,“嘿,小肥,别乱动,小心被剪刀戳到。” 她被迫坐回椅子上,只能问:“武哥?” “没事没事,只是有点不平而已,再修一下就好。” “不要剪太短喔。”她担心的提醒,“我不想剪太短。” “知道了。 喀嚓喀嚓声又是一阵响起,跟着又突兀的停下。 “怎么了吗?好了吗?” “还没。”凤力刚古里古怪的开口回答。 奇怪,怎么是凤力刚在回答?剪刀是换人拿了吗? 她有些紧张,又试图站起来,却再次被两只大手同时压住肩头,被迫坐回椅子上。 “小肥,你要有耐心一点啊。”韩武麒说。 “没错,小肥你要耐心一点,不要乱动我们才不会剪歪掉。”凤力刚跟着安抚她,道:“武哥,我看这样是剪不平的,人家好像都是要用扁梳先拉直再剪,才能剪得比较平吧。” “也对。”韩武麒应声赞同,“你有扁梳吗?” “没。”凤力刚说:“但我记得阿浪好像有,可他去埃及了。” “去他房里找找看。”韩武麒说。 “那个……也许……”可菲越来越紧张,有点害怕的提议:“我还是去前面美容院好了……” “不行!” 两个男人飞快的异口同声开口喝止她。 可菲有点吓到,但他们很快又接连再开口安抚她说。 “没事的,你放心,我们快剪好了。” “没错,你等一下,我上去拿扁梳,只要再修平一下就ok了。” “再一下下?”她问。 “对,再一下下就好,保证帮你剪得美美的,力刚,快去拿扁梳来。” 她吞了下口水,但又不敢反抗,只能继续在原位坐着。 话说回来,她应该要相信他们才对,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他们也是为她好,而且这样可以省下好几千元耶。 虽然隐隐不安,可菲仍在心里说服自己。 既然再一下下就好,那就再一下下……反正只要一下下而已…… *** 泡面与罐头。 餐桌上,除此外,再无其他。 自从丁可菲来了之后,红眼的晚餐就没有出现过泡面了,而且非常难得的,她没有在晚餐时出现,他对面的位置,是空的。 那个女的,从来没有旷职过,他忍不住多看了那个空位一眼,不自觉拧起了眉头。 “咦?今天吃泡面啊?”阿南走进了餐厅,看见桌上的泡面,好奇的问:“小肥呢?” 餐桌上另外两个男人,难得的露出了心虚的表情,只有一瞬间而已,但屠震没有错过。 “咳嗯,她今天请假。”武哥清了清喉咙说。 “偶尔吃吃泡面也不错啊。”凤力刚干笑两声,打着哈哈,抓了泡面就闪人:“我妈在等我电话报平安,我到楼上吃。” “真难得,小肥从来没请过假呢。”阿南笑着坐了下来,问:“怎么,她生病了吗?需不需要我去看看?” “不用不用,她休息一下就会好了。”武哥含糊的说:“我楼下还有工作,你们吃完记得收一下桌子。” 苞着,他也端着吃到一半的泡面闪人。 阿南有些傻眼,转头问他:“这两个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他淡漠的吃着泡面,却忍不住又看对面的空位一眼。 “屠鹰和屠勤的案子结束了吧?”阿南打开自己的泡面,撕开调味包,拿去装热水。 “嗯,他们明天的飞机,后天会到。”屠震回答。 两人边吃又边聊了一下,他吃饭向来比较慢,所以阿南吃完泡面回楼下实验室时,他仍坐在桌上慢慢吃。 天已经黑了。 对面的空位,异常的困扰着他。 他吃完了泡面,收拾着餐桌上的空碗和空罐,将垃圾分类好,然后关了灯,走出厨房,穿过客厅。 当他来到楼梯间时,往下走了两阶,却又不自觉停住。 他两手插在裤口袋里,在原地站了半晌,跟着才深吸了口气,转身往楼上走去。 她不在自己的房间,也不在天台,不在洗衣间,也不在其他人的房间里。 他最后,是在顶楼那一间,被他们空出来当仓库拿来堆杂物的房间里,找到她的。 那并不会太难,因为仓库的门虽然关着,但门外的走廊上,堆放着一堆饼干、糖果、巧克力棒、面包,还有一大瓶剩下三分之二的可口可乐。 这是什么? 暴品? 屠震盯着脚边那堆食物,相当确定这是凤力刚平常私藏的战备补给品。 真难得,凤力刚竟然放弃了他的零食?显然,这次他和武哥真的捅了楼子,但说真的,他真的以为他对嘴喝到一半的可乐,别人会敢跟着喝吗? 不过,这堆供品竟然在这里,应该表示那位受害者就在里面。 他伸手打开门,门内一片漆黑,看起来不像有人的样子。 然后,他听到了吸鼻子的声音。 很小声、很小声…… 屠震将门推得更开,眯眼细看眼前。 起初,他除了杂物,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第21页 但在双眼适应了黑暗之后,他看见了她的脚。 那个女人在桌子底下缩成一团,在黑暗之中,她和那些杂物几乎融成一体,她有大半的身体,都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遮住了。 他走过去。 他猜她发现了他的存在,因为吸鼻子的声音静止了,而且那双肥女敕的小脚,偷偷的往内缩去。 或许,她连呼吸都已经停止屏息。 她不想被人找到。 他清楚这件事,她表达得很明显。 那双白胖胖的脚,试图又尽量往内缩,却成效不彰。 微拧着眉,他考虑着是否要假装不知道,转身离开。 每个人都有需要独处的时候,他独处的时候,很不喜欢被人打扰,他猜她应该也是。 他不该多管闲事。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转身离开,让她保有自己的空间,换做平常,他一定会掉头离开,他没有那么不识相。 可是,她从来不曾请过假…… 第5章(2) 当屠震发现时,他已经蹲了下来。 桌子底下,黑漆漆的一片,但他可以从窗外透进的微光,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她双手抱着曲起的两只脚,把脑袋瓜埋在膝头里,蜷成了一颗球,她甚至还穿着学校的制服,显然回来之后,没来得及换掉;那件有些旧的黑色冬季制服外套,就盖在她头上,遮住了她整个头脸。 她没有发出声音,但她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寒流已经走了,气温还不到寒冷的地步。 她发抖,是因为在强忍想哭的冲动,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在哭。 很奇怪,她用外套把自己上半身都遮住了,他根本看不到她的表情,却清楚知道这件事。 她交抱在一起的两只手指关节,都因为太用力而泛白了。 “你看起来像只蓑衣虫。” 那只巨大的蓑衣虫,瑟缩了一下,僵住。 他盯着那动也不敢动的家伙,再淡淡开口。 “我不喜欢吃泡面。” 她还是没有动,但又抖了一下。 “我也不喜欢洗碗。”他再说。 短短几句责怪,让蓑衣虫愧疚的更往内缩,好半晌,才发出暗哑颤抖的道歉:“对……对不起……” 虽然她已经尽力隐藏,但他仍听见她语带哭音。 “怎么回事?” 她摇头,至少他看起来,那一团,像是在摇头。 “那你哭什么?” 她还是摇头,不肯回答。 他抿唇,盯着那顽固的家伙,一瞬间,有一种想撒手不管的冲动,但好半晌过去,他却还蹲在原地。 烦躁,在胸口浮动。 他强压下来,开口再问:“他们做了什么?” “没、没有啦……”一声硬咽的啜泣,从外套底下,逸了出来。 标准的口是心非。 他眼微眯,冷声道:“那你把头抬起来。” “不、不要……你……你走开啦……”她又摇头了,更加收拢了双臂,整个人好像缩得更小了,双肩颤动的呜咽着道:“别……别管我啦……” 她说得对,他管她去死啊! 一股火又冒了上来,屠震额角青筋冒起,几乎要站了起来,但三分钟后,他却还蹲在这里,瞪着那个缩成一团、可怜兮兮啜泣不停的巨大蓑衣虫。 实话说,他真的是很火大。 从小,他就不是很有耐心的人。 但是,看着眼前这个蜷缩起来,一再发出压抑抽泣的家伙,他就是无法直起腰杆、移动双脚,丢下她不管。 一分钟又一分钟过去。 她还在哭,偷偷的哭个不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因为他一直没有发出声音,那笨蛋大概是以为他走了,忍不住抬起了一点脑袋,从厚重的外套底下,露出她哭得红肿的小脸,偷看。 发现他还在,她吓了一跳,迅速将脸又埋回膝盖上。 瞧她那副被惊吓的德行,他神经再一抽,这次,霍然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 呜…… 这次,真的走了啦。 听到阿震离去的脚步声,泪水哗啦的又落下一串,浸湿了她的长裤。 为了确定,她又偷偷抬头瞄了一眼,前面却再没任何人影,只有房间,空荡荡的敞开着。 虽然是她赶他走的,他也不用……真的走嘛……她很、她很伤心啊…… 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眼前的景物,模糊成一片,她悲惨的呜咽着,只觉得自己真的是……是个笨蛋啊…… 算了,反正她就是个笨蛋,这一切都是她活该啊,既然他走了,她就可以尽情的继续哭了啦…… 哀怨万分的,她重新再低下头,自怨自艾的又呜咽了起来。 正当她哭得快喘不过气来时,突然间,却感觉到,又有人走了进来。 她瞬间咬住唇,不敢再出声。 蓦地,一只印着龙猫图案的马克杯,被推到了她的脚边。 马克杯里,装着乳白色的液体,冒着冉冉的白烟。 虽然鼻子被鼻涕塞住了,但是她仍看得出来,那是一杯热牛女乃。 然后,一包卫生纸,跟着被塞到她脚边。 她眨着又红又肿,还满是泪水的大眼,不敢相信的瞪着那两样东西,呆了一呆,一时间,竟忘了抽泣。 那个马克杯,她见过,这栋公寓里,只有一个人有。 悄悄的,她又抬起一点点脑袋。 那个人,在桌子外面,盘腿坐了下来。 他甚至准备了一个小小的纸篓,然后抽出一张卫生纸,递给她。 可菲看不到他的脸,但她认得他的衣服,也认得他的手,天知道,她甚至认得他没有穿鞋的大脚丫。 她以为他被她气走了,可是……可是…… 不知怎,泪水,哗啦,又再次夺眶。 她真的没想过,他会回来,还一副打算和她长期抗战的模样。 这一回,他没有说话,没有追问她,没有催逼她,只是沉默。 那只大手,捏着卫生纸,悬在她前方。 心头莫名揪紧,又揪紧。 可菲看着黑暗中的那抹洁白,还有那只手,迟疑着。 半晌,她吸着鼻子,松开了交握的双手,接过了他手中的卫生纸,凑到哭红的脸上擦泪。 他安静的坐在她面前,只把纸篓推到她面前,再抽了一张卫生纸递过来。 她吸着鼻子,将湿透的卫生纸捏成一团,丢到纸篓里,再接过那张卫生纸。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重复同样的动作,直到她终于不再流泪,也把塞住鼻孔的鼻涕,擤了出来。 虽然如此,她还是不敢把头抬得太高;幸好,他也没多说什么。 然后,他将那杯虽然已经没继续冒烟,但依然微温的牛女乃,拿了起来,递到她面前。 现在,早已过了平常她吃饭的时间,中午过后,她就再也没吃过任何食物,要不是因为太伤心,她根本是耐不住饿的,早就饿得头昏眼花了。 可菲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安的看着那杯牛女乃,再瞧瞧他。 他没有和早先那样,整个人低下头来看她。 他拿着这些东西再回来后,从头到尾,她也只瞧见他的身体和手脚而已。 确定他不会看见她的锉样,她才怯怯的伸出手,接过那杯牛女乃,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温热的牛女乃,滑入她哭得干哑的喉咙,暖了心肺,也暖了胃。 一滴泪,又滑落眼眶,这次却是因为感动。 温牛女乃,甜甜的,好好喝喔…… 她以手背擦去那滴泪,再慢慢喝了一口。 很快的,她就把那杯牛女乃喝完了。 可菲偷偷又瞧一眼,坐在外面的他,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样子,他牛仔裤的裤脚,因为穿了好多年,有些褪色月兑线。 他好像从来不介意捡哥哥们的长裤穿,去年他接收这件裤子时,它还有点过大,但今年已经完全合身了,甚至有点小了。 不知怎,看他穿着这条破旧的牛仔裤,让她觉得有些亲切,感觉两人的差距近了点,似乎并没有那么远。 第22页 盯着他褪色的裤脚,她舌忝了舌忝唇,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溜了出来。 “你……长高了耶……” “嗯。”他低头看了一眼,拉了拉开始有点过短的裤脚。“大概吧。” “阿南……没帮你量吗?”她愣了一下好奇的再问,武哥规定,公司里的人,三个月就要做一次健康检查啊。 “有,但我没去注意。” 她了解他的意思,对他来说,长高几公分,没什么大不了的。 确实啦,他又不像她,三年也没长一公分。 没办法,品种不同嘛…… 鼻子有点痒,她伸手揉了揉鼻子,道:“好好喔……” “只是身高而已。”他淡淡开口:“没什么好羡慕的。” 她捧着马克杯,抬眼再朝他瞧去,却看见他不知何时,稍稍歪了点头,瞧着她。 可菲僵住,才发现自己完全把头抬起来了,她想重新低下头,把自己再次遮起来,缩回外套之中,但他已经伸出了手,她微微一惊,瞬间,试图往后缩。 察觉到她的退缩,他的大手停在半空。 空气,在那一刹,仿佛已经冻结。 她咬着唇,忽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所以停下了后缩的动作。 一切,只在眨眼间。 他盯着她看。 怯懦与紧张,悄悄上涌,她还是想躲,很想缩回外套之中,把脸埋进膝头,把自己整个人,全都藏起来。 可是,当他这样看着她,为了某种她无法解释的原因,她却没办法这么做,只能僵在原位,让惶惶的心,在胸口匆忙跳动。 缓缓的,他将手继续往前伸,掀开了她脑袋上的外套。 无法控制的,她紧抓着手里的马克杯,又瑟缩了一下。 虽然这边光线昏暗,他可能看不清楚,但她知道自己有多丑,她照过镜子了。而现在,她的模样恐怕比当初还要更糟,至少当时她还没把双眼哭得肿成核桃这么大,鼻头也没被擤破皮。 不由自主的,她垂下眼皮,闪避他的目光,甚至忍不住伸手紧抓外套,想将它重新盖回去,遮住那已经变得像杂草的脑袋。 可他已经将外套整个掀开,收走。 她吓了一跳,却不敢伸手去抢,甚至不敢抬眼看他,紧张的只能垂着眼,盯着自己紧张的蜷起来的脚趾头。 “你的头是怎么回事?” 平静的声音,在黑暗中浮游,口气里没有丁点嘲笑的因子。 她垂着脑袋,咬着唇瓣,好半晌,才有办法开口。 “今……今天……我……我在公车上……不小心睡着了……头……头发……黏到了……口……口香糖……武哥说美容院很贵……要帮我剪……” 她停顿了一下,热气又上眼眶。 “他说他……以前有帮我剪过……我也没多想……后来……他们说……发尾没齐……要再修一点……修了一点……又修一点……我觉得……不大对……感觉被剪掉好多……凤力刚说没关系……他们会把我剪得像……” 她低垂着脑袋,吸着鼻子,委屈的硬咽道:“像奥黛丽赫本一样……” “就算再过五十年,你也不会像奥黛丽赫本。” 听到这一句冷淡的评论,她嘴一扁,豆大的泪,瞬间掉落,哭得很丑的说:“我也……我也知道啊……可是……可是……那时都已经被剪成西瓜头了……还像……像被狗啃过那种……” 说着说着,泣不成声了起来。 他抽了几张卫生纸,再递过来。 “他们技术既然已经那么烂了,后面还会好吗?你怎么没直接去美容院找专业的人收拾善后?” “美容院很贵啊……而且他们……他们就说会剪好……不……不让我去……等……等我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变成这样子了啦……” 他沉默了几秒,又道:“只是被剪短而已,有什么好哭的?” 可菲哭得整个人一抽一抽的,满月复委屈的道:“人家……人家也没想……想多漂亮……可可是……我只有头……头发……比较好看嘛……呜呜……留长长的……才是女生啊……不然小……小时候……我都被当成……男的……好好好不容易……才留长的说……呜呜呜……我也……也不想剪……剪那么短啊……”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碎念抱怨,被她握在手中的马克杯,都接了好些泪水。 见状,他也只能继续拿卫生纸给她。 同样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阵子。 他等到她稍微平息一点,才又开了口。 “你要去美容院吗?” “不要……”她才没脸顶着这颗海草头出门。 可菲卯起来猛摇头,呜咽道:“不要……我不要出去……才不要……” 大概是见她反抗的厉害,他沉默了一阵子,然后提议:“不然我帮你修整齐一点。” 她l愣住,诧异的抬眼,瞅着他。 “你……你以前帮人剪过吗?” 他眼也不眨的看着她,坦承。 “没有。” 耶? 她傻掉,泪又悬在眼眶。 “但再怎么样,都会比他们两个好。”他说。 虽然武哥和凤力刚当初也是差不多这么有自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阿震说起来,就好像特别的,让人比较容易信任。 或许是因为,他是看着她眼睛说话的。 可是,她咬着唇,还是有点害怕…… “再糟,了不起,就干脆剃光戴假发。”他瞧着她,淡淡说。 她又愣了一愣。 对喔,可以戴假发啊,她怎么没想到这个方法? 他朝她伸出手,平静的道:“来吧,大不了我陪你。” “陪我?”可菲再眨了眨眼,愕然的瞧着他。 “剃光头。”他说。 她有些无法置信,但眼前的他,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屠震是认真的。 可菲拉回视线,看看他伸到眼前的手,然后又抬起眼,瞧瞧坐在桌子外头的他。 虽然说,帅哥剃了光头也还是帅哥,但其实他根本没必要陪她一起的,何况他说的没错,再不济,她可以戴假发啊,反正现在这颗头不戴假发,她也不敢出门…… 紧张的吞咽着口水,她又抿了抿唇,怯生生的看着他,踌躇了半晌。 就在这时,她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 他仍歪着头,伸着手,问:“饿了?” 红霞,浮上小脸。 她是饿了没错啦,一杯牛女乃根本不够填她的肚子啊。 “来吧。”他又说了一遍,把外套还给她,道:“我们到楼下去,你要是不想被人看见,可以继续假装成蓑衣虫,而且你放心,那两个作贼心虚,绝对会闪得远远的。阿南也在忙,他刚吃饱又回地下室了,没事不会到厨房的。” 是吗?也对。 想到这里,她松了口气,这才把手交到他厚实的大手里,让他协助自己,爬出桌子底下站起来;不过她可没忘记把外套重新盖回头上。 因为在桌底下缩得有点久,她有些脚软,但他握着她的手,等她能自己站好,这才放开手,带头转身走出去。 第6章(1) 她没有变成奥黛丽赫本。 当然,这是废话。 就像阿震说的,她丁可菲再过五十年,都不可能变成奥黛丽赫本,就算再过五十辈子,应该都不可能。 但是,他确实真的让她变漂亮了。 当他替她剪完了头发,她真的大吃一惊,原本她真的以为自己这颗头,已经完全没救了。 武哥和凤力刚,当初越修越短,到最后又想帮她变得和奥黛丽赫本那样,结果却因为她的头发太细软,挺不起来,越剪越短的后果,只让她一整个像刚出生,毛没长齐的丑小鸭。 重点是,那些毛还是塌的,整个塌在她脑袋上,说像丑小鸭已经是好听的说法。实际上,她真的觉得自己的脑袋在镜子里,看起来活像一颗吓人的长毛石头啊,那些毛还长长短短的,左右不齐。 第23页 罢看到时,她真的吓傻了。 下一秒,眼泪立刻狂飙出来,完全无法控制。 她原本就不漂亮了,头发还被剪成这样,完全就像个丑八怪啊! 因为大受打击,她立刻就冲上楼,跑去躲起来哭。 在那时,她真的觉得自己这颗长毛石头,彻彻底底没救了。 可是,现在,可菲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只能嘴巴开开的,看着手中镜子里的那个女生。 原本狗啃似的地方,他全都干脆一次剪得更短,短到和男生一样,露出了她的额头与颈项,但他帮她全剪齐了,还修剪出了一个漂亮的型,而且这么短,反而显出她黑发的轻软。 她忍不住伸手轻触自己的短发,当她移动时,那些超短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轻柔的晃动着,好像…… 好像春天的蒲公英喔。 镜子里的女生,看起来,好……好可爱……超可爱的! 她没有变成奥黛丽赫本,但他把她变漂亮了。 从头到尾,他只用了他的手指,和一把剪刀而已。 可菲双唇微张,杏眼圆睁的看着那个超可爱的自己,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他站在她身后,问:“还是你想剃光?” “不要、不要!”她吓得猛然回神,放下镜子,抱着脑袋转过头来,紧张的瞧着他匆匆道:“这样很好,这样就好了!我不要剃光!” 他挑眉,问:“所以我不需要剃光头了?” 可菲小脸微红,不好意思的说:“不用啦,当然不用啊。” 让她意外的,他勾起了嘴角,露出一抹笑。 噗通。 妈呀,她的心脏。 反射性的,可菲慌忙捂住了胸口,赶紧把视线移开。 不行不行,这家伙的笑容真的太闪了,好危险,真的太危险了。 “咳嗯……”她看着旁边,清了清喉咙,掩饰脸红,然后迅速站起来,扒下挂在脖子上的报纸道:“我去拿扫把来扫地。” 说着,看也不敢看他一眼,她匆匆跑了出去,蹲在工具室里脸红心跳了好久,一直等到心没跳得那么快了,脸也没那么烧了,这才带着扫把和畚箕回来。 他还在厨房里,就站在料理台那边,不知在干嘛,总之是背对着她。不用看着他的脸,让可菲松了口气,快快扫掉散落在地上的发丝,再拿湿布,跪在地上把它们都擦过一遍,迅速将地板清得干干净净。 她才刚站起来,就看见他掀开了炉子上的铁锅。 妈呀,好香啊。 被那香味弄得饥肠辘辘、口水直冒,可菲忍不住凑了过去,好奇的探头问。 “这是什么?” “高丽菜饭。”他把菜饭添到盘子里,递给她。“吃吧。” 她瞪大了眼,必恭必敬的接过了那盘菜饭,赞叹的月兑口道:“你怎么那么神奇?我才清一个地板而已耶。” “我刚刚下来拿牛女乃时就顺便弄了。”他替自己也装了一盘,和她一起坐到了桌上。 可菲满怀感激的吃着菜饭,感动的差点又湿了眼眶。 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他瞧了她一眼,再抽了一张卫生纸给她。 她不好意思的接过卫生纸,侧身用力擤鼻涕,转回来时,看见他瞧着她,才想到自己怎么在他面前做出这么不雅的动作,她一下子红了脸,可屠震却只是低下头,继续进食。 不过,她确定她有看见他勾起了嘴角。 她觉得有些羞窘,但又有点……不知道……习惯了? 低下头,她把菜饭舀进嘴里,为了不要太像饿死鬼,她还刻意放慢了进食的动作,学着他细嚼慢咽。 这个男人,总是轻而易举就能让她自惭形秽。 小时候,因为在院里生活,她怕饿着,总是抢着吃饭,虽然长大出来独立了,却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总是吃得太急太快,但来到这里之后,对面就坐他这么一个总是吃得慢吞吞的大老爷,瞬间彰显她的贪吃好食。 这一年,一直面对着他,总让她被迫提醒自己,吃饭别吃得那么狼吞虎咽。 唉,唔,可是每次他难得做菜给她吃时,都让她恨不得能把锅子也一并吞下肚去。 屠家兄弟的手艺实在是太好了。 真的是,超好吃的啦,等一下她一定要来和他要这个高丽菜饭的作法。 虽然已经放慢了速度,她还是比他快吃完一盘,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去装第二盘。 她慢慢吃了几口,想到一件事,忍不住看着他,小小声说:“其实……我平常不爱哭的……”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抬眼,只专心吃他的饭。 “我不是爱哭鬼……”忍不住再次强调。 他抬眼瞄去:“我知道。” 她脸又红,赶紧再低头吃饭。 厨房里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她忍不住又开口:“阿震?” “嗯?”他依然低着头。 “谢谢你帮我剪头发。”她握着汤匙,有些紧张,但真心诚意的说。 听到这句道谢,他停下了进食的动作,抬眼瞧她。 “我只是不喜欢洗碗而已。” 淡漠的丢出这一句,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吃他的饭。 虽然如此,可菲却清楚知道,这才不是他的本意。 那张俊脸,明显浮现窘迫与僵硬啊。 她呆看着他,然后飞快低下头,咬着唇,忍住笑。 泡面耶,哪有什么碗要洗啊? 罢刚她在楼上哭得头脑不清楚,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这个借口很蹩脚啊。 她匆匆舀起菜饭,送进嘴里,一边偷瞧对面那个装冷酷的假冰山,一边吃饭,一边忍不住暗暗偷笑。 唉哟,怎么她以前,都不知道原来这家伙这么可爱啦? 他抬起头来,凶恶的瞪她一眼。 可菲死命将嘴角拉平,板平了脸,但却维持不了两秒就破功了,整张脸扭曲到不行,她迅速低下头,用力咬着唇,却无法制止耸动的双肩。 惨了,他一定会气爆的,可是她忍不住啊。 就这样,她在他恼怒的瞪视下,忍笑忍到快内伤,但还是很不要脸的去装了第三盘高丽菜饭,又厚着脸皮和他要了菜饭的作法。 “你想知道?”他问。 “对啊对啊。”她频频点头。 他站起身,高高在上的睨着她,冷冷的开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样改天我就可以煮给你们吃啊。”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厚颜无耻的开口。 他挑眉,走到她面前,朝她倾身,露出一抹会电人的微笑,害她心跳又漏了一拍,跟着却见他伸出了手,一边一只,捏住了她肥软的脸颊。 “我——”他拉开她的脸,一次。 “咦——”被拉开了两边的肥脸,她杏眼圆睁的瞪大了眼。 而眼前这个残忍的家伙,却只是眯着眼,张开薄唇,皮笑肉不笑的继续说。 “不——”他手指用力捏着她脸上的女敕肉,再往旁拉。 “呀——”她想伸手阻止他又不敢,只能胡乱朝旁挥着小手,咿咿呀呀的痛叫着。 “要——”每说一个字,他就将她柔软好捏的小脸拉得更开。 苞着,可菲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啪地松了手,哼了一声,掉头离开。 “噢呜……” 她飞快捧着被捏红的小脸,满眼都是泪光在闪烁。 好痛喔……不要就不要嘛……干嘛捏人家脸啊…… 虽然说是她有错在先,忍不住笑,但他也不需要这样嘛。 呜呜……痛痛痛……她的脸一定变更肿了啦…… 但是,当天稍晚,当她回到房里休息,洗完头、吹干发,准备睡觉时,还是忍不住站在浴室镜子前面看好久。 一下子头发剪这么短,让她好不习惯,甚至觉得好像有点重心不稳似的。 可是,真的好可爱、好好模喔。 她伸手模模自己头上的短毛,没来由的想起他替她剪发时的细心。 第24页 之前,她只顾着提心吊胆,太过紧张害怕,完全没心情去在意别的事,直到现在,她才慢半拍的记起,刚刚他轻柔的以手指,一次次梳着她的发,慢条斯理的,用剪刀帮她修剪黑发的感觉。 在那繁琐的过程中,他一直很有耐心,不像武哥和凤力刚那么匆忙粗鲁随便,他始终很小心、很温柔,像在对待一只胆怯的小动物一般。 她清楚记得,他的手指梳拢着她的发,滑过她的头皮,让她耳根发热,心跳加快。 方才,她明明没有很注意的,但是却将细节记得那么清楚,仿佛又感觉,他优雅的手指还在她脑袋瓜上。 心头用力跳了两下,脸上红晕更深。 啊啊啊——笨蛋,胡想什么! 可菲故意用力揉抚自己的脑袋瓜,试图想将那感觉挥开取代,她像火烧似的跑回房间,跳上床盖好被子,念咒般的在心里嘀咕。 她才不记得吧?根本不记得啦!丁可菲,别闹了,不要胡思乱想,千万别随便自作多情,那个人是个小心眼啊!瞧你的脸还被他捏到发红啦! 没错没错!他是个小心眼,不是什么好人——不对,他是个好人,但同时也是个小心眼,所以绝对禁止和他牵扯太多啦! 睡觉、快睡觉!什么事都没发生啦…… 她用力闭上眼,把被子拉过头顶,死命叫自己快点睡。 可是……她看起来好可爱喔…… 真的超可爱的……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觉得自己这么、这么可爱过…… 心跳噗通噗通的响着。 她偷偷拉下被子,睁开了眼,瞧着天花板。 会不会……阿震会不会……也觉得……她……很可爱? 这念头,教小脸热烫不已,她脸红心跳的侧转过身,重新把被子拉到头上。 “妈呀,丁可菲,你好不要脸喔,哪有人这样的,超无耻的啦……小心眼才不会觉得你可爱的咧……” 她再次自言自语的嘀咕嘀咕,却忍不住在被子里偷偷窃笑了起来。 真的很晚了……睡觉睡觉睡觉……快睡觉…… 虽然在心里这么想,她却还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不断猜测那个小心眼对她的想法,一下子偷偷笑,一下子又碎念他乱捏她的脸,直到半小时后,才终于因为疲倦,进入了梦乡。 *** 三月,新一波的寒流降临。 今天一早醒来,气温骤降好几度,寒风呼呼的吹。 窗外的云层既厚又重,都六点了,天还是阴沉沉的,看起来和晚上差不多。 “妈呀,有够冷。” 打着啰嗦,可菲天还没亮就醒了,快速的刷牙洗脸,下楼开工。 非洲有架飞机掉下来,失事原因不明,连掉在哪里的确切位置都不知道,航空公司打了电话来,武哥当然二话不说接了这件案子,带着公司里的员工全都出了远门,就连总是和阿震一起待在地下室的阿南都被叫了过去。 老公寓里难得的冷清,只剩下她,和地下室那位小心眼。 趁着大家都不在,她一早起床就去每个人房里的洗衣篮收脏衣服,除了凤力刚那懒鬼,大部分的人房间都整理的很干净,她只需要稍微收拾。 但是,每次他们临时有案子出远门,第二天一定有人房里有脏衣服还没清洗,堆在洗衣篮里,如果她没去收来洗,那些沾着汗水的衣服,就会在那边放个十天半个月的,臭都臭死了。 她抱着洗衣篮,将衣服分类好,然后在洗手台那边把特别脏的领口、袖口,先拿肥皂洗干净,洗不掉的就用小苏打粉加柠檬处理;历经过去一年的磨练,她现在早已成了家事高手。 煮饭,没问题;洗衣,她最行;打扫,相信小肥,保证ok。 虽然,她名为行政助理,但实际上却和小女佣差不多。 天寒地冻的,叫她用冷水洗衣服真的是很痛苦,可没办法,老板太小气,公司经费又不足,她还真没胆去烧热水来洗衣服。 “苏苏啊……好冰、好冰……” 她边吸气,边哀叫,一边发抖一边尽快把特别脏的几件衣服领口都洗了一下,然后才全丢进洗衣机里,跟着再擦干手,冲到楼下厨房去,趁洗第一轮时,先去做早餐。 因为只有两个人,早餐很简单,香煎培根蛋,加上快速烫过的番茄生菜温沙拉,和一壶牛女乃,但小心眼爱喝牛女乃,这种天气,还得先把牛女乃隔水加热过,免得他又有借口捏她脸。 一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模了模好像又疼起来的脸。 早知道这家伙那么爱记仇,她那天拼死也会忍住笑的。 自从那次之后,为了避免惹他眼,她总是刻意避开他,尽量别出现在他面前,可是现在公司里就只剩自己和他而已,再没别人了,她要不惹眼也很难啊。 今天是星期天,她又不能假装去上课。 唉…… 叹了口气,她将培根蛋盛好上桌,温沙拉甩去水分,淋上橄榄油、香草醋搅拌,再撒上一些核果,一边瞄着时钟。 六点半了。 她绷紧神经,准备好随时应战,或者逃跑。 但等她把牛女乃都温热好了,平常那准时出现,甚至会提早到的人,却难得的迟到了。 可菲紧张又困惑的坐在餐桌上,吃着自己的早餐,本以为他很快就会出现,可是三分钟过去、五分钟、十分钟过去,厨房里却还是只有她一个。 期间,她真的忍不住朝客厅那边张望好几次。 但,没有人就是没有人。 她疑惑的吃完自己的早餐,看看时间第一轮衣服应该洗好了,干脆先上楼去晒衣服,十分钟后,她再回到厨房,餐桌上的早餐还是没人动过。 懊不会昨晚武哥他们出了什么事吧? 如果是这样,他应该会通知她啊……会吗?还是……哈哈……该不会他还再记仇,所以干脆不上来吃饭? 她干笑两声。 这一点,还真有可能呢。 唔……嗯…… 看着桌上他的早餐,她咬着唇,眯眼想了一下。 唉,还是硬着头皮送下去好了,以免他又偷偷将她记上一笔。 拿了托盘,她把早餐都放上,再把牛女乃稍微再加热放到保温壶里,一起送到了地下室。 电脑室的萤幕多数都关起来了,只有几个还在运作,有台萤幕连接着保全系统,显示着公寓里各处的监视画面,另一台则快速的在跑着她看不懂的程式,还有一台全是数字。 他不在电脑室里,里面空无一人,但通往他房间的门半掩着。她走上前,朝里面探头探脑。 “阿震?” 房间里很暗,没开灯。 她看不清楚,加上没听到回答,不禁伸手轻推房门,可门才推开,她就看见他人,吓得她赶紧把手收回来,退后两步。 “啊,抱歉,我以为你还在睡,不是——我是说,我早餐做好,所以来通知你——” 她闭着眼紧张的解释了好几句,才猛然发现刚刚那景象有点不对。 他怎么躺在地上?! 可菲一回神,猛地抬头,匆匆上前再推开门,果然看见他不是睡在床上,而是倒在地上,靠近他脑袋附近,还有一包已经融化的冰枕。 她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 第6章(2) “阿震?阿震?你还好吗?”她蹲到他身边,把手上的早餐放到一旁,伸手去拍他的脸,谁知一碰到他,她更惊慌。 妈呀!他脸超烫的! 而且,竟然完全没反应? “阿震?阿震?”她改模他额头,那里烫得可以煎蛋了,她忍不住咒骂一声。 “要死了!不对,呸呸呸——”她连打自己嘴巴好几下,紧张的将双手合十拜托:“乌鸦嘴、乌鸦嘴,我刚什么也没说,麻烦过路的都当没听到!” 第25页 拜托完过路的,她赶紧朝他伸出魔爪——不,是善意的双手。 他烧得这么厉害,还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早晚要挂! 她得把他弄回床上去才行,但因为从来没抱过人,一时间她还真不知道从何下手,两只小手这边比一下,那边伸一会儿,就是无法下决定,最后干脆用最笨的方法,先让他坐起来,然后从身后抱住他的腋下,又拖又拉的,死命将他拖上床。 那不是很容易,他过去一年长高又变壮很多,但幸好她来到红眼之后,肌肉只有增加没有减少的份,所以她最后还是用蛮力把他拖上了床,虽然途中不小心让他的头撞到了床架,下床时因为太紧张,还不小心踩到了他的大腿—— 一下下而已,真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警觉到那是他的腿,立刻就把脚缩回来了,不过她还是吓得暂时停止呼吸、冷汗直冒,替他大腿揉了两下,顺便检查确定,他的腿骨没被她踩断掉。 但,即便惨遭她狠踩一脚,他依然没醒来抗议。 这让她更加担忧害怕,赶紧冲上楼去,在她的办公桌里翻找武哥给她的紧急联络电话。 “紧急电话、紧急电话,可恶,跑哪去了?”她胡乱从抽屉中翻出一堆杂物、帐单、水电收据,就是没找到武哥写给她的那张纸条。 罢来时,她很紧张,总是把那张纸条随身携带,但这一年都没什么大事,久了她也就想说应该还好,然后那张记着紧急联络电话号码的纸条就不知被她塞哪去了。 就在她脸色发白,抱着头快抓狂时,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有把它另外写起来,压在桌上的透明胶垫底下。 她快速搬开桌上堆得满满的文件,终于找到那支电话号码,飞快抓起话筒,按下那串数字。 电话响了几声,然后有人接了起来。 “喂?” 一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她像抓到救命绳一样,立刻紧张的抓着话筒大喊。 “武哥,是武哥吗?我是可菲!阿震没上来吃早餐,我刚下去看才发现他昏倒了,烧得好厉害!我拍他的脸,他都没反应,怎么办?我要叫救护车吗?” “别叫救护车,你等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换了阿南来接。 “小肥,你在阿震旁边吗?” “没有,我跑上来找电话号码。”她闻言一惊,才想起来自己怎么可以把他一个人丢在楼下,立刻道:“你等一下,我马上回他房间!” 说完,她丢下电话,立刻冲回地下室,飞奔回阿震房里,抓起分机,气喘吁吁的道:“喂,我是可菲,我、我回到阿震这边了。” “ok,你不要紧张。”阿南语音带笑的道:“来,首先,请照我的话做。” “好,没问题,我要做什么?”她紧握着话筒,站在阿震床边,看着床上那个依然没有反应的家伙。 “吸气——” “吸气?”闻言,她惊慌的问:“我该怎么让他吸气?他没有呼吸了吗?!” 阿南爆笑出声,“小姐,我是叫你吸气,不是叫他吸气,话说回来我又不在他旁边,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呼吸啊?你要自己伸手到他鼻孔那边,看看他有没有在呼吸啊。” “你没说清楚嘛,我以为你叫我帮他呼吸啊……”她小脸暴红,但仍是快快把手指伸到阿震鼻头前,幸好有感觉到他的吐息,忙道:“他还有呼吸啦,事实上,好像是在喘耶。” “既然还有呼吸就不会差你这几秒的,你太紧张了,来,先做两次深呼吸。”阿南笑着指示道:“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对,放轻松点。” 她咽了下口水,跟着照做。 “好,现在好多了吗?” 可菲想了一下,还真的感觉好多了,连忙点点头:“好多了。” “ok,现在你到隔壁我办公室,慢慢来,不要用跑的。” 说着,阿南吩咐她拿了一些他看诊的手电筒、听诊器、温度计、血压计之类的东西。 她照着他的指示,替阿震测量了体温、血压,计算了心跳。 阿南听了那些数字,判断道:“他心跳有点快、血压稍高,体温也高了一点点,但应该还好。” “可是我模起来好烫啊。”她担忧的说。 “那是因为天气冷,你手太冰才会觉得很烫,小肥,要相信温度计,它之所以叫温度计,是有原因的。” “我不需要叫救护车吗?”可菲拧起眉头,忍不住又模了模阿震发烫的额头。“他这样没有反——哇啊啊啊——” 她讲到一半,那躺在床上原本和死人一样的家伙,突然张开了眼睛,因为完全没有预警,她吓得屁滚尿流,慌忙缩手,发出了高八度的惊人惨叫,差点连手中的电话都丢了。 她还没尖叫完,就已经立刻想到是他醒了,马上反应过来,忙再上前,弯身问:“阿震,你还好吗?你醒了吗?听得到我说话吗?” “哇靠,小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阿南被她吓了一跳,忙问。 “没,没事!对不起,只是他突然张开眼睛,呃,我吓了一跳。”她一边和他讲电话,一边察觉床上的病人,用满是血丝的双眼看着她,张嘴说了什么。 “南哥,你等等,他好像要说什么。” 她抱着电话筒,整个人凑到床上那个男人身前,问:“阿震,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你……” 他又动了动干涩的唇,语音十分微弱。 “啥?” 可菲没听清楚,干脆将脑袋压得更低,把一只耳朵凑到阿震嘴边。 “拜托你……” “嗯嗯,我在听。”她点头,拉长了耳朵,问:“你要拜托我什么? “闭嘴……” “咦?” 可菲一呆,以为自己听错,但却感觉到他张开嘴,喘着沸腾的热气,费力的吐出滚烫的字句,清清楚楚的灌进她的耳朵。 “你吵死了……” *** 这个女人真的很吵,哇啦哇啦的叫个不停,害他想好好休息一下都不行。 屠震没想到,只是一个小小的感冒,竟然会恶化到让他全身无力,昨天半夜他就开始发烧,他还特别提早上床休息,原以为今天应该会好转,谁知早上他起床,走去上厕所时,非但浑身肌肉酸痛,手脚都在抖,回来时更是突然一阵晕眩,他试图稳住自己,却还是倒地不起。 懊死,或许不是感冒,是他该死的免疫系统…… 他必须到电话旁,去打电话,但他睁不开眼,无法动弹,而身下冰凉的地板,仿佛吸走了全身上下的灼热与苦痛。 忽然间,他感觉自己往黑暗之中下沉,又像是飘浮在半空之中,被冰冷的黑暗包裹着,在那一秒,一切疼痛与疲惫都远离了。 好舒服。 他松了口气,几乎想就这样继续往下沉,沉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什么都不要再管,什么也不需要再想…… 就在他感觉自己越沉越下去,几乎要远离一切之时,却突然听到好远好远的地方,有人在喊他。 惊慌失措的声音,小小声的,不断在耳边响起,像苍蝇似的,嗡嗡嗡嗡、嗡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他拧眉,不想理会那细微的杂音,那个慌乱的声音坚持的嘀咕碎念着,不是很大声,却不曾间断,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听清楚那到底是在碎念什么。 然后下一瞬,某种东西重重的敲了他脑袋一下,将他一下子从舒适冰冷的黑暗之中,狠狠拽了回来,拖回灼热疼痛的火焰地狱。 他重新再次感觉到沉重的四肢、酸痛的肌肉,和昏沉且疼痛不已的脑袋。 第26页 没有几秒,他就意识到某个人正拖着他上床,一边道歉,一边还在嘀咕碎念着拜托他不要死掉、为什么这种时候公司只剩她一个人之类的话。 然后,下一秒,她就重重踩了他一脚。 他痛得冷汗直冒,差点以为自己的脚断了,然后他听到她心虚的道歉,还有她乱模的小手,他试图醒来,却仍做不到。 苞着,她安静了一阵子,但他还没来得及喘息,她已经又跑回来,在他床边鸡猫子鬼叫,拿着冰冷的器具,对他又戳又弄的。 他可以感觉到她的惊慌,但真的很受不了她持续不断的碎念和怪叫,那语气中莫名的忧虑和关心,让他好烦。 真的,超烦的—— 让他好想对她咆哮,叫她滚出他的房间,别再理他了,让他好好休息、睡上一觉。 他试了又试,好不容易才从倦累发烫的身体里,找到了力量睁开了眼,拜托那个活像见到鬼,吓得尖声怪叫的女人,闭上嘴。 终于,她闭嘴了,还给他一片清静。 喘着气,他昏昏沉沉,疲累的重新合上眼。 他不知道她怎么了,也没力气去注意,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灼热的火焰,仍在烧烤着他。 他费力的喘息,贪婪的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但那无法降低他身体里的灼热,他只觉得连吐出的气息,都像高温的蒸气。 就在他热到快受不了时,忽然间,一条冰毛巾覆上了他的脸。 他愣住。 冰冷的毛巾,轻轻的替他擦着脸上与颈间的汗水,一开始她动作有些迟疑,像是怕他再开口骂她。 他没有,他没力了,而且…… 冰毛巾让他好多了,所以他没抗议。 慢慢的,她不再迟疑,替他擦完了脸,又拿干毛巾包住了冰枕,垫到他发烫疼痛的脑袋下,另一条冰毛巾被折好覆在他的额头和眼睛上,又弄了两条塞在他腋下。 在这之中,她开口嘀咕了什么,但随即像是想到不该开口,又立刻闭上了嘴,一个字也不敢再吭。 那,奇怪的又添了些许烦噪。 可是,她确实让他好多了。 痛苦的高热,被舒适的冰毛巾带走些许,让他的恼怒缓缓减少,他可以听见她来回奔跑的声音,那个笨蛋不断勤劳的替他更换身上的冰毛巾,不时还会跑去门外和阿南讲电话,虽然她尽力保持着安静,但这里隔音太烂,他还是听得到她讲话的声音。 她叽叽喳喳的问题蠢死了,他奇怪阿南怎么没有直接挂她电话。 半晌后,她又回到了房里,再次替他更换冰毛巾。 焚烧他的火焰,又减弱了一些,再减弱了一些,慢慢的,他放松了下来,然后再次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醒过来时,是因为冷。 他不断的颤抖着,冷到发抖,发自身体里的恶寒,让他全身僵痛、牙齿打颤,抖到停不下来。 她很快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把所有的冰毛巾拿开,替他换上了热水袋,帮他盖了好几件毯子。 但他依然觉得冷,很冷很冷,冷到他觉得自己被丢到了极地。 她又开始嘀咕了。 太小声了,他听不清楚,然后她凑得更近。 苞着,他发现她握住了他不自觉紧握成拳的手,对着他的拳头呵气,搓揉着他冰冷的拳头。 “没事的、没事的……阿南哥说这是正常的……对不起……我应该闭嘴……我会闭嘴的……等一下就闭嘴……马上就会闭嘴了……没事的、没事的……” 她碎念嘀咕着,抚着他的手,模着他的额脸,试图安抚他,但颤抖的声音,却透露出她的慌张与惊恐。 “我、我不会害怕……你也不要害怕……只是流行感冒而已……不是什么变种的病毒……马上就会好了……等一下就会好了……没事的、没事的……” 那颤抖的字句,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但,她的手是暖的,虽然发着抖,却暖着他的手。 这个笨蛋,大概吓死了。 他想睁开眼和她说话,却没有办法,只能颤抖地对抗那该死的恶寒,须臾之间,又陷入昏迷之中。 第7章(1) 嘶——呼—— 嘶——呼—— 黑暗中,小小的声音,规律的轻响着。 难耐的冷热,不知何时,已经退去,只剩下舒适的温暖,和那小小的音频,在他耳边回响。 嘶——呼—— 嘶——呼—— 他困惑的睁开了眼,然后看见一张脸。 房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光线不是很充足,但也够照亮眼前的一切。 那张脸,圆圆的,近在眼前,冒出黑眼圈的双眼,疲倦的轻合着,小巧的鼻头,有点月兑皮,粉红的唇微张,但一样干涩。 她和他躺在一起,枕着同一个枕头。 小小的呼吸声,从她的嘴里冒出来,那就是那规律声音的来源。 她在打呼。 小小声的,但的确是在打呼。 他错愕的瞧着那睡死的女人,看见两人中间,搁着两只手,一只是她的,另一只则是他的;她轻轻抓握着他已经松开,不再紧握成拳头的右手。 他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微微一愣。 她的手,因为多次反覆在冰水与热水中浸泡,起了皱,然后干缩,皱裂。 他可以清楚看见她手指上,处处都是那干裂的痕迹,像刀刻低的,深深刻划在她的手上,让她的手变得粗糙又难看。 屠震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却一直晓得她就在身边,照顾着他。 他依然记得自己听见她隐藏着害怕的担忧碎念,记得那如何烦人的揪抓着他的心头。 这家伙,实在很笨耶…… 瞧着眼前这傻瓜,他不自觉又拧起了眉。 真的,笨死了…… 虽然在心里叨念着,他却反过手,握住了那粗糙干裂,但却异常温暖的小手。 嘶——呼—— 嘶——呼—— 她还在打呼,半点也没有知觉,一副蠢呆累坏的模样,肥肥的脸,让人超想捏上一把。 饼去一年,她其实瘦了点,他知道她很努力,几乎努力过了头,公司里的人一开始都不曾对她抱持任何期待,相对的也不会给她压力。 只要她会打扫倒垃圾,就算厨艺没进步,除了他也不会有人太在意,反正必要时吃个面包也可以,甚至到外面吃饭也很方便,当初武哥找人,也只是希望这些杂事有人会做就好,伙食反而不是重点。 她要是搞得太难吃,大家到外面各自填饱肚皮,武哥还可以省点伙食费;他一直觉得这是武哥当初明知她厨艺烂,还硬要请她时,打的其中一个主意。 但她做得很好,好到远超过所有人的期待。 现在,只要一到吃饭时间,所有的人就会自动聚集在餐桌那里等开饭。她不只厨艺精进,还将整栋公寓都打扫得一尘不染,替他们洗衣、扫地、拖地、倒垃圾、整理房间。 本来这女人不需要做到这么多的,她的工作合约,只注明要打扫公共区域,但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她顺手帮谁洗了衣服,顺手帮谁倒了垃圾,又顺手替谁扫了地,再顺手帮谁补了房间冰箱的啤酒。 因为太方便好用又能干,到了最后,每个人都把房间的钥匙交给了她。 只要开口,她从来没有拒绝过。 讲好听点,她这叫热心;讲难听点,她就只是胆小怕事,不敢得罪人。 他怀疑,她根本不懂得怎么和人说“不”。 剪发事件,只是再次证实了他的怀疑。 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乎被剪掉的长发? 他记得她哭泣的模样,同样让人心烦。 瞧着她在灯光下显得莫名温暖蓬松的黑发,他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沉重的手,轻抚那柔软的发丝,在那之前,她总是把长发绑成辫子,他从来没注意到,她的头发这么细软柔滑。 第27页 当他头一次模到她的发,准备拿着剪刀替她修剪参差不齐的黑发时,那瞬间,他确实觉得有些遗憾,也才理解她为什么会因为被剪坏了头发,就哭成那样。 虽然她每每试图极力掩藏自己的情绪,但却没有一次成功的,他怀疑她完全不晓得她根本藏不住任何好恶,这女人所有的喜怒哀乐,全都能在这张呆呆的脸上一览无遗。 他注意到,她光洁的额头上有个异常碍眼,即将转为淤青的红痕,就算没亲眼看到,他也能想像她是如何在忙乱之中,撞上门框。 真的,是个笨蛋呢…… 缓缓的,他移动手指,轻触那抹红痕。 和她说过好几遍了,遇事要冷静、不要慌张,她却总学不会。 蓦地,她秀眉微拧,梦吃着。 “啊啊……不行了……力刚……我不行了……” 他僵住,蹙起眉。 “好饱喔,我吃不下了啦……真的……真的不行了……” 她嘀咕着,然后笑了出来。 “既然你这么说,好啦,那再一个蛋糕就好……嘿嘿嘿嘿……” 这爱吃鬼,做什么怪梦啊? 看着她露出傻瓜般的笑,让他莫名不爽,下一秒,他的食指和拇指突然自动捏住了她柔女敕好捏的小肥脸。 她吓了一跳,霍然惊醒过来,呆呆的眨着眼。 当可菲看清眼前的状况,发现他已经醒了,还一副老大不爽的伸手捏着她的脸时,她倒抽了一口气,小脸暴红,瞬间闭嘴缩手,一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 如果不是他的手还捏着她的脸,她一定会吓得滚下床去。 她不敢动,也不敢挣扎,只能张大了眼,和他对看着,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眯眼瞧着自己,她清楚感觉到,这男人不爽的等级不断往上攀升。 是……是……到底是在气什么啊? 终于,她万分慌张的在苍白的记忆里,拨开云雾找出他可能不爽的原因,连忙连珠炮的开了口,慌张爆出一长串惊慌的解释。 “对不起!我知道你一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在你床上,但其实是因为你一下子变得好像很冷的样子,一直发抖,我打电话给阿南哥,他就叫我和你一起睡,呃,我知道他可能是开玩笑的,但你看起来好冷的样子,然后他电话又突然没有了讯号,总之,我不是要占你便宜的,真的!” 她整张脸涨得红通通的,一口气说完了整串话,然后闭上了嘴,甚至紧张得停止了呼吸。 霎时间,吊诡的寂静,再次充满了整个空间。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他瞅着她,脸上闪过复杂不明的情绪,可菲提着心,无法辨认他到底在想什么,然后忽然间,她感觉到他不愉快的火熄了。 苞着,他松开了手,张嘴吐出一个沙哑的字眼,饶她一命。 “水……” 她眨着大眼睛,过了一秒终于理解。 “要喝水是吗?我马上倒!” 如获大赦般,丁可菲宛若兔子般跳下了床,匆匆从热水壶里倒了杯温热的水过来,因为太匆忙,她脚下一个没踩好,整个人往前扑,差点把整杯热水都洒到他身上。 “啊——” 可菲尖叫,他飞快坐起身,抓住那水杯,顺便接住了扑到床上的她,热水溅出来了一点,但大多数都还留在杯子里。 她又羞又窘,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一直道歉,屠震却听不太清楚。 突然起身,让他又一阵晕眩,他喘着气,瞪着握着杯子抖颤的手,他几乎要握不住那马克杯,但就在杯子要从他手中月兑落时,她握住了他的手,协助他握紧杯子。 他抬眼,看见她担忧的眼。 他抖得太厉害了,没有办法靠自己握紧杯子,而且她知道。 尴尬与窘迫蓦然浮上心头,但她眼里没有同情和嘲笑,只有些许的忧虑和很多的抱歉。 “对不起喔,都是我不好,还好没把水洒到你身上。” 她半坐在床边,一边协助他拿高马克杯喝水,一边碎念着:“来,你慢慢喝,我煮了一大壶开水,早上真是吓死我了,幸好后来你烧退了,不然我真的要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他拧眉看她一眼。 她没有注意,因为她根本没在看他,只是在他喝完水时,抓着马克杯,边收拾掉落地上的毛巾,边问:“你还要喝吗?啊,还有稀饭呢,我去弄一些下来。” 说完,没等他回答,她就跑走了。 他没有胃口,并不想吃任何东西,他只想倒回床上睡觉,但当她带着稀饭回来时,他还是勉强吃了几口。 她好爱碎念,但他已经发现,她紧张害怕的时候,就会碎念不停。 他忍耐着她嗡嗡不停的叨念,感觉身体依然酸痛无力,热气似乎又再度上涌。 她收拾碗盘上楼时,他靠自己去了厕所,差一点就又在途中昏倒,但一想到他要是昏倒,就得冒着被她拖上床的危险,他就振奋了一点。 天知道,他真的有点怀疑他的头会那么痛,有一半是她害的。 好不容易回到了床边,他坐着喘气,脑袋仍是昏沉。 这情况,真的不对。 他的手脚,抖得像是八九十岁的老人。 懊死,他不曾如此虚弱。 她说阿南说这是感冒,但他猜就算不是,阿南也不会告诉她。 他从来不曾……这么虚弱…… 无以名状的恐惧,攫抓住了他的心。 他知道这些症状,这几年来,他翻过无数相关资料,每个人都试图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却没有人敢担保事情不会发生。 桃花不能、海洋不能、莫森不能、如月不能、耿野不能,就连晓夜也无法看着他的眼,告诉他,这件事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没有告诉初静他发现的事,他不想让她和自己一样,活在这种状态之下。 他不怪他们从小瞒着他这个可能性,如果可以,他还真希望自己笨一点,希望他不曾去发现这件事。 无知,有时候,真的是幸福的…… 再无法撑着自己,他倒回床上,费力的喘着气。 有那么一阵子,他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他一直很健康,维持着运动的习惯,小心不让自己感冒。 他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所以才跟着武哥来北部,他要过自己的生活,想有自己的人生。 他闭上眼,感觉心跳在胸中奋力跃动。 他想活下去! 恐怖,如黑暗降临,和无边的寂静,一起将他紧紧包裹,让他喘不过气—— 蓦地,一只小手,偷偷的覆上了他的额。 他睁开眼,看见她蹲在床边,瞧着他。 见他睁眼,她抱歉的吐了下舌头,迅速收回手,胆怯紧张的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吵醒你,我只是……我得检查你的体温,看你是不是又发烧了……” 那搁在床边的脸,看起来好呆。 又呆又蠢的,还有着无辜的小狈眼,加上那头短毛,看起来更像小狈了。 “上来……”他说着,然后往床内挪了挪。 “咦?”她愣了一下。 他朝她伸出手,无声要求。 “你要我上去?”她呆呆问。 “对。”他没耐心的拧起眉。 可菲迟疑着,有些忐忑。这样不好吧?刚刚是因为他已经睡着了,而且他又一直在发抖,她真的不得已才…… 他仍在喘,几乎是有些恼怒的看着她,那张俊脸冷硬无比,但眼里却浮现一抹…… 那是……脆弱吗? 她心头一颤,感觉有种东西用力捏住了她的心。 等她回神时,她已经再次爬上了床。 妈呀!她在干嘛?这样不好啦?他已经没有发冷了啊…… 但他看起来……他好像……很害怕? 她生病时,也会很害怕。 呃,算了,她只是陪他一下,反正他应该也对她没兴趣,只是因为害怕,所以要人陪而已。 第28页 可菲心慌意乱的想着,笨手笨脚的在他身边躺下,但又不敢靠他太近,好不容易躺好了,窝好了,她根本也不敢看他一眼。 下一秒,他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她停止了呼吸,惊慌抬眼。 他已经闭上了眼,但大手仍握着她的,就搁在枕头上。 被他握住的手好热,又烫又热。 她脸红心跳的看着覆在自己手上的大手,有点想抽手,可是又不敢。 “阿震?” 他张开了眼,可菲和他对上了视线,不知怎地反而心虚了起来,她舌忝舌忝唇,紧张的看向旁边,然后又快速偷瞄他一眼,却见他还在看她。 “做什么?”他疲倦的开口。 “那个……”我可不可以把手抽回来? 她不敢把话讲完,顿了半晌,两眼瞟来瞄去,偷看他一下,又看旁边一下,偷看他一下,再飞快转移视线,然后下一秒,她突然发现一件事,迅速再看向他,惊慌的抬起身凑上前,盯着他瞧,紧张的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阿震,你看得到吗?哈啰?” 他疑惑挑眉。 “这是几?我现在是比几根手指,你知道吗?”她比了几根手指在他面前,紧张兮兮的追问。 因为她看起来超惊慌,虽然感觉很白痴,他还是张嘴回答她的问题。 “三。” “你看得见,真的看得见?”她不安的再问,又比了个数字,这次还把手拉远了一点:“这样呢?” “七,我当然看得见……”他喘了一下,不快的问:“你在搞什么?” “看得见吗?太好了。”可菲松了口气,拍拍心口,但又困惑的瞧着他,解释:“呃,不是啦,那个……阿震……” “怎样?” “你的眼睛,好像有点退色耶……”说到一半,她才想到她好像不应该增加他的忧虑,可话已出口,早来不及收回,只能赶快安抚他道:“不过你别担心,你刚刚都有答对,所以应该没有影响到视力,这个可能只是暂时性的退色,你别紧张,不会有事的,真的,我没骗你,你都有答对喔。” 屠震瞪着眼前这个拼了命解释的小女人,只觉一阵无言。 莫名的荒谬感,浮现心头,竟让他兴起好笑的感觉。 “我觉得等你好一点了,它就会恢复正常了,你不要担心这个,而且看起来也不明显,真的,你看我刚刚才发现,虽然说是因为灯光昏暗,但其实也没多暗,在太阳底下应该不会差到很多,再说反正你本来就像外国人,人家应该也不会觉得很奇怪——” 见她讲得没完没了,一点也没打算停下来的样子,他受不了的伸出手,捂住她的嘴。 她抽了口气,不敢动。 他捂着她的嘴,半强迫的要她躺回床上,说真的他也没多用力,他现在根本没力气,但这笨蛋完全不敢反抗,她只是睁大了眼,乖乖顺着他的意思去做。 等到她躺回枕头上了,他才缩回手。 “对——” “嘘。”她才要开口,他的手指立刻压回她唇上。 她面红耳赤的看着他,心跳飞快,但眼里还是有着忧虑,他感觉到掌心下的粉唇欲言又止。 这家伙真的是……很不死心耶…… 屠震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只能坦承道:“我的眼睛没退色。” 她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满眼都是困惑的问号。 “我一直戴着有色的隐形眼镜……”他喘口气,道:“现在只是拿下来而已……” 她瞪大了眼。 他告诉她:“它们本来就不是黑色的……” 她呆住,然后当她终于领悟过来时,小脸蓦然又红。 他收回捂在她嘴上的手时,她依然一副震惊又羞惭的模样。 无论如何,至少她没再试图说话了。 再一次的,他握住了她柔软的手,然后重新闭上眼。 这一回,她没再开口,虽然还是紧张,却像只小兔子般,乖乖的躺在那边,让他握着。 第7章(2) 几分钟后,她偷偷关掉了大灯,留下床头小灯。 黑暗再次拢聚,却没有继续包围。 他可以听见她小小的咕味声,感觉到她的体温。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他再次听到那个嘶呼嘶呼的打呼声,很小声、很小声,却规律的替他屏退了先前那紧揪住他,无以名状的恐怖。 嘶——呼—— 嘶——呼—— 他放松下来,虽然身处黑暗之中,却清楚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还有她。 那个蠢蠢呆呆,胆小怕死,爱碎念的……丁可菲…… *** 屋子里,有第三个人。 他没有听到声音,房间里静悄悄的,除了她和自己的呼吸声之外,没有其他动静。 但他感觉到有个人,就在他身后,像个影子一般。 那也许是他的错觉,但他不这么认为。 想也没想,他抽出枕头下的手枪,回身瞄准。 微光中,有个斯文优雅的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姿态轻松的靠着椅背,双手交叠在前,轻轻拢着。 男人整个人都处在暗影之中,看见自己被枪瞄准,半点也不惊慌,只是在黑暗里,扬起了嘴角,吐出几近自嘲的字句。 “我们的确把你教得很好,对吧?” 见是他,阿震松了口气,放下了枪。 “你怎么来了?” “小韩打电话过来,说你病了。” 他微微一僵,有些匆促的道:“只是感冒。” “我知道。”男人轻轻扯了下嘴角,“但桃花也感冒了,她不放心,要我过来看看。” 尴尬,浮现眼底,他道:“你们不该和她说的。” 男人又笑,只道:“不是我们说的,是如月说的,你知道她们三个之间是怎么运作的。” 确实,他知道他们几个长辈是怎么运作的。 如月姐会知道,一定是因为眼前这家伙说的,这男人也知道他晓得,但问题是对方不承认,他也不能怎么样,而且追究这个实在很没意义。 “我没事,只是感冒而己,已经好多了。”他伸手爬过汗湿的发,不自觉舌忝着干涩的唇,看着男人问:“你怎么进来的,我没听到警报响。” “我确实遇到了一点麻烦,不过海洋给我的小玩意解决了那个麻烦。”男人微笑,称赞道:“你的保全系统又进步了。” “还不够好。”他自己知道,所以这男人才能如入无人之境。 “够好了。”男人从旁掏出一管针筒,倾身示意他把手伸出来,道:“只是海洋不是昔通人。” 看见他拿出针筒,阿震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 显然,他们也在担心他所担心的。 知道不可能逃避,早晚阿南回来,他也是得抽血做检验,所以他伸出手,让对方在他手上抽血,这里光线不明,但那对这男人来讲,并不是问题,他很清楚,更恶劣的环境,这男人都遇过,而他也确实准确的找到了他的血管。 “我也……不是昔通人……”阿震眼瞳微暗,声暗哑。 “你是天才。”男人刻意忽略他语意中没点名的其他,只笑了笑点出这个事实,慢慢的替他抽出了血,然后抬眼瞧着他,道:“但海洋是怪物。” 他一怔。 男人将针管抽出来,拿了棉花给他,让他压住止血,边轻笑着说:“你很聪明,可他比你多了点经验,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比较卑鄙。况且,当老爸的要是被儿子超越了,他那张老脸还能挂得住吗?” 阿震又一愣,男人已经笑着起身,故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弄乱他的发。 “傻孩子,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了,你就是太会想了,才老是皱着眉头。” 他很久没被人这样模头了,一时间,有些尴尬,又莫名温暖。然后,男人拿着那管针筒,转身。 第29页 看着他的背影,阿震忍不住开口。 “莫森……” “嗯?”男人走出了暗影,止步,回头。 阿震可以看见,他金色的发,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耀。 饼去这些年,这个男人就像他第二个父亲。 有一部分,确实是因为他外型和他比较像,所以人们总将他误认为莫家的孩子,而不是屠家的孩子;但另一部分,也是因为,如月和莫森总将他视如己出。 当桃花和海洋忙于餐厅工作时,是莫森教他看书、写字的,他在学校里出了问题,回家被骂之后,他也总是习惯躲到莫家去,窝在他的书房里生闷气。 莫森从来不曾强迫他回家去面对海洋和桃花,他让他在家里过夜,让自己在他写稿工作时,缩在他旁边看书,他不曾嫌过他烦,也几乎不和他说教,他总是让他做自己的事,直到他的愧疚感不断泛滥成灾,莫森才会适时的找机会给他台阶下,牵着他的手陪他一起回去,和桃花道歉。 童年时期,他在莫森书房里度过的日子,几乎和在自己家里一样多。 有阵子,他甚至偷偷幻想,莫森才是他真正的父亲。 不是说海洋不好,但莫森和他更像,不只是外型,个性也是。 但是,后来,他发现了残酷的真相。 他不是对童年完全没有记忆,他隐约也知道自己不太正常,可却没有想过真相竟是如此不堪与黑暗。 于是,他染黑了金发,戴上有色的隐形眼镜,并且下意识的开始躲避莫森,以前只要一有空,他就往莫家跑,但之后只要一有空,他就会去找耿叔练武,或者和海洋一起埋首电脑。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伤害了莫森,但莫森和如月没有因此责怪过他,从来没有,他们关心他,一如以往。 甚至,在他提出要和武哥一同北上时,莫森也公开支持他的决定,帮他说服了桃花。 莫森,向来是最懂得他在想什么的那一个。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喉头微硬,想道歉,想解释自己过去的行为,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哑声挤出一句。 “谢谢你……” 男人勾起嘴角,摇了摇头,他本已往门口走去,移了一步,但又停了下来,回头提醒。 “对了,床头柜上那两盒东西,是你耿叔送你的生日礼物。” 阿震转头看去,因为灯光太暗,他看不清楚,伸手拿来其中一盒,低头一看,俊脸瞬间热红。 ?! 他僵住,有那么一秒,只能瞪着手中那盒。 “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用。”男人说。 他窘迫的抬头,只见莫森看着他,然后视线移到他右边,落在他床上另一个仍在熟睡的人身上,再慢慢拉回来,瞅着他微笑,缓言。 “希望,这礼物没送得太晚。” 尴尬的燥热,蓦然上涌。 “我没——她不是——”一时间,竟然语塞,更窘。 湛蓝的眼,闪过有趣的光芒,莫森温声开口:“你已经成年了,只要你懂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就好。” 他微僵,两耳依然烧热,深吸了口气,镇定下来,开口解释:“我知道,你误会了,她是行政助理,只是因为我发烧,所以才在这里。” 莫森眼也不眨的瞧着他,勾起薄唇,道:“我听说了。” 他听说了? 阿震愕然看着那从小看他长大的叔叔,才想起武哥应该和莫森提过她的事,家里的人对红眼的状况,一定很清楚。 “小肥肥,对吗?”莫森问。 “她叫丁可菲。”未及细想,已开口替她正名。 “丁可菲。”莫森点头,直视着他的眼,微笑:“是个好女孩。” 短短一句话,道尽所有,而阿震知道,莫森总是将一切尽收眼底,什么也逃不过他的观察,显然他早已看见了房间里,那些她拿来照顾他的脸盆、毛巾、冰枕,也看见了其他。 从头到尾,他没有紧盯着他失去自由的右手,没有刻意看着那个点,但阿震清楚他早已发现。 热脸,更热,几发烫。 她在睡梦中,抓握着他的手指,他应该要把手收回来,别继续握着她,或让她握着,但…… “别吵醒她。”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男人挑眉悄声开口。 而那,更是让他确定,虽然房间里灯光昏暗,但莫森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什么也看到了,所以才始终压低了声音,悄声说话。 一时间,只觉万分尴尬。 但最终,仍是握着她,没抽手。 “好好休息吧。” 瞧着他窘迫别扭的脸,莫森蓝眸带笑,只留下这一句,没再多说什么,便如猫一般,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当然,没有忘了替他关上了门。 阿震看着手里的那盒,匆匆将床头抽屉打开,把它和另一盒都丢了进去,然后迅速关起来。 雹叔真是……他早该猜到耿叔会送这种东西! 恐怕屠勤和屠鹰都收过相同的成年礼。 有些狼狈的,他巴住口鼻,然后看了身旁的笨蛋一眼。 她依然睡得不省人事,睡到嘴巴开开,短发乱翘,当然依然继续打着呼,半点也没有女人样。 他不知道,莫森怎么会以为他会和这个阿呆有一腿? 他当然不可能对她有兴趣,他只是……他只是病了,所以不想一个人,而且她为了照顾他,才会累成这样,他怎么好意思只为了自己的面子问题,又吵醒她? 对,就是这样,只是因为这样。 心口,蓦然一松。 打从知道那件事,他就不打算和任何人在一起,所以他从来不曾和人交往过,他没有那个资格,也没有那种意思。 躺回床上,屠震瞧着那个一脸阿呆样的女人。 丁可菲,是个好女孩。 饼去一年,他是最常和她一起待在公司里的,他比谁都还清楚这件事。 但,就只是这样而已。 只是这样…… 她睡觉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也没关系低的,莫名给人有种,万事太平的感觉。 他枕在枕头上,瞧着那张圆圆呆呆的脸,不自觉轻轻又收紧手。 这个……傻瓜…… 半晌过去,他合上眼,再次的,在她的陪伴中,安心睡去。 第8章(1) 亮晶晶。 丁可菲嘴巴开开,傻傻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厨房里一尘不染,到处干干净净,之前她为了照顾阿震,太过紧张弄出来的混乱,全被收拾的一干二净。 非但如此,空气中,还充满了食物的香气。 炉子上有人炖了一锅新的鸡汤,桌上摆着好多面包,和现打的柳橙汁,切好的起司,还有一整盘的火腿、香肠,各式各样的水果。 她傻傻的走上前,伸手戳了一下那一盘看起来超香、超好吃的面包。 是温的。 身后突然传来哗哗声,她吓一跳,回头发现是电子锅在叫,她打开来看,里面是煮好的鸡蓉玉米粥。 旁边的烤箱叮了一声。 她转过头,看见里面有一整只的鸡啊,烤得金黄香脆,鸡油滋滋作响的。 妈呀,她的口水要流出来了—— 不对!红眼哪来的烤箱?而且还这么新?武哥才舍不得花钱买新烤箱呢! 她是在做梦吧? 思及此,可菲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脸。 噢,会痛呢。 所以这不是梦啰?她四处打量张望,这里确实是红眼啊,可是为什么多了好多食物? 她无法置信的走到桌前,伸出手拎了桌上的新鲜草毒,放到嘴里偷吃,一边吃一边咕哝着:“天啊,好好吃,难道是有蓝色小精灵,看我可怜,趁我睡着时,来帮忙打扫煮饭?” “什么蓝色小精灵?” 一句话,毫无预警的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她吓了一跳,迅速回身,只看见一个金发蓝眼的超级大帅哥,站在眼前。 第30页 她杏眼圆睁,惊慌的瞪着他。 虽然看得出来有点年纪了,但这个外国人还是帅得让她头晕——不对,这不是重点好吗?这人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惊慌失措的,她随便抓起身旁的锅铲当武器,警戒的指着对方。 “你你你——你是谁?” “我?”男人瞧着她手中可笑的武器,不禁扬起嘴角,笑容可掬的看着她,回答:“蓝色小精灵吧。” “咦?”可菲呆住。 瞧她那模样,他笑出声来,朝她伸出手,道:“你好,我是莫森。” 谁?她仍握着锅铲,警戒着。 看出她的疑惑,他微笑补充。 “我是阿震的叔叔。” 她不知道他叔叔是外国人。 话说回来,阿震本来就是外国人,他有一双蓝眼睛,和他叔叔一样,她怀疑和他叔叔一样,他也有一头金发,只是故意染黑了;她后来在他的浴室里发现了染发剂,证实了这个猜测。 她很好奇他和他叔叔是不是有血缘关系,但她不敢问,而且那似乎也不是很重要。 毕竟,屠家三兄弟好像本来就都是领养来的。 老实说,多了个人来帮忙,她真的松了口气,不然之前她真的差点吓死。 过去几天,在他叔叔帮忙照料下,他的状况慢慢好转,几乎已经完全复原了,她也不再这么紧张兮兮。 想到他叔叔,真是让她忍不住就想傻笑。 他真的好帅喔,人又超好的,害她每次一看到那位莫森叔叔,胸中的小心脏就噗通噗通的直乱跳,一张脸也会不小心发红发烫。 她原本以为她在红眼都一年多了,对帅哥猛男这种人已经免疫了呢。 但,唉,像莫森这样老帅老帅的,反而更有魅力,而且他都会帮忙整理家务,厨艺又超赞耶,大大减轻了她的负担。 这一个星期,她真的觉得自己好像在度假一样啊。 每天早上起床,厨房就已经有早餐可以吃,他还会开车接送她上下课,放学后再和她一起去买杂货,甚至连晚餐都一并包办了。 莫森对她的态度和蔼可亲、温文濡雅,一整个就很绅士。他做什么事态度都很从容自然,一点也不嫌弃她的笨手笨脚,甚至会开口夸奖她,和她道谢,或者主动帮她提东西。 当他和她一起走在街上,每个女性同胞都带着羡慕又嫉妒的眼光看她,那一个风光啊,真是她八辈子也没享受过的。 “傻笑什么?” 冰冷的哼声,瞬间戳破她美好的回忆。 本来还红着脸在傻笑的可菲,瞬间清醒过来,瞅着坐在餐桌对面的那个男人,道:“没、没有啦,我只是在想,你叔叔真是个好人呢。” 阿震冷冷瞥她一眼,不爽的道:“拜托你不要每次看到他就发花痴,人家已经有老婆,孩子都两个了。” “我、我才没有啦!”她大声抗议,手里削着地瓜皮,一边查看四周,确定没有被他叔叔听到,面红耳赤的忙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啊?人家我只是觉得他人很好,才没有对着他发花痴好不好。 没有?才怪! 这几天,只要莫森一出现,这女的就会面红耳赤的凑上去巴结,然后对着莫森嗤嗤傻笑,在他身边跟前跟后的,让他看了就……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火大! “你没对他发花痴?”他冷冷的替自己倒着牛女乃说:“那就不要像只小狗一样,整天绕着莫森团团转。” 可菲恼火的用力削着地瓜皮,辩解着:“我才没整天绕着他团团转,是莫森人好,主动过来帮我打扫、陪我去买东西的!” 他再哼声:“打扫和买杂货是你的工作,你要是有做好,他也不会看不过去的主动帮忙,人家是好心,你至少也要有自知之明,不要搞得好像这辈子没见过男人一样。” 什么?! 她倒抽一口气,气得满脸通红,跟着想也没想,她冲动的就将手中削到一半的地瓜,朝他脑袋k了过去。 叩—— 也不知是因为距离太近,还是因为没料到她竟然会拿地瓜丢他,他完全被地瓜砸个正着,还被k得整个头都往后仰了一下。 两个人在那一瞬间,都吓了一跳。 可菲张大了嘴,瞪大了眼,一时间,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看着他无法置信的看着那颗k中他的地瓜,然后慢慢的抬起眼来,怒瞪着她。 那一瞬,她脑海里完全是一片空白。 他还没动,生存本能已经让她扔下削皮器,想也没想就站起来往外跑。 原本她还寄望他会因为大病初愈,体力会衰退一些,让她有机会跑去找个有门的地方把门反锁躲起来,谁知他动作飞快,她才动,他已经神速冲到了桌子这一头,挡住了她的出路。 她紧急煞车,转身想绕过桌子往另一边出去,他却一脚将长桌践了过来。 长桌砰的一声,直接撞到了墙,挡住她另一边的去路,吓得可菲忙往回缩。 见鬼了!他不是才刚病好? 她脸色发白,只能紧张的看着他虎视耽耽的朝自己步步进逼,一边道:“那个,阿震,对不起……你听我说、你冷静点……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啦……只是手滑、一时手滑啦……” 见他满脸铁青的快步朝自己靠近,可菲只能边狡辩,边惊恐的往后退,谁知却一脚踩到了掉到地上的地瓜,瞬间失去平衡。 “哇啊啊啊——” 可菲慌乱的两手直挥,眼看就要摔倒,脑袋瓜朝身后的料理台边缘撞去,屠震看得心惊,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右手揽住她的腰,左手巴住她的后脑,硬生生将她整个人拉了回来,但两人仍因重心不稳,双双跪坐在地。 她一头撞进他怀中,吓得直喘气,心仍在跳。 阿震抱着她跪在地上,眼前就是那个料理台的边角,他仍可以看见,只差那么一点,她的脑袋就要撞上坚硬的台缘了,他的手背甚至因此擦过了那尖锐的直角,留下了红热的痕迹。 他不敢想像,他要是再慢一点,会有什么后果。 空气里,一阵沉寂,只有两人急速的心跳。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落。 第8章(2) “你他妈的搞什么鬼?!” 阿震拉开怀里那个笨蛋,火冒三丈的瞪着她,抓着她的双臂摇晃,发出咆哮:“你难道不知道走路要看路吗?你知不知道你脑袋差点开花?你是不是嫌活得命太长了!” “我……”从来没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方才那个不爽和现在这状况与之相比,简直就是芝麻绿豆一般,她惨白着脸,不知所措的压着心口,惊魂未定的看着几近暴跳如雷的他,惶惶的说:“对……对不起……我没注意……你……好可怕……” 泪水,蓦然上涌。 “你……你刚刚……看起来……好生气……”她硬咽,抬起无辜的大眼看着他:“我我……吓了一跳嘛……” 豆大的泪水,滚落眼眶。 “哭什么哭!不要哭啦!”他恼怒的低咆着。 她试图止住泪,却做不到,只能啜泣着:“可、可是……很……很恐怖嘛……” “不要哭了!”他握紧拳头,恼火的说:“我叫你不要哭了,你是听不懂是不是?” 可菲惊慌的咬唇闭眼低头,两手紧揪着身前的围裙,不敢再发出一点点声音。 瞧她那模样,他莫名更火。 虽然紧闭着眼,泪水仍从她眼角渗出。 胸中垒块堆叠,他气得直想摇晃她,对她发飙,但最后,当他伸出手时,却没有抓着她摇晃,反而只是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 可菲吃了一惊,却不敢反抗。 第31页 “不要哭了。” 他又说,口气仍很强硬,可听起来似乎没那么生气了,事实上这句话,听起来,已经不像命令,几乎就像安慰了。 “别哭了啦。” 这句更像了,她惊讶的抬头睁眼,只看见他一脸困扰。 再一次的,他抬手,温柔的直接抹去她另一串泪水。 “别哭了……” 他一次,又一次的,轻轻拭去她滚烫的泪。 用拇指,用指背,用掌心。 那双美丽的蓝眼睛里,有着奇怪的情绪,牵动了她的心。 然后,他开口,哑声要求。 “不要哭了……好不好?” 泪水,在他的要求下,莫名的停了。 但他的手指,却没有就此离开她的脸。 不知何时,他竟靠得好近好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能看见他眼里的自己。 在那好长又好短的刹那,她迷失在他深幽如海的蓝眼睛里。胸口,莫名揪紧,不自觉屏息。 泪,仍悬在眼睫,因颤动,落下一滴。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靠好近,她看不清楚,只觉湿热在脸上轻轻一触。 “小肥——” 忽地,楼下传来武哥粗鲁的叫唤。 他霍然一僵,猛地后退。 她呆愣的看着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好像有些苍白的表情,他已经匆忙起身,丢下她一个人,转身离去。 “小肥——肥——” 武哥的呼喊声又起,她却无法动弹,只能错愕的抬手,抚着自己脸上那一点。 罢刚发生了什么事? 可菲坐在原地,困惑又惊讶,但脸上那一抹湿热,好烫好烫,让她心跳加快、头晕目眩。 他好像……他是不是…… 她无法确定,刚刚他做了什么,只感觉到,那一点的湿热。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是错觉吧?不可能吧?那是手吧? 可如果是手,怎么会……这么热? 他真的…… 有吗? *** 他一路冲回自己的房间。 没有理会武哥的招呼,没有去帮忙搬行李,甚至没有抬头看其他人一眼。 他不敢。 他不想让他们看见他的表情,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脸。 所以他一路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落了锁,靠在门后,站在黑暗之中喘息。 妈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 他不晓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明明已经决定,不和异性有情感上的牵扯,而且那个女人,那个笨蛋,他怎么可能会对她—— 但在那一秒,当他看着她那样仰望着他,他似乎没有办法思考,他的身体有着自己的意志,自己动了起来。 那滴泪,是咸的。 他捂住嘴,热气上涌,烧得满脸发烫,更烫。 懊死!都是因为她在哭,都是因为她爱哭—— 恼羞成怒的,他快步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脸。 —待续— 同系列小说阅读: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1:贼头大老板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2:温柔大甜心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3:可爱大贱男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4:酷呆大黑鹰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5:闷烧大天使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6:深情大老粗(上)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6:深情大老粗(下)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7:美丽大浪子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9:宝贝大猛男(上)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9:宝贝大猛男(中)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9:宝贝大猛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