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r X Star[Skip Beat]》 第1章 ☆ACT.1实力 罗利震惊了。 这个家伙,难道……已经明白了什么是爱情?不对,他眯起眼,不过几天而已,几天的休憩不可能就让他找到答案,可是刚刚那一幕《darkmoon》的拍摄,他分明在莲的眼里找到了自信满满,也分明从他的表演中看到某一种情愫在萌芽……错觉?不――那么,到底……是谁?让他作出这么大的改变? 眉头皱成夸张的角度,罗利兀自像个内分泌失调的更年期女人一样愁眉不展,殊不知他这个举动,在某人眼里成为一磅炸弹―― 怎、怎么回事?宝田社长对敦贺前辈的表演不满吗?明明是非常好的表演,从人物的诠释到演技的释放,明明是她望之莫及的啊!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cut!” 绪方监督白皙清秀的面孔扬起一抹笑容:“敦贺君,非常不错。虽然和我一开始预想的不一样……”绪方转过头想要寻求宝田社长的肯定,然而映入视野的依然是一个攒眉皱鼻好像和自己的脸过意不去的男人。 “宝田……社长?”绪方监督低声唤道,片场的人都将目光转移到这个重点身上,毕竟――这是一场由宝田社长决定的考验。(..info好看的小说) 敦贺莲从沙发上站起身,眼底闪过一道莫名的光芒,任谁也无法读懂他此刻的情绪。 “啊啊啊啊啊啊啊――”突然间一个凄厉的叫声划破凝滞的空气,随后众人只见一个身影向宝田社长扑去―― “宝田先生,怎么可以这样――敦贺先生的表演明明那么出彩,到底为什么还是不让他通过啊啊啊啊啊――”痛哭流涕的女孩死死摇晃着至尊王座上的老男人。 “京子――”社与绪方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片场一片讶然。 低头,黑曜石般飘逸的黑发下传来一声轻笑――真是败在她手上了……敦贺莲无可奈何地看着抬起眼,然后正色――对上罗利的目光。 他有信心,这一次,这个家伙找不出他失败的借口。 又一次,四目相接,两人的气势,谁也不输于谁。 “为什么不让敦贺前辈通过啊啊啊啊――”这一端还不死心地缠闹着。 “我有说不让他通过了吗?”终于,宝田罗利忍不住被如此不人道的虐待,结束和敦贺莲短暂的对峙,转而看向破坏他造型的始作俑者。 咦……咦?……咦?!……咦!! 京子顿时回过神来:“你是说……” “敦贺君他……”绪方也禁不住兴奋。 “嗯。”宝田罗利懒懒靠上座椅:“通过了。” “耶――――――” 收工时,片场似乎都还沉浸在喜悦的氛围当中。 “敦贺先生――” 在片场一角讨论明日行程的两个人转过头,一道白光闪来―― “京子?”莲挑眉。 “敦贺先生,社先生,今晚去庆祝吧!”京子眯起眼睛,眉角弯弯地笑着,好像得宠的小哈巴狗。 “庆祝?” “对啊,庆祝敦贺先生通过考验。”继续笑眯眯。 怎么我通过考验她比我还激动?莲莫名看着她,这样的笑容…… “敦贺先生?不想去么?”弯腰探过身子,她偏头问。 “不、不是……”莲淡淡笑着:“当然要庆祝,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当然是去爱琴海西餐厅!那里的西餐真是极品――”话没有说完,社高举的手就在莲一道冷光的扫视下缓缓降了下来:“我、我想想晚上好像还有事……所以还是算了吧,京子你跟莲一起去庆祝就可以了。” 耷拉下肩,京子有些遗憾:“只有两个人吗?” “你很希望社去吗?”莲微微扬高了音调,在社的耳朵里听来,仿佛接下来是说――如果她答是,你应该知道后果。 “诶?” “或者?你不希望和我一起去?” “怎么会?本来就是要给敦贺先生庆祝不是吗?”京子对于面前两个男人的明争暗斗全然不知情。“我只是怕敦贺先生的庆祝会不够热闹。要不然这样,我再去找绪方监督和逸美小姐……” “不用了,”打断她的主张,莲率先迈开步子向停车场走去:“我也不喜欢喧闹,就两个人吧。” 啊?不太能理解,敦贺先生讨厌人多的场合么?还是…… “京子京子……”蹲在角落里的社朝她招招手,京子不解地也走过去蹲□。 “我告诉你,莲这家伙特别闷骚,你要主动一点,要是有喝酒的话……死命灌他……”社开始出馊主意。 “诶?为什么?”她又不明白了。 “啊,那个……是因为……”该死的这两个家伙都是恋爱白痴吗?难道一定要他手把手教到修成正果? “京子,走了。”莲的声音消失在大门口。 “社先生,明天再说,我先走了。” 扯动一边唇角……扯动一边眉毛……该死的明天再说…… ***** “想吃什么?”十字路口,趁着红灯,莲问道。 京子看向他:“不是敦贺前辈的庆祝宴吗?” “由你决定好了。”他顿了顿,然后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啊,如果你决定不了的话,我们就去吃那个。” “那个?” “青蛙烧。” 喝――京子惊骇地低呼:“我们还是去吃……” 收起唇边带点邪气的笑容,莲等着她的下文。 半晌后,车子在麦当劳门前停下。 相较于欢欣雀跃的京子,莲有些悲情地看着麦当劳的招牌―― 看来,还不如去吃青蛙烧。 第2章 ☆ACT.2偶遇 “阿尚,你干嘛一定要到这里来~人家一点都不喜欢这里的气氛……”娇甜的软软嗓音几乎让人融化,七仓美森身着清凉可爱的吊带裙蹭向坐在角落里戴墨镜的男人身上。 “让你买两杯补丁就走要什么气氛?”不破尚甩掉粘在身上的“小狗”。(或者形容为“八爪鱼”更贴切)要不是听说这里有最新品种的“奶昔布丁”,他还真不想来这种没什么格调的地方,但是从小喜欢的食物又是极大的诱惑,爱面子的他借口要请美森吃布丁才换了一个“跑腿的”。现在最好还是让美森快点买完就走,再怎么说也是人气偶像,不适合在这地方久留。 “阿尚,人家想吃法国菜……” “布丁,没得商量。”他瞟了美森一眼,不经意间,捕捉到巨大玻璃窗外的熟悉身影,但是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催促美森去买布丁。然后…… 一秒…… 两秒…… 三秒…… 等等!——他总算反应过来——刚刚那个人……难道是京子? 店门自动打开,他所怀疑的那个女孩从门外走进来,突然,她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莲一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一手提着西装外套,颀长的身躯随着她在门口站定,一点也不在意他一米九的身高对餐厅顾客的冲击力,于是,那一刻,所有的目光聚焦,锁定——敦贺莲。 黑暗的气息宛如深渊中爬出来的冤魂在京子身旁围绕,一圈一圈重叠或者深陷的诡异漩涡让敦贺莲顿感不对劲,虽然也已经习惯了京子这种个性,可是这和平日里拍戏的怨气不同,更黑暗……更骇人…… 这么说来,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睿智如他,在心里放下一个结论—— 是“那家伙”……又怎么了吗?或者说…… 他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视四周,在极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戴着墨镜的身影…… 咳,这家伙是蠢材吗?晚上还戴着墨镜,惟恐别人不去认出你。 (嘀嘀嘀——嘀嘀嘀——怨京雷达警报——警报——史上最无耻最卑鄙最龌龊的变态男——不破尚太郎就在附近——就在附近——请各位注意——看好个人物品——)几只“可爱的小天使”从京子的背头钻出头来,围绕着这一方美丽肥沃的怨气之泽感激上天的恩惠~~ “京子。”敦贺莲扬起唇角,无敌绅士笑容外加高级死光再现,怨京顿时被夺去家园,干瘪如木乃伊飘落。 京子转过头,骤然强烈的光线让她连忙用手遮着眼睛,余光偷偷觑到敦贺莲的标准笑容——“敦、敦贺先生,你没事吧?”无缘无故那笑容谋杀她,啊——她会干死的——她会干死的——她们都会干死的——(怨京肺腑之言) “我是想知道,你杵在这里,是打算点餐?”……大门口,真是点餐的好地方。 “啊,对不起!”她陪以笑容,一边环顾四周,找了个视野最佳的位置坐下。 虽然已经过了点餐的高峰时期,大概也是晚上9:00左右,但是敦贺莲的出现仍旧引来了绝大部分食客的八卦风潮—— “那个好像是敦贺莲吧?” “啊!真的是敦贺君!那双迷人的长腿准没错!” “天哪,我竟然在这里看见敦贺君!” 敦——贺——莲——!!!! 不破尚全身的神经立刻提高警觉起来——怎么他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怎么会有他的存在?!他瞪着不远处的修长身影,目光所及之处好象恨不得将目标碎尸万段! 然而,若有似无一般,他觉得敦贺莲好像发现了他的存在,因为他感觉他瞥了这个方向一眼,而那一眼,竟然还带有挑衅的意味! 竟然比他还嚣张,连墨镜也不戴! 而且他身旁的那个……是京子! “敦贺君?你是敦贺君吧?!”一位女孩成为先锋,跑过来试探地问道。 莲微微一笑,温文儒雅:“是的,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的吗?”他坐在京子的对面,修长的腿叠起,仍旧遮掩不住浑然天成的绅士气质,顿时迷倒四周的一大片。 敦贺先生?京子疑问地看着他,刚刚因为感觉到不破的存在而一直没有顾虑到敦贺先生,在这里表明身份,是会引起麻烦的吧? “啊啊啊啊啊!!真的是敦贺君!真的是耶!!”那个女孩立马呼朋引伴起来。 “敦贺君,可以帮我们签个名吗?” “我想要和敦贺君握手!” “敦贺君原来喜欢吃快餐快餐吗?” 强大的灵异漩涡再次扬起,让原本升腾的高温逐渐下降—— 你们这群人,没有看到敦贺先生需要安静吗?!这里可是他的庆祝宴啊! 阴晦的目光伴随着幽灵般的乐曲开始在女孩们的身上飘移,飘啊~飘啊~飘啊~ “是不是……空调……有些开得过大了?”女孩之一小声嗫嚅。 敦贺莲将签好名字的记事本递给刚才还兴奋不已的影迷,“签名当然也是可以的,但是也要满足我的一个条件。”他笑,笑不入眼底的皮相式微笑。 “敦贺君的条件我们一定答应!”齐刷刷答道。 “不过……这个女孩是……”终于有目光转移到——不,在近距离命中怨灵光波的那一刻马上移开。 “工作辛苦,偶尔也要照顾下后辈,毕竟是事务所未来的接班人不是吗?”扬起眉,富有磁性的嗓音让人沉迷:“我们解决完晚餐又要去下一个通告地点了,希望能够不受打扰,毕竟工作不能耽误,相信你们能体会身为艺人的苦衷吧?” 啊——敦贺君,不愧是最尽职尽责的艺人,不但为了事务所要照顾新人,连晚餐都要在这样的地方吃快餐食品来解决——天啊——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的敦贺君! “那么,可以去点餐了吗?”他转视京子,同时也是提醒周围的人群——你们该走了。 尽管心有不甘,但为了敦贺君的演艺事业和身体着想,影迷们悻悻然各自回到了座位,即使目光还是没有放过敦贺莲。 好、好厉害……京子目瞪口呆。 “怎么?不是你说要给我庆祝的吗?”莲调侃地扬起眉,轻掀唇角:“改变主意了?否则为什么还坐在这里?” “啊?” “或者说?需要我去点餐?”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如果由他代劳,引起的骚动可就不这么简单了。十指相扣倚在桌面上,他似笑非笑。 京子猛然醒悟:“不,既然是要给敦贺先生庆祝,点餐这样的事当然应该我来做!”顿时站起身,手握成拳放在胸前,大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势,向点餐区迈进。 呃,她很有责任感是没错,但是——有必要一副要去打架的架势吗?莲低叹,隐藏在相扣十指后的犀利双眸睨向餐厅的另一隅。 所谓另一隅。 可、可恶,他的眼神,是向他宣战吗?不破尚咬咬牙,金色的飘逸短发随着隐隐的怒意波动,那个家伙……竟然和京子一起来这种地方……(这种地方好像是餐厅吧?你不是也带七仓美森来?) “阿尚——”娇小的美森扑了过来:“买到了呢,真是的,要我在这种地方买东西真是不容易,还遇到了几个美森迷,幸亏我跑得快……阿尚?” 倏然眯起的眸子划过一道锋锐的冷意,不破尚拿下墨镜:“美森,我们在这里吃就可以了。”想要和他宣战,哼哼——敦贺莲,你也有这一天了呢! “敦贺先生?”捧着餐盘回来的京子唤回莲的神志。“你在看什么?” “嗯?”莲接过餐盘:“我只是看餐厅那一角挂画似乎歪了。”(箭头指向莲:这回真的只是看挂画,尚似乎自作多情了。) 挂画啊……京子同样转过头打量,霎那间怨灵全体出动! (正面接收不破尚太郎讯号——注意——正面接收不破尚太郎讯号!暗黑等级升至十级,红色警报!) 两道目光,在单方面的黑暗的气息中交汇。 不——破——尚——太郎! 那一方似乎承受不住透骨的黑暗气息,背脊发凉。 “咦,好像变冷了欸,阿尚你觉不觉得?”食指点在下唇上,美森不明所以。 “觉得……冷气是有点强……” 不破尚这个混蛋竟然会在这种地方出现,以他好面子的个性,怎么可能会到快餐餐厅来吃晚餐,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要真说有吸引他的东西……估计,非那个新品“奶昔布丁”莫属吧?果真还是一如既往幼稚得可以。 京子冷瞪着那一角的金发男人,完全不减恐怖的气息。(“好快乐阿……好快乐阿——”怨京们的自白) “据说,今天应该是要为我庆祝……”幽幽的一声,语气不高也不低,但是却让人在这句话感觉到那么点弦外之音,可看向说话的人,却是平静万分。 敦贺先生生气了么?……也对,明明说了是给敦贺先生来庆祝的,竟然先在意别的事了,难怪敦贺先生会不高兴。京子低下头,非常愧疚。(莲气的不是这个吧?)唉呀呀,京子你这个大笨蛋,竟然一点礼貌都没有,让敦贺先生在庆祝宴上生气,京子你实在是愚蠢至极的家伙,应该到北极去跳企鹅舞!企鹅舞! 痛苦地扒着脑袋,京子一味地在心里哀嚎着,陷入深海三千米。 “京子?”莲察觉到她的异样,“你身体不舒服?”似乎脸色不好,难道是因为冷气太强的缘故么?(汗—_—||||,可怜的冷气,总要被人怀疑)莲拿起西装外套,微微前倾过身,将外套披在她身上,指尖只是稍微触及她白嫩的肌肤,就刹那间一阵颤栗。 骇然抽回手,敦贺莲端详着指尖——心跳竟然仍旧加速。 “敦贺先生对不起……”京子歉疚地抬起头,可怜巴巴看着莲狭长的眼:“我不是、不是故意要让你生气的……”她只是生理反射,生理上看到不破尚就反射性锁定……不对,不能找借口,自己的确做了错事…… 这个小女生——摆出这种受委屈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果真像罪大恶极的大魔王……天知道他应该是什么也没做,只是看到她在意不破尚的眼神,随口说了一句想说的而已,因为怎样也觉得不是滋味…… “我没有生气。” “诶?”抬起头,正对上莲的眼。 挫败地撩起额前的发:“没有生气。”他低低说道,看向京子的时候一副“败给你”的表情:“你想太多了。”他只是不是滋味……因为她看不破尚的眼神。 明明是无论如何也不可以,明明是不管怎样也不允许,可是……为什么还是躲不掉……现在的他,怎么能够拥有那样一个重要的人…… 根本,就不是时候。 “敦贺先生,真的没有生气吗?”京子兴奋地探上前:“那么——我们来庆祝吧——庆祝敦贺先生王者归来——”拿起大杯的冰可乐举到面前,她激动不已:“嗯,顺便也庆祝《darkmoon》拍摄顺利!” 真是太好了,敦贺先生的嘉月,逸美小姐的美月,还有严格要求的绪方监督——这样一来,《darkmoon》一定能够超过前作! 无比开心的同时,顺便在心里狂笑三声:嘿嘿嘿,不破尚,你就看着吧,你马上就会后悔的——因为我要把你当作爬上艺能界的垫脚石啊!到时候你就跪着哭求我:啊啊,京子大人,是我的错,我那时不该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把你当作女佣,说什么你对我来说从小就是那样的存在——求求你原谅我吧—— 哈哈哈哈……(怨京活跃周期开始~) 王者归来、拍摄顺利……在心里默叹了声,她的脑袋里,只有这些吧……莲举起桌上的冰咖啡,“京子,除了演戏,就没有再想过别的事么?” “别的事?别的什么事?”全然不解地看着他,京子恍然大悟:“对了,高中的学习也是不能松懈的呢,我不能因为喜欢演戏就把它忘在一边。” “天……”他小声的哀叹,挫败,真的是挫败。 不过,这样也好吧,起码她喜欢演戏,并不是因为不破尚才那么努力,这样全心全意地认真投注精神去做自己喜爱的工作,才是他最欣赏的最上不是吗? 了然一笑,莲将手中的冰咖啡杯轻碰了一下京子的杯子:“也庆祝超越前作的‘未绪’精彩演出。” “啊?……是——”怔忡片刻,她展露出欢喜的笑靥,敦贺先生称赞她了呢,超越前作的未绪,超越前作的未绪~敦贺先生果真是十分温柔的人~ 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模样,他低首,唇角勾起调侃的诡异笑容。 “然后,亲爱的未绪小姐,”他不易察觉地凑近京子的耳畔,蛊惑性感的低沉声音环绕在她的周围:“你是否能够告诉我,右后方那个由始至终一直在用眼神谋杀我的男人……是怎么回事?”他微微眯起眼,鬼魅如夜之帝王,挑逗与暧昧并存的微笑顿时让京子一愣。 第3章 ☆ACT.3挑衅 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敦贺莲那家伙,那个表情!分明是勾引,分明是勾引!勾引未成年少女!连后辈都不放过,果真是披着羊皮的狼!不破尚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瞪着不远处两人的眼睛已经快抽筋,他低下头,发泄般一口接一口吞下自己一贯最喜欢的布丁。 “阿尚,这样好吃吗?”不是连味道都吃不出来了阿? “你管我,我喜欢。”冷冷瞪了七仓美森一眼,不破尚俊帅的脸庞维持面无表情,可是心里早把敦贺莲诅咒个一万遍啊一万遍。 不破尚……想起这个名字,京子的背景立刻黑暗阴沉。 这家伙就不能成熟一些吗?竟然还在背后向敦贺先生射冷箭?她想要站起身,可是突然莲拉住她的手,靠近地说道:“别动――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稍稍向那个方向送去一眼,莲落拓不拘的邪肆笑意让京子蓦然一怔。 敦贺先生,在试探不破尚?为什么?试探什么? 她也偷偷觑向不破尚的位置,脑袋里开始不合表情地怪笑――不破松太郎啊不破松太郎,你死定了,别人我不敢说,被敦贺先生欺负的人……一定知道生不如死的感受啊哈哈哈哈――(怨京:“啊哈哈哈哈哈哈――”回音持续……) 那个,因为有她这个前车之鉴。突然想到自己之所以会有这么深刻意识的原因,京子泄气地趴下来。 “你还在意他?” 突然,莲冒出这一句。 在意?没错,非常在意,在意他什么时候被她踩到脚底下!幻想中京子一脚踏在不破尚身上,就宛如哥伦布登上新大陆一样雄壮伟大。 啊!真是美好。 “京子。”莲带着标准的高级绅士笑容趋近―― “啪!” 突然一张唱片落到两人之间,响亮的一声打断了彼此间的暧昧气氛。(哪里暧昧了,分明是有人打算捉弄……) “真是对不起了,手滑了。” 头顶上传来熟悉的男人声音。 不破尚! 京子猛然抬起头:“你做什么?”好端端井水不犯河水,打算越界吗?! 怨京们开始暴走,两人间的紧绷气氛一触即发。 “什么叫我过来做什么?我只是路过,突然想起要把这个交给你而已。”不破尚侧过脸,倨傲地扬起下巴,由上临下地俯视敦贺莲。“阿,没有看到,原来敦贺莲也在这里。”冷冷笑了一下,他很满意自己现在的视角。 这个表情也很好,冷漠高傲,果真也只有这才符合他不破尚的气质啊。 莲一手撑着下颚,目光从他身上飘过,随即,他缓缓起身,很有“礼貌”地伸出手,向比他矮一个头男人微笑:“我也是,刚刚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原来这里还有一个艺人在。” 不破尚嘴角抽筋,这个敦贺莲存心要他出糗,不然好端端站起来握什么手? 可恶,他现在失去了上帝视角! 敦贺先生?单纯的小女生再次对两个男人间的明争暗斗不知所以。 在不破尚故意不去理会他伸出的手前,莲率先抽回手抱胸凝思:“呃,抱歉,我这人最容易忘记人的名字,也记不住人脸,特别是长得没什么特别的脸……啊,我不是说你,不过――你叫什么名字?” 咬牙切齿,但不破表面上仍旧强作镇定:“你听好了――我是不破尚。” 没什么特别的脸……没什么特别的脸……没什么特别的脸――你的脸特别到哪里去?! “不破尚?明白了。”莲状似认真地记下,随后友好地问:“你和最上小姐是好友? “敦贺先生――”面前一个幽灵诡异地反问:“你觉得……像~~吗~~” 最上……莲撇过头去,肩膀颤动了几下,随后转过来,仍旧很优雅地维持着标准绅士微笑。 “好友?她从前寄居过我家罢了,说起来,应该算是青梅竹马。”不破尚摆出很无奈的表情一耸肩一摊手,好像在说“哈,怎会这么倒霉跟这个笨女人有关系”~ 眸光突地一沉,莲一敛神色,变化不过一瞬。 好、好难受……不能呼吸了――不破尚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将要窒息而死,他四周环顾,只在京子的身上找到了浓烈得骇人的杀气。 怨京必杀之――“掐死你的温柔”。 竟然还敢用那种表情说青梅竹马,你这个男人有多不要脸啊?!什么我寄居在你家也要搬出来说,我没有付出过劳动吗?我是白住的吗! “阿尚――你竟然……阿尚,你承认这个女孩是你的青梅竹马了啊――”才赶来的美森听到这句话,不觉中暴走,小粉拳一下又一下像落雨一样朝不破尚身上砸去,一边低低哭闹一边毒打…… “七仓美森?”京子惊讶了一下。 要在怨京的勒颈之战中力求生存,身后还要遭受“小狗”的虽无关痛痒但莫名其妙的“毒打”―― 生存还是死亡? 这是个问题。(..info无弹窗广告) 不破尚的脸色逐渐泛青。 他猛瞪莲朝他保持微笑的嘴脸,后者只是慵懒一摊手,表示发生的一切与自己毫无关系,然后靠在身后的柱子上喝了一口咖啡,唇角上扬的笑意让不破尚万分不爽。 尚的双眼没有放过莲,强势的目光在警告些什么,而莲似乎也感到了他的敌意,他只是微微偏头,低沉如酒声音从薄抿的唇中流泻出来。 “怎么,有事?” 从咖啡杯里冉冉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也让人看不清这个男人真正的情绪。 垂下的发丝遮住半个眉眼,唇角轻浅扯起。 好似微笑,又似乎讥嘲。 那一瞬间,不破尚怔忡,他从来不知道,敦贺莲的表情,可以如此鬼魅。 即使有莲宛若含笑的薄唇,却依旧让他无法忽视莲黑沉眸子中的犀利冷光。 不破尚几乎忘记了困境,半晌才回过神来,左手挣开脖子上缠绕的暗黑灵体,右手扒去身后不断打人的“爪子”。将手往桌上一压,“这是上次那部pv的唱片,制作人要我给你。”瞟了莲一眼,他得胜似的转而对京子说。 “pv?”怨京收回,京子将目光移动到唱片封面上。 那时一张以黑色系为主色调的唱片,身着恶魔装的不破将一颗心握在掌间。而他的背后,是他一双血色的瞳眸,左眼映出美森娇甜的笑容,右眼却是――京子含泪将不破尚推下高台的特写! 啊啊啊啊啊―― 京子内心在变相地怪叫,身后怨京一家老小自然追随主人,这让气氛相当诡异。 见、见鬼了,为什么连她都要扯上,竟然还要出现在不破尚的专辑封面上!如果真的出现也就算了,为什么还在那――么不起眼的位置,简直就是不破上的陪衬! “三天后是新专辑的歌友会,制作人说你还要来一趟。”把瞎闹不已的美森按在身后,让她继续发疯。不破尚决定暂时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已经有许多餐厅的食客对这个角落议论纷纷,有的两眼发亮恨不得饿狼扑羊的模样,他不想明天自己在快餐餐厅的事情见报。 当然,他死也不会承认,还有个原因是他……现在有点不想面对敦贺莲。 京子皱眉:“我怎么不知道有歌友会?” “专辑大?卖,”不破上挑衅地向敦贺莲扬起眉梢:“临时安排的。”说的时候,他还特地强调了“大”字,唯恐莲听不清楚。 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京子的目光在两个男人间来回搜寻,结果在自己的脑袋里翻遍了记忆也找不到丝毫可以解释的理由,虽然以前不破就很讨厌敦贺先生,但是像今天这样,从头到尾一直在向敦贺先生暗示些什么的样子更是反常。 “真是恭喜。”平静了许久,莲低柔笑道。“后生可畏。” 摆明了说不破是新人,而他是前辈。 咬咬牙,不破尚从齿缝间蹦出几个字眼:“多?谢!” 呀?这又怎么了?京子确定自己真的已是一头雾水,其实自己也是见识过敦贺先生耍弄人的态度,可是……他对一个自己素未谋面的艺能界新人说这种话还是第一次,要知道,敦贺先生从来对新人都是温和鼓舞的人。 想到这里,京子的一边嘴角开始抽动――没错,对新人都温和鼓舞……唯独除去她…… 突然心头有点空荡荡的。 看向莲,她迷惑了,那个瞬间,莲也好像感觉到似的,深邃幽沉的目光越过不破尚,望着她。 片刻,发现目光交汇,两个人都匆忙把头撇向一边。 美森从不破尚的身后探出身子,打量起这两个人。 ……有些怪异。 “我先走了,如果有什么所谓的工作,似乎在这里逗留太久也不好吧?”不破尚擦过莲的肩,犹如金丝般的发飘逸飞扬,他的眼神带着警告,上挑的眉梢也蕴含着薄薄的怒意。 他的意思是,你们最好快点结束这约会一样的晚餐。 不仅如此,他背对着京子,侧过脸向她勾起一抹狂野的笑容,“我想,以‘我们的交情’,你是不会刻意忘掉这份工作的吧?星期六,下午2点,银座商业街。” 我们的交情……哈,是说他把她当作女佣带来京都的交情么?冷冷扯起弧度,她的目光陡的黯沉。 那一切,不过是个笑话,一个可悲的笑话。 猛然,她记起什么,追了上去:“如果是三天下午2点,我可能会来不及。”一谈到工作的事,她就可以暂时忘掉对不破尚的敌意。 三天后,《darkmoon》的拍摄会持续到下午一时三十分止,虽然那只有她的一场戏,但也是不能放松的时候。 “你说什……”不破尚要问出口的话终结在莲揽过京子的动作上。 莲的唇边尽是疏淡的笑意,“没什么,她是说,我一定会‘把?她’准时送到银座。”他的声线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周遭的四个人才可以听得见,而这句话也成功地挑起了不破尚的战意,让他皱起眉。 “敦贺……先生?”心脏骤停,在大厅光众之下,莲突然做出这样的动作,就算这里是个死角,从其它方向看不出什么端倪,但…… “你……我明白了。”咽下想要说的语句,不破尚同样抓过美森,作势向门口走去。 美森低低咕哝着:“阿尚这个大混蛋,那张专辑明明是你答应给我的……”最上京子,你给我记住!无论尚是否还喜欢你,你仍旧是我的障碍。 “那个,七仓小姐……”莲在记忆力努力找出这个名字,似乎刚刚最上是这么称呼的。 七仓美森不明所以,她停下来看敦贺莲,不懂这个她“必须讨厌”的前辈为什么会突然叫住她,虽然说因为尚的原因也连带地要排斥敦贺莲这个大众的梦中情人,但是毕竟是前辈,她还是小小兴奋了一下。 莲走上前两步,微微俯□,捡起她掉落的发卡。在抬眼时,他仿佛从暗夜中走出的帝王般,却不经意间露出文雅尊贵的微笑,一笑,所有光辉顷刻黯然,洗碎一地光华。 他伸出的手指出奇得漂亮,修长而干净,带着点妖异的魔力。 “女人,不该为了些小事哭泣,像你这么可爱的公主更是。”他的周身,散发着浓郁的贵族气质,即便只是他毫无亵渎之意的眼神,却几乎让人觉得他用目光捧起了七仓美森的发梢,“笑起来,会更适合你。” 刷――在场所有女士的脸在那个刹那红透到皮肤深处! 敦贺莲,所有女人心目中的最佳情人。 看来,七仓美森和最上京子都该找到原因了。 “小狗,走了!”目睹这一幕,不可否认的,连不破尚都失神了片刻,当然只是骇然于他突然的诡异魅力。意识到自己不争气的失神,不破尚气急败坏地拉着七仓美森扬长而去。 笑,莲满意地看着不破尚的背影,他打了个大胜战。 而身后,浮动着奇特的气流,让他顿感不妙,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敦、贺、先、生,原?来?你?是?这?种?人?啊――” 第4章 ☆ACT.4愚钝的灰姑娘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静,一片沉默。 莲望着远处的灯火,若有所思。 从车窗外打来的光掠过他的脸,映出他轮廓分明的线条。 敦贺先生真是……京子在心里暗暗骂他,可是表面上仍旧很平静。 莲瞥过来一眼,不由勾起唇角,打趣地说:“最上,你在生什么气?” 生什么气?她顿了顿,对阿,她在生什么气?敦贺先生什么也没有做,何况今天本该是他的庆功宴,却被她和不破尚的事搞砸了,她先道歉都来不及,为什么还要生气? “没……没有。”京子低低嗫嚅了声,“敦贺先生,对不起。” “对不起?”挑挑眉,莲装作一无所知地问:“为什么说对不起?” “因为我的缘故,给你添麻烦了……” “唉――”莲叹口气,无可奈何:“的确是很麻烦,本来好好的心情,现在乱成一团,而且晚餐也没有吃好。”摇摇头,任谁也没有发现他眸底的笑意。 听闻他这么说,京子更是愧疚万分地把头像鸵鸟一样埋进了怀里:“我真的很抱歉……”为什么自己总是给人添麻烦?敦贺先生总在演艺方面给自己那么大的帮助,可是她却一点忙也帮不上,就连一个简简单单的庆功宴也被她搞砸,她明明不是那么愚蠢的女孩子。 看到她这副自责的模样,莲也不禁收起了玩心,他想要看到的是一个笑容满面的最上,不是一只鸵鸟最上。然而虽说是动了恻隐之心,他还是再加了一句:“那么,你要怎么补偿我?” “诶?”京子抬起头,正巧对上莲看她的眼睛,仿佛是深邃纯粹的琥珀,却又墨如点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然,先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生气?”他笑。 “我没有生……”话刚说到一半,却遭到莲越发灿烂的微笑照耀,她白了脸,将可怜的小家伙们(怨京)都堆到自己的身后,才英雄就义似的冒死回答道:“其实,其实我刚刚只是有点不高兴,因为没有想到敦贺先生也是那么轻浮的人。”说完已经是哭丧着脸,和上次在厕所门口的遭威胁的表情有过之而无不及。 轻浮?莲觉得这顶帽子扣在他头上实在是莫须有,还不太明白这个罪过从何而来,他很努力地开始回想,终于恍然大悟地转过头:“是因为我帮七仓小姐捡发卡的事?”他只是为了打击那个不破尚而已,其它的他倒是没有怎么考虑。 这么一想,又觉得不对:“难道不该去提醒丢人物品的人么?”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敦贺先生把发卡递给七仓小姐时的神情动作还有语言,作为一个前辈是绝对不适合的,”体内认真的因子又开始作祟,:“那分明就是……就是……” “嗯?”带点鼻音的哼声,他倒是饶有兴味地想听听她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分明就是什么?” “挑逗。”终于在脑海里找到一个适当的词汇来形容,她为自己擦了把冷汗。 挑逗?咳咳,莲微咳两声,不禁莞尔,“最上,你到底明不明白什么是挑逗?”最少要像他上次在厨房里做的事那样,而他对七仓那个小女孩所做的,充其量不过是诱惑罢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想着,他忽然抿起唇角,窗外的车灯一圈圈掠过,映射在他的薄唇上隐隐勾勒出淡淡的流华,那感性的唇上仿佛有着某种无以名状的气息在跃动,让周遭的一切黯淡,而唇的颜色却鲜活起来。 “也许,我真该教教你。” 心脏忽然一顿,京子感觉到空气都缓缓地被抽走,她和怨京都有些难以呼吸,她一时惶然无措地不知道如何反应――敦贺先生到底……到底在说什么……上次也是这样,把她压在身下问她有没有接吻的经验然后说要教她什、什么的,那不管怎样也是演戏吧?可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青梅竹马,听起来的确是个不错的称呼。” 嗯?京子觉得已经完全捕捉不到敦贺先生和她的共同语言,“敦贺先生,你在说些什么?”她没有听懂。 “没什么,我说谢谢。” “谢谢?”他刚刚明明不是这么说,当她是傻瓜吗? “你能想到帮我开庆祝会,我很高兴。”他转过头来,礼貌地微笑。 有点疏远。 京子突然觉得这个笑容比起敦贺先生平时虚假的绅士笑容和真实的高级微笑都来得让她不舒服…… “最上,到了。”莲停下车,但却没有看他,只是平视着前方。 京子越来越觉得不舒服,尊敬的前辈突然对自己态度冷淡,任谁也不会喜欢――“敦贺先生。”叫莲的时候,她也没有看着莲的侧脸,同样透过挡风玻璃平视着前方。 “嗯?” “前面有很好看的东西吗?”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一直看着前面对我说话。”这对于向来礼貌的敦贺先生是反常的事。 两个人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和表情对话。 直到莲的唇角划过不着边际的笑意,他又继续着一贯的笑容,转而看向京子。 她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吗?为了她打破所有原则的敦贺莲,为了她烦恼不已的敦贺莲,为了她争风吃醋的敦贺莲……他都已经不像是自己了,而这个小女生却还是反应迟钝,还是把关系分得清清楚楚,还是不断制造让他混乱的新的难题……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敦贺莲啊,原来你也会有这一天。 “我不看着你说话,你会不高兴?”他低柔地问。 京子却仍然倔脾气地不肯转过头来,“我只是不明白敦贺先生为何又突然生气。” “我生气了吗?”他怎么都不知道? “生气了。” 莲耸耸肩,又是一副打算装胡涂糊弄过去的样子:“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说话的口气,微笑的态度,都告诉我你在生气。” “最上,”他一手撑在膝上,把下颚也懒懒地支在手上,侧着看她:“现在生气的那个好像是你。” 京子怔了一下,随即偷偷转过头,发现莲调侃一样的笑容,不禁有些懊恼。 “我不喜欢不破尚。”莲忽然说。不只是不喜欢,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我们也不喜欢~~~~~~~)躲在京子深后的怨京们钻出身子来附和道,只差没有知音相见痛哭流涕。 京子压抑下想同莲握手的举动,此时更大的好奇占据了她的脑袋:“为什么敦贺先生会不喜欢他?” 难道要我喜欢吗?莲皱皱眉峰。“也许是因为他曾经毁掉了一个很美好的东西。” “……”敦贺先生这么说,好似认识了尚太郎许久一样。 “他霸占了很久,却不会珍惜。”莲垂下眼睫,覆盖住他深邃的眸子。 “敦贺先生,那是什么?” 莲敲了她的额头一记,自然而然的。“自己想。” 应该是深夜了吧,京子却感觉不到夜深的凉意,只觉得车内的空气闷热起来,一股血气上涌,呼吸再度不顺畅。 “该回去了吧,明天还有课不是吗?”莲收回在她额上多停留了片刻的手,指节上的温度还一度让他不愿收回。 京子抬眼看了看他,他在对她笑。 不再是那种让她不舒服的笑容,相反的,看着敦贺先生的笑,她忽然觉得充实起来,感觉,失去的什么,正在慢慢汇拢。 我……怎么了?京子躲开他的视线,下了车,和车内的他点点头。道了声晚安,车子缓缓启动,随后驶向街口,然后,一切又平静了下来。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 可是京子知道,也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有些东西,开始慢慢改变了。 第5章 ☆ACT.5我的未绪 他双手交握,支着下颚,坐在电视机前。 荧幕上,伴随着背景里男人独有的磁性嗓音唱出的歌声,是天使流着眼泪将恶魔推下悬崖的画面,天使的双瞳大而明亮,却泛起了沉郁得化不开的水雾,泪水沿着白皙的脸颊滑落,随着恶魔一起坠落万劫不复。 而他的眼神极其认真,一瞬也不瞬。 这一幕播放完毕,他拿起遥控器,再次回放――这已经是第五次。 他叹了口气。 眼角扫过画面上那个飞扬跋扈的英俊恶魔,眼底顿然黑暗一片。 好吧,这也是第五次。 他实在不想看到他,但是又不可避免地要看到,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这部mv有他的地方最好都打上马赛克,可是这毕竟是那家伙的专辑。 端详着手上那张cd的封面,他修长的指缓缓摩挲右上角那个哭泣的天使,连原本紧绷的神色都不自觉温柔起来。 你一定是生病了。他对自己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 夜,愈发深沉了,而在城市的另一角,同样有个无法入睡的人。 (他曾经毁掉了一个很美好的东西。) (他霸占了很久,却不会珍惜。) “到底是说什么呢?”京子喃喃自语着,霸占了很久不会珍惜却把它给毁掉了,这种事尚太郎不是没少做过,小时候喜欢的玩具也是遭受这样的下场,但是敦贺先生没理由知道这些事啊,何况对于尚太郎,敦贺先生应该还很陌生才对,不然以尚太郎的个性,早就四处宣传说他挑战敦贺先生之类的事了…… 转头看看墙上贴着的两幅海报,尚太郎那张上仍旧插满洞孔,然而敦贺先生的海报早就被整理得平平直直,两者的差别待遇昭然若揭。 她想不出头绪来…… 算了,睡吧。京子拉起被子蒙上头。 …… …… 睡不着。 敦贺先生今天的样子,很怪异呢。似乎有很多话是要说给她听的,可到她要认真听了的时候,他却又转移话题了,这是怎么回事?还有,对于尚太郎莫名的敌视更是毫无来由的诡异……“啊,对了,那张cd!” 突然想好好再欣赏一遍那次让自己欣喜若狂的表演,京子爬出被窝在包包里翻找……“唔……cd、cd……” ……没有?……她拉开包包的夹层……还是没有?!……她甚至去翻找衣服口袋……不管怎样就是没有!!! 怎么会,她明明……等、等一下……难道她把它忘在敦贺先生的车子里了吗?!!那就意味着…… 啊啊――天哪,怎么可以这样?!她都还没有准备好要让敦贺先生看她在那个mv里面拙劣的演技啊!光光是掐住恶魔那一段,她就ng无数,何况还是她和尚太郎的对手戏!敦贺先生一定会有所不满的!哦――不――她捧着双颊哀号着,模样颇像那幅《呐喊》的油画,不同的是,身后还有无数怨京们竞相模仿。 ……或者,再往好处想想,敦贺先生是个很有礼貌的人,应该不会去看的吧?嗯,没错,偷看别人的东西不是绅士的行为啊,敦贺先生不会的,不会的…… 但是,京子你错了,莲不但看了,而且看了不下五六遍。 关键在于,敦贺莲的本性,应该不是那个绅士莲吧? 第二日,pm3:00 “未绪,那根本就不是嘉月先生的错!”百濑逸美的眼眶微微泛红,心脏似乎也被人紧紧揪住一般,连呼吸都越发艰难,胸口急促起伏着,看起来她将美月这个角色饰演得淋漓尽致。 她前方的身影定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却先溢出一声细微的嗤笑。 “没错?……当然。”没有作任何反驳,仿佛是根本不屑继续这无意义的对话,脚步又重新渐行渐远。 “等一等。”醇柔的男声在静谧中响起。 “如果,你也要解释的话,我想没有必要。”脚步并没有停下来。 “你伤害的,只是你自己,未绪――这是我唯一要说的话。”饰演嘉月的莲倚在窗扉边,平静地注视着窗外。 阳光从玻璃外倾泄进来,薄薄的光晕朦胧了他的轮廓,在场的工作人员们也都屏息凝气,生怕打破了这一幅细致的画卷。 那个身影突然僵硬,连再要前进的步子都显得沉重。 要到关键部分了,绪方启文暗暗捏紧了手心,这是前作中有关本乡未绪最经典的部分――本乡出现在嘉月同美月私下会面的房里,扬言要把这告知姐姐,让一切破灭让所有人都尝到失去的滋味,嘉月洞悉未绪的忠告让未绪感觉受到莫大的悲哀与耻辱,过去与回忆,现在与茫然,让未绪终于卸下一直以来的面具嚎啕大哭,而美月不计前嫌的慰籍,更因此扭转了一直以来水火不容的局面。很多人看到这幕的时候都不免对于那个原本被阴郁善嫉的本乡未绪同情叹息,酸楚不已的也大有人在,由此消除一直以来本乡未绪近似反面的形象,利于之后引发的故事剧情……可是,京子真的……可以吗?他不是怀疑京子的能力,只是以她现在诠释的未绪来演绎这一幕,难度实在太大了,那个满心满身都被嫉恨和阴沉占据的本乡未绪,如何能因为嘉月的忠告而在挣扎中自然地卸下伪装…… 目光锁定那个僵直的人儿,现在,就要看她了。 “你懂得什么?我的‘姐夫’?”她在话的尾音轻轻挑起了“姐夫”的音调,好像要重重压在嘉月和美月两个人的心口上。“你连操姐姐都不明白。” 现场许多人都倒抽了一口气,原因无它,京子饰演的未绪在前作中绝对不是用这样的语气说这句话的,前作里未绪转过身,头一次打破一直以来沉默阴郁的形象朝嘉月怒吼,这或者说是老虎被踩到尾巴的表现,但是京子却丝毫没有改变她冷嘲的语气,这下怎么办?还怎么演绎原作里怒吼后再听嘉月忠告而混乱失控放声哭泣的本乡未绪? 唯有一个人没有担心。 镜头现在锁定着的,是未绪。无论谁都没有看到,美月背后那个“嘉月”,眼神里,悄然流露出的光芒。 那是在这场戏开拍前三十分钟。 “cut。” “换场景,三十分钟后开拍下一幕。” “敦贺先生真的不愧是一流的演员呢,那一场遥望美月的背影在不经意中落泪的感觉演得好真实,连我都感觉到了心里面想爱不能爱那种刀绞一样的痛苦……”后勤的女孩们兴奋不已地围着莲惊叹着。 莲依然是不变的微笑,完美的30度唇角,宛若还有白润的光在跳跃。 他在抬眼的一瞬间望见了窗外,楼下那个不断走来走去的娇小身影。 他笑。 午后的阳光总是温暖的,京子手上紧握着剧本,不断踱步来去,终于叹了口气坐了下来。这是个僻静的角落,没有什么人会来打扰,是她思考的最佳场所。 闭上眼睛,让阳光轻抚她的脸颊,还能呼吸到青草被烘热的味道。 风一阵阵送上她的发,吹开额角的那道伤疤。 真舒服。 “这时候偷懒,可不是好习惯。” 光线忽然暗了下来,京子睁开眼,对上一张英俊脸庞的大特写,引得她惊异得大呼一声差点跳起来,也就在直起身的一瞬间,唇瓣隐隐然擦过了谁的脸…… 敦、敦贺先生! 呆若木鸡。 而且不止她一个人,连带着占到便宜的男人也怔忡。 不过,不愧是敦贺莲,他倒是先回过神来:“这个意外倒是不赖。”调侃的语调,略显暧昧的笑容。 轰――京子立刻红了脸。 莲站在她的身后,倾身靠在她坐的长凳椅背上,黑亮的发丝随微风飘动。 “怎么,我打扰到你了?” 京子还忙着抢救垂死的怨京,低低应了声:“没有……” “为什么刚才焦虑不安的样子?” 京子猛然抬头看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蠢事赶紧又低下头去:“也没有焦虑不安……只是在考虑下一场戏。”为什么……为什么会不敢看敦贺先生呢?她刚刚只是不小心…… 没有放过她脸上的红晕,莲将这美好的景象收入眼底,随后淡淡地问:“下一场,是未绪的关键吧?” “嗯。”她的心吊了起来。 “你怕演不出来么?还是没有想好下一场要怎么演?”他轻轻眯起眼看着她,口气中沾上了点慵懒的味道。 京子沉沉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不是需要担心的演员。”莲抿唇而笑:“一直以来也都觉得,除了你,没有人能够饰演本乡未绪。” ……这句话是不是该这么理解:像她这样冷沉黑暗的演员已经是绝无仅有了…… 敦贺先生你真恶劣。京子转头瞪他。 莲有些莫名。 看莲无辜的样子,京子不禁噗嗤一笑,只是片刻,然后立即沉下眼,认真专注的神色是她一贯吸引人的地方:“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前作里的未绪应该也是一个因为过去而把自己埋藏得很深的人,才会沉默寡言而在暗中嫉恨,可是怎么会因为嘉月的几句忠告就一下子混乱崩溃到怒吼,甚至轻易被摧毁了防线在众人面前嚎啕大哭呢……”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前作中关于这个部分的未绪的诠释总让她觉得十分突兀。 无论扯到什么都要拿自己和姐姐作比较的母亲,因为嫉妒未绪的天赋而把她推下山崖害她毁容的姐姐,还是这个仇人所钟爱的嘉月,以及失去了关爱却仍然活得乐天自在,最后还能获得珍爱的美月,自卑而极端的未绪都能森寒冷沉,却因为这么一点点剖析而乱了阵脚…… 莲静静地注视着她。 没错,这是他最欣赏的那个最上,无论是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事物都会让她这样认真对待的最上,还是那个爱着童话故事的单纯小女孩,他都无法轻易释怀,果真是万劫不复…… “敦贺先生?纤细的手在他眼前晃动着。 莲回过神来,侧身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她惊讶地看他,而他点点头。 莲说,你演你自己吧。 真的,可以吗?京子仰头看他,目光中充满疑惑:“我是我,本乡是本乡。” 可是莲却没有再答她的话,眼角微微挑起,“mv拍得不错。” 啊?!京子一诧,随即狐疑地看他,敦贺先生是在安慰她吗?怎么突然又提起mv的事情……mv!“你……看了?” “不遗余力。” ……“敦贺先生……”怀疑人格了。 “在作为一个艺人时,你忘记了你是最上京子。”莲站起身,伸手接下飘落的樱花花瓣,粉色的花瓣宛若轻盈跌落在他掌心,化为水漾的莹润:“在作为本乡未绪时,同样这个人物本身也在忘却她自己。” 也许只是一瞬间,当莲的掌心捧起那片花瓣,她的思绪也随着樱花柔软起伏,没有之前的杂乱与烦躁不安,连呼吸的空气都渐渐祥和起来…… “你为什么会恨不破尚?” 这个问题让她的身体瑟缩了一下,她埋下头,不断轻摇。 即便她不回答,他也感觉得到。 因为曾经有过爱,爱得忘我,爱得失却,爱到无法承受丝毫背叛。然而爱过了,也笑过了,痛过了,也哭过了,却,还是,散了。因为爱得灌注全力,也才会恨得歇斯底里。如果说,从前的她,为着不破尚而活,那么现在的她呢……曾经厌恶她进入艺能界的动机,也有着这样的因由――为报复不破尚而进军艺能界,和从前有什么区别?她的人生,不破尚仍然是唯一的理由。 爱与恨不过相隔一线,因为你同样都倾注了你最深的情感。 [不是好像,她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 虽然从一开始,穿的衣服比别人破…… [经常来我家帮忙,而且从来不会反抗我,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又怎么会特地选择她呢?] 过得比别人不幸。 [我给了她选择的余地,她却擅自跟我来到东京。] 但是,到最后却会变成比任何一个人都美丽……所有人都会爱上自己…… [既然这样的话,那她替我粉身碎骨的工作,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能够和王子过着幸福快乐的…… “你的恨、本乡的恨,或者说,是一样……” 她的恨――是因为爱…… 没有谁是理所当然的!没有谁是活该犯贱去爱一个人的!她要的,只是公主和王子从此以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地故事而已,或者,只是女孩和男孩从此以后幸福生活在一起的故事而已…… [小尚――最喜欢你了――] “不要再说了!”京子转过头,大声朝莲叫着,眼眶里里的泪水仓促得来不及躲藏:“够了――” 那时候不能哭出来的,那时候伪装出来的,那时候夸口说出来的,那时候发誓过的―― 去“爱人”这件事……已经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无益的玩意……当然“被爱”……也一样……通通不过是……希望与绝望的……恶性循环罢了…… 不要――不要―― “京子!”莲始料不及自己要面对的竟然是她这样无助的哭喊,她的名字就这样不经意地冲出了口。 莲匆忙扶正她的肩膀,想要让她正视自己,但是她不肯抬头,不断流泪和摇头,口中的喃喃含糊不清,他第一次这样无所适从。 “看着我,最上。”他轻轻地诱哄着,“看着我。” 京子紧紧握着拳头,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落在裙子上,绽开一朵朵。 那时候,不能哭。所以,装作坚强地说要打倒他。 那之后,不能哭,所以,必须坚强地去重新开始。 只有一次,那一夜,她哭了,许久不曾宣泄的,也是最后一次凭吊她失去的情感…… 指腹轻轻抚上她的眼角,有些粗糙却不乏温柔,一寸寸,一点点,拭去困在她眼眶里的泪。 她抬眼,终于。看到的是他担忧的脸。 以为,再也不会有了,不会有corn,不会有尚太郎,不会有任何人…… “还要继续哭吗?”他尴尬一哂,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大众情人敦贺莲也会有不知所措的时候。 “敦贺先生……”京子抽泣了几声。 “怎么?”小女生,你到底想怎样,不要再用这张脸看我……自制力这种东西是有极限的。 “能不能,把手给我……” 手?莲皱了皱眉,她有哭泣的时候要握着别人手的习惯么?那么……那个家伙,一定握过无数次……莲的眸光暗沉下来。 他伸出手,宽大而修长,干净而漂亮。 京子轻轻握住。 然后狼狈的脸蛋迎上他的……衣袖―― 把她的眼泪啊鼻涕啊,全部抹上去。 ……请不要怀疑,这个符号完全能代表莲的表情。 半晌,她抬起头,原本的脆弱丝毫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自信满满的脸,璀璨而坚定的光辉在眼神中流转―― “敦贺先生,我已经找到了,我的未绪。” 第6章 ☆ACT.6绝佳演绎 场景回到了大宅的主厅里。 僵直的身影用低微的声音说着冷嘲的话:“你连操姐姐都不明白。” 本乡未绪,黑暗的发色如子夜诡谲,额角的伤疤彰显般宣告一个堕落生命的不甘与怨嫉。冀望爱却缺少爱,用一个“本乡未绪”来忘却自己,只让这个名字活着,用这个名字来麻痹作为人不可或缺的感情。 她想她终于了解了未绪。 如果一开始就不抱有希望,又怎么会失望与绝望,背叛与愤恨?正是因为渴望母亲能把自己当作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才会怨恨母亲将她与姐姐作比较;正是因为敬爱自己的父亲,才会在了解真相后顿然嫌恶;正是因为祁盼着本乡操的关爱,才会在被她背叛后深深体会到羞辱;正是因为歆羡开朗乐观的美月,才会嫉妒她拥有的海阔天蓝的人生和真爱…… 如果,她的恨,只有恨,那又为何当初告知父母额上的伤只是自己摔倒的后果而省略了本乡操的罪孽?真的只有单纯的自嘲而已? [你欠缺身为一个艺人不可或缺的条件――去爱人之心与渴望被爱的欲望。] 是的,缺少了。所以本乡未绪这个角色,她几乎是失败了。她演绎了恨,却演不出爱,她只看到了恨,却看不到爱。本乡未绪内心的挣扎和痛苦,她之前的演出远远不及万分之一! 有一句话,“爱之深,恨之切”,切肤刻骨。 单纯地在塑造一个人物是只融入恨,这和塑造一个只明白嗜杀快意的杀人狂没有什么分别,本该是有血有肉的人物因此而不完满。 现在,京子背对众人的脸上,勾起了一抹笑容,心中那一片黑暗的位置,缓缓伸出了一只手――未绪,我来接你了。 “为着仇恨而让自己活在囹圄里,和死去没有分别。”嘉月偏过头,狭长而犀利的眼眸若有似无地将目光漂移,用不高不低的音调陈述的同时也仿佛无疑陷入了自己的往昔,深深地,不可自拔。 是为了复仇而来的嘉月的过去?还是那个被父亲的羽翼覆盖了整个天空的妖精王子的曾经?没有人懂,他,埋藏得比谁都深。 “就算是为了报复,也是为了别人而活着。” 没错,没有不同。 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阳光里有尘埃在翻转跳跃。 谁也都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一幕。 嘉月凝视未绪的目光里,追伤的无奈,竟是殊途同归。 实在……不可思议。绪方启文为这变化猛然一惊,这并不是剧本要求的转变――莲是打算把他所诠释的嘉月和京子饰演的未绪的境遇和情感牵连在一起吗?如果这么说……这见解真是太……完美!这样一来,嘉月忠告未绪的动机,以及为何他能轻易抓住未绪心灵伤口并准确无误地剖开未绪封闭情感让其失控的原因,从这一瞬间开始全部合情合理! [……所谓的角色揣摩,就是要去思考登场人物的心理性格背景和心理状况,诸如此类连剧本都没有写到的细节……] 未绪的肩膀开始殷殷颤动起来,从她口中低低发出的颤音让人知道这一段剧情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部分,要哭了吗?也该是时候了,可是在她一阵冷嘲之后这样不自然地承接上哭泣,让人觉得生硬,一时还无法适应啊。 “这样是体现不出未绪因混乱而失控的情绪来的。”一个声音突然传入绪方启文的耳中,他仰头,站在身边的是饭冢小姐。 “为了要知道她怎么表现出全作中未绪最重要的转折部分,特地从北海道赶回来,看看这女孩。”饭冢的眼神紧紧锁定眼前的“本乡未绪”:“可是没有想到这样令人失望,就算之前她把黑暗的未绪体现得再好,如果只有这一重演技,她的‘本乡未绪’仍然只是一个反角。”而她的演绎也是失败。或许,是她高估这女孩了。 “不,我相信,”绪方启文轻轻地摇头,握紧手中的剧本:“京子小姐是个十分出色的演员,她的‘未绪’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失望。”这个认知,从他当初第一眼见到京子小姐饰演的天使时已经坚定下来。 视线,缓缓移回颤抖的人身上。 担忧的人,不只是镜头后的人,还有镜头前的人。百濑逸美早在京子不按剧本的要求演戏的时候,已经开始不安。这一场戏,重角是本乡未绪,之前要不是她见识过京子的实力,她会怀疑此刻一定出了意外。是表演得不顺畅吗?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凝重。意识到自己片刻的不专注,她立刻又把注意力拉回了自己演绎美月身上。 美月担忧着,伸出手,又缩回,张口想要唤一声“未绪”却又哽在喉咙里。美月对于未绪的感情,同样被不甘示弱的百濑逸美刻画得入木三分。 “未绪,你,在哭么?”她最终还是走上前了几步,但却被嘉月拉住了手,回头见到嘉月摇了摇头,他的发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他收起了眼底所有不该有的情绪,望向未绪的狭长的眼里,那道清远悠长的目光,从浮浅的面上直直穿越过外在的伪装,径直看进对方想要隐匿的深处……而剧中原有的忠告语气却被冷漠的言语代替。 “――你缺失的,只是你自己。” 恐怕,如果不是背对着莲,这一次京子又会被他引导着演下去。 “别说了!未绪在哭啊!” “哭?”轻轻的一声疑问出自未绪,完全听不出半点哭腔。 所有人的心都被吊了起来,在这样关键的时候,原有的哭戏却仍然没有出现,让谁都无法不担心。 “哈?哈……”未绪缓缓转回身,这一刻才让人看清,原本以为因哭泣而引起的颤动根本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她是在笑! “她在做什么!”饭冢小姐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你们怎知我的心情?”她的身子因为怪异的笑而点点颤抖着,原本就黑暗的气息更因为如此而越发诡异,低垂的发半遮掩她的眸,发下隐约浮动着的如同百尺深潭般冰冷的气息更让人不寒而栗。 【本乡未绪:你们怎知我的心情!(神情暴戾,狂怒而不可自制,泪水下落)】 百濑逸美竟不由得退了几步。 “没有操姐姐的天赋……没有操姐姐的乖巧……没有操姐姐的容貌……”她猛然抬起头,原本怪异的笑容在霎那之后突然平息,取而代之的引人注目的,是一对无神的双瞳,死寂,没有灵魂。 [在作为本乡未绪时,同样这个人物本身也在忘却她自己。] 她什么都不是,所谓的关爱…… [无论在什么地方干什么事情,都明知道不会有人关心我……既然如此……我还需要得到……母亲的允许吗?] 早在把尚太郎填满我的人生以前,就没有人会记得,“最上京子”这个名字…… “所有人都遗忘了的感觉,所有人都不会在意你的感觉……你们会明白吗……”未绪的唇,轻轻地,浅浅地,扬起一丝笑容,无神的眼,清浅的笑,无力的动作,她并没有褪下本乡未绪的伪装,却早已经在疯狂地撕扯她的理智。 [不破同学只直呼京子一个人的名字!!] 从那时候起,她就已经不是最上京子,她的存在,是以尚太郎的存在为前提…… “从那时候起,我就已经不是本乡未绪,我的存在,是以操姐姐的存在为前提……”笑,开始落寂如蔓殊莎华一样冷冷绽放。“我,早就死去。” 全场死寂。 她没有暴怒,没有疯狂,可是,却让人直接地感受到,那种心情。那样无力无助抵抗的绝望,比起听一个盛怒中人的吼叫,更加刻骨铭心。 不行,还不够,她还没有表现出本乡未绪挣扎的爱。 “未绪……”美月惊惶地抓住她:“你没有死!不要……” “啪!”一个清脆而响亮的巴掌。 【(本乡未绪在盛怒中打了美月一个巴掌。)】 她没有盛怒,失魂的神情却胜于盛怒。 颤巍巍收回手,未绪的眼失去了焦距,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嘉月撇过的侧脸。 莲,接下了这个巴掌。 侧过的眼,轻蔑犀利地看着她,仿佛,在看自己。 【(嘉月措手不及,在美月被打后将之拉回自己身后,保护她不受伤害。)】 嘉月对美月的爱,是放在心中,难以开口的,如果,真的要他表现出来,他也只会用行动表示,这是这个角色对于爱,最直观的表现方法,也是他与众不同的地方。同样,对于美月的爱,于他的心中,是最为矛盾挣扎的部分,所以他在爱美月的同时,也在恨自己。 绪方启文,轻轻地笑了。 如果真的爱美月,真的认为自己和本乡未绪是同样的人,他不可能会让伤害降诸爱人的身上。敦贺莲――不愧是实力派的一流艺人。 而京子,那也是无法形容的震撼,比起怒意吼叫的不自然,笑容在影射她已经失控的同时,也深深镌刻出本乡未绪的悲哀。 “应该是要到哭戏了,快准备催泪药水……”场务眼见京子退了一步,匆忙叫道。 “等等,快看!” ***** 未绪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交错的纹路。 手心的感情线,和世界上什么人相连? 她的感情线已经断了,飘飞在风里面,总有一天,会消失不见。 手,开始微微瑟缩。笑着,笑着。 抬头看面前一对璧人,美月与嘉月,彼此相爱,应该是幸福的。 幸福是什么样子?她曾经以为她看到过。 这是本乡未绪第一次笑,第一次真正的笑,羡慕地看着眼前,力气就那样一点点被抽空,身体徐徐滑了下来……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含在眼眶中后掉落。 散落一地琉璃珠的光辉,刹那间光华流转。 她渴望被爱。 尚,你从来都没有告诉我,幸福是什么样子。 美月走上前,把她温柔地,圈在怀抱中。 “cut!” 在听到这熟悉声音的同时,所有人都如梦初醒,好像亲身经历了一段冗长的时光,看过了几出悲欢离合,深深陷入到不能回头。 “我、我竟然也流泪了……”场务之一摸摸脸上流下来的泪水,不可置信地对着右边的人说,却也在对方的脸上找到了一样的痕迹。 “我也哭了……” “真是精彩。” “难以置信啊,从头到尾都觉得自己也在《darkmoon》的世界里看着这一幕一样……” “真是,太好了。”绪方启文抬起头,深深吐出一口气,他知道他没有看错人,所有的包袱,突然轻松了不少。他转过头:“饭冢小姐……” 她背对着自己。 “我要回北海道了。”饭冢小姐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一些怪异。 但是绪方只是微微笑,却没有揭破。 现在,在他眼前的,不是他们在关注的《darkmoon》里的一出戏――这一切,全然已经升华成为他们活在了《darkmoon》的世界,而现实的一切,反而不及眼前的情景延续得真实。每一个神情,每一个举动,哪怕一个细微得让人足以忽略的可能,都被他们充分得捕捉到,他们所体会的《darkmoon》,早就超脱了前作所挖掘的认识,达到更深层的,前所未有的境界!那种将剧本演绎得超越真实的境界! 那是他要的,一个与众不同而全新的《darkmoon》!! 第7章 ☆ACT.7敌人出现 教室里悠闲的午餐时间。[..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看到没有,这期的《supervogue》的封面实在是绝赞!” “当然看啦!我买了珍藏本咯――三十二开的敦贺莲海报拉页外加访谈录音带啊,不买太对不起自己啦!”一个女孩自我陶醉式地把《supervogue》杂志捧在怀里磨蹭。 听到“敦贺莲”三个字,京子不自觉竖起了雷达天线。 马上另一个女孩不服地叫了声:“怎么这样!我赶到店里的时候已经销售一空了啦!”瞪着捧书的人,表情还有点哀怨。 “幸福吧你,”又一个女孩无精打采:“我从凌晨开始等,一直到开门销售时,排队排了两个小时,结果还是没有买到。” “哎,日本女性的梦中情人果真独占不了啊……” 一片叹息声。 哈?哈……京子受不了地吊起嘴角假笑了两声,“敦贺莲”这个名字,居然有这么大的吸引力,深吸一口气,如果要让自己追赶上敦贺先生的脚步,还是很漫长的一段日子吧…… “不过最近也有许多不错的新人呢,我觉得那个不?破?尚很不错啊,上次买了他的《prisoner》,里面主题曲的pv拍得很精致。” 有人立刻附会:“脸孔俊帅邪气,声音性感魔魅,个性放荡不羁,的确是备受瞩目的新人之一~” 那个……那位姐姐……请问你有没有看错?被眼屎糊到了吧?被眼屎糊到了吧?就尚太郎那死德行,什么放荡不羁,根本就是小鬼任性!啧啧啧,京子顿时一幅绑着头巾的欧巴桑样开始碎碎念,现在的小女孩阿,实在是太单纯了阿……(……||||||||) “对了,美森也有参加拍摄吧?改天问问她,那个pv中杀死恶魔的天使是谁扮演的,我觉得真的很漂亮呢,而且演得很有个性,真的让我联想到了堕天使……” 恭喜你!京子在心中为前一秒还被自己怀疑为眼睛被眼屎糊到的同学鼓掌放礼炮――你的眼睛重获光明! 忽然有人低低唤了声,京子赶忙把耳朵的雷达提高了接收频率。 那人拍拍旁人的肩:“你们觉不觉得,那个女孩有点像我们班的一个人吗?” “谁?”其它人都很好奇。 “最上……京子。” 你才是慧眼中的慧眼!京子怀着无比崇敬的眼神膜拜她。 “呵呵呵……”一群人哄然大笑:“怎么可能,那个乡巴佬,一身平民的味道,差太远了啦!” …… …… 最上京子很生气。 她现在非常?非常?非常不高兴。 怨京们感染了她的情绪,纷纷从她身后钻了出来,口中还伴着“我回来了”一类念经般的呼唤声。她们明显感受到了宿主的不满,排成一列在她眼前等候吩咐,铺天盖地的黑暗气息让教室瞬间不见天日,引发一阵惊呼! 京子眯着眼,突然勾起一抹阴森的笑,手指一撇,指向旁边的八卦堆。 怨京们头戴钢盔,立正稍息,随后犹如战斗机俯冲,带着京子式的阴森笑容,直飞而去…… “噼里啪啦……”“啊――”“为什么突然呼吸不过来啊――” 唇角若有似无扬起邪恶的弧度,忽然心情大好,于是指尖一带,怨京就这么收放自如地被封印回身体中。 “好歹你们也是艺人,”突地一个带着不屑口气的声音丢向八卦堆:“能不能不要平民一样地追捧明星?叽叽喳喳,无聊透顶。” 好嚣张的口气。京子闻声抬眼,寻源而去在窗口旁找到了说话的女孩――及肩的红褐色发丝,修长的眉下,那一对单凤眼的眼尾微微上挑,别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美艳绝伦的韵致,此刻上了妆的唇漾着粉水晶的颜色,轻微的开开合合间无疑正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睥睨旁人。 原以为会引发的口角并没有发生,京子的眼撇撇这一头,又看看那一头――看来人果真是欺软怕硬的生物……那个女孩……好像是…… “纱音,你就别管那些笨蛋。”围在她身边的几个女孩也似乎都沾染上了高傲的气息,全都用一致的视角看人。出声的那个女孩凉凉地吐了口气:“我都为要和这些离平民不远的家伙们呆在一个班级而感到羞耻。” “噗。”忍不住笑了一声。 “谁在笑?!”狗腿角色的女孩登时瞪圆了双眼。 “说什么平民,”京子拿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扇了扇风,眯成一道缝隙的眼看也不看对方:“跟在别人背后追捧的家伙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女孩刚想冲上前,突然被京子身后骤然发出的强大灵异气压而逼退了回来―― “你闭嘴。”千鹤纱音缓缓抬起了头,阻止了多嘴的跟班,随后转过头,有礼地微笑:“真是抱歉呢,伤害了平民的自尊心,她们偶尔也会忘记对平民的礼貌。” “当然,有什么样的主人说什么样的话。”京子轻轻转过头,侧过的眼微微眯成一道锋锐的冷意,刹那间背后的幽灵气息增长了数百倍! “好、好冷……”女孩双唇不住地打起哆嗦。“纱音,你一定要收拾她……” 千鹤纱音将手中的剧本往女孩身上丢去:“滚开。还轮不到你来指使我。”话末,她冷冷打量了一眼京子:“一个清闲如你的平民,没有资格和我说话。”讥讽地给以一笑,她径直走出教室门外,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式的人物。 “我很忙。”这是她最后留下来的一句话。 京子恨不得踏上桌面狠狠咬死她那自以为高贵的脸――混蛋!那个家伙以为她是谁?!奥斯卡女星还是葛莱美之母?!就算她知道自己平凡没有魅力,可是她凭什么张口一个平民闭口一个平民!什么叫清闲如她!她也忙着呢,要做《摇滚的rock》还要拍摄《darkmoon》,哪里看她闲了啊! 呼呼呼…… 深深地呼吸几次,她终于平复下来,还好她没有在人前爆发的习惯。 震震震~~~~~~~~ “电话电话……”她匆忙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我是最上――”一副不爽的口吻。 那一端传来低低的笑声,带着独特的磁性。 诶?奇怪。京子瞪了瞪手机。 ……嗨……低沉醉人的声音幽幽传了过来。 “敦贺先生!”她惊呼一声,这一声引来无数同学眼神的穿透,她立马放低了声音:“那、那个……敦贺谦先生,你找我有事吗?”呼呼,好险。 看她的目光全都无趣地转了回去,想来也是,这样一个清闲的新人怎么会认识敦贺莲? 话机那边的莲抑揄地笑着:我怎么都不知道自己改了名字? “敦贺先生,我被逼无奈呐。”京子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发生了什么事?莲的声音还是温柔如水,不高也不低,让她平静不少。 “没什么……”京子抬起头,闭上眼,重新振作:“一件小事。” 那端沉默了一会儿。 “敦贺先生?”这样不说话很奇怪呢,感觉像是敦贺先生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而要打电话给她……喂,最上京子,你在想什么呢,敦贺先生这样忙碌的艺人百忙之中抽空打电话给你怎么可能会只是想找你聊天?快打消你那个可笑的念头…… 虽然,这么想的时候,突然有点不怎么舒服。 终于,手机里又传来了莲的声音:最上,下午的拍摄,尽量一次take吧。 “嗯?”为什么敦贺先生会打电话和她说这种事? 如果快的话,应该能赶在13:15分前完成……他沉思了片刻:我也会加快工作进程,在那时候到片场接你。 “接我?” 下午两点整,有不破尚的歌友会不是吗?他说得平稳,完全听不出其它语调。 “啊?!”京子拿着手机拼命摇头:“怎么可以?敦贺先生――这绝对不行!我怎么能麻烦你做这种事!我自己搭车就可以了!真的不需要!”每天一堆繁重的工作已经让敦贺先生没有时间休息,怎么可以还要惦记她这么一点小事?! 这么讨厌吗?他在话机另一头挑眉:居然还用了“绝对”两个字? 不是这个意思啊!京子百口莫辩:“我是说……我是说……” 我说过的,别让我食言,最上小姐。他慵懒的声音里带了些调侃的意味。下午的拍摄,要努力。 “嗨,我――阿?敦贺先生,还是不要……” 我想送你。 ……想……送我? 拍照要开始了,下午见。嘟嘟嘟嘟―― 敦贺先生说――想送她?难道说――难道说―― 敦贺先生担心她来不及吗?(为你的愚钝也为莲感到悲哀) ……敦贺先生真的……好温柔。(再次悲哀) 走廊上,千鹤纱音撩起飘逸的发―― “野美,买这一期的《supervogue》。” “可是,纱音,你不是说,我们是艺人,不要平民一样地追捧明星吗?” 斜睨过一眼,千鹤纱音的唇瓣勾勒出一抹笑意:“我不是追捧――” 敦贺莲,是不一样的。 这么一个极品的男人,和那些只会胡打胡闹的小鬼不一样。 总有一天,我要把他,握在我的手上。 ☆☆☆☆☆☆☆☆☆☆☆☆☆☆☆☆ 莲打了一个喷嚏,不祥的预感。 “你可是引起交通堵塞的罪魁祸首啊,竟然还有闲工夫喝咖啡。”外景车里,社掀起窗帘的一角,不禁摇了摇头,在回程的路上不想居然遇到影迷的堵截,也不知是谁将“敦贺莲在这部车上”的重磅消息给透露出去的,结果造成交通堵塞,现在也只好等警方出动来处理了。 不过……社揉了揉太阳穴,要不是知道是影迷堵截,这敲车门车窗的巨大声响真的让人怀疑是不是要绑架…… “不然怎样,冲出去给他们签名?”回话的人有着极其沉稳温和的嗓音,醇柔得让人沉醉,然而隐隐透露出的却是不容置疑的王者气质。他坐在沙发椅上挑起一边的眉毛,用疑惑的表情斜觑社一眼。 “别,你还是乖乖坐着吧,不然我一定会被社长追杀,一定会。”他这个经纪人可是不要命的职业,保护着全lme艺能社乃至整个日本顶级珍贵的“动物”,哪怕只是伤了莲的一根头发,他都得举家逃命,从此后过着亡命天涯的生活。 哦,不,想起那样的后果,他就全身抽筋,每天抽上数十次,一个不准,他今后没有亡命天涯恐怕也是羊癫疯的命运。 “这次广告的诉求有些麻烦。”莲并没有把注意给独自蹲在角落画圈圈的社身上,仍旧认真地看膝上的剧本,“……社,把诉求书给我。” ……继续画圈圈。 完全走火入魔中。 “社?”莲放下剧本对他勾起一抹温和可亲的笑容:“如果你是这么内疚我扰乱交通秩序的话,我决定尊重‘你的想法’,出去给他们一点告诫。”绝对善良无害的笑容,看得人心怦怦直跳。 社的心跳得最是厉害,没错,简直要跳出来了!特别是听到那句“你的想法”,他的想法是什么想法啊?!他只是想安安稳稳过完下半生――“莲,有时候我一直在考虑,你以前真的不是小混混?” “我像?”眯起眼微微笑,闪亮闪亮的绅士笑容。 这分明是典型的小混混威胁之笑……社在心里这样下定义。 忽然他想起:“说起来,上一次听说你们深夜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想问了,你和京子小姐……嘿嘿。”社拿手肘顶了顶莲,就好像在说:我们哥俩好,就告诉我吧…… 无力地叹口气,莲面无表情:“你想太多了。”现在的她和他,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发展,或者再退一步,就算他有所行动,那个笨女孩也是迟钝得可以。 “原来你这么没用。”社开始用怀疑的眼光偷瞧他:“我一直还以为你是个男人。”偷看一下,再偷看一下。 “我现在也是男人。”莲拧起好看的眉。 “好吧……”社摸摸下巴:“大?概确定你应?该是男人,那……你是不是……‘不行’?”暧昧地问了一句,问完立马缩进角落唯恐被报复。 “社?悻?一……”莲挑眉,优雅尊贵的脸带着丝笑非笑的表情,但是社怎样也没有放过莲狭长的眸子里浅浅划过的一道寒光。“在你关心我的私人生活前,请别忘记你还是个没有女伴的老男人。” 扫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莲懒懒地站起身,黑色的真丝衬衫配上黑色长裤,微敞的襟口露出结实的胸膛,修长的双腿被完美地呈现在人眼前,挺拔颀长的身躯缓缓逼近社。他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手勾起沙发上的外套,一米九零的身高给人无以名状的压倒性气势。 社用眼神抗议无效,继续躲回角落划圈圈。 “下一个通告是什么时候?” “是12:30开始的关于《star?everyday》明星访问节目的通告。”身为经纪人的职业敏感让社直觉性地回答道。 “三分钟内,让这辆车子驶离这里。”莲挑眉轻笑:“否则,后果自负。” 啊啊啊――社倒退数步――果真――本性暴露了吧! 你这小混混! ***** 坐在窗口,长腿自然地前伸,抵着窗台的一角。那时候阳光正以独特的角度映照在他俊朗的脸庞上,用金色的辉光装点他亦然灿灿的短发。 打开窗,凉风吹来,将那一头浮动金丝吹得凌乱,右耳的铂金耳环更为其落拓不拘的气质平添了一抹邪肆的魅力。 “尚。”甜柔的女性嗓音在他身后轻唤道。 他兀自沉浸在深思中。 “差不多了,起身去银座吧?” 他慢慢侧过脸,戴上宝蓝色隐形镜片的瞳孔闪烁着魅惑的色泽:“时间到了?” “嗯,不过京子小姐还没有到。”安和祥子点点头:“春树已经通知她在去银座前先回电视台一趟。”因为银座的会场已经人山人海,包下的临时化妆间可能派不上用场――估计抵挡不住歌迷的“热情摧残”,所以必须先回到电视台上妆。 “哦,她还没来吗?”尚忽然直起身:“那个蠢女人还是一样拖拉。”不耐烦地用长指支着额,目光再度飘向了窗外。 最上京子正在走廊上疾速行走,一身的怨京气息正说明她气不打一处来。 “为什么我又要来参加尚太郎的歌友会!明明决定在把他踩到脚底下以前都不要再见到他!为什么又要做他的陪衬……” 碎碎念……碎碎念…… 突然!她反射性地刹住车,头也不撇,带着同样不变的神情,抬起单脚轻盈地一跃――略过在一间房门前驻足的机会,然后又仰起头故作欢欣地快步离去。 房门前挂着牌子――不破尚样。 迅速闪进自己的休息室,京子换上了准备的衣服。 可恶,让他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估计又要嘲笑不已地说什么“好歹也是个艺人,多花点治装费也是应该的吧”之类的话……想起他讥讽的时候扬眉怪笑的死样子,就想把他狠狠踩在脚底下―― 陡地,停住。 随后立刻从包里掏出不破尚娃娃,唰地把他丢在地上,左脚用力地踩了上去―― 风,徐徐地吹。 …… 我踩,我踩,我踩踩踩! 扬起脸,闪亮闪亮的星星衬托得她此时此刻满足的表情光辉万丈! 不过……京子捡起娃娃,收起了恐怖的笑靥――敦贺先生从她来之后,到哪儿去了? 黑色的皮裤裹着□,勾勒出完美的线条,这样一双腿在京子休息室的门外停下。 叩叩叩。 咦?敦贺先生还是麻生小姐?带着疑问,京子起身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不期然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她抬起头,竟是一张她不曾见过的陌生脸庞。 时间缓慢地流动。 一秒、两秒、三秒…… 两个人都一动不动,互相打量着对方,不过对于京子,说“瞪”也许更加贴切。 “……你就是……不破尚pv中扮演天使角色的――最上京子?”来人略抬高下巴,三分之二的侧脸隐隐透露出轻视的味道,那一对桃花眼中隐含着若有似无的的轻蔑笑意。 京子皱眉,这是哪来的男人?“我是。”出于礼貌,她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原来还以为是怎样的美女,原来这样□的乡下丫头。”男人抿唇一副为自己最初的认知感到可笑的模样,随后耸耸肩:“算了,也罢,这样才配得上不破尚那个没品位的pv和没品味的男人啊。” 京子的眸光黯沉。 空气里渐渐凝聚起一团看不见的黑色怨气…… “哎呀呀,我还很忙,没有在你身上耗功夫的闲时间。”男人状似记起什么,还没有感觉到自己以渐渐被不幸的浓雾笼罩,他拍拍脑袋,打算转身扬长而去―― “噢,对了,忘了提醒你,”他突然转头:“好歹也是艺人,花点钱在治装费上也是应该的吧?乡下丫头?” 轰――黑雾突然间猛增数千倍,宛如火舌般刹时间吞噬整个长廊―― “阿。”好似子夜一样漆黑的发随风暴凌乱飘舞,她的唇角,冷冷地,划开一道晦暗难测的笑容。 “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对着渐渐远去的那个背影,她轻轻地说道。 不破尚休息室。 “好了,我们走吧。”尚穿上演出服外套,向祥子说着。 砰! 本就没有上锁的门被人推开来―― “京子……小姐?” 不破尚眼底有种愉悦的情绪一闪而过,然而他佯装不悦地皱起眉:“你这女人又发什么疯?” “不破,跟我合作――” “啊?”他不明所以。 “你没有选择。” 她,邪魅地,笑了。 ***** 长廊上,传来一阵嗒嗒的脚步声。 两个男人,在转角相遇了。 不破尚撇撇唇,十分不满眼前高出他一个头的拥有修长身段的男人。 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将帽沿压得低低,连头都不抬起来看人的家伙。 有这种身高的人,一向是他憎恨的对象。 他无动于衷地站着,想要那个男人自动让开。 可是出乎意料的,那个男人,没有立刻避开。 “又是哪里的工作人员?走错路了吧?”不破尚扯起唇角:“这里是艺人休息区。” 男人缓缓抬起头,帽沿下的那张脸越发明晰―― 敦、敦贺莲! 尚大吃一惊。他怎么会以这种打扮在这里出现?是工作还是……对了,那天他有说过,他会送京子来,可是……难道他真的这么做!到底他和京子是什么关系,这么一个人物怎么会单纯出于同僚情谊而频频和京子在一起?! 深吸了一口气,不破尚刻意直挡在他面前。 “对于一个自以为是的蠢材,我从来都不会让步。”他说。 微抬眼,仿佛此刻才注意到他,莲偏过头温雅一笑:“我却会。”他绕过不破尚,径直离去。 青筋暴满。敦贺莲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吗?!你会后悔的……他轻笑一声:“如果你是要找京子的话,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莲的脚步突然停下。 “奇怪吗?”尚可有可无地耸肩:“她决定和我统一战线。” “你永远都别想抢回她。”莲突然转过身,一贯悠悠谦和的绅士表情却是全然地不容分说,他伸手,拇指指向自己的胸口:“从我这里。” 顿时,尚僵住了身体。 他,在说认真的吗?“你……在开玩笑?” “不够让你信服?”莲扬眉,“那么,这样说好了――” 霎时间,莲的表情从往日的温和儒雅突然转为漠然冷沉,空气几乎在一时间冻结出了冰晶,所有的光线仿佛在顷刻间被他身后的黑洞吸收,所处的世界一片黑暗不见半点光明,而莲的眼中幽幽一泓冰潭泛出冷冷寒光―― “别动我的女人。” 修长的指,一层层地,缠绕上黑色的绸带。 男子的目光,深幽而专注。 及腰的长发披散在背脊上,他重新用黑丝带扎起。 “我回来了。”穿着皮裤的人一进门就倒进沙发里。 “如何?”男子抬头,清俊的容貌让人眼前顿然一亮:“那个女孩,过关了?”他不高不低地说着,仿佛毫不在意。 “不及格。”秋田广之没兴致地说,而后看了看正在调试乐器的他:“让人真是失望,刹夜,你的眼光何时也变差了?” “不……及格么……”他的指幽幽抚上唇,微笑如堕落的鸢尾花般璀璨绽放…… 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呢。 第8章 ☆ACT.8三人的圆舞曲 “你真的决定这么做吗?”lme社长办公室,身着白西装的男人颇有些激动。 办公桌前,印第安酋长打扮的中年男人缓缓抬起头:“是啊。” “可是,这样……” “总之,先这么定下来吧。” pm2:00,银座,不破尚歌友会会场。 角落里,几个戴着墨镜的神秘男子正百无聊赖地观察着会场。 “有必要吗?”红发的大男孩终于还是不耐烦地开口:“秋,你不是说那女孩不及格吗?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等她出现?”扒扒刺猬头,轻嗤一声以示抗议。 “我怎么知道?”秋田广之两指夹着点燃的香烟,白烟冉冉上升模糊了他的脸:“刹夜要我们来。” “夜还是坚持?”另一个棕色碎发的男人捻灭手中的烟蒂问道。 “我想应该是。”清亮的声音突现回话少年的甜美可爱。 红发小子打了一个呵欠:“真受不了,我们azrael为什么要来看这种黄毛小鬼的表演,一个单曲榜上被我们打败的弱者……” “雅未克,不要自以为是。”忽然,一个纯柔的声音来自他们的身后,飘逸的炫银长发用丝带高高扎起,同色系的风衣以别致的剪裁衬托出穿着者挺秀如竹的优雅身段,靛蓝的太阳镜隐藏起瑕碧无疵的眼眸,即便黑暗中看不清面容,也会为其清誉不俗的气质所折服。 “还有……”他束紧由手腕至指尖的黑丝带,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舞台―― “我们来看的,不是不破尚……而是,那个‘□’。” 京子站在舞台后,微眯起的眸子睨着外场哄闹的人群,歌迷们此刻的气氛高涨,手中举出不破尚的巨幅海报和印有不破尚字样的纸板不断挥舞。 “阿尚――阿尚――看过来――” “尚――我们一直都爱你――” 一笑,她转回身,黑暗的气息越加明显,一团团黑雾在她周围环绕,让许多工作人员退避三舍。(..info) 在她努力追赶的同时,她忘记了那家伙也在前进……吧?而现在,虽然她不断地争取,不断地加油,可是,仍旧站在和他无法匹敌的位置……人群中耀眼的一簇,喧闹里高分贝的呼声,入眼入耳的,全是――不破尚。 最上京子,最上京子,最上京子……艺能界是怎样的一个地方,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超越他?! 总有一天,她要这个名字镌刻在他之上! “认识到我的魅力了?”冷不防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京子猛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颜,红宝石般的眼瞳闪烁着恶魔独有的邪魅蛊惑,他正弯着腰,仿佛是自然而然地,站在她的身侧,依旧是拍mv时候的恶魔装,银色的发扎成一束垂落在肩畔。 她也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她的冷淡。 “我只认识到你边吃布丁边看十八点档综艺节目爆笑的德行――没半点气质。”冷笑一声,京子双手环胸凝睇着他。 尚皱起眉:“怎么样也比一个成天批头散发的居家型女人来得好。” “也不想想我那死样子是哪个混蛋害的!”京子身后的怨灵登时从封印中破茧而出,飞扑上前死死咬住不破尚,而她的表情同怨京竟是如出一辙地恨不得咬死他。 他有这么让人讨厌吗?从前无论他说什么,京子都会附和他的话,这个女人有必要改变这么大吗?!难道一定要用这种行动证明……她在“报复”? “祥子就可以像个女人的样子,你怎么就做不到――” “你对以前的我不满吗?!” “没错!”对现在的你更不满! 你居然敢不满?!京子的眸眯成一道缝,此刻虽然没有恶魔的装束,她却更像一个货真价实的恶魔――那个变态的无耻的龌龊的卑鄙的下流的不要脸的尚太郎在此时此刻仍然这样毫无悔意地对她曾经辛苦地努力地无悔地全心全意地燃烧青春的付出不满?!这个家伙简直是无可救药! 简直是……简直是…… 忽然,京子突兀地停止了暴走,在尚还在为她千变万化的表情一惊一诧的同时,她渐渐换上冰寒的外衣,如霜的脸色宣告她的不容接近。 “随你,反正现在,你和我什么关系也没有。”她挑眉,森寒的笑意渗透尚的心底,突然而来的就像是荆刺刺进他胸口最不容许易改的一处,他竟是这样毫无抵御感到疼痛,疼痛到不能呼吸。 不对!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一直以来,她都是理所当然的存在,凭什么由她来说出这句话!再如何……再如何他也该是他先丢弃她才对!说什么最喜欢他从小到大一直围在他身边团团转的那个最上京子到底在哪里?! 他攒起眉峰,心中解不开的无名火让他伸手抓住她的肩―― “京子……” 她轻轻拍掉。 “你对我是否不满,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如同鬼魅幽幽地对着他吐气,“你是不破尚,我是最上京子,我们是两个人,毫无瓜葛的两个人。” 他,愣住了。 他曾经的那个小狗一样的京子,那个笑着说“小尚,我最喜欢你了”的京子,那个仅仅只是看着他吃布丁的样子就会满意地微笑的京子,那个常常一起跟他痛骂敦贺莲的那个京子……不在了……吗? 真的真的真的……不在了吗? 就、就好像是……尚怪异地笑了一声――就好像是家里养着一只小狗,你从来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过,所以总是对街上的那些各式各样的品种感到新鲜,雪纳瑞或者吉娃娃都让你眼前一亮,所以你总是花更多的疼爱在它们身上,对自己拥有的那只小狗却从来不注意。有一天正当你对其它小狗施好并且数落自己家小狗的不是时,它经受不住你的斥责就这么跑出去了,你以为它还会回来对着你要尾巴,你以为打开门的时候还可以看到它蜷缩在门口,你以为你回家的时候它还会蹲在你身前为你咬来拖鞋,可是没有……你一直以为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明明从来都觉得它应该在的,它绝不会离开,它也一定不会背叛你,可是你却发现它第一次逃脱了你的规则。等到它再回到你面前,你才发现原来你一直不屑对待的那只脏兮兮的小家伙,洗干净之后,居然变成最珍贵的品种,可那个时候,它却不是你的了。它恶狠狠地看着你,而此时,突然又变成了猎犬,咬住了猎物就绝对不会放开,除非……猎物死去。 为什么……到了自己拥有雪纳瑞或者吉娃娃的时候,突然又想起自己从前的那只哈巴狗?无论是雪纳瑞还是吉娃娃,再名贵再美丽……却都不及曾经为你叼回拖鞋然后乖乖挨骂的小狗…… 他到底、到底在想什么…… 摇摇头,他重新迫使自己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无谓的笑容挂在脸上,他却逼近她,将她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邪恶的红眸闪着异样的情绪,脑海里突然掠过那个男人对他说的关于她的占有性话语,尚的目光一沉。 “你这是想做什么?”厌恶这样的接触,京子抬眼无所畏惧地看着他。 “看来你真是……”尚缓缓俯□,一开一合的唇吐露着清晰的字句:“嫌恶我到极点了呢。” “原来你看得出来。”她撇过头,全然不想看到这张脸。 这张……曾经霸占了她整个生命的脸。 “可是我还记得,”尚勾起唇:“你曾经为了喜欢我不顾一切样子。” “哈,”她再次冷笑:“那是曾经,现在我会为了毁灭你而不顾一切。” “也好。你还是为了我。还是不顾一切。你……还是只有我。” 你――京子倏地抓起他的衣领:“对我来说……你什么都不是!” 可是尚什么话都没有接,突地捉着她纤细的肩膀,一个吻顺势落下。 在双唇相接的瞬间,她惊骇地睁大了眼。 想也没有想,就用力地咬了下去,脚下用力一顶,之后他被她推得老远。 “最?上?京?子――该死!”她还真很了解男人的“弱点”! 黑色的怨气排山倒海地向他冲去,她所有愤怒都还没有说出口―― “阿尚?京子小姐?”安艺祥子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还在这做什么啊?阿尚快去补妆,马上就开场了,还有京子小姐,六首歌后就是你表演的时候,现在也该去准备了。” “啊,我知道了。”扬起一个和善的笑容,她努力为微笑,随后看向尚时,又换上预备将他千刀万剐的表情。 仿佛在说“你活不过今晚,绝对活不过今晚……” 直到不破尚被拖出是非之地,他仍旧一直对她的表情若有所思。 而那之后,她的眼神,就这么急促地暗淡下来。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空气里,不同寻常的气息。 不是来自京子的黑暗,而是更强烈的,更想把他置于死地的,黑洞。 ☆☆☆☆☆☆☆☆☆☆☆☆☆☆☆☆ 莲?莲?你有在听吗? 他伫立着,在一个无人的玻璃窗前。 隔着一个落地窗,还有一层楼。 他伸出手,只能触摸到玻璃。 “我,在听。”他说。 那好,马上回lme,理由我已经说过了,这件事很重要。社在电话那一头着急地说。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 “知道了。” 转身,离开。 第9章 ☆ACT.9吻 她……被吻了? 该死的不破尚居然……吻她! “去死吧不破尚太郎――”京子飞起一脚踹开一旁的置物箱,熊熊怒火在她身上燃烧起来,就着如此明媚的颜色,怨京们也不甘寂寞地直冲九天(天花板?)开始盘旋乱舞―― “把箱子搁在那边吧。”工作人员a对b说。 工作人员b看了看舞台后的那个角落,不由得身上抖了起来:“还、还是不要了吧,那个……你不觉得那个角落好像……很让人背脊发寒吗?” “是我的错觉?那边的灯好像一明一暗的……” 绝对不是错觉。 那一明一暗的原因是怨京们正围绕着灯管飞舞――京子的怒意虽然一点点黯淡,但是取而代之的,是让人不可正视的阴森面孔,仿佛可以在她的诡异的笑靥之畔找到错落的白骨荒坟,青烟袅袅(那是怨京的气息)。 你会完蛋的,不破尚。 如果说我原本的憎恨程度是100%,现在已经上升为2000%!等死吧混帐尚太郎!从前被你弃如敝屐的我,就连你的拥抱都没有得到过,而现在你居然抱着这样玩世不恭的态度用吻过无数女人的嘴来吻我!想到这个“吻”字,突然脑海里闪过那个画面,她顿了一下,随后立即蹲进角落里,深寒的氛围把她层层包裹起来…… 她这没用的,居然这样被尚太郎给……x(不想提到那个字眼)……怎么做人这么失败…… {打起精神来,最上京子,不破尚的确很可恶,但是你还要向那个自大男证明你的实力不是吗?}纯洁的小天使先冒出个泡来在她面前晃。 抱着膝盖一脸无精打采地看着小天使,她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 {滚开!}恶魔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大脚一踹后就不见天使京的身影,而恶魔京的身后还率领着数十众怨京:{别听那个白痴的话!说什么啊!现在最重要的是向不破那匹种马报复!报复!报复复复复复复复复――――――}那咬牙切齿的恨已经沁入骨髓,话尾的字音居然还是有回音的,仿佛天下同心众恨归一,天下一大同竟然这样就被她见证出来。 “没错,不破……”嘿嘿嘿~~~双眼眯成一条阴险的缝隙,京子原本就可怖的笑容越发扭曲。 天使京撞飞了恶魔京一干人等,可怜兮兮地看着京子:{你难道忘记了你学习演技的目标吗?或者……难道你想要敦贺先生……讨厌你?} 一记响雷击中她的大脑。 敦贺……先生。 京子渐渐收起了脸上所有奇怪的表情―― 她,不想被敦贺先生讨厌。 敦贺先生,如果是你,你一定能够放下所有私人恩怨,认真专注地投入到工作里去吧?果然,我还是不到家的艺人阿。 到底,该如何是好? 摸出手机,她踌躇着,手指在键号盘上无意识地移动。 这时候敦贺先生应该已经接受下一个通告了吧?或者在背明日要拍的剧本,总之,那么忙碌的敦贺先生,一定不会有什么空闲的。如果还要他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解决她这样的一点小事,实在是太妨碍他了…… 何况还是不破尚引起的问题,一旦敦贺先生有所察觉地追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到时候她一定隐瞒不住!(←典型的不会撒谎的笨蛋。)如果、如果被敦贺先生知道―― [哦?接吻了吗?]圣光微笑。 [――最上,说什么报复――你果真还是为了不破尚才进入艺能界的吧?]下巴扬起45°,冷冷的嘲讽笑容,背景中有阴影飘过……大魔王阴笑。 啊啊啊啊啊啊~! 抱头痛哭中。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在‘哔’声后留下口讯――” 诶。……诶?……诶! 她打了吗?!她无意识中居然拨打了敦贺先生的电话吗?!京子见鬼似的紧盯着手机发出“哔”的一声,几乎想要逃跑。她都还没有想好怎么和敦贺先生说啊! …… 动感的音乐响起,舞台前的会场一片欢腾,人声鼎沸。 “阿尚――阿尚――阿尚――” 明明是这样让人烦乱的环境,她却忽而平静了下来。 拿起手机,轻轻靠回耳畔。 “敦贺先生……现在工作很忙吧?我……很好,下午的工作,要加油。” 挂断线,她笑了笑,又是这么没头没尾没意义的留言,敦贺先生一定会不明所以…… 不过没关系,现在她也要好好处理一下自己的事了,已经没有时间再浪费……她让自己打起精神。即使,不知为什么,很想听到敦贺先生笑着对自己说加油,很想听到敦贺先生……说话。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京子匆忙拿起一看,来电号码无法显示―― 是事务所? “喂,我是京子。” ……有事吗?说话的人极为平静,语气却淡漠如风。 敦贺先生!京子惊讶地张大了嘴,但在听到说话人的语气时更加不解,“敦贺先生,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 不可能没有,如果是往常,敦贺先生一定是带着笑意同她说话,这样无论她有多难过,都会慢慢打起精神来。 “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没有。 好疏离的口气。 “对不起……”本来满肚子的郁卒无处发泄,而现在最尊敬的前辈又莫名用这样的口气,忽然“委屈”这个词浮现出来――“对不起……对不起,敦贺先生,我知道这样自私妄为的给你打电话会打扰到你……可是,可是我却还是这么做……” 最上?听到这样的自责,莲如何也无法维持无谓的冷漠:你怎么了? “不,没有,敦贺先生,你忙去吧……” 别挂电话,回答我。莲终于放缓了口气:哭了? “不是。” 明明哭了。 “我没有……” 我听得出来。 “我说过没有了!”京子想要反驳,甚至放弃了一贯有礼的语气。 这样就好了。 “敦贺先生?” 最上,抱歉。莲的语气终于还是恢复成一贯的柔和:刚刚我一时之间没法冷静,让你受到波及。因为,他发现,自己竟无法在看到那一幕之后平静。他甚至有了想要毁灭那个男人的冲动……这是多久之前的事呢?那个冲动又轻狂的小子,已经许久不曾记起过那种感觉了。 那一句抱歉,让京子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不是敦贺先生的错,她是因为气自己的无能才哭的啊,然而想反驳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口,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 ……那一端,莲撩起额际的发,默默无言。 会场外,已经响起了震天的音乐声,不破尚带点朦胧沙哑的歌调拉开了歌友会的序幕,到处是“不破尚”这个名字在回荡。 努力追赶,必须努力追赶。 “敦贺先生……我好想见你……”她喃喃着,想看到她以往惧怕的敦贺先生圣光般的微笑,亲耳听敦贺先生对她说加油,让自己更有勇气。 明明知识如此低微的声音,在这样嘈杂的背景里,莲却完全没有遗漏。 想见我……么……他在口中反复咀嚼。 从前在追赶母亲的脚步,然后是尚太郎的脚步,直到现在,她一直努力想要创造出的最上京子,却仍然还要继续延续着追赶…… 努力创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最上京子,这样,可以吗? 如果是你,会怎么做呢……敦贺…… 就这么独自冥想,不知过了多久,莲也没有挂断,一直默默陪着她,京子突然意识回来,啊!敦贺先生! “敦贺先生?不在了么?”听筒那端的安静让她疑惑。 我在。低柔地诱哄着:只要你不挂线,我一直都在。 淡淡扬起笑容,有一种暖暖的气流涌进了心窝,京子闭上眼:“敦贺先生……” 什么? “刚刚说的话,让你为难了。” 哪一句?虽然很想说不为难,可是总要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想见敦贺先生的那句……我一时有些任性,因为……遇上了一些不开心的事。”讲到此,思绪里又回溯到那个强迫的吻,不甘心的厌恶又浮现上来,她不再说话。 最上京子,你仍旧是被压制的那个弱者,却不能轻易翻身。 是真的吗? “诶?” 说想见我,是真的吗? “……嗯。”她垂下头,如果见到敦贺先生,她的心情应该能平静:“不过没关系了,让你为难了。” 这么说,真的是让我为难。莲低笑,声音宛若百年的醇酒浸入了令人微醺的元素,就这样飘进她的耳中,仿佛就是在她身边一样真实。 就在她身边一样……咦?!京子忽地抬头。 “说要想见我,现在又不要,让我真是为难。”慢慢转过头,迎上身后传来的低沉调侃,看到她,莲冷然的俊颜缓缓扯起了优雅的笑,微笑。 吃惊地捂住唇,京子不可置信。 “你说怎么办?”莲露出“好困扰”的表情,随后转身:“我还是回去好了。” 啪。 莲的身子一僵。 京子……拉着他。 抓住他的手,表情里还带着一点着急。仿佛,害怕他就这样匆匆离去。 莲低首,把紧握住他的手,包裹进自己的宽大的掌心,表情,从未有过这样的舒缓。 谁也没有说话,而外头的喧嚣,竟完完全全被这里的寂静掩盖。 隐约中有人往这个方向走来,莲转头,下颔微抬,向京子示意。 京子想抽回手,莲却不肯放开。脚步越来越近,千钧一发之际,她径直把莲拉进一旁的紧急出口。 空荡的逃生门里,回荡着女孩大口大口呼吸的声音。 莲看着她满脸通红的模样,起初漠然的表情再也挂不住一丝半毫,捂起唇低低地笑。 敦贺先生居然还笑!京子抬首瞪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因为被莲拉近的关系,还偎贴在他身上,一张脸陡然通红不止。 “对、对不起,我不知为什么就……”京子慌忙失措地辩解:“看到敦贺先生突然在我的面前,太高兴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听到你要走,就做出了那样的举动……” “很想我能留下来吗?” “我只是……” “不听‘只是’。”那一刹,因为这个“只是”,忽而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得答案,莲几乎是立刻这样霸道地命令着:“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是否有留下来的必要。”是否被你需要。 “是的!”京子也同样迅速地回答道,话从口出之后突然又觉得不太得体,小声地补了句:“这样是不是打扰到敦贺先生的工作……” 摇摇头,波澜不起的深潭底,开始浮动起不易察觉的涟漪。 “还好么?” 京子不明所以地看着莲,他幽黑发蓝的发丝也许因为早先的奔跑而微微有些凌乱,清冷俊美的脸,高挺的鼻梁,无疑不在昭示着他天生的优越。这时莲薄抿的唇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那一双魅惑人心的黑眸,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莲的眼眸深邃,像是嵌进了一个宇宙。 她,居然因为看莲而忘记了回答,也许,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端详这张广受女性青睐的面容吧? “忽然留口讯给我,是不是因为――“不破尚”?”莲说到这个名字时,一道冰冷的暗光穿过眼瞳。 什么?!京子瞪大了眼睛望着他,敦贺先生已经敏锐到这种地步了吗?她什么都没有说,敦贺先生竟然就已经察觉到了“不破尚”这个关键词?! 莲撇过头:“等一下,最上还要和他同台演出不是吗?” “嗯。” “可以不去吗?” 诶?京子抬头,不可思议地望着莲:“这是工作呀。”而且,她和不破尚还有必须要做的事,要让那个狂妄自大的陌生男人看到的事。 “那不是找到答案了?”莲换上微笑:“既然不能逃避,就要打起精神来,这才是我认识的最上。”可是,即便是微笑,这一次,却没有入眼底,纵然一直以来敦贺莲都是工作认真负责的典范,可头一次,他有了“京子不去演出更好”的想法,莲自己也因此而怔忡。 不能逃避。她记得敦贺先生在大雨中忍着高烧重复一遍遍剧情的的样子。 原先放不开的情绪竟然慢慢转化成了动力,坚毅的力量,在她的眼里逐渐成型。“谢谢,敦贺……” 随后温软的东西堵上她的唇。 温温热热的唇碰触上去,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一起,唇与唇之间的轻触让人可以清晰感到对方的鼻息,仿佛羽毛似的柔软,而接吻的感受,是如此燥热地让她连自己都陌生。 莲在吻她。 她呆呆任莲吻着自己,虽然只是浅吻。 门内的会场,高呼不破尚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而不破尚制造的火热现场更是处处回荡着他独特的歌声―― “外面真吵。”抵着她的唇,莲吐露的一字一句,气息仿佛诱惑,搔得唇瓣酥麻。 京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这里气氛正好,不破尚那个男人的声音为什么一定要横生在他们两人中间,还有那些歌迷的呼声,真是……吵死了。 莲第一次有这样的感慨。 侧过脸,转而看到她终于发现他的“恶行”,惊骇地摸摸自己的嘴唇,再看向他的,然后睁大了眼,马上就要逃开―― 唉,怎么这么快。 莲挑眉,不给机会地揽过她,将她深深搂进自己怀里。 深深长长的一个封缄吻,封住她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道歉。 “唔……敦贺……先生……” 他抬起她的小巧的下巴,径直含住她的唇,仿佛要洗去不破尚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或深或浅地吸吮,同样舌尖抵开她的齿,攻城略地地闯进她的口中…… 可是,他的力道,却没有半点粗鲁。 而是温柔地,好像在呵护一样的,吻着她。 那一瞬间,所有郁结在心里的不适,一下子了无影踪,莲带着霸道却不失轻柔的吻,让她忘记了所有失落,一直以来那些困扰她的可耻的颓圮感,竟然都溶化在这个绵长的吻里…… “莲,叫我莲。” ☆ ☆ ☆ ☆ ☆ ☆ ☆ ☆ ☆ ☆ ☆ ☆ ☆ ☆ ☆ ☆ 这一次,是全然愣住了。 京子怔怔地看着莲放大的正面写真拉开和自己的距离,一双眼睛就这么径直望进他眼里。 宽大的手掌捂着唇,莲撇过头,看着一层层的台阶。 诶――诶?! 这是怎么回事?今天是四月一号愚人节吗?做坏事不要负责的吗?怎么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京子同时也捂上了嘴,虽然不断要自己冷静,可是慢慢地,她的脑海里,除了莲的吻……居然还是莲的吻。 她抬眼,从浏海密密的缝隙间审度那个高挑的男人。 莲的侧面,修长的眉,高挺而好看的鼻梁,以及,那……唇线。 在脸轰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一刹那,莲正好也侧过头,两道目光在空气里交汇在一起。 是错觉吧,莲转过来的那一刻,他的背后好像有千百光点在跳跃。 莲真是极好的演员,京子只看到他的表情平静非常,但是实际上,他现在的情绪却是―― 天,敦贺莲,你干了什么事…… 你居然下手了……对一个高中生小女生―― 意识中的那个敦贺莲皱眉抱头痛责起来。 但是他还是用温柔而儒雅的态度正视他必须面对的事实―― “最上……不,京子。” “我非常不能理解。” 莲微微蹙眉,对于处在木头状态的京子突然的发言。 “不理解?” “是的,”京子抬头看他,然后拧起眉头,怀疑地小声问:“今年流行接吻吗?” …… 敦贺莲,你做的没错。 莲禁不住在心里无力地对自己安慰着,这个女孩无可救药。 但……想起她为何会是这种反应的原因,他低垂的眼眸慢慢抬到一个角度,漠视她的问题,只是波澜不起的眸子里,另有了别的意味。 她是在拿他的吻……和不破尚比较么? 莲忽而微笑,一贯习以为常的微笑:“你该上台了,最上。” 这一刻真切的有光点闪亮闪亮。 伪君子之笑max? 京子抬眼,彻彻底底怀疑起莲的人品。 敦贺先生,不会又变成从前那个恶劣男吧?总是用温柔善良的笑容欺骗她背地里计划着一重重的大阴谋,明明敦贺先生不再这么对他,可是为什么……吻她?更而且――为什么吻了她还可以不算数似的不做任何解释啊! 恶狠狠地瞪他,心里有更多的不甘与莫名其妙。 可是脸上的红润却是真真切切丝毫没有消失甚至减少过。 莲双手环胸,挺拔修长的身段闲散地立在她眼前。 他的眼缓缓扫过她:“不去上台,要临阵退缩?” “敦贺先生……”她咬牙切齿。 莲低头,半长的黑发如水,挡住她和他视线交接的可能。 不再见到其它,她只能怔怔望着他黑色真丝衬衫的前襟。敦贺先生不说话的时候让她害怕,她觉得这一时刻,无论如何她都认不出这样的一个人,不是往往带笑的优雅绅士,不是戏弄调侃的敦贺莲,这样一个人,失去了表情和气息的他,她很陌生。 突然想起,敦贺的一切,她又知道多少? 为这个突如其来却存在已久的发现感到不安和憋闷,不对,敦贺先生是前辈,她本就不该过问太多。可是……或者,既然她是后辈,关心前辈也是应该的吧? “上台吧,最上。”他没有抬头。 最上……记得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敦贺先生叫她京子,可是,为什么又突然换回来呢?那之前还要她叫他的名字…… 总归这一切,只有一个答案――他,生气了。 这着实让京子莫名,被吻的是她,她还没有发怒,为什么他反倒先生气起来? ……她为什么没有发怒? 尚太郎那个混蛋吻她的时候,她是主动踢开他,而且还觉得讨厌,可是敦贺吻她的时候,她却……没有反抗?甚至连气愤都没有? 难道……京子甩甩头,双手合十抵着下巴,然后弯腰探进莲的视线。 “那么,我要上台了哦。” 莲似乎怔了片刻,随后抬头。“我很期待。”即便只是平静的面容,他的话仍然让她安心。“似乎有特别的计划,是什么?” “秘密。”京子打开门的那一刻转头对他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绽开一抹笑:“请为我加油……莲。”踌躇了片刻,她忽然叫出了那个名。 莲?他愣。 这绝对是勾引。 莲伸出长指,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真要命。 ☆ ☆ ☆ ☆ ☆ ☆ ☆ ☆ ☆ ☆ ☆ ☆ ☆ ☆ ☆ ☆ 全场的灯光暗了下来。会场并没有因为白昼而有多余的光线。 慢慢地,舞台上开始流淌一般地滚动出白雾,氤氲的烟雾模糊双眼,让人分不清真实还是梦幻。 一个黑色的身影,随着乐声,渐渐从白雾里显出了身形。 不破尚闭上眼,再睁开时,分明的血红瞳眸中,异彩在流转。 当他泛开一个邪肆的笑容时,却于见到远处台下那个人影时僵住。 他和他,对视。 敦贺莲。 不破尚终于知道,当他吻过京子之后,那仿佛要将之置于死地的眼神――从何而来。 第10章 ☆ACT.10光辉 “切,就算一片黑来增加神秘感,也改变不了失败的事实。”雅未克轻嗤一声,双手插在裤袋里,完全没有要认真看演出的意思。 伫立在他身后的四枫院刹夜但笑不语,却渐渐眯起了眼。 年龄最小的川岛让咧开笑容:“嘿,雅未克,你惹刹夜生气了。” “他哪有生气。” 浅野鬼雨瞥了刹夜一眼,“刹夜认真了。” 哈!雅未克不自觉退了一步。 “但不一定是因为你。”秋田广之懒洋洋补上这一句。 因为刹夜目光深锁的――是面前的舞台。 舞台旁,一贯性感干练穿着的麻生春树正担忧着。 真的没有问题吗?虽然应不破任性的要求临时改变舞台计划,可是现在状况是一出接一出,就在十分钟前,那个答应着一定会及时赶到的七仓美森却突然致电说因为塞车而赶不及演出,本来在之前已经做好了应变准备的她却因为不破一句“如果不改变原有计划就放弃今天的后几首曲目”而不得不顺他的意,她不是不知道尚如小孩的性子,只是不明白为何一向把工作事务全权交由她的不破会突然想要插手舞台效果之类的琐碎事情?真是……让人头疼啊。 对了,还有那个女孩――京子。在听到美森赶不及演出之后却只在短暂的错愕后闪现出认真的眼神,丝毫没有惊慌失措的表情,本来同台的搭档出了差错,总会担心影响之后的演出而不知所措,可是她……难道真的如她当初所感觉到的,这个女孩,已经具备了一个名艺人应该有的素质? “麻生小姐,交给我吧。” 她这样信誓旦旦的说,即便是如何不相信也让人无法拒绝。 现在不再期望靠今日歌友会的宣传来挽回单曲榜首的位置,只盼不要出差错就好。提着一颗心,麻生春树暗暗保佑着。 全场因为舒缓的乐声,渐渐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舞台上,追光灯照亮不破尚沉默的脸庞,那一贯嚣张跋扈的线条,竟在乐音的伴奏下,如同画笔淡淡勾勒过般柔和起来,白色的短发反射得熠熠生辉,那几缕垂肩的发辫不断起伏飞扬,犹如魔艳的蔓殊莎华张狂怒放。 四周,是浓墨渲染似的黑暗,仿佛夜露深沉。 “无色的日光缠绕徘徊的伤……”尚性感低哑的声线诠释着歌曲中的情感:“记不起昨天你微笑的模样……” 又一盏追光灯“刷”地从顶棚打下来,与此同时,钢化玻璃铸造的舞台下亮起幽幽闪闪的荧光点,一圈圈的冰蓝色的涟漪在尚的脚下绽开…… 这是天使与恶魔初次相遇的那一刻。 追光灯照亮的,是一个偌大的透明玻璃箱,玻璃箱里,蜷缩着一个美丽的天使。白色,纯粹的白色,如同圣灵的洗礼,从头至尾地覆盖着她的身躯,只是一瞥,却无端端被那一团原始安谧光晕里的精灵攫取了目光。 “什么?美森回来了吗?”安艺祥子一惊,连忙拍拍旁边的麻生春树问道。 麻生春树同样不明所以:“刚刚她打电话来的时候说人还在电台前的路上,根本就不可能。” “那怎么……”演出的原计划,就是让美森和京子在两个人重新在舞台上摆出那天拍摄pv的一些场景,这应该是极其简单的布景式演出秀。至于那玻璃箱,是早先在这里表演逃生节目用的道具,可以容纳几个人站在其中的两个正方形箱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尚突然就提出要求借那些玻璃箱作为表演的道具。还要求舞台灯光要使用追光灯,依次照亮左右两边的箱子,更反常的是他居然仔仔细细地交代了一遍灯光师。 “京子!”麻生春树猛然醒悟:“只有可能是她了。”那些什么舞台效果的要求,就是为了让她…… 美丽的天使轻轻抬起头,水盈而明亮的瞳眸望向正凝注她的恶魔―― 他和她对望着,良久,即便他仍旧没有忘记唱词,可是却怎么也没有移开他的目光。 白光,好耀眼。 居然就这么大胆地决定了,和尚太郎那个混蛋同台演出。 他望着她,仿佛吃了一惊,当然,因为这个演出的计划她没有告诉他,她只是说,请按照这样去做,你只要像平常一样就好。说那话的时候,她还是因为那个可恶陌生男人的讥讽而暂时放下了和尚太郎的仇怨,倒是他冷笑着要拒绝却和她整整为此吵了五分钟,简直同以前那个性格恶劣的小男孩没有两样。 但嘴上说不的尚太郎,却在演出开始前的时候,对她咕哝了一声:好了。 这一刻,一切在自己的预想中开始。 却在刹那间,她的表情凝固。 要做的,就是爱他。这是她现在要演的角色,一个爱着恶魔的天使,纵然会被恶魔伤害,纵然会因为恶魔而消殒,可是仍旧爱慕着恶魔的愚蠢天使。她已经忘记爱是什么东西,如果能够表现出来,她也许就可以找回身为一个艺人所缺少的东西…… 可是,爱一个人的那种感觉,到底去了哪里? 那种谁要珍惜谁,谁要属于谁的欲望,早就湮灭,到如今,波澜不起如死水一样的心,早就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她垂下眼,谁也注意不到,那双美丽瞳眸中渐渐流逝的神采。 如果,还能够觉得温暖的话……也许她就不要这么无所适从。她以为凭借着曾经对不破尚的情感,自己可以表现出爱的样子,现在――竟毫无头绪。 难道信誓旦旦地告诉所有人自己可以,可是演出却以失败作结?! [上台吧,最上。] 瞬间,脑海里掠过莲的声音。 低柔的声线,轻轻地,像是沉稳的大提琴,被悠悠拨动了琴弦…… 她猛然抬头,好似看着不破尚的眼却是望向涌动的人群。 黑黝黝的一片,她什么都看不见。 可是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他,一定在看着她。 只是这么想着,一种无法形容的东西,就开始打心底蔓延起来。 于是,就在台上,目光交汇的那一刹,仿佛世间的所有光辉都被点亮,天使的笑容如蔷薇绽放,那个表情…… 小尚,我最喜欢你了! 是这样说的,像以前那样。不破尚楞住了。 愣住的人,不只是不破尚一个。 还有倚墙站在角落里的男子。 他的眸光沉了下来。 那是她从前的感情……对于不破尚,仍旧可以回忆起的感情。明明早就一清二楚,为什么,看到的时候,他却觉得那么碍眼,碍眼到想要把她从那个舞台上拉回自己的身边? 手机又震动起来。 莲!你怎么还不回来!社长已经决定要让你去米兰,你…… 该怎么做呢?他仰头,一手抚着额,从帽沿下斜睨那一方的舞台,突然低低地笑起来,胸腔跟着微微颤动,那笑声在热闹的会场里是这样不起眼,刚刚溢出嘴角就被呼声与乐声覆盖,仿佛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仿佛它从来就不该存在过。 仿佛“它”从来就不该存在过。 他挂断了通话,这一次的转身,和她全然背道而驰。 ☆☆☆☆☆☆☆☆☆☆☆☆☆☆☆☆ 小尚,我最喜欢你了! 京……子? 不破尚的身体不由得一僵。 这样的感觉,好熟悉,就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一个个亮着家灯的起风夜,那个扎着随意发辫的女孩守在门前等他回来,或者一杯热茶,或者一杯补丁,然后扬着憨傻的笑容叫,小尚小尚。 他微抬起下颔,用一种怀疑的目光审度她――依然是那张脸,依然是那双眼,纵使没有一如既往叫他的名字,他却对这样一个她熟悉非常。 搞什么?她不是恨他恨得要死? 跋扈的剑眉倨傲地挑开一个斜角,那对如血涌动着殷红色彩的眼瞳里映照出她一如昔日的雅然笑靥。 “那孩子在做什么?”舞台边的安艺祥子不解的看着台上的表演。 尚今天发挥得不错,没有让人忘词或者跑调的担忧,这比及某些新人的怯场表现好得多,也许是因为他已经磨炼过许多次的登台经验,更也许是他的自负根本不允许他有怯场的顾虑,这一点,也许只有自负如尚才能做得到,即便在那之前,他还因为被azrael夺去销售榜榜首之位而沉郁寡欢。 只是,那个孩子――京子,到底想要做什么?在没有搭档没有舞台计划的情况下,她到底能怎么做? 撩整耳边的卷发,安艺祥子瞥向另一旁皱眉关注台上的女人―― 麻生小姐,你也在担忧着吧? 手,放在了玻璃上。 明晰的玻璃面上,她的手轻轻覆着,盈着笑又带着好奇的眼望向玻璃另一面的人。 天使与恶魔要相爱――要怎样相爱? 流畅低哑的歌音从恶魔的喉间弥散开来,而恶魔却凝视着玻璃箱中的天使。 她,覆在玻璃箱上的手,让他微怔。 尚,手。她浅笑的表情在这么说着。 总是这样,就算没有说话,他总是能知道她要做什么,或者她要他做什么,这早已成为一种可怕的习惯隐然藏匿在过去十几年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里,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两个人。 白皙的手,美好的手形,天使的形貌仿佛成就一味暗香迷迭。 他挑眉,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靠向她。 就如同初生的精灵,她弯腰打量着一个外来的新鲜事物,长睫轻眨,那泛着自然色泽的金发柔秀披风,好似流水淌动在她的肩头。追光灯的白炽光芒为她蒙上一层淡薄的光华。 【起初,天使对恶魔产生了好奇。】 他走近她,带着与生俱来般的傲气与乖戾,黑色的皮衣更让他如同暗夜里缓缓踱步而现的魔魅之子,一步步接近自己的猎物。 你……到底是哪个京子? 带着不信赖的目光,他却将手慢慢地――覆了上去。 好像这么做,他就能知道答案一样。 一片玻璃,隔离了两个人,隔离出两个世界。 【厌恶神的恶魔,也第一次触碰了光明的东西。】 她笑,他愣。 好像玻璃根本就不存在一样,有灼热的温度直接煨烫到手心,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对他笑的女孩。 女孩的手,顺着他宽大手掌的轮廓,覆着,然后摩挲。 他想他从来也没有忘记过这样的京子,只要有关于他的一切,她都奉为信仰;他想他也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京子,只消这样小小的动作,他竟无法平静。 两只手,合而为一。 【天使和恶魔,相爱。】 不破尚的唇角,在不经意中,泄露了那么一点点的笑容。 也只有出神的祥子知道,那笑,不同于以往。那是连她都没有见过的,没有任何虚假与邪肆的笑意。 “阿尚的样子好深情啊啊啊……我都感觉被他的目光抚摸了一样――” “你也这么觉得吗?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尚呢!” 台下轰然躁动起来,气氛随之高涨不已。 “不对――”祥子转向麻生春树:“麻生小姐……” “我知道了。”麻生春树显然和她有着相同的顾虑,匆忙走到了舞台音响设施那一角―― “阿尚,你在做什么!舞台!别忘了你的任务是演唱!” 不破尚是在耳机里这一声训斥中惊醒。 纵使之前并没有忘记演唱,因为都是慢拍的曲调,也有过渡段穿插,所以没有出什么问题,但是如果任其这样下去,他不认为自己真的可以不出半点差错。 而这点,是连京子也料想不到的。 许多年前在不破尚心中种下的种子,却在决裂数月之后,于一次偶然里,在自己的浇灌之下,开始萌芽。 该死!他居然被她带动了!不破尚忽然猛抽回手! “糟糕!”祥子惊呼,这样太不自然了! 玻璃箱中的天使因为这一变故,原本的笑意被惊讶取代,随后,伴着歌曲哀伤的曲调,神色黯淡无光。 【恶魔清楚的明白,这样的感情会令彼此毁灭,他必须离开,而天使,因为他的离开而悲哀……】 “要离开,命运不允许的羁绊……”他没有放过京子小小的变化,原本唱出口的词都在霎那间不禁染上了身不由己的哀伤,这本该是他向来无法演绎出彩的小节,因为他总是在制作人辛苦向他诠释恶魔情感的时候对那样的情绪觉得可笑又滑稽。 这一刻不仅仅是安艺祥子,就连麻生春树以及在场的唱片制作人员也都目瞪口呆。 眼泪,陡然从眼角滑落,失了爱的天使,无家可归。 “被吸引的,不仅是视线,还有连我也无法处理的‘时光’和‘情绪’……”他第二次表演的时候见到她哭,原本一再对自己的警告居然在顷刻间化为乌有,就连目光也无法轻易控制。 而玻璃箱里的她不断地想要挣扎,不断想要冲破这一层束缚,那哭泣的模样让所有人都心生不忍。 白皙的双手依然覆在光滑的玻璃面上,像是在指责恶魔的负心忘义―― 他没有!连不破尚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会冒出这样的念头想要为自己辩驳,他已然站在玻璃这一端,此时的音乐正是舒缓的过渡段,他隐忍着想要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欲望,只是重新回到她的面前,无语。 “插在我黑暗面的你……是无法拔除的――光之荆棘……” 手,再次覆上。 [每次她哭的时候,他从来都只会呆呆站在她面前,什么都不说。] 【恶魔还是无法放弃对天使的爱,他们不被允许的恋情,持续着……】 “我明白了!”在许久的皱眉之后,麻生春树恍然大悟。 “明白什么?”祥子不解。 麻生轻笑起来:“简直是……天才――最上京子。” “呃?” “不单单是带动尚的情绪,光是这煞费苦心的临时布景,已经让我惊叹。”她不急不吁地解释道:“玻璃箱,是看不清却又真实存在的屏障,用玻璃箱来阻隔两个人,却是表现整首歌意境的最好方法。因为他们两人本身之间的水火不容,如果直接面对面的接触,谁也放不开,有这么一层阻隔更容易演绎自己的角色。而这个时候,天使与恶魔这两个角色也存在不能共处的难题。一个玻璃箱,象征看不见的神与俗世规则的束缚,让天使无法挣脱去寻找自己的爱情,而恶魔,看似潇洒自由,却早就因为困在囚牢中的天使而陷入了另一个更大的桎梏――想要触碰不能触碰,想要拯救无法拯救。这样的两个人从此沦为爱情的囚徒――《prisoner》。”话末,在祥子还无法消化完这番解释之前,麻生春树笑着重新把目光放回舞台上,如果她没有猜错,那么―― 天使开始虚弱,身体倚着玻璃渐渐下滑。 【天使的生命,因为这段恋情而向逐渐步入万劫不复。】 过渡段的□,乐声激扬,追光灯突地熄灭! 就在所有人还在为这一幕挂心不已时,另一端的玻璃箱在下一刻亮起―― 映现出一个全然不同的,天使。 “是啊。”麻生春树轻叹:“那也是一个,受困在感情与规则里的……□。” ☆☆☆☆☆☆☆☆☆☆☆☆☆☆☆☆ “莲,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阿,是。”莲抬起头,指尖轻按眉心,转而以一贯的优雅微笑回复。 社皱了皱眉:“你不舒服?” “不,也许是有点累而已,请继续吧。”他不能连工作都心不在焉。 白了一眼这不争气的艺人,罗利早将他的伪装了然在心,他状似无奈地一摊手:“我真不知道在我英明的带领下培养出这样的货色我怎么敢送去米兰,……” 莲只觉得头更痛。 “我不会去。”双手交握支撑着下颚,他平静地作了决定。 “你必须去。”罗利毫不让步,也没有看他,只是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的目标,只是做一个实力演员。” “这是让你接近你真正目标的最好机会,”罗利悠悠说道:“如果你不把握的话,一辈子都别想逃开。” 莲的脸色一黯。 叩叩叩。 社还在因为这一端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对话而满头雾水,能有打破这紧张气氛的事是再好不过,他连忙打断:“应该是琼斯女士到了。” 门被打开,走进来的是两个高挑的美人。 “好久不见了,罗利。”进门的先是一个将近四十岁气质高贵的女人,同罗利打了个熟络的招呼,随后望向坐在沙发上的莲:“这位就是敦贺先生吧?我是这次米兰‘次元’时装展的设计师塔?琼斯,初次见面,希望我们合作愉快。”话未完,她又像记起什么,招来身后如出一辙高贵有礼的女孩―― “忘了介绍,这是你此次的搭档,我的女儿――千鹤纱音。” 第11章 ☆ACT.11失而复得 “谢谢您的帮助!”充满朝气而又喜悦无比的女声在走廊的拐角处响起,连空气都仿佛沾染上了胜利的滋味。 “你可真是神通广大,连魔术师都被你收买了呢。”浅浅一笑,麻生春树赞赏地端详着面前已回复朴素打扮的少女,好像眼前一切都已经平静下来。而实际上,敏锐如麻生,如何感受不到,早在隐约之中,惊涛骇浪已经伴随着这个少女的觉醒而蛰伏在她的命运里,总有一天,那女孩的光芒会如同海啸汹涌澎湃而铺天盖地。 star,属于她的昭示。 京子耸耸肩,嘴角依然是掩藏不住的笑意:“因为在苦思冥想的时候刚好看到了道具,还算是我运气好,表演魔术的前辈还没有离开~”那个叔叔真是大好人,她不过是紧张兮兮地对他摆出了一个表情,他就立马答应帮忙了。 麻生绝对猜想不到京子和她死忠的怨京仆人们只消作出怎样一个晦暗的表情,就足以让魔术师在三秒内崩溃自己的职业操守。 “哈。”凉飕飕地一声低哼,有人用鼻冷嗤表示不屑:“不过是请了魔术师让自己从一个玻璃箱瞬间转换到另一个玻璃箱而已,你当我的歌友会是魔术表演秀吗?”流光闪耀的金发一扬,环胸倚墙靠着的某人很是不满意。 当然不满意,这个女人表演完白天使的角色之后就立刻变成那个□做什么?!更可恨的是,表演一结束就一副翻脸不认人的样子做什么?! “啧。” 同样从鼻尖冒出一声冷哼,她径直从他身边“跨”过。 完全无视。 “你……”不破尚气结,不由自主地捉住她的手―― 她猛然回头,恶狠狠地瞪他,比及平时表演未绪的怨愤千百倍不止! 不破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松了手。 “好了,尚,所以说你实在没有表演天分。”麻生春树像是看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觉得可笑,这一对冤家实在是“易结却难解”,“京子今天的表演连我都叹为观止呢。” “真、真的吗?!”骤然一阵风刮到麻生面前,大眼闪烁着无比闪亮光芒的少女冲到她面前,好像小狗一样双手拳在胸前讨好地等着她的答复。 她这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是什么意思……不破无趣地眯起眼。 被京子的表情牵起了邪恶情绪,麻生第一次想尝试作弄这个小鬼:“对呀,特别是和尚演相爱的对手戏那一段,所有人都以为你们真的是在恋爱啊。” “胡说八道!”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反驳起来! 你看你看,麻生在心里轻叹,这样让人不怀疑都难吧? “对不起――我来晚了――”远远地传来女孩的叫声,然后从走廊另一端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人儿:“阿尚――对不起――” “呀,呀。”不破邪气地勾起笑容:“你还知道来啊?” “我不是故意的――正好交通堵塞――”听出不破语带讥讽的说话方式,美森匆忙辩解,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反正也不……”尚还打算说些什么,忽然痛呼了一声,抱起脚闪到了一边。 “尚?” “不用担心他,”京子直接把不破尚这个碍眼的角色从众人视野里清除出境:“美森,你没有耽误演出,不用太自责。”她希望能给她一个宽慰的笑容。 七仓美森不解的皱眉:“没有耽误?” “是啊,京子已经把你的角色演得很好啦!演出好得很!”不破因为赌气美森能够把放他演出的鸽子,连京子是否是敌对立场也不顾了,想来美森口口声声说什么喜欢他,到最后这就是她表达重视的方式? 京子一瞪他,而美森一呆。 几秒钟后,眼泪从美森的眼角滚落下来,她开始剧烈地抽泣。 “喂喂――没事你哭什么?”不破话未说完,美森奔过前来抱着他的手臂大哭,转而又愤恨地瞪向京子:“我不会输给你的!” 来了,又是纠缠不清的三角恋,麻生顿觉世界灰暗。 阿?京子指着自己――无缘无故,她又怎么了? “我一早就知道了,你还喜欢阿尚对不对?!所以你要把我的机会都抢走,你要把阿尚从我身边抢走!”她孩子气地大叫着:“阿尚是我的!我绝对不会把他让给你!” 不破尚翻了个白眼,他从来都不属于谁,拜托。 但是下意识地,他偷偷窥视京子的反应―― “放心啊。” 京子莹润的薄唇勾起一丝冷漠的笑,“我对他完全无兴趣阿。” 他,怔住。 ****** 京子满脸堆着愉悦的心情向出口走去。 目的达成,虽然要和不破尚太郎那个恶心的家伙演对手戏,还差点被他“意外”◎¥%(自动屏蔽),但是演出的效果看来非常好呢,这样的话,那个什么混蛋男应该也看得到了吧,因为这个演出在电视台也会反复播放,让他好好知道一下以貌取人是多么幼稚的行为! 啊!对了!她猛地举起自己的手打量――跟不破隔着一个玻璃碰到了啊!用那么肉麻的动作碰到的啊!回去一定要用硫酸消毒干净啊啊啊啊啊!(你要自杀么?==) 怨京们也同她一样惊声尖叫着鄙视那只不属于同胞的手―― “真是有趣的画面。”突然一个清浅的笑声打断了她的臆想。 一只手轻易揪住怨京一号,好整以暇地把玩着。 京子转过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容貌俊秀隽永,一袭及腰的长发,手上还从手臂直到掌间缠绕着黑色丝带。 “呃,你是?” 美人,好像雕琢的工艺品一样精致的美人,肌清骨秀,发缯眸长,举手投足间都恣意游走着淡雅如菊的气息。 好久没有见过这样有日本古风味道的人了…… “四枫院刹夜,azrael乐队主唱兼贝斯手,初次见面,京子小姐。”丢掉手中不断咬人的怨京,他有礼地伸出手。 这让她也赶忙伸手回应起来,良好的礼仪教养早就让这成了她的反射性动作。“我是最上……咦?你知道我的名字?” “是的,准确来说不只是你的名字,你的身高乃至三围我都一清二楚。”他说得一派轻松,闲散而不乏调侃的口气甫出口立马换来一个女孩退避到十尺之外。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仪表堂堂却是披着人类外衣有着禽兽心理的怪叔叔?! “咳、咳。”他低笑地正色道:“我只是开个玩笑,放心,我并不是什么有怪异企图的男人。” 京子还是用狐疑的眼神堤防着她,保持安全距离。 耸耸肩,四枫院刹夜无奈地解释:“因为在那之前,曾经调查过你的资料。” 果真还是怪叔叔! 看到她更加不信赖的眼神,四枫院刹夜终于收起礼仪性的笑容。 “实际上,我需要你参加关于azrael新专辑的pv宣传短剧演出。” ……冲击太大,一时间还没有回过神来。 “pv?”难道是之前看了她参加不破pv的拍摄? “是的,说得更清楚些,是需要你作为azrael乐队新专辑所有宣传活动的中心,我相信你一定会对这份工作感兴趣。” “四、四枫院先生……” “我比你大两岁而已。”他看起来很老? “那么,四枫院君,你确定你没有找错人么?”整张专辑宣传活动的中心,这样责任重大的任务,交给她一个不知名的新人…… “azrael也是新兴的乐队,你不用有什么压力。” 那压力就更大了吧!新兴乐队就用她这样的新人,要是…… “刹夜从来也都是用新人的。”突然不知从哪里插入的一句话飘进她的耳朵。她转过头望向声源―― “啊!你是那个……”卑鄙无耻下流龌龊自以为是的混蛋男! “是我。”秋田广之伸手示意,不过要是他知道京子在心里暗自给他下了什么样的定义,他一定不会这么爽快地承认。 “你也是乐队的成员……”她的兴趣顿减,突然有了种马上回绝的冲动。 “切,虽然刹夜承认你,但是我可没有。”即使看了她的表演的确有值得赞许的地方,不过平民化就是平民化,这样的女孩怎么可能出彩?也不明白刹夜是怎么回事,虽然专辑大多数制作都是由他来负责,可是这次的眼光,说什么他也无法接受。“演技这种东西,不是像你这种一点明星气质都没有的小女生能够挥洒自如的。” 四枫院刹夜明显感到身边的气息顿然暗沉下来,但是他丝毫没有制止秋田的胡言乱语,反倒是唇角,隐隐似笑非笑。 你这家伙还是不吸取教训地狂妄自大……京子紧紧握起拳―― “也许是有那么点勉强。”刹夜摊开手,小声叹道。 催化剂轰得让火苗熊熊燃烧! “我接受!” 歌友会散场半小时后。 说起来敦贺先生到底去了哪里,明明那时候感觉他还在附近的,怎么演出之后都没有看到他的人影呢?京子站在出口处左右张望,轻便的休闲裙与不着任何打扮的她在人群中显得没有一丝特别,两旁的人匆匆来去,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姐姐――” 感觉裙角被人拉扯了一下,京子弯□,是一个可爱的小男孩。 “怎么,跟家人走散了吗?”她温柔地微笑。 小男孩递上一张白纸条:“有个大哥哥要我把这个给你。” “大哥哥?”她疑惑地偏过头。 “嗯,一个好高好高的大哥哥。”小鬼把手举起来,作出一个“很高很高”的姿势。 京子恍然大悟:“噢,谢谢。大哥哥还有说什么吗?” “唔……”小男孩把手指抵在唇边努力回想,然后突然记起什么:“有!”他让自己作出大人的模样,然后两手抱着胸,学着压低帽沿的样子,小小声地说:“……没有资格……” 啊哈?这是什么意思? “大哥哥要走之前是这么小声说的,啊――姐姐我要走了,妈妈在叫我了――拜拜!” “拜拜,路上要小心哦!” 京子收回再见的手势,随即疑惑地打开了纸条―― 演出加油,我相信你能做到。 有事先走了,抱歉。 敦贺 只是……这样的话啊…… 那么之前她感觉到敦贺先生在场,只不过是错觉咯?这么想,突然心脏就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闷闷沉沉。 她死死盯着纸条上那两行字,不自觉嘟起了唇:“你不是答应我要为我加油的吗……食言的撒谎鬼。”只是纸条上简简单单的“加油”两个字,难道就是他实践诺言的方式…… 沉默了一会儿,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舒缓开眉头。 “虽然是这样,还是很开心呢,敦贺先生~” 她展开一抹大大的灿烂笑容。 抬头望向万里晴空,今天的蓝色,格外明艳。 ****** lme演艺制作事务所大楼。 娇小的身影在拐角偷偷探头,直到另一头的脚步声临近,一只小手伸了出来,指头勾勾,想要引起脚步声主人的注意。 下意识偏过头,莲不禁莞尔:“玛莉亚?”他伸出双臂,下一刻自然有个“球体”就那么“滚”进了他的臂弯。 “阿莲阿莲~~~”小天使笑得眉眼弯弯,在莲的光滑的颈项上磨蹭,完全忽视了莲身后还有两个人存在。 莲搔搔她的卷发:“怎么一个人来了?不是应该先去找爷爷的吗?” 玛莉亚伸出掌心,努力占美男子便宜地捧着莲的脸:“我比较想阿莲你嘛~” 如果不是了解这一对的关系,还真容易让人误会这两个人的对话方式。 “咳。”社出声提醒莲不要忘记还有客人存在。 抬眼,莲向身后漠然瞥去。 “对了,阿莲你今天看到姐姐了吗?”玛莉亚突然想起。 莲挑眉,随后微微沉下了眼睫。“怎么了?”不知为什么,现在是那么不想要记起她,他怕一直以来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再消几次就会全面崩溃。 “玛莉亚今天有在电视上看到姐姐的表演哦!”玛莉亚附上莲的耳朵,偷偷对他说,然后窃窃地顽皮一笑:“阿莲也一定很想看吧?”因为阿莲和她一样都很喜欢姐姐不是吗? 半晌,莲淡淡撇过头,“阿。”轻描淡写地回应。 “诶诶?”玛莉亚攒起眉毛,阿莲今天的反应不对,这是怎么回事? “玛莉亚……”社见提醒莲无效,转而向玛莉亚争取存在感:“我们现在有客人喔。”社比了比身后维持端正站姿的女孩。 一阵冷寒的闪光掠过―― 是、是他的错觉吗?社忽然觉得冷汗大滴大滴落了下来,终于发现玛莉亚用不共戴天的仇恨目光瞪着他以及……他的身后。 “阿莲,这个家伙是谁?”懒得对有威胁的陌生女孩装可爱,玛莉亚趴在莲的肩头,眯起的眼扫过女孩的全身,女孩悚然一颤。 “是这次工作的搭档。”莲把玛莉亚放下,而后抬眼看了看大家闺秀样的千鹤纱音。 看到莲转过身,千鹤纱音颔首,柔柔笑道:“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好可爱呢……”她弯下腰,脸上是极致温柔的笑意:“你是叫玛莉亚对吧?” “对啊,阿姨~”玛莉亚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女人的动机不纯,先发制人。 阿、阿姨?一根筷子在千鹤纱音心里被折断,但她仍旧维持好脾气:“现在的小孩真喜欢开玩笑呢……” “我不是开玩笑阿,你难道不是阿姨吗?”玛莉亚作出一个好惊奇的表情。 数十根筷子被折断――千鹤纱音刚想要反驳些什么,却见莲先展开足以让全世界女孩痴迷的微笑:“千鹤小姐,我想你没有必要这么拘束。” 什么? “你的母亲不在这里。”莲撂下一句话,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留下不明所以的社和玛莉亚,以及露出别有深意之笑的千鹤纱音。 很好,这个游戏会很有趣。 第12章 ☆ACT.12一定要隐藏的东西 pm7:30 社停下步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哪位?……京子?……是的……咦?莲吗……他今天似乎有些不舒服,早早结束了通告先回去了……嗯……不在家?啊!对了,他倒是有一个地方可能会去――”莲啊莲,你以为我不知道,一定又是因为京子才会有那么反常的举动吧,如果不早点解决你,后天的米兰之旅都会受到影响,所以,就别怪我出卖你啦。(..info) “嗯,是‘es酒吧’吗?我明白了,是的,我想要去一趟,”电话这一端,京子礼貌地和社道别,“非常感谢社先生……不……也不是什么大事……好的,那么再见。”挂断通话,她托腮坐在快餐桌前,许久,叹了一声。 唉~~~~ “唉声叹气什么。”从洗手间走出来的窈窕美女在她面前坐定,毫不留情地瞪了她一眼。 “奏江~~~”京子睁大水灵灵的眼作势要拥抱过去,一张嘴可以塞进一颗蛋。 “少来,”琴南奏江一把拍掉贼兮兮的手:“怪恶心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友情这么卑微~~”京子举头望天,开始扮演起落魄浪人的角色,风萧萧兮易水寒,这一方落叶飘飘兮不复返……场景油然换成了平安时期的夜色,一轮明月高挂,更声一起,浪人孤独地走在刺骨的夜风中,徒留下遥远落寂的背影…… 眉毛僵硬地抽动,奏江一把赏了她一个“爆栗子”:“不要给我演独角戏!” 呜呜~京子抱着头低低抽泣,好半晌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始作俑者进行目光的控诉。 “这样看着我也没有用,”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奏江的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手臂,“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知道自己装无辜换不回谁人怜香惜玉,京子安分地坐回座位,沉默了好一阵,终于在奏江谋杀的视线下开了口:“我的初吻不见了……” “哈――”奏江瞪大眼,差点让下巴脱到地上。 “谁?!不破尚?!你今天说过是去参加不破尚的歌友会演出――” “那个……还不算啦……”她小声嗫嚅。 “还不算?!!!”奏江不可置信地摇晃她:“你真的被他……” “他还来不及真的吻――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提那个该死的不破尚太郎?!”一听到这个名字她就想起那个#¥*?(屏蔽效果继续) “不是他还有哪个野小……”“子”字还没有说出口,奏江悄然压低了声音,睿智如奏江,清楚知道能让京子被吻后这么郑重其事地和她诉说又没有见到她过激举动的人……估计……只有……“敦贺……莲?” ――“诶――”京子猛抽回手:“你怎么知道――” 果真是那个家伙!他终于还是下手了吗?奏江蹙起两弯柳眉:“你怎么就这么轻易……” “奏江……我有一件事很不明白……”她默默低下头,轻声问。 奏江撩起垂落的发丝,静静听她的下文。 “敦贺……并不是我最初认识时候那么讨厌的人……相反的,敦贺先生是个我敬佩的前辈,对自己的工作一丝不苟,拥有让我折服的演技,而且对人都很温和友善……”她没有敢抬头看奏江,也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如果让奏江看到此时她的表情,一定会换来奏江的揶揄,说这些话的时候,明明用词没有任何不妥,可是她的脸就是慢慢烧了起来。 “特别是对你很好,总是给你鼓励,给你帮助,让你在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了动力,”奏江就像是心理分析专家一样冷静地接过她的后文:“然后今天又突然有了这样反常的行为,让你现在很茫然?” 京子惊讶地看她。 “这真不该是我该插手的事,”奏江阖上眉眼,“究竟是什么感觉,要你自己去体会吧?旁人不管怎么说,都不及你的感受来得贴切。”敦贺莲……为什么她突然觉得那个男人有点在排演《源氏物语》的意图? “唔……”京子继续盯着她,全然一头雾煞煞。 侧过脸去,奏江隐约有种想要偷笑的冲动,只要不点破,估计这个恋爱白痴是怎么样都不会有什么直接反应的吧?敦贺莲,男人的冲动也是要有代价的,别以为一个吻就可以换来佳人投怀呢。 “糟糕,必须走了。”京子恍然苏醒过神智:“已经这个时候,去完‘那里’再回‘不倒翁’就很晚了……” 喂喂。奏江又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女人是第一次比她先走诶,以往都是拼命哀求她多留一会儿,怎么今天改性了? “对不起啦,奏江,下次再聊。”京子背起包:“今天这么匆忙真是很抱歉。” “算了,怕了你,不要一直道歉,要走就快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奏江撇过眼。 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橱窗外的夜色里,奏江幽幽地,呼了口气―― “爱情这种东西,永远都让人犯傻。” ****** 醉人的爵士乐,悠扬的萨克斯音符,流转在这间以黑白为主基调的酒吧里。 es酒吧,艺人聚集的高级场所,也是可以让艺人们彻底放松的地方,在这里不用担心追星族的干扰,狗崽队的纠缠,因为所有能进入这间酒吧的都是当今艺能界的知名人士,品味自然也与众不同。酒吧分为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是高雅的音乐酒吧,钢琴与萨克斯,爵士与蓝调,交相辉映;另一部分是激情的摇滚迪吧,那些被工作压制得透不过气来的年轻艺人就习惯于来到这里释放激情,享受夜生活的放纵恣意。由于隔音效果良好,即便只相隔短短的一条中心走廊,也全然没有影响。 黑衬衫的襟口微敞,莲坐在吧台前,手上酒杯里白色的泡沫不断生长或消亡。 他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从立誓要成为实力艺人挣脱那层网开始。 不知为何,今晚,此时此刻,他却真切地坐在这个久违的位置,放纵着他遏制了许久的事。 手机震动。 他的脸色在听到那一端的话语后陡然转变,低低咒骂了一声。随后离开了吧台。 “小姐,你不能进去!” “可是我真的是来找人……” “来这里的每一个像你这样的人都说是来找人,可是我们也没有把谁放行过。很抱歉,这里是必须有vip卡才能进入的地方,一般人是不得入内的。”门口的警卫长臂一拦,硬是把穿着简单的小女生当在了门前。 “……”这可怎么办呢,当时社先生也没有跟她说过这一层,她就这么匆匆忙忙跑来的。本来因为社先生说敦贺先生不舒服,她还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京子小姐?”身边忽然想起温雅的男性声音,京子的视野里映出有些熟悉的面孔。 “四枫院君?” “你也来这里么?”飘逸的银蓝色长发微微有些造型式的凌乱,最吸引她瞩目的却是四枫院左耳上的两枚小巧的白金耳环。真得很奇怪,明明戴着两枚耳环,可是在这个散发着内敛气质的男人身上却一点狂野的叛逆也不见,丝毫不突兀。 还有……他手上的黑丝带仍然没有解下。 “少……” 他摇摇头,用唇形制止警卫出声。 “不、不是……”京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自己不是这里的会员却想要进入这样丢脸的事,是在很难说出口:“我只是……来找人。” “哦?”四枫院刹夜眯起眼,继而难以察觉地朝警卫颔首:“她是我的朋友,就让她进去吧。” “是。四枫院先生。” “那么,京子小姐,跟我来。”他头也不回地向门内移动,优雅而斯文地走。 那是京子从来没有触碰过的世界,喧嚣激情的音乐,炫目四射的灯光,放肆摇摆的人群。震天的乐声充斥耳膜,刺得耳膜阵阵发疼,七彩灯光伴着糜烂的腐朽的气息在人群中游走,夜生活在这里开始并且在这里蔓延,每个人的脸上或者贪婪或者餍足,世界上,所有的灵魂在这里变得夸张变得疯狂…… 原来,艺人也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不要走散了……”刹夜转过头提醒道,却突然被几个女人挤向了人潮的另一端―― “呀~刹夜,今晚决不能放你走,我好久没有看到你了,~” “那当然,刹夜可是四枫院会社的接班人,怎么会像我们一样,拍拍广告就得闲……” “四枫院君……”话还含在喉咙里,她也被挤到了人群的另一角。 怎么办?现在要往哪里走?敦贺会在哪里?她现在一点头绪也没有! 正着急着,蓦然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挑的专业模特身段,在狂欢的人群里显得那么耀眼,黑色的衬衫襟口处,银色的项链跃动着诱人的光泽。他在人群里四顾,黑曜石般的短发随着动作起伏飞扬,就在她要叫住他那一刻,那个身影又悄然消失在一扇门后。 敦贺―― 京子匆忙跟了上去,打开门,脚步慌张地向前跑。 那个身影转过拐角,她也跟了上去,可是之后…… 又不见了。 “到底……哪里去了……”京子沮丧地拖着步子往前走着,突然―― 一只手臂将她拉进了过道的角落里! 她猛地抬头。 那只手按在她上方的墙上,把她困在动弹不得窘境里。 莲,微倾身,深邃的眼,对上她的。 ☆☆☆☆☆☆☆☆☆☆☆☆☆☆☆☆☆☆☆☆☆☆☆☆☆☆☆☆☆☆☆☆☆ 敦……贺? 京子辛苦地仰首窥觑让她以一种暧昧姿势受困的男人。 怦怦,怦怦。 他的发垂至眉眼,瞳中一泓如冰深潭。 怦咚,怦咚。 黑衬衫下包裹着性感的胸膛,她还依稀能听到属于男人独有的呼吸。 哐啷,哐啷。 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声已经超出了心脏可以发出的声音范围并几乎处于半停摆状态,京子咽了一口唾沫,小小声地发问:“敦、敦贺……” “来这里做什么?”不待她说完,莲略带低沉的嗓音先抢占了这一方狭小的空间。 “那个……社先生说你不舒服……我来……” “看我?”挑眉,不动声色。 两人太过亲昵的距离让她蹙起眉头,脸颊绯红一片。“嗯……不过敦贺先生……这个姿势好像不太对……” “很对。”莲将一只手插回口袋中,即便如此也没有给她任何可以脱逃的机会。 京子忽然想起那一次在盥洗室前,莲也是用这样的姿势并且维持高级绅士微笑在她耳边温柔而亲切地恐吓她……这难道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了吗? 但是不同的是,今天莲没有微笑。 不单单是平日里对她展现的温柔笑容,就连欺负她时候的绅士笑容都杳无踪影,他现在的表情,说不上认真,却也谈不上生气,什么情绪也没有。 对,面无表情。 这对于艺能界公认温和面善敦贺莲的一贯表现大相径庭,即便她曾经领略过更加大相径庭的时候。但今日……敦贺先生的样子让她有些陌生。 明明在自己决定进军日本艺能界的同时已经决定,要舍弃过去的一切回忆,就连那个森林中的精灵都将是自己的羁绊,他所能做的,只有残忍的抹煞一切……所有的……所有的也…… 莲的眼眸低垂,目光扫过京子疑惑的神态,一言不发。 好吧,那暂且不管什么姿势对不对的问题,京子不着边际地将干枯的怨京木乃伊塞到身后:“敦贺先生,不舒服还来这里好吗?是不是应该回去好好休息?” 他看她的眼,清澈如明镜,不沾染丝毫关切以外的东西。 那时候,她面对不破尚含笑的眼,分明不是这么说。 “该回去的人是你。”莲突然松开手,转身往过道另一端走去。 他们谁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两条平行线,如何深入也找不到交点,所以怎样的感情都是徒劳,而他,也早应该清楚自己真正重要的不是工作以外的,任何……东西…… 空间顷刻间挣脱了束缚,京子大喘了一口气,可是却无名地察觉到一股失落――是因为受到敦贺先生冷漠待遇的关系吗?她,难道又做了什么让敦贺先生不高兴的事? 她边想边跟在莲的身后,一心两用地走着。 莲加快了脚步,她也加快。 莲放慢了步子,她也放慢。 莲索性停了下来,转过头。 “你怎么还不回去?”他漠然问,冷冷的语调让人如寒风过境。 京子不明所以地撅起眉,“因为要和敦贺先生一同回去不是吗?” “我没有说我要回去。”莲推开音乐酒吧的木制玻璃门,舒缓的乐音扑面而来,轻易移动颀长的腿,他重新在吧台坐下。 可是他毫无意外的发现京子仍旧立在他旁边。 这一刻,京子的眼神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犀利,毫无掩饰地――穿透他。 柔软的黑发贴合着纤细的颈项,流转着幽幽墨色而安静透明的清水翦瞳,即便没有多加修饰,如扇的眼睫,挺直的鼻骨,柔和的唇色都仿佛独有一丝温善而让人平静的魔力。 却在这一刻,他因为那转变为洞悉的目光而困惑。 “难道是因为……我参加了不破尚的演出。”她的声音如温玉,虽然是反问,却也完全没有问的语气,正视他,想要让他无可遁逃。 直接命中。 只有片刻的怔忡,莲斜靠在大理石吧台上,结实的手臂支起线条优美的下颚,他冰冷的眸子渐渐浮起慵懒的笑意,三分认真七分轻佻的味道:“我为什么要因为你参加不破尚的演出而生气呢……”非常温柔的微笑,弯弯的眼角,闪亮的背景还有星星流金溢彩,表情无懈可击,找不到丝毫破绽。 但是…… “你说生气了阿?”莲殊不知自己掉进京子布下的圈套,京子依旧很端正地站在他的面前,扬起的下巴微微上挑的眼流露出诡谲的了然意味:“我由始至终没有说出‘你生气了’四个字,敦贺先生你却先对号入座,似乎可以用欲盖弥彰来解释呢……” 他说过的吧。[就算被说中也要加以否认,这是做艺人的基本守则。]这句话对于她来说真是受益匪浅呀。或者说他难道还认为已经吃过他一次又一次鳖的自己还会再被那个伪善的笑容欺骗? 瞬间,空气中的温度被一点点抽干,凝结。莲的周身仿佛有一颗颗冰晶析出,周遭诡异的黑色气流在他的微垂的眼下缓缓汇拢,连氧气也几乎被消耗殆尽! 等、等等……魔王再现?! 就连平时最爱黑色气流的怨京也全都瑟缩在京子的身体中不敢妄自踏出外面的末日世界一步。 “你和不破尚如何……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空间里激流暗涌,垂落的眉发,半眯的眼。 可是,已经是第四次了,京子在震惊之余渐渐冷静下来,每当敦贺表现出这样的态度,背后就一定会有她所不知道的秘密,比如初次相见时候的厌恶就是因为她进入艺能界的不纯动机,或者伪装被“坊”揭穿后的恐吓式神态……这一次,理由不知为什么如此无可非议,在她的心中。 所以取代往日诚惶诚恐表情的是京子如出一辙的阴鸷黑暗――“被――说中了吗?”这也是,他说过的话。 时间都惧怕地停止了步伐,空间也紧绷得让人窒息,吧台附近的人都不由得纷纷退开这一方的龙凤争斗,想要偷偷探知一点真相的人都被扼杀在四道极电般的光束下抽搐不已。 “那……那个是敦贺莲吧,我第一次看到他生气的样子啊……” “没、没错……不过他旁边的那个女孩子也不甘示弱,好有胆量……” 京子不再顾及远处的窃窃私语,她紧握着拳,直视莲的眼:“如果那之前因为我的动机不纯或者我对你撒谎而嫌恶我参加不破尚的pv演出,这一次敦贺你的生气完全没有理由――是你将我送到会场并且要我加油的不是吗?!” 莲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强势而不容置疑的她。 往常温驯的那个,甜美的那个,怪异的那个――最上京子,早就不是那么简单的角色,不需要谁照顾,不需要谁担忧,独当一面的……最上京子。 看着她清澈专注的目光,他忽然笑了出来,嗓音温和。 [这一次敦贺你的生气完全没有理由――]是呵,全然没有可以立得住脚的地方呢,让她这样的着急,让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无所适从地面对自己的不悦,他就像是个闹别扭的孩子,什么都不肯说却一味地要别人承担自己的不甘愿…… 京子被他的笑吓了一跳,气氛的突然转变真是让人无法适应,她试探性地弯□想要看出垂首男子的表情,“敦、敦贺……” “是我错了。”莲抬头,对上她的眼,轻柔地笑着,霎那间清明如温泉,清溶溶的光华在莲的微笑里绽开羽翼。 她呆愣了片刻。 “对不起,最上。”莲撩起额发,闭上眼,那声音低微得近乎呢喃:“我竟然把不悦加诸在你身上……” “不、不是……”闻言,京子慌忙摆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莫名被你生气很难受,敦贺先生要是有不快乐的事情告诉我也没有关系的,只是不要动不动就莫名其妙对我生气……” 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对你生气,你会难受么?” 这样圣洁的光芒让她抬不起眼啊,京子低下头:“……因为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莲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眉宇间一时显得有些萧索。 你什么也没有做错,唯一错的,就是让我……爱上了你。 爱?莲突然为自己下的这个定义而震颤,什么时候,竟然是这样没有犹疑地用上了这个字眼,对于她,对于一个高中都还没有毕业的小女生……自己是太过寂寞了吗,寂寞到要靠这唯一的快乐回忆来弥补多年麻痹后的缺失。 她只是仍旧活在自己的回忆里罢了,除却回忆……莲静静看着她,却惊愕地发现――除却回忆,她的形象还是越发明晰。他爱的,不仅仅是回忆里那个爱拿石头做汉堡扒的小天使,更是那个即使失去了爱人之心却坚强地去学会爱人的最上京子。 为这样的想法,他终于发现自己的无可救药,那笑意就无可遏制地弥散开唇角…… 逃不掉了。 看到他的笑,京子舒了口气,敦贺已经不再反常了吧,她疲惫地趴上吧台,要应对这个大魔王还真是很耗费精力呢,刚刚其实在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好可怕啊好可怕……不过被她拍回去了。她小小声的嘀咕:“每次在我遇到不破尚后就这样生气……很容易让我误会阿……”比如说,吃醋。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啦,从最早以前身体中存在着“抗拒最上京子”因子,到现在对她倍加温和,她已经谢天谢地了。 “那你什么时候可以误会一次?”莲忽然靠近她,调侃地对着她的耳朵补上一句。 咦?!为耳边突然喷洒来的热意,心跳慢了一拍,京子觑向那双由冰冷逐渐温润的眸子。 “敦贺先生……刚刚你什么都没有说吧?”我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听见…… 依旧是以手托颔的姿势,莲目光飘忽地瞥向吧台那端来来往往的人群:“是啊,我什么都没说。”这个丫头,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即使失去了爱人之心,可是不至于迟钝到这种脱离人类的地步吧? “啊!你喝酒!”京子突然指着莲手中的杯子惊叫了一声。 忍不住要在心里翻白眼,莲再次头痛地揉揉额角:“我喝酒,有什么不对吗?” 敦贺是成年人,喝酒的确没有什么不对……可是,以往一副艺能界终极好男人形象并以和蔼亲切出名的敦贺莲居然喝酒啊!难道这世界要变天了?! “人想要忘记什么的时候才会想要用酒精麻痹自己,敦贺先生你……有想要忘记的东西么?” 莲讶异地望着她,随即难解的情绪一闪而逝,然后柔和。 “我想要隐瞒什么的时候,会迫使自己去遗忘……所以,敦贺先生也有你想要隐瞒的过去吧?”她仰首,仿佛自言自语,又转而看着他。 “那都不重要了。”莲淡淡说着,嗓音沉稳却清澈:“从前的我怎样都无所谓,现在的敦贺莲只是敦贺莲而已。” 她不禁怔怔地看着眼前用落寞神色述说这样句子的敦贺莲,这个他,背负太多,连语气都这样疲倦。 突然觉得,敦贺和自己好像。京子伸出手,拨弄着纤长的指尖:“越是相信,越是感觉受到背叛,所以我不再相信它……敦贺先生的过去,一定也有似曾相识的际遇。”或者友情,或者亲情,或者……爱情,不知为什么,这是她不想听到的。 他的眼中,染上阴霾的色彩。 啊!她怎么跟敦贺说这些,如果又让他想起不破尚那个家伙怎么办?!京子赶忙住了嘴,偷偷打量他。 “我们回去吧。”莲忽然站起身,拉过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 “还是要我抱你走吗?”莲向她伸出修长的手臂,“虽然我也不介意。” “我自己走!”京子跳下酒吧椅,急急忙忙率先走出了音乐酒吧。 莲低笑,尾随了上去,脸红的女孩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向出口,让他莞尔。 “啪。”岔道拐角的一处,他与一人擦肩。 “抱歉。”两个彬彬有礼的男子同时道歉,却也同时在见到对方的时候僵住了身形。 对方先回过神来,轻笑道:“好久不见,敦贺莲。” 那一刻,是宿命中注定的再次相逢。 “好久不见,四枫院刹夜。” 第13章 ☆ACT.13雨夜(上) “敦贺――敦贺――” 到底到哪里去了?京子皱着眉头向四周张望着,天色已然墨黑,还隐隐有了点下雨的迹象,抬腕看了下表――9:00……居然这么晚了,回到不倒翁一定会被老板夫妇数落的。 可是现在更着急的是,敦贺先生分明是跟在她身后的,怎么不见了呢? 没有vip卡也没有熟人,现在回不去。 她在夜晚的寒风中身影显得单薄,只是穿了一件及膝休闲裙又怎么挡住夜风的侵袭,何况刚刚从温暖的酒吧里出来,凉意就越发明显。 抱着手臂,她蹲□子蜷成一团。 快点出现阿,敦贺…… 远处,几个喝得酩酊大醉的欧吉桑肩搭肩地晃了过来。 “呀呀呀~~~~”原本哼着不成调的歌的男人先用淫邪的目光扫过她,随后低□用充满了酒气的口向她身上呵气:“小姐……这么晚了一个人……要不要陪叔叔去……”男人的话没有说完,先被一股恶寒的气施以“绞刑”。 {找死的男人找死的男人找死的男人找死的男人……}不断有类似的声音在那个男人的耳边徘徊,殊不知已经有数十只怨京把他缠绕得有如地缚灵一般。 但是醉酒的男人通常是没有理智的,其它几个欧吉桑没有理会同伴的异样,全都围了上来,粗厚的大手捉起京子纤细的手腕,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啧啧,好白嫩的小手……” “嘿嘿嘿……” “混……”“蛋”字还没有说出口,只见顷刻间,一个欧吉桑飞向数尺之外! 怎么回事?她不记得怨京已经学会了这种新的必杀奥义。京子猛然转过头,只见到莲正站在自己的身后,双手悠然插在裤袋中,保持优雅的微笑。 “敦贺……先生?”蹲着身子看莲的她,忽然觉得背光的莲隐然散发出黑暗的气息。 “你、你这小……”同样把“子”硬生生吞进口里,中年男人们睁睁瞪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他的表情好像很谦和,但是却毫不掩饰从自己身上透露出的王者之气,不怒而威,大概就是这样子吧。 而更可怕的是,莲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敛起了笑意,让人打哆嗦的冰寒眼神一瞬也不瞬盯着抓住京子手腕的男人,他的眼再次眯了起来,这一次,如同附骨之蛆,一点点折磨男人的心志……随后,眼神竟如利刃,一寸寸割心剜肉! 啊啊啊啊啊啊――发出这种悲惨叫声的不是别人,正是京子……这、这种眼神比及之前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三秒钟内,从我视线里消失。”他不容分说地下了命令,稍抬的下颚意指不远处在地上几近昏厥的男人(小孩子不要学哦),顿然间一群不轨份子连滚带爬地拖着同伴逃之夭夭。 夜晚的风,果然还有着浓重的凉意。 他低首,目光瞟向蹲在地上维持不动的她:“为什么你就这么笨。.info[]”一个女孩子夜间穿着单薄的衣服蹲在马路边,不让那些男人遐思也难。 她依然保持原姿势,怔怔回不了神。 唉唉,让她看到了不该看的样子。莲对她伸出手,恢复绅士温文的微笑:“你还好么?” “那个……男人……怎么飞出去的?”好半晌,京子木讷地指着刚刚还倒着一个男人的地方问。 偏头,莲一耸肩:“应该借着外力。” 废话,当然借着外力,不然你以为他单凭自己可以飞那么远??他又不是咸蛋超人! 放大的瞳孔里映出男人仿佛无赖的笑脸。 不过如果真是敦贺先生,怎么他能在那之后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优雅地站在她身后? 敦贺先生……你以前……到底……是怎样的人? 一滴水珠,落到她的鼻尖。 “阿,下雨了。”莲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遮着额,抬头看向墨色浮云攒动的天空。即便四周是繁华的高楼林立,还是给人空虚感。 一件外套披在沉思的京子身上。 她抬头,莲的目光似笑非笑。 雨突然地就大了起来,洋洋洒洒一片水幕漾漾在天际,间或惆怅的残风意兴阑珊地掠过雨帘,孩子般把雨推过来拂过去。一切缄默,除雨声默默。 她看到莲被雨泼得浑身湿透,不禁“噗”地笑出了声:“哈哈……” 同样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莲抑制不住的笑意让他和京子一同开怀大笑。 “快走吧,笨蛋,你打算洗完澡才回去?”莲拉起她,把外套拢紧。 京子哪里肯轻易就范,硬是把外套脱了下来:“只穿着一件衬衫,你以为你不会感冒吗?明天还有很多通告吧?”反正她从小就不容易生病,偶尔淋淋雨也没有关系,可是敦贺先生就不一样了,再怎么说都是日本数一数二的艺人,每天的工作都拍得满满。 明白她不肯就范的眼神,莲把外套披回了身上,然后拉开了一个空隙―― 她不解,“做什么?” “就是这样。”莲轻易把她揽进外套中,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等、等一下啊……”京子的脸刷地红透:“我真的不需要……” “你想看到我再次生气?”莲低下头,一个明丽绝伦的微笑。 气息好近,京子决定封口,因为一旦说些什么话换得敦贺的回应,他的气息就会再度侵袭自己。他的身上有着淡淡的啤酒的味道,虽然如此,却完全不像刚刚那些男人的味道那么令人作呕,相反的,那种香味……很成熟。 就连闻到味道,心跳都加快起来,好奇怪。 但她肯定不知道,奇怪的,不只是她一人。 莲,不自然地,捂住了薄唇。 几分钟后,站在路边躲雨的京子,长长叹了一口气。(..info好看的小说) “为什么你出来会不开车子的?”京子垂头丧气地说,看来今晚要早点回不倒翁是不可能的了。 “车子出了问题,交给社了开去修理。”雨珠从莲的发丝上滴落,莲靠着墙悠悠解释着。 这时候为什么会没有车子啊啊啊,京子继续在心里哀嚎。就连想要拦车都碰不上一辆,她的命运真是多灾多难。 “衣服都湿成这样……”京子拉扯自己湿漉漉贴上身的衣服,轻声抱怨。 莲不由得看去,随后立刻撇过头。 察觉他不对劲的举动,京子皱了下眉:“怎么了?” “没有。”他仍旧没有转过头,闷闷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还是把外套披上吧。” 绝对?必须?披上! 京子没有理会他的异样,“这个样子,我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明天一早还要上课……” 雨哗哗的下着,倾盆。 “那么……”他清远的声音飘起:“要不要,回我家?” 京子愣了愣,她记得敦贺先生的家是在这附近没错。现在雨这么大,没有见到可以搭的车,时间又这么晚了,如果回去,说不定还会打扰到老板他们的休息…… 思索了一会儿,京子点点头:“嗯,好。” 你真是……莲为这意外的答复哀叹……无可救药地没有防备啊…… 不自在地拉过她,两个人重新步进雨帘。 ****** 相较于电话那一头的碎碎念,京子的表情却不自觉温暖起来。 因为自己在外过夜而被人担心地责备,这样的感觉已经许久没有体会到了呢……虽然因为怕老板娘过于担心而撒了一个小小的谎,让自己的良心有点小不安。 她瞥了眼旁边,莲正靠在沙发上望着她,噙着笑的唇角没来由地让她心慌。 “嗯?……我知道,是很要好的朋友啦,是很温柔的女孩子……”她看到莲的眉毛挑了起来,于是心虚得倒抽了口凉气:“真的,嗯,没关系……嗯,好的,我明天就回去了,什么?!!”她惊叫了一声。 莲为她多变的表情不明所以,有什么事需要这么大惊小怪? “不、不不……需要吧?还要‘她’接电话?”她颤抖着看向莲,莲却回给她个“就算你再看我我也不可能变成女人”的风凉表情。 继续瞪回去,给莲一个“不是你要我来的吗,怎么可以见死不救”的眼神。 莲无所谓地耸肩,“谁要你撒谎”的表情送了回去。 呜呜呜~~~~大朵大朵泪花在眼眶里转。 唉……莲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真是受不了她。 京子片刻后会意:“老板娘,她在洗澡诶,不能接电话……没问题啦,就这样,明天见!拜拜!”“唰”地挂断了电话。 撒完一个谎,脸再次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嗯哼,很不错嘛。”莲微扬起眉角:“撒谎的功夫。” “哪里不错了!”京子气鼓鼓地躲进角落里反省,她骗了老板娘她骗了老板娘她骗了老板娘……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莲瞥到京子单薄的衣料因为湿漉紧紧贴着身子,背脊一条美妙的弧线勾勒出光洁圆润的双肩,女孩天生的小巧骨架让她显得更加纤细,仿佛只要触碰到,就会如羽毛一般散开。 该死,莲强迫自己收回假装不经意的目光。 看着她,自然而然就会涌起一股无法克制的冲动,自己到底何时开始,也像那些轻狂的小鬼一样,这样没有理智? “最……京子,”他改口唤到,“你是不是该去洗个澡换套衣服?” “嗯?”京子转过身,一时还没有发现称呼的改变,只是习惯性地回应着。 要命,不要转过来。莲几乎要哀号地闭上眼:她难道就没有半点身为女人该有的自觉吗?! “敦贺先生,你怎么了?”看着他今天第n次揉额角,与之前社先生的说法联系起来,京子慌忙走近他,手搭上他的额:“是发烧头痛了吗?” 是见到你头痛!莲睁眼,却发现现在的情况比起之前还要糟上百倍,这个位置……视野太养眼。 他听到有一种叫做自制力的东西在崩溃。 他错了,想当初就错了,知道什么叫做“引羊入室”的下场了吗?何况这只羊根本就搞不清楚状况…… “咳咳。”不自在地咳两声,要保持一贯绅士形象地把头侧过,摆摆手让她退开,现在他真的没有解释的气力。 哪知这两声“咳”起了反效果,京子弯□,手轻柔地移动位置测量他的温度―― 蓦然,她的手被捉住。 莲看着她,那幽黑发蓝的眼瞳几乎有一种要让她沦陷下去的魔力。 手上的温度灼热得发烫,京子却发现自己僵硬得不敢移动分毫。 一只手绕到了她的背后,抚上她的后脑,将她拉近自己。 双臂环住单薄且湿漉的女孩独有的娇躯,京子被紧紧拥进莲的怀中,随后,线条细致的唇陡然吻住了她的青涩,她的颤栗,她的震惊…… 如果说,第一次,也许可以解释为安慰的话,这一次,要怎么解释呢? 京子怔怔地凝视着莲长长的眉睫,忽然这么想着。 “你不专心。”莲退开一寸的距离,唇仍旧贴着她的,一字一句的指控。 “敦贺……” “以后,不要对我用敬语,叫我莲。”这已经是第二次,在同样的情况下,他重复这样的话,这一次,绝对不要再让她忘记。 心脏飞快地跳着,她知道现在两个人在做什么,非常非常地不对……可是……为什么却完全没有半点讨厌的意味?!反而感受到这样被敦贺拥抱着,很……安心。 不对!最上京子你疯了!敦贺是你的前辈!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敦……” 又一个吻含住她未出口的话语,随后,灵巧的舌深入她的口,让濡沫相交的四片唇瓣再无空隙,他娴熟地挑逗着不谙世事的她,只消一个吻就让他无法自拔。但他深知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吻,同往昔那些比起来,才第一次让他有了“爱怜”的感觉…… 他的唇滑至她的唇瓣边,轻柔地啮噬她的。 “等一下啊!”京子好不容找到了空隙,倏地退开,但无奈腰肢仍然被他紧紧钳制,她只能保持一点最小距离:“敦贺――” “还叫我敦贺?要再吻一次?”莲露出了魔魅的笑容,那一刻好似有风吹乱他的发,夜世界帝王鬼魅绝伦的风采再现。 硬生生把那个“先生”给吞了下去,京子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你……”她想说什么,却又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一团混乱。 莲没有理会她的“你你”,把她深深拥进怀中,头埋进她的肩窝,轻忽地喟叹一声,沉沉阖上的眼,有些倦怠,有些餍足,多日来的烦闷与不甘全都烟消云散,换而来之的,是怀抱里真切的温度。 一开始就这么做,他也不必烦恼这么久。 “到底是谁疯了……”感到莲的全然放松,京子放弃了挣扎,同样仍旧是没有来由的,也许本来她就没有太多的排斥,所以,她只是将满口的斥责融成了一声小小的抱怨。 现在的气氛,到底算什么啊? “你换衣服去。”突然有人冷冷地说道,随后站起身,丢下她转身进了浴室。 …… 目瞪口呆。 他这是不是叫翻脸不认人?不然为什么丢下一句话要她换衣服,然后就这样径直进了浴室? 京子缓缓低下头审视自己,这才发现―― 啊啊啊啊啊啊啊,丢人丢大了啊! 淋浴喷头下,她缓缓揉搓满头的泡沫,脑中一遍遍回想起刚刚的情景。 莲的眼,莲的唇,莲的双臂。 ……这种感觉是什么…… 兀自烦恼了十五分钟后,她拖沓着脚步从浴室中走了出来,敦贺给他的衣服是一件宽松的t恤,想也知道以他的身高,这件t恤足以给她当睡裙来穿,对着房间里的落地镜一站,却发现自己脸上的红晕一直没有消却,反而有愈来愈烈的趋势。 无力地靠上书柜,一本书掉落了下来。 她低□,捡起书,意外发现了一张照片,原本该是夹在书页里的。 ……照片上面的男孩……好熟悉……照片的背面…… 莲躺在床上,纤长的指翻动手中的书页,却显得心不在焉。 轻轻地,有人叩门。 他抬眼,“进来吧。” 门开了,女孩带着一种他不理解的情绪,走了进来―― “莲。” 第14章 ☆ACT.14雨夜(下) 在他靠近我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即便是过去和不破在一起的每一次相处――那时候总是想着怎样取悦那个混蛋,只要他能够稍稍给自己一点点眷顾就莫大欢喜,现在想来那个愚蠢的自己也从来不知道究竟真正的恋爱是怎么样的感受,是他的眷顾?他的施舍?我的不辞辛劳?……我不知道…… 敦贺先生,到底是怎么想的!直到这个时候,才记起应该慎重考虑这个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敦贺先生会吻我?!难道这也是他开的一个拙劣的玩笑?!拿女孩子的吻(←曾经还有半个初吻来着!)也可以作为玩笑吗?!为什么我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敦贺莲→接二连三地逾矩→三不五时地失礼→毫无目的→没有任何解释→结论:纯属恶魔王的戏弄!√ 以上,最上京子,女,16岁,于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最终得出的结论。 ***** “莲。” 怔了一下。 听到她这样主动地叫自己的名,一时间还没有适应,但是……咳,感觉不错。阖上厚重的书,莲抬眼,冷峻的唇角缓和出优美的线条:“怎么了?”用这么严肃乃至凝重的表情走进他的房间? “你……”看他的视线在在那张俊颜上游弋,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堆满甜美的笑意:“你是不是需要告诉我一点什么?” “什么?”挑眉,不解。 “关于……那个。”首先是那几个莫名奇妙的吻的问题,然后…… “那个?” 果不其然啊果不起然,做了坏事完全都没有自觉吧?这根本就是捉弄她的铁证!明眸皓齿这一刹那全都蜕变为杀人工具,锋锐的刀光式眼神外加白晃晃咧嘴笑容让坐躺着的人悚然一诧。 暗夜谋杀?这女孩到底想要作什么? 深深吞吐几口气,京子暂且把心里的怒意压了下来――正事要紧,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必须做,努力熄火的同时还不忘继续用眼神扼杀莲,京子想要拿出藏在身后的东西―― “以前……”她突然刹住了。凭借着从前良好的教养,她不可能不知道,随便拿别人的东西是失礼的行为,如果她现在拿出来,也很难和敦贺先生解释那只是个意外,何况妄自动别人的东西却还想追根究底? 手,又缩了回去。 [从前的我怎样都无所谓,现在的敦贺莲只是敦贺莲而已。] 他说过这样的话……那么,就一定有想要忘记的事。最上京子不是个不好奇的人,但绝对是不愿去揭开别人伤口的人,敦贺说那句话的时候有多大的悲哀埋藏在毫无表情的面孔下她不知道,那么现在,她也不应该去知道。 她,想要说什么?莲微微挑起眉峰,敏锐如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个中止的问句,可是――他向来不喜欢逼迫。于是,深邃的眸中浅浅掠过了无以察觉的情绪,他意味深长地低笑:“那么,早点睡吧,京子。” 他们两个人之间,还有太多需要对彼此隐藏的秘密,想要打破那层隔阂,也许……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是,他不会着急于一时。如果一定要用时间来做支撑,那么,也只有慢慢去等。 她叫他“莲”了不是吗?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终于察觉到自己在莲口中的称呼已经改变,却觉得如果指正又会有某些可怖的事件将会发生。即便是满腔热血想要质问大魔王的本意,但又想起明日两个人的工作――所以她只能忿忿不平地瞪他,之后惊觉自己在深夜里闯进一个男人房间的大胆行为,赶忙说:“晚、晚安!” “晚安。” 京子转过身离开,没有让莲看到她渐渐沉下的眼睑后,有着怎样的不满与……怀疑。 她藏在手中的那张照片,将成为一个秘密的钥匙。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人,望着她的目光缓缓黯沉。 清晨,清脆婉转的鸟鸣从窗外经过,唤醒窗棂上一片葱绿。鲜艳欲滴的绿色沐浴在阳光的浸照下,散发出空幽香气。 阳光丝丝缕缕从窗外投射进来,连空气中的微尘浮动都有些依稀。 叩叩。 “京子。” 没有人应答。 叩叩。 “京子,该起来了。” 怪异,还是没有人应答。莲皱眉,收起了叩门的指节,她不同于以前早起也就罢了,怎么这样叩门还没有反应?昨天不是还说今早有课?不回去拿书包可以吗? “我可要进去了。”默然片刻,莲修长的眉已经纠结。 犹豫地伸出手,在握住门把的同时最后礼貌性地敲敲门,确定没有人给予应答后,以极慢的动作打开了门―― 空无一人。 房间的床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一件t恤。 莲的眼神一黯。他徐徐移动自己的步子走近床边。t恤上一张浅黄色的便笺纸赫然映入眼帘。 “多谢昨晚的招待,睡得很?踏?实! 早上很早起来,本来想要跟敦贺先生道别,可是又不忍心打扰到你偶?尔?安?稳?的睡眠,于是决定先不告而别了,非常抱歉~ 为了报答,已经做好了早饭!起来的时候,只要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p.s:可能放了毒药。 ̄^ ̄β 最上” “……” 一长条省略号出现在莲的额角。 “敦贺先生?”他幽幽扬起了魔魅的尾音――这不是,又回到原点了吗?原来如此,昨晚的称呼,根本不是出自本意阿?这个礼貌到拘谨于传统女生――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把她的脑子重整一下更新主板? 而且这一连串莫名其妙带有敌意的语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莲靠向偌大的窗户,贴着玻璃的侧脸,隐隐闪过了从未出现过的…… 落寞。 ***** “真的吗?!”教室里响起一群女孩的惊叫声―― 男生们都不甘其扰地捂住了耳朵。 “当然。”被簇拥着的人以女王的姿态不在意的语气回答道:“‘次元’的时装设计展嘛,对我来说很正常……” “可是千鹤你要和敦贺莲做搭档啊啊啊啊!怎么可以这么好命!” “为什么我就碰不上啊!” “到时候要是千鹤你碰上了敦贺莲,一定要帮我要到签名!” 随后一片要签名的附和声传来。 “当然会碰上,上次已经遇到了呢。”废话,这群笨女人,都说是搭档怎么可能要用“碰”的?她说过要得到敦贺莲,就绝对不会让获胜的几率小于80%。千鹤纱音支起下巴,目光飘过教室的某个角落,随后用戏谑的音调轻忽地说:“而且,敦贺莲还很高兴能与我共事。”敦贺莲的确说过“很高兴与千鹤小姐共事”这样的话,但是……那只是礼仪性的招呼而已。千鹤并没有夸大,但也没有如实。 “啊啊啊!千鹤你已经见过敦贺莲了阿!”又是满教室震耳的尖叫。 啧。无趣。千鹤纱音的眼再次扫过角落唯一一个无动于衷的身影,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些什么,让她继续玩弄别人的欲望倏然锐减。 怎么还可以有人对于这样的消息充耳不闻?难道真的可以高傲到不理会当今日本最受欢迎的艺人? “恐怕,我们班上还有人连敦贺莲是谁都不知道吧?”这么一说,千鹤纱音突然觉得对于自己之前烦躁反而可笑。这句话刚说出口,周围顿时轰倒了一大片,所有女孩都嘻嘻笑着望向那个安静的角落。 居然,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是另一边,刚刚走进教室看见这一幕的女孩停住了脚。有些微不爽的眼神扫过周遭,最后同样在那个角落定格。 “方程需要开方,啊啊,不对,这里要先将同类项合并――”笔尖沙沙在草稿纸上摩擦,繁复的运算堆满了一页又一页。女孩一边做题一边自言自语,已经达到浑然忘我的境界。 七仓美森不可置信地站在她的身后。这个家伙真的是就读艺能班的人吗?! “哎呀,美森,你呆在那个角落干嘛呢?”女孩之一优雅地伸手捂唇:“我们不是那个世界的人啊,小心也沾染上平民化的气息噢。”女孩说完话,作势瞄了瞄受上名贵的表――“呀,到时间了,必须去拍摄了。” “啊!对,我也得去了呢,连着几天的通告,真是累人……” “明天可能一整天也不能来了阿。” 这些人,到这个时候全都开始竞相炫耀了吗。终于有了点反应的京子抬起头,视线扫过那个方向一眼。 “原来你还是有反应嘛。”凉飕飕的讥笑语气从京子的身后飘过来,七仓美森低头看她,嘴角一丝轻蔑的意味。 京子再次低下头,笔尖又开始了运算。“还好。” “啊?”攒起漂亮的眉,美森为她这种不为所动的语气感到惊讶。 “我说还好啊。”京子侧目看她,“她们说她们的,我有反驳她们的权利,但是我没有制止她们说话的权利。”京子神情中丝毫找不出一点泄气的样子,相反,她只是淡淡挑动双眉:“何况,对于反驳她们也完全没有意义。”浪费口水而已,到最后不还都是各执己见?她又捞不到半点好处。而且早八百年前就说过,这种事对她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如果现在在班上突然受欢迎起来,她反而觉得奇怪。 ……七仓美森愣愣看着她,居然无话可说。 “不过,美森。”眯起眼的京子忽然对她微笑:“你是不是该先想想自己的事?我记得下个星期要模拟测验,不及格的人暑假要补课哦――你上次的测验不及格吧?” “闭、闭嘴!”恼羞成怒的小猫被踩中了尾巴,羞愤地反咬回去:“你说我――你也好不到哪儿去!”那个……测验什么的,本来就不是艺人需要担心的东西,只要是艺人都没有办法两头兼顾的吧?! “我可是100阿。”扬起脸,京子用眼神瞟向桌上的一张测试卷,鲜红的“100”赌得七仓美森说不出话。 “你这家伙――”紧握着粉拳,可怜的小猫被压得死死。 完胜。哈。 就在几秒过后,收回胜利微笑的京子从抽屉里掏出一本笔记递给她:“也许不会有很大的用途,不过都是整理出来过的听课笔记,至少如果搞明白的话,应该可以应付下周的测验。” “……我才不要!”噘唇,叉腰,抬下巴,哼! “啊,不要阿?”京子拉长了嘴角的微笑:“也对,凭你的聪明才智怎么还需要这种东西,可是已经复习过,带着也没用,我只好把它放在抽屉里了。”京子装作失望地把笔记随意塞回抽屉。 这一切,毫无遗漏地入了千鹤纱音的眼。 原来如此,如果她作为自己的对手的话,应该会很有趣吧,只是―― “没有机会呢,” 因为平民和明星,还是有一大段的距离,不是吗…… 第15章 ☆ACT.15以退为进 “对于父亲的爱这样渺远的事……我已经忘记了。(..info好看的小说)”悄然在净室内响起的沉稳声音,隐含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伸手拾起地上的竹剑,那双藏匿在额发后的冰眸浅划过一道寒光,刹那间射穿对方的心脏,让人心神颤栗。 但是,男子是在微笑着,与之不协调的是递给对方木剑的手,握得惨青至发白。 “已经忘记了?”原本瞋眉努眼的男人在顷刻间气势削减了大半,但仍旧不改面色地抽回木剑,“如果说……要面对你的仇人,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忘记?” 仿佛冻结般,这一时,净室中里寂静无声。 “本乡先生……”男子飘忽地从喉结深处溢出一个低沉的颤音,如巨石压得人透不过气……他仅仅只是抬眼,仅仅只是抬眼,就在那个瞬间所有欲破壳而出的激烈气息被猝然灭杀! “我,不得不忘记。” “cut!” “莲,辛苦了,发挥得很好。” “谢谢。”接过社递来的毛巾,莲有礼地回应导演,对上绪方启文赞许的眼神,两人相视无言,仿佛早就知道对方眼中的含义,点点头微笑……然后各自回身忙着自己的事。 “今天似乎那个憎恨的感觉特别真实……”社斜睨他一眼,随后小声说道。 “是吗?”仰首灌了一口矿泉水,莲没有多作应答,只是静默。 “喂。” “嗯?” “又和京子吵架了吗?” …… “没有。” “看你这个样子差不了多远。” “社。” “什么?” 星眸转眄,莲扬起笑容:“你是不是没有女朋友太闲?”艺能界出了名亲切和蔼至极的眼神,此时此刻却让人不由自主浑身发毛。 然后社却全然没有受影响,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唉……” 莲不禁倒吸一口气,每到这个具有标志性意义的口气开始出现的时候,无可避免的就是社一段八卦至极又罗嗦到顶的老生常谈,其烂俗度和冗长度甚至可以媲美十八点档的肥皂剧,这样的情势看来—— 撇开腿,转身匆匆往净室门外走去。 莲,你这叫逃吗? “啊!”一声女孩的惊呼,莲和迎门而来的女孩撞了个满怀。 “抱歉……”他低头,想要帮女孩稳住身形,却突然发现……京子? 京子抬头,正好两人打了个照面,可是,眨眼间——她像是避瘟神似的连跳出十步开外! “……”莲索性双手环胸,冷睇她。 她匆忙以防备的姿势抵挡,低头死也不肯看魔王一眼。 好半会儿,她终于怯怯抬起头,发现净室前的长廊上空无一人。 呀呀,这是怎么回事?虽然说自己刚刚对于敦贺的接近反应过激了一点,可是敦贺什么话都没说吗?就连留下来对她生气也没有?! 本来……刚刚在净室另一角看到敦贺的表演,还完全抑制不住满心的兴奋之情——那样把仇恨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却可以控制在极限然后在瞬间让人体会到爆发的征兆,又在下一刻收放自如地抽回心底的演技…… 京子双手合握,一时又被刚刚莲演技的魅力吸引进了漩涡。 社眼尖地远望见一角的娇小身影:“京子?” 才回过神来,京子已经被社满眼花花的泪水湮没。 “社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大水是这样发的吗?社先生现在的样子很像是女人被男人欺凌后的无辜模样啊。 “莲那个家伙——”社泪指恶徒离去的方向:“竟然又不听人的劝告,每次都这样,我这个经纪人做得好失败~~” “敦贺先生又怎么了?” “他和你吵架后心情又不好了啊~”社摇摇头,颇感心痛地说:“这样怎么让人放心后天和他去米兰啊……” “社先生,我没有和他吵架呀,而且去米兰这种事——米兰?!”前半段还有点无力地安慰着社,后半段突然就像被针刺一样叫出声来,那瞪目结舌的模样形似石雕。 敦贺先生怎么都没跟她说过? “京子你不知道?”社佯装惊讶地问。 周围地光亮度顿时下降了五级。某人同恶灵一样站在原地,黑暗地气息一点点从理智的裂缝里泄漏出来:“我~完~全~不·知·道!” “怎么莲这家伙没有告诉你吗?”尽管为眼前这女孩周围浮动的不明气流出冷汗,社仍旧力持镇定地补充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赶,是社长亲自下达的命令阿,据说是因为莲实力不足,需要去米兰那边的培训部进修。”没错,社长的确有让莲去米兰的培训部看看,但是……真正的米兰之行还是为了那个服装设计展,只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莲对于去米兰额外反感。 “进修?!”嗔圆了眼睛,京子不可置信——敦贺先生这样的演技也叫做实力不足吗?那她这样的家伙怎么办?别说她了,那日本那么多的艺人又怎么办?! “啊,京子,莲往茶室去了,你去找他问清楚吧。”嘿嘿,看到女主角的反应就知道目的达成的社藏在心底偷笑。只要拿出莲的演技不被社长看好的事来唬弄,不管这么说,京子都要着急的吧? “是,社先生,我会问清楚的。”京子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唉唉,现在的年轻人啊,为什么都不能再主动一点? 望着京子的背影,社悻一——敦贺莲的经纪人外加业余月老,悻悻叹气。 ****** tsb电视台。 懒散地躺在沙发上,安静的房间里只听到时钟嗒嗒作响。 吧嗒。有人推开了门:“尚,我们可以走了。” “知道了。”不破尚侧眸,瞟了眼墙上的巨幅宣传海报——《prisoner》,眉峰不自觉拢起。 但是他没有多发一语,起身,无袖米色帆布夹克配上宽大的跨裤衬出一副挺拔的身架。 安艺祥子走近他,伸出女人独有的细致纤指为她休整微乱的衣襟,不期然迎上一个靠上她肩膀的头颅。 “尚?” “好想睡觉。”肩头传来某人的嘟喃。 那一头一阵娇笑——果真还是像个孩子,祥子拍拍他的背脊:“有件事一直想要问你。” 不破挪动了下头,转而看她。 “你是不是发觉喜欢上京子了?” “谁说我会喜欢她啊?!”原本平静的小老虎猛然直起身露出虎牙,翘起尾巴。 祥子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缓下心神,重新接下去:“自从那天涉谷回来你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每次一提到京子你就这么紧张,反而觉得……你在逃。” “啧。”他轻嗤:“我有什么好逃的。” “逃开你发现的事实阿。”伸手抚过他轮廓分明的脸:“如果真的像你说得那么讨厌她,你又怎么会天天对着那张海报发呆?” 抓住佳人的手,不破扬起剑眉:“只是觉得那家伙变了而已。” “当然变了,不再是单纯绕着你转的女孩子,”祥子饱满的唇瓣轻轻勾起:“变得让你更有兴趣了,不是吗?” 懊恼地甩开祥子,他重新跌回沙发的怀抱:“说过只是不习惯她的样子而已,那家伙怎么样也和我没有关系……” “噢,包括她和敦贺莲的关系?” 沙发上的身子一僵。 “跟敦贺莲什么关系!”一听到这个名字,全身的警戒系统就迅速启动,他可没有忘记那个男人用怎样的表情要他去收拾那一地烟灰,居然还说“别动我的女人”?!什么时候京子是他的女人?!……等等,怎么忘记了这句?!什么时候京子成了他的女人?!难道敦贺莲那个混蛋对京子已经下手了?! 可恶,艺能界那么多美女,凭他的身份要谁不可以?凭什么就要挑京子那个笨女人?! 望着不破尚千变万化的表情,祥子无奈地叹口气—— “承认吧,尚,你已经喜欢上京子。” “哈啾!” 京子揉揉鼻子,久违的怨京们也都露出脸抱成一团……发、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从脚跟凉到头顶?甩甩头忽略这莫名而来的寒气,直觉一定不是什么好事,腾地一下拉开了纸门—— “你也会这么失礼么。”低柔的嗓音扬起,莲斜靠着墙坐在茶室的榻榻米上,一手搭着支起的膝盖,漂亮的狭长冰眸稍稍挑开一条缝隙睨视京子。他不是在问话,而是直接给京子的行为下了定论。 他胸前的一排衣扣刚解开大半,手上还拿着一件休闲衫——明显是“换衣未遂”的结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伴随着震天的叫喊,纸门以排山倒海之姿重新被合上! “社先生,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凄惨的声音?”绪方启文疑惑地抬头询问凑上来看拍摄回放的社,然后后者只是邪恶且神秘地笑笑。 心脏承受不住地飞速跳动,自己竟然就这样闯进一个男人的换衣服的房间!虽然说没有撞上什么香艳(?)镜头,可是毕竟这是非——常失礼的行为!她等会儿有什么面目见他啊! 半晌,门被缓缓拉开。 只见某头鸵鸟立刻把头埋了下去。 “很、很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认真而愧疚地越发低垂下头,饱满的唇瓣微微抿紧。 耳边传来莲轻笑的声音:“我知道。”沉静的音调里找不到任何感情,而且一字一句都仿佛划过冷寒的冰山。 “欸?” 哔哔—— 波长一致—— 黑色的小雾一团团从她的身后钻了出来——如此甜美的黑暗气息~~~顶级的黑暗美味~~~~~这就是生活~~~~~~ 一边去!第一次对自己的手下冷眼以待,京子抓过怨京丢到一旁草丛里。抬首盯着莲的眼里有着浓烈的不甘:“我已经解释过不是故意的,何况敦贺先生你也有错,在茶室这种谁都可以进来的地方换衣服——” 话未完,只见莲维持原姿势,一手倚撑着门框,一手指了指纸门上—— “敦贺莲临时休息室”,上面的纸条这么写着。 哈——下巴脱落。 莲一言不发地转身,没有正眼看她:“有事?” “呃……有。”随后走进了茶室,有点局促地打量着莲的脸色,京子完全误解了莲生气的原因,还一直认为是自己误闯的关系,让自己也很怄气,如果只是看了他换衣服的样子一眼,敦贺没有必要生这样大的气才对…… 有些疲倦地阖上眸。 “怎么了。”他好像在问,但又好像根本漠不关心。 “敦贺先生你要去米兰——我没有听你说过,是去接工作么?”京子在他的对面坐下,他倦怠的一面全都收入了眼底……敦贺,果真没有可以好好休息的时候。 “是。” “呼——”就知道社先生是骗人的,怎么可能要敦贺去米兰进修,就算是工作应该也会迟延一段时间,毕竟连《darkmoon》的拍摄都还没有结束…… “嘉月的部分,今天下午就可以结束。”他轻描淡写地带过,“然后去米兰两个月。” 什么?!她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可置信。 “很奇怪?”莲渐渐睁开了朗目,“我离开日本,你不是更自在?” 这到底什么跟什么?为什么她会更自在? 他的目光轻忽地扫过京子惊诧的面庞,一成不变的冰冷语气像是叙述一个无关于己的事实—— “我也可能会去米兰,也许永远也不会回来。” 她全然僵住,脑海中,视线里,满满尽是——敦贺莲。 “为……什么……”看他起身要走,京子也随即站起来急忙问着。 为什么……吗?莲侧眸,轻笑。手闲散地插在口袋里,靠近她的耳—— “因为,你逃不掉了。” 丢下一句发人深思的话,转身离去。 第16章 ☆ACT.16演给她的戏 “哈哈哈哈哈――” 黑色跑车里传来威力十足的爆笑声。 头痛地顶着车窗,男人俊气的脸上颇显无力,只得朝一旁笑得昏天暗地的某男递去寒冰似的一眼。 “噗噗噗――”某男接收到威胁度不明的信号,赶忙掩着嘴痛苦地憋住笑意,但是不成调的笑声还是从嘴里不断蹦出来。 五指交错撩起眼前的发,男人闭上眼认命:“你要笑就笑吧。”听到现在这种怪异的声音比听到他笑还让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社?悻?一!” 五分钟后,跑车在东京一如以往畅达的道路上平稳行使着。 镜头再转换回车内,请注意之前我们用了“平稳”二字,因此现在如果发现车内刚刚还在大笑不已的男人现在脸色惨败神情颓败的时候,我们差不多可以猜想到些什么来龙去脉。 “那、那……呕……那样开车是违反……” 煞―― 猛然一个急转,几乎可以听到车胎与地面摩擦出的刺耳声音! “不要急转啊啊啊啊啊!”社被离心力甩向车窗,狼狈的脸贴在玻璃上俨然一副地藏相,他禁不住想要打开车门逃命:谋杀!这绝对是蓄意谋杀! 在这一次急转弯后,跑车重新缓下了速度,莲一手靠着车窗支起下巴,一手熟捻地把握方向盘,那双修目懒散地瞥给他一点点怜悯:“如何?” “我吸取教训。” “明白就好。” “下次坐你的车一定要先系好安全带。”社捧着毫无血色的脸,刚刚经历一场东京“生死时速”,居然没有好心的警察大哥来救命…… 这个家伙根本没有任何反省意识吗……莲不可置信地瞪他,不过看在某人已经自作自受的份上,暂且释放一点仁慈,于是他向社伸出手:“拿来。” “唔唔。”好不容易抚着胸口平息几口闷气,社忙不迭把手机递给他:“我也只不过是想帮你分析一下情况而已,用得着这样报复啊?” “你那是威胁,第二次。”莲皱眉:“到底什么时候把它从我这里偷走的。”一回到车上就用那么阴险的表情拿着手机威胁他,要逼他说出什么目前和京子的境况,虽然很不愿说出口,但又着实有点不得不说的念头,所以只好把删减一二关键的事情告诉了他,结果就换来一开始的情景。 尽管这么说不符合他的个性,但他真的很想说,有时候社实在是……很欠扁。 稍稍恢复了一点“人气”,社靠向靠背:“我只是没有想到一向冷静如你居然也会做出这么痞子的事来~” 痞子?也许。莲也不禁从嘴角流露出了不拘的笑意,在没有人察觉的时候。 “可是居然把原定的2个月行程说成永远不回来,你也真够……无赖啊……” “是吗?”莲的眼睛专注地注视前方的道路:“我从不觉得我是正人君子。” “不过这样好吗?要是她到时候不但没有表示出一点遗憾的意思,还拍手庆祝你去米兰好好反展怎么办?”社转而看他脸上的平静非常,莲这家伙――永远都是这样,无论是如何激烈的感情,最多也只能到平常人一半的程度而已。但是不同的是,自从京子出现后,他的表情早就过半不止,不仅仅是往日那种终止在前辈关爱程度的笑容,还是因为京子而烦闷的样子……渐渐,变得像一个人。 这面过早淡漠感情的侧脸,也是他不断撮合他们两个人的原因啊,莲和京子,似乎都缺少了属于一个人应该有的东西,偶尔,看到他们的样子,净似如出一辙。 莲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收拢,握紧。 “如果这样的事发生在她身上,我反而不奇怪,”挂在唇上不温不火的笑意有些嘲讽的味道,“这次,就要看我的赌注,它是否押错了地方。” 他怎会不明白,一直以来,在京子的心里,他不过是艺能界的前辈,不过是一个给她鼓励的人,不过是她学习演技的样板。至少,在京子的心里,除了这些以外,她没有考虑过其它,这一点,曾经的他也是。看到她因为他的迫近而警戒的样子,他几乎要觉得自己可笑。 可是,如果还是任自己这份混乱的感情蔓延下去的话,他也永远别想让自己的演艺事业继续安稳……不解决……不行。 “你希望怎么做,我可以帮忙哦~”谄媚得两眼闪亮。 “希望你闭嘴。” 如果,害怕过分地接近会吓坏她,那么,就尝试后退吧,退开一些,让她看清楚他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感情早就无路可逃,让她承担起解开魔王封印的责任,让她也重新审视两个人之间真正存在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这样,即便是他自私,也可能唯一揭开隔阂的方式。 那么,京子,要是这份感情令我万劫不复,就让我们一起万劫不复…… 莲的神情忽然顿了一下。 “社。” “啊?” “你刚刚用哪一只手把手机还给我?”超过了安全底线。 三秒钟的静默。 …… “……没带手套的这只。” 跑车在下一个拐角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 叮呤呤呤呤呤~~~~~~~~ “交卷时间到,放下笔。” 教室里一片唉声叹气,不过很快又有传来很多不在意似的自我安慰话语。 “喂。” 被叫唤的女孩还是有些失神。 “最上京子。”七仓美森提高了声量,不自然的眼神里还带着一点不解。 这家伙怎么了,难不成考不好?呦呦,不是吧? 她伸出手在京子面前晃了晃,蠢材,下课啦,不要做梦了阿。 这才唤起了京子的注意,京子抬眸,美森不耐烦的表情收入眼底。 “嗨~”小小打个招呼。 七仓美森不禁想要给她抛一个“卫生球”――拜托,她站在她面前这么久了她才说“嗨”?撇过头,美森不看她的眼,小声咕哝:“你不是不会考吧?” 察觉美森言语中不如往常夹针带刺,京子只是扬起眉梢:“怎么可能?”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她不像“某些人”那样会有不会考的顾虑吗?美森皱眉蹙眼地把一本笔记扔到她的桌上:“还给你――”想当初拿的时候那么要面子装作不要,结果还的时候却这么理直气壮。 “我开玩笑啦,”京子赶忙笑着解释,“其实也有那么一两道题不会做~”这是实话。 是实话就更让人气愤啊!她可是空了十题好不好?!美森挫败地一撂头发,顺势在她的前排坐下。 “笔记没有用?” “应该能及格吧,保佑。”美森作出祈祷的姿势:“我可不想暑假和尚一起去海边的计划泡汤――”那可是她肖想许久的事呀呀呀~~~~~ 闻言,京子突兀地把目光慢慢迷离起来。 恋爱……真的有那么让人神往吗?难道不知道,感情的背后,是欺骗吗?何况,你爱上的那个人,本来就是个不会定下心来的男孩,任性顽固自私嚣张,完全不能够给你任何依赖和安全感,这一切,她是那么深切地体会过,所以她不能相信任何人,不能相信所谓的爱情,就是幸福的方式,所有人都一样,他们不是你自己,总有一日,都要离你而去的……都要离开…… [我会去米兰,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 我会去米兰,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 “永远都不会回来……”那些话,是真的么?敦贺? 眼角余光捕捉到对桌的情绪改变,美森啪地敲了下桌面。 “事先说好了,我绝对不会把他让给你的!” “什么?”京子收回神,定定回望美森倔强的脸。 “阿尚的事……我不会放开他!”她圆溜溜的黑色眼珠明朗亮丽,盛着少女含春心思的双瞳让京子黯淡了脸上的神色…… 以前也是这样呢,好像在看着镜子中以前的那个自己。 只是微微地垂睫,把所有的目光无意识地投放在桌角那一两个不鲜明的字迹上,然后再任凭自己在无声的时光流逝中涣散…… 米兰。 有多远? “我喜欢阿尚,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改变的,绝对不会退让,绝对不会放开――” 喜欢。 [不要以为光靠“胆量”,一切就能如你所愿……] 改变。 [我真是败给你的毅力了。] 退让。 [你今天没有竖起中指呢。] 放开。 [提起精神,好好努力。] 爱与被爱。 [我相信阿――] 已经。 [在这个时候,还不允许我拥有这么重要的一个人――] 成为了这个世界上…… [你和不破尚如何……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最无益的东西。 [从前的我怎样都无所谓,现在的敦贺莲只是敦贺莲而已。] 明明如此。 [我不在日本,你不是更自在?] 明明如此…… 有风吹进来,拂乱耳边的发,可是乱的又岂止是发?还有那无法理清的心绪…… “那,这一次,要好好抓紧……别让他再自私地飞走。”京子站起身,在美森讶然的目光下,静静,静静,对她说着。 在犹豫什么?在恐惧什么? [你,逃不掉了。] 敦贺…… 我开始害怕了。 ☆☆☆☆☆☆☆☆☆☆☆☆☆☆☆☆☆☆☆☆☆☆☆☆☆☆☆ 可是究竟在怕什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拖着书包在去片场的路上垂头丧气,一边走一边踢着腿,只可惜这光亮的地面上没有石子来满足她的欲望,不然她一定要狠狠地―― 呼! 一脚猛力往前一踹,本来只是想要做一个踢石头的姿势,却没有想到就这么好巧不巧地踹到一个人的腿―― “啊!对不起!”急急忙忙抬头想要为自己的失礼道歉,却发现自己被一双鹰隼似的眼紧紧攫住动弹不得。 好高……应该可以和敦贺比肩了吧? 削薄的唇,高挺的鼻梁,遮住左眼的浏海,带点讽刺与不屑地冷睨她。 干、干吗,这年头踢到腿要偿命? “哥,你还慢吞吞,快走――最上京子?”从男子的身后突然传出有点印象的声音,京子也探出头,正好与走来的千鹤纱音四目相接。 “你――”两个人异口同声。 “怎么会到这里来?”千鹤纱音先机敏地接了下去:“我记得平日你都没有什么工作不是吗?――不是来凑热闹的吧?” 诶诶,真过份哪,她拍了不破的mv和kyurara的广告,而且《darkmoon》的宣传海报里也有她的名字,就算不知道“摇滚的rock”里面那只笨拙的鸡是她(←也完全不想让人知道),难道那些都可以忽视吗?! 把不满都撇向一边,京子唇角抽动了一下,对于那些存心找麻烦的家伙,只有让他们看到事实才能让他们信服,而现在,很抱歉,她对于出示证据给她一类的事全全没有兴趣。 “是啊,我来凑热闹。”京子“哦呵呵”笑着,看到千鹤纱音见鬼的表情,倒是达到了目的,她耸耸肩,径直掠过这一对兄妹向第一拍摄场走去。 “怪异的家伙……哥?” “凑热闹吗……”融入微哑声调的魔魅声线伴和着唇上邪肆的笑幽幽嗤道:“那里,应该是《darkmoon》的拍摄场吧?” “咦――” 走进拍摄场,所有人都在为关于嘉月的最后一次拍摄而忙碌,走来走去的人群占据了京子的视野,然而奇异的,她却可以透过眼花缭乱的景况直直望见拍摄场的另一角―― 站在几个工作人员中央,认真听取监制与导演解释剧情的莲。 那么,今天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吗?明天就不能在片场看到一起工作的敦贺先生了,后天他就会离开日本这片土地去米兰,也许,一如他所说的“也许”,去了米兰就不再回来……为什么呢?为什么在日本的演艺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要戛然而止呢?又为什么在她问他的时候,敦贺却回答说“你逃不掉了”?为什么为什么――敦贺要吻她啊?!(←终于再次想起,脑海中画面回放~) 想不通地蹲在地上抱着头哀嚎,幽怨的黑幕再次笼罩她的四周,让旁人避之不及。 {不是说过啦,肯定是作弄你,你忘记了以前他做过多少恶劣的事了吗?}小恶魔京靠上她的肩膀,拿牙签挑了挑牙缝,不甚厌烦地给她灌uu1001词语替换。 另一边的耳朵爬上一只小巧的天使京:{你不要听她说的,难道你不记得敦贺先生的好了吗,每次在你困难的时候也都是敦贺先生帮助你的,他为什么还要用这么恶毒的玩笑来作弄你啊?} {切!不是的话他干吗要吻你啊!你以为你是很有魅力的女人会让人情不自禁吗?!} “我不是,”京子寒刃般的眼光射向恶魔京,愣生生把恶魔京从肩膀上给吓掉在地面,“这点我知道,你不要重复好不好?”那时候尚太郎那个家伙就是用“根本不会化妆一点都不性感的女孩”来评价她的。 {可以试试看往其它方面想啊,也许敦贺会有别的吻你的原因不是吗,比如说……}天使京挂在她的耳朵上轻轻嗫嚅着,小手纠缠不断。 好整以暇地趴在京子的膝盖上,恶魔京摆出必胜的姿态看着天使京:{嗯哼?} 有些消沉的京子也转而静静等待下文…… 许久,天使京怯怯地补充了一句――{比如说……喜欢?} …… ※x#¥#%#¥% 京子的背后――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富士山喷发!日本岛龟裂!太平洋海啸!就连月球都迅速脱离地球引力运转! 啊啊啊啊啊啊――拜托你就算是要耍我也要拿比较有可信度的理由来耍我啊!即便让我相信《skipbeat》明天就会完结我也不可能相信这么荒唐的事嘛!敦贺先生怎么可能喜欢像她这样的人?怎么会对她这种“根本不会化妆一点都不性感的女孩”感兴趣啊?!(←你自己也这么定义的吗……)捶胸顿足地痛呼一阵,她从手指捂住的缝隙里偷偷看莲的身影…… 可是……如果……真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种不切实际自作多情的幻想还是给我马上停止,马上停止! 还在她懊丧的时候,围绕着莲的人散开来,莲朝绪方点了点头,随即向这边走来。 啊?啊?!走过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刚刚出现了这样的想法之后,现在看到敦贺先生都让她觉得不好意思……这么想的时候,敦贺先生已经走到她的面前,她赶紧站起身 “敦――” “百濑小姐,关于下一个部分――” 京子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个和自己擦肩而过的人影。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 怎么可能?这么接近的距离,敦贺先生却是完全没有看她一眼地径直掠过?这样可笑滑稽的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以前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她怎么躲在角落,敦贺先生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发现她,即便是用高级绅士笑容威胁她也好,至少对于敦贺来说,她都是很容易注意到的区别……区别?她对于敦贺来说,到底和其它人又有什么区别?是挚友么?是需要特别关怀的新人?仔细想想,她也完全无法找出她特别的原因。 不平地转过身,她再次一鼓作气:“敦贺先生――” “绪方监制说这个部分的剧本需要稍作修改……”耳畔分明听到了有人呼唤他的声音,然而莲只是不易觉察地蹙眉,继续和百濑逸美的讨论。 “敦贺君,好像京子在叫你。”百濑反倒是先提醒到。 莲勾起笑容:“是吗?”这一时他才侧过身,正视京子有些惶然的脸:“最上,有事么?” 吗?敦贺先生今天没有问题吧?而且他回答她的口气,就像是例行公务似的,让她的感觉,好讨厌。他们是朋友吧?无论怎么样也相互鼓励过,应该是朋友了吧?那为什么他却这么疏远?京子……最上?京子呆了一下,现在居然叫她最上?那之前不是改口叫她 “不,没事。”京子深吸一口气,礼貌地鞠了一个躬:“打扰了。” 这两个人――到底在做什么?在一旁把一切尽收眼底地社不可思议地惊愕着。 面无表情?莲,你疯了吗?你这样不是要让京子离你越来越远吗?还说什么采取行动,你以为这样疏远她就可以得到满意的结果啦?!――额滴神啊,来救救这两个迟钝的孩子吧!!!!!随后他旋风似的转过头看莲的反应 “准备开拍《darkmoon》第四十二场第三幕,工作人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莲平静地走向摄影机聚焦的中央,那样地从容不迫,可是任谁也没有看清,他那张沉默面具下的,揪心。 不要怪我残忍,这是唯一的方式,你很快就能明白,我的感受。 京子反握着自己的双手,站在摄影机后的角落,她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有那么多憋闷的感觉汹涌而来,让她几乎难以呼吸。一直把敦贺先生当作自己的前辈,她也没有再想过其它,好吧,如果说他们是朋友,敦贺先生前一刻对待她的态度也并不是就脱离了朋友的范围,可是那和她要的不一样,究竟是什么不一样,她又迷惑了,难道她真正要的,并不是“朋友”…… 她,震惊了。 “action!” 一张平和的俊美脸庞瞬间染上绝色的悲哀神采,那种痛入骨髓无法挽回的绝望犹如一条结实的枷锁,狠狠束缚住无法去爱的人的心。冰镜一点点,一点点,遗落了属于自己的光辉,黯淡,萧然。连呼吸,连吐息的方式,都几近揉进了一种不被允许的禁忌。他慢慢抬起自己的手,修长的指微微瑟动,目光所落及的地方,就宛如渐渐透明,不复存在。 那样的情感,为什么如此真实? “嘉月,”美月迷惘地抬首:“我,能相信你吗?” 我,能相信你吗? 他犹如走入了迷津,前方的路是满地荆棘,往日炯炯的眼神逐渐失去了焦距,站在美月面前的嘉月,是一尊失去灵魂的傀儡。 “就算知道是复仇,我也不想去相信……我,只是想相信你一个人而已。”葱玉的指蜷缩在胸口,美月低头,寂寞的表情竭尽所能地隐藏,可终究还是无法掩饰:“我,能相信你吗?” [对他来说,我只是他晋身艺能界的,一块踏脚石而已。] 他抬眸,望着美月的眼,痛楚却无法言明。 不能爱,他不能去爱。 [一旦成功了,我就只是多余的存在。] 现在这个时候,还不允许他有这么一个重要的人。 莲?此刻,并却没有因为莲高超的演技所沦陷,这是第一次,京子不用戏中人的眼光看莲的表演。站在这个角落,感受与以前截然不同,讶然地看着他的转变,在心里自然地唤出这个名字,这时候的他到底在想些什么,真的只是融入角色么?可是为什么她却隐隐觉得,他不是嘉月,而是,敦贺莲…… 低低的颤笑声,扬起在静谧的空间里,这样不合时宜的笑声,却又着实抓住了人心最脆弱的一点。 那笑声,是发自内心的,他捂着薄唇低笑,全然忘我地笑着,从胸腔里发起的颤动,几乎扯痛喉咙,撕裂心脏。 你什么时候能够知道,我要为你放弃多少坚持。 的屏障而已,没有人能够触及屏障下的一丝一毫,因为想要触碰的人终究会因为那个深渊太过黑暗而不敢前进。于是从此,站在深渊底的人不再希冀抬头望的时候能看到日光,能听到呼喊,视觉、听觉,甚至触觉或者嗅觉都被蒙蔽,他的世界只是深渊,一个无边无际的深渊。敦贺莲笑不过是人欺骗自己的方式,就像那张伪善的外表不过是 唯独,剩下感觉。 【嘉月,复仇,爱情。你只有一个选择。】 一度连感觉也都麻痹,他以为心如死灰,那原本驻留再记忆中一页页过去也都被自己残忍的抹煞,他以为这样就可以忘记。 【你要忘记你的名字,因为你不再是你。】 嘉月向美月伸出了手,那有着细致纹路的掌心包含着男子想要给予的安定和依赖。 那只手在颤抖。 【因为你给不起,嘉月。因为你给不起。】 炼狱,能吞咽人心的炼狱。敦贺……此情此景,为什么让她这么害怕?仿佛根本无法靠近,他所在的地方,早就不是她所能及,只怕如果接近,她也不过是打乱了一池幻影,而且是潜藏在幻影底下的是 绪方启文不由开始恐惧,他似乎能够感应到莲与平时的差异,即使这样的演技让人折服,可是他却并不想看到,这个样子的,敦贺莲。 屏气慑息,开拍前喧闹的场所,竟然如午夜的密室,细微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嘉月……”连百濑逸美都因此受到震慑,就像是被引导般,诧异和担心,恐惧和哀伤,统统掺入这一声呼唤里。 “我不想伤害你……”他的声音近乎沙哑,那种在胸臆中挣扎过千万遍的矛盾让其越发折磨人心。 [corn,你看,这块石头像汉堡扒一样~] 我可以给你的太少,我的黑暗,本就不该玷污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为什么要因为父亲的囚笼把自己束缚起来?!你是嘉月,是橘嘉月啊!” 父亲的囚笼…… 莲僵直了身形。 [不!怎么能让这样的污点来给我们的家族抹黑!] [只不过是他的儿子,靠着这样一层台阶往上爬吧?嘻嘻……] ][莲,你一定要当上最好的演员,一定要 [污秽的东西,想要借这个孩子来得到什么?] [要记住,不能去爱人,你不要去爱人,因为那会让你生不如死。] 一幕幕从眼前掠过。 为什么要想起这些!为什么想起这些……莲的瞳孔渐渐放大 美月轻轻握住他的手:“为了我,难道不能放下么?” [corn,以后,真的不能再见面了?] 莲的眼,从未有过这样的楚恻,流转在眼里的无法落下的,是隐约无法言明的东西。 不想让谁看到。 “不对……绪方先生,敦贺的样子不对劲――”那根本不是嘉月,那是他自己! [只是一个累赘!] “对不起……”惨白的指尖缓缓抚上美月的脸颊,他的眼微微沉下了眉睫:“对不起……” 对不起… “绪方先生停止吧!” [那个孩子是家族的耻辱!] 父亲宽大的羽翼遮住了天空。 隐忍着胸腔里开始奔腾的血气,他耗尽气力勉强自己坚持到最后,有着薄茧的指腹轻柔抚过美月眼中的泪,只有一句话,让他必须粉身碎骨舍弃一切―― “我只有你了。” 有谁知道,嘉月和美月的爱情,纠缠在这一句话背后多少个日日夜夜?更有谁知道,敦贺莲的感情,纠缠在这一段戏背后的多少个日日夜夜? “cut!” 这一幕顺利完结。 一个修长的身影突然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猛然昏倒在地! “莲――” 第17章 ☆ACT.17小暧昧 [就是那个家伙吧,靠那样的原因才能进剧组的……] 必须要证明给他们知道…… 他清楚记得,被人耻笑的目光,被人驱逐的手势,被人议论的背后……一切一切,纵然在过去了那么多年以后,那些记忆仍旧如同顽石般坚固。 大火。呼喊。诡笑。 [我等了他好久……但最后也见不上他一面……] 只觉得,胸口的郁卒无处发泄,沈甸甸压制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如何都无法挣脱。 这里是……什么地方? 手指缓缓抽动了一下。 医院,干净的白床,令人安心的色调。夜风,飘起的窗帘。女孩。 她趴在床沿,静静看着床榻上那张英秀的面容――薄抿的唇畔染上不知名的冷郁,就连修眉也微微皱起,眉心那一道褶痕,折迭起隐然的愁。 敦贺…… 就这么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沈溺在思绪里就无法自拔,她一向不是会对一个男人这样发呆的人,就连对不破尚也不曾,只是习惯了那时候捧着尚的海报,习惯了念叨着尚太郎,可是真要让她对着尚这样发呆……却从未有过。 你究竟把什么藏起来了呢?好像藏得那么辛苦。 {居然看着他发呆?}一群黑色的小幽灵从她身后冒出头。怨京a看着怨京b,怨京b拉出怨京c――有没有搞错?不行了不行了,最近这家伙一直都直面那个大魔王,害它们都没有出场的机会,怎么就连这么好的下手时机都要放过?!天理不容啊天理不容! 十几团的小黑凑到一起开始商量起作战计划,而在这一连串阴谋诡计的背后,发呆的受害者之一,仍然还没有醒悟过来―― “京子,我先出去给莲买点水果,你帮忙照顾他一下喔~”社推开门,不期然撞见这么一幕温馨至极的画面,单纯的小女生单独趴在“有着不明过去的男人”(←这么说的原因是社一直认为莲过去本性绝对是只狡猾的狼)身边守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要说男人醒过来会做些什么,就算男人不醒过来都让人觉得这两个是什么什么(……),如此美好地幻想着,他的脑袋里已经开始敲起了教堂十二点的钟声――社先生想得真是深远…… “嗯,社先生,麻烦先带些快餐粥回来,我想敦贺先生醒过来应该需要先补充一些体力才对。”惊觉自己的失神,京子慌忙转过头来,给社一个微笑来掩饰她的尴尬。 “唉呀呀,京子你果真很适合做女朋友呢~”就不知道莲那个笨小子什么时候开窍,社很三八地窃笑。 被这个定论吓了一跳――“呵――”两眼发青:“社先生――你在说什么啊?”女朋友跟这个什么关系……京子露出了一副下地狱的表情,仿佛地狱之火要把她熊熊吞咽。 “我……我只是说京子你很会体贴人而已。”完全被她吓倒。 糟糕,因为自己之前七想八想,好像误会了……她低低应了声赶紧转过头。 喀。 门在社的道别声中再次被合上,留下只有两个人的相处空间。 他在睡着吧。 京子定定地坐在椅子上,病房里无事可作,唯一比较吸引她的事,尽管连她自己也不相信,但是,却是完全表现在她的行动上了―― 指尖,轻轻抚上莲微蹙的眉心。 这样皱着眉头,睡也睡不安稳,不是吗? “为什么要皱眉呢……”她喃喃自语,一边以轻柔的力道舒展开莲皱起的褶痕。 指尖传来的是男人温热的气息。 她的双颊倏地烧红。 能这样近距离地端详着他,一遍遍和记忆中的那个身影比对,她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深。也不是……没有相似的地方……可是过了这么久,长相在回忆里已经模糊了,就算看到那张照片,可是又有谁能肯定,照片中的那个人就是敦贺呢?谁又能肯定,照片中的那个人……就是……corn…… “……莲……你,听不到的吧……虽然最初遇上你的时候,觉得天底下没有比你更恶劣的混蛋……但是……但是……现在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请你不要再那么冷淡,好不好?我……开始觉得害怕。” 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但是不想被他讨厌。 她,不能确定,但又好似,有了那么一点头绪。 而这一厢,怨京军团已经商量完毕―― ↓№1计划↓ {我们先引开她的注意力……} {唔唔。} {然后一起涌上去……} {唔唔。} {让大魔王好好尝尝我们的厉害!} {噢耶!}→难道怨京的智力和灵力是不成正比的吗……==#(这是什么狗屎作战计划?) 阴森森刮起一阵风,掀得窗帘不断翻转。 好冷,京子走向窗边,想要关上窗子,这样的风会让敦贺先生着凉的吧? 日光灯就在这个时候忽明忽暗,京子不由转过头。 伴随着轻微的声音,特别监护室里顿时一片漆黑。 哈哈哈哈……怨京军团情不自禁扬起奸计得逞的笑,瞬间鼓胀成庞大的灵体,朝病床的方向俯冲而去―― “敦贺先生!” 察觉到不对劲的京子急匆匆往病床的方向奔去…… %#△¥※ 乌龙地摔了一跤,黑暗中的前行果然是举步维艰。 脸颊下,清楚传来沉沉的心跳声。 温度更是灼得她脸红心跳。因为是夏天,仅仅只是一床单薄的被单阻隔在两个人之间,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怎么都不知道,你有偷袭的爱好?” 莲沈稳的嗓音犹如从流水上轻轻滑过,说话时胸腔也跟着震动起伏,不高不低但是带着轻笑的调侃语调。 她在心里大呼冤枉,想要退开,身体却纹丝不动,原来是莲的手早就轻而易举地禁锢上她。 “敦贺先――”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叫我莲。”好在目前处在黑暗中,不然她一定敌不过此时恶魔的“圣光微笑”。 好像有什么不对……呃……“你不是不理会我了吗?”怎么突然又开始用这样的语气作弄她? “有么?”他很满意目前的情况,轻轻抱着怀中的娇躯。 “当然有!” “错觉而已,错觉。”莲的笑意泛上了唇角。 “胡说,明明……明明……”不甘心地反驳着,什么错觉,什么错觉……如果是错觉就好了,可是那种被敦贺排斥的感受分明清清楚楚存在过……就这样,匆忙的辩驳间,不甘心与委屈的情绪绞杂在一块儿,有水滴不经意滴上了莲的胸膛。 莲讶然。 “京子……”他的手段太高明了吗?只不过是一场冷战,居然就让她着急到哭?那之前数次的冷战,数次对她摆出的生气脸孔,也从来没有见到她这样表现过。 果真是……有什么在改变。 “敦贺先生你再怎样也跟我没有关系!”嘴上大声宣布,趴在他身上的女孩却仍然还在瑟动着,不该存在的泪水居然还是滑落下来,浸湿了他的衣襟,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得到敦贺响应之后突然就放松了情绪,更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之后又还会哭……真是……丢脸死了,最上京子! 那双结实的臂膀,紧紧圈住她。 她一僵。 “你是在害怕吗?” 莲静静地问,从云后悄悄露出的月亮洒下温柔的光芒,照亮他闭上的眼眸,和长长的眉睫。所有的线条都被嵌染上柔和的色彩,清远绵长。 这个气氛……好像不太对……京子咕哝着:“没有,哪有什么害怕。” “撒谎。” “我干吗要害怕啊?” “我逐渐有意识……是在十五分钟前。”深深把她的气息吸进肺腔,那种不属于高级香水不属于熏衣料的自然味道,只有香皂的淡淡芳香,馥郁而甜美。 ……十五分钟――前?!!!京子吓得呆住……也、也就是说……她说的那些话,全都……被听到了?! “所以我说我比较喜欢听你叫我莲。”莲任她继续维持痴呆状,从他的角度看去,借着月光,她的面容就像是晕上一层月华,有些朦胧的姣好。 “敦贺!”太……太恶劣了!!!!她挣扎着要起身反抗。 “别动。” “为什么不能动?!” “咳咳……”莲一副吃痛的样子,庆幸的是京子没有看见他揶揄的笑容:“你对一个病患就不能温柔一点?” “啊,对不起。”京子乖乖地像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没关系。”这个……应该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一个晕倒的人和病患有什么关系呢…… 莲只是闭着眼,抱着她的时候,什么烦恼都可以忘却。那些……不愿记起的过去……他一直觉得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就足够,难道是已经到了极限了吗?真的需要一个能够给他抚慰的角色,让他安然下去,是这样吧。 他是敦贺莲,孤独孑然一身的男子,没有想到,终有一天,也会有陷落的时候。 “说起来,为什么会在拍摄的时候昏倒?”趴在他胸前的京子实在对目前暧昧不明的状况无所适从,突然就想起了这个话题。 “也许是这两天太累了。” 他说,语气那样随意,随意地就像是自己说的是一个事实。 “那个人不是嘉月。”京子也丝毫不留给他喘息的机会:“是敦贺先生自己吧?” “……” “果然是要隐瞒的吗……” “……” “……” “那场戏……” “诶?” “是演给你的。”莲淡淡应着。 演给我?是什么意思? “也许要你明白,还要等一段时间……我会继续等。”就算时光要不断地流逝,他也知道自己会一直等下去,因为他不会再做出更激烈的举动,因为,他是敦贺莲。嘴角无奈的笑终化为了然,嘴角在隐隐间上扬,慢慢地,一点点弧度。 能让他爱上一个人,这一生,也只会有这么一次了。 他肯定。 不过,怨京们呢? {你们还不分开!――被压死了啦!!!!} ☆☆☆☆☆☆☆☆☆☆☆☆☆☆☆☆☆☆☆☆☆☆☆☆☆☆☆ “社。” “……” “社。”不耐烦。 “……” “请不要奸笑。” “哦。” …… “还有……” “……” “□更恶心。” 京子完全插不上话,也完全提不起勇气插话。 坐在跑车里,空间顿时缩小了几倍,右前方社先生揶揄不明的笑意更让她尴尬万分。 这之前,可能谁也料不到社先生突然回来,当他回来的时候,走廊的灯光照亮病床那一角那一刻……京子已经预感到往后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如果说自己只是想要给敦贺先生安定,这个说法是不是听起来太不切实际?那……如果说自己已经习惯了敦贺先生最近类似的怪异行止所以没有挣脱……这个说法只会更让人浮想联翩而已。 奇怪的是……京子偷偷瞄了左前方平静开车的莲一眼――只在出医院的时候发现他脸上有些绛色的薄晕,但是在社先生不断地说他还是下手了之类的话时,他却一点都没有辩解的意思,敦贺是这么任人宰割的人吗?想起记忆里那个露出撒旦笑容的他――绝对不可能。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到了。”莲转过头,沉柔的声线挑起空气中尴尬的气息。 京子惶然抬眸,两个人的眼神在狭窄的直线里交汇,又同时不自然地撇开眼。 哦哦~气氛非常好啊~如果没有他这个1000w电灯泡在的话。社兴冲冲地看好戏。 “下车吧。”莲眄睨到右边兀自犯痴的男人,不禁带点无可奈何地催促……再这样下去,他不认为社的妄想症还有药可救。 “嗨!”京子颇有精神地响应,即便是假装的情绪,至少能给自己一点勇气赶紧逃离社先生的视线封锁,所以她抓起包赶紧下了车。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莲也打开车门,从另一边走下车。 “咦?不是要回去么?” “嗯。”莲抬首眺向远方的街角,宽大的手心撩过被风吹拂的黑色发丝,瑰丽而神秘的黑色流转飘扬,伫立在夜风里有些苍冷的气息,道不明的落寂。 “可是为什么下车?” 莲走向她,耸耸肩不置可否。 京子偏过头,随后转身往不倒翁缓缓踱步。 他的步履闲雅,跟在她的身后有条不紊走着。 “后天要去米兰了?”她在前头忽然说到。 莲一顿,之后唇角勾起笑容,浅浅。“怎么?” “那明天……” “事务所还有事要交待。” “哦。” 看着前面单薄的身影,俊朗的面庞若有所思。 他的指抚上唇,幽幽滑过:“明天下午的课很早结束吧?” 京子猛然转过脸,对上他优雅玩味的笑。 “想要预定我吗?” 预定什么啊?! 第18章 ☆ACT.18威胁 ☆☆☆☆☆☆☆☆☆☆☆☆☆☆☆☆☆☆☆☆☆☆☆☆☆☆☆☆ “混蛋!混蛋!”美森将手中的杂志摔上桌面。 京子皱眉,不解地抬起头,极少看到爱面子的大小姐在教室里会出现这么过激的行为,到底是哪路神仙招惹她了? “那些小报记者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乱说!”美森忿忿不平地一屁股在她面前坐下,双手不耐地抱胸,让人毫不怀疑她现在的坏心情。 低下头,京子好奇地扫过桌上的杂志—— 《vieghoulv.s不破尚——艺能界的死则:新人至上!》 斗大的醒目标题,想要让人不注意也不行。 这是怎么回事?虽然对于艺能界的八卦没什么兴趣,但是标题里出现了让她全身警戒系统发动的关键词,京子的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芒。 七仓美森抽回桌上的杂志,用力蹂躏着,一边叨叨自语:“说什么阿尚的音乐道路从此走向下坡,说什么视觉系的新人都不长久,说什么美型军团才是王道!” 阿阿?虽然看不到杂志内容,但从美森的碎碎念里也猜出了个□分。京子顿然有些惊讶——尚太郎那家伙不是回回上榜首吗? “上一次就是,被azrael的家伙抢去了第一名的位置,尚不注意一下,居然又不知从哪里杀出来一路小喽啰,真是可恶!” “诶?你说azrael?”就是四枫院刹夜邀请她参加的宣传短片拍摄的乐队?他们在之前打败了不破吗?说起来几天之后她也要去参加azrael的宣传短片拍摄活动,这么一想,似乎在某个程度上,有种赢了不破的感觉……可是,又好像有那么一点说不上来的情绪。 “是啊,你居然不知道?”美森用看史前生物的眼光盯着京子:“azrael也就算了,至少觉得他们没那么讨厌,可是你看那该死的vieghoul!” v·i·e——g·h·o·u·l——?! 有没有搞错?!居然叫米格鲁那么可笑的名字?!掩不住听到这个名字后的感到滑稽的心情,京子狂没形象地敲起桌子来—— “最上京子!”七仓美森恨得牙痒痒:“你给我注意重点!” 重点就是他们取了一种狗的名字啊!这难道还不够重点?! 在她的瞪视下苟延残喘地笑了一会儿,京子终于缓缓抬起头,“是这样啊……我就知道,总有一天那家伙也要遇上的……”本来艺能界这种地方就是这样的不是么?所以,输给比自己强的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info无弹窗广告) 就像是……她和敦贺先生一样。 反过来,要感谢有对手这样的角色存在,才能让你更进一步吧? 笨蛋,azrael和vieghoul有着本质上的区别,那两者怎么可以混为一谈?电话那端,悦耳的女声正低咒着这一端接听人的愚笨。 “奏江……我只是想知道下之后工作的对象是怎样的,你也用不着那么激动吧?”从室外走廊隐蔽的地方悄悄走过,避开所有认识的人,京子悄声说。 不管怎么样也还是你蠢,azrael是有实力的乐队,vieghoul只是一个蹩脚的视觉系演唱组合而已!奏江的情绪不减,大有想要敲开京子的脑壳看看里面装得是否是稻草的冲动。 这样反而让京子狐疑起来:“呐,奏江,为什么我觉得你今天提到azrael之后反应就有点奇怪?你该不会……是azrael的崇拜者吧?” 胡、胡说!奏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张:要开拍了,我没时间和你扯废话……拜拜! 嘟嘟嘟…… 京子的唇线却狡黠地弯起来——没有?我才不信! 正在往校门口走去的时候,突然被身后的人叫住。 “呀,这不是最上京子吗?这么早回去做什么?反正你也没有什么通告可以赶吧?”风凉口气说得轻松,几个最近刚起步有点小名气的女孩走到她身边。 京子蹙眉,冷凝的目光锁住说话的女孩,好像叫荻野爱吧?同一个班的。 现在的人都很吃饱了没事干?风言风语议论别人不是更闲? 隐隐约约,黑暗的薄雾于京子身后若隐若现。 荻野爱轻蔑的目光扫了她一眼:“既然没有事做就回头帮我做完今天的值日吧,我还要赶去做杂志模特的拍摄,辛苦得很。.info[]”她拿手扇了扇风,好像很是疲累一样。 “照片真是好东西,”京子突然诡谲地笑了:“怎么看也只是流露在表面的一张皮而已,那些丑陋的心都可以隐藏起来,对于某些实际接触后就会为她们的丑陋而作呕的人来说,实在是伪装的最好方式。”言末,冷笑,顿然间阴森森的怪异气流在找麻烦的女孩们间流窜,扼住她们说话的喉咙。 荻野爱有些脸色发白,努力无视身边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新鲜的卑鄙血液哔哔哔哔}的古怪咒语,猛然让一旁的两个人抓住京子—— “自讨苦吃——” “你确定?”京子虽然被钳制住,但是完全看不出她脸上的慌张,反倒是暗沉下来的神色逐渐像是地狱的索魂使一样诡异地套住每一个人的心脏,她阴沉沉地泛起邪妄的怪笑,犹如在饰演本乡未绪时一样可怖。 “丑陋的内心能看得到吧——”她突然冒出一句让人一头雾水的话……“每当看到,你那漂亮的脸蛋,会扭曲得很丑陋哦——” 扬起下颚,只在瞬间,那张脸孔也仿佛沉浸入地狱的熊熊烈火中烧灼,邪恶的火焰如她唇上的笑靥狂妄邪肆,勾魂的锁链套住对方的魂魄。 两个困住她的女孩竟在惊骇间松开了手。 “即使像这样——”京子随手撕下走廊旁张贴的宣传画,噬人的眼神却没有转向他处,只是直直盯着荻野爱,随后…… 嘶——嘶——嘶—— 她的眼如同黑洞,把荻野爱吸入无助的深渊,手上一片片零落成碎纸的宣传画,在她的撕扯下就好似人的皮肉被寸寸厘厘毫不费力地宰割——“把你大卸八块……你还能像平常一样,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啊啊啊啊——”两个女孩承受不住她恐怖的神情,内心都似乎直接承受到了被宰割的恐惧感,毫不犹豫地跑离了她的周围—— 荻野爱呆住了。 不,该说,她动弹不得……这个女孩的表情在囚禁她,她甚至觉得要是自己妄动一步,就会粉身碎骨。 “呵。”荻野爱的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轻笑。在她还没有回过头之前,那个颀长的身影已经缓缓走向最上京子,而她还来不及看到那个身影主人的面孔。 只是,虽然戴着遮阳帽,但这个人有着标准模特儿的身高,以及完美比例的身段。这一切一目了然。 “为着仇恨而让自己活在囹圄里,和死去没有分别。”犹如波动着磁力的声线压下了音调,那个有着高挑背影的男子有如酒醇浓的声音,如果不是说出这仿佛厌恶旁人也厌恶自己感□彩的森冷话语,这个声音全然有迷醉的魅力。 荻野爱愣愣地看京子脸上的神态越发转变得真切,京子随手一抛手中剩余的碎屑,漫天的纸屑纷纷扬扬像是猎人手中的捕网罩住网下的两个人,他或她自己,谁也逃不掉。 他们在说什么…… 飞屑在空中盘旋,一点点,慢镜头般,下落。 她的眼,他的眼,相望着,如出一辙地萧然。 良久,那个男人突兀地摇头笑着说:“再和你演下去,恐怕连半天的时间都没有了……” 演、演戏?!荻野爱不可置信地来回打量两个人的身影他们刚刚只是在演戏?!怎么可能?如果说刚刚最上京子只是在演戏的话,那种神情就像专业演员……不,不能说是专业演员,专业演员也只是负责演出这个角色而已,可是最上京子根本就是角色的本身! ……不可能会有这种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艺能班学员…… 京子才恍然回过了神,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又进入了未绪的角色,那时候本来只是打算试试看以未绪的方式来对待别人会怎样,没有想到慢慢越陷越深,特别是对上莲的演技之后,更是深陷得不可自拔…… 莲……莲?!! “敦——你疯了啊!”京子猛然上前拽住男子的手,用卖力的奔跑从荻野爱的视线里消失…… 荻野爱出神地想着,直到完全不见他们的那一刻,忽然涌起了一个刚才没有察觉到的念头—— 刚刚那个男人的背影……好像是,敦贺莲。 “敦贺莲!”某个停车场的黑色跑车旁边,京子连名带姓地吼过去:“你怎么敢就这样在学校里出现!你难道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骚动吗?居然还悠闲地站在那里和我对戏?!啊啊啊啊,你疯了,你一定是疯了,你没疯的话我就要疯了!”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莲在叹气声的伴随下拉进跑车里。 莲的笑容随即流光溢彩地奢侈起来:“好歹说……我也是你的前辈啊,你也教训得太开心了些,嗯?” 顿然僵化。 {死了,死了,上次没有杀人灭口斩草除根的后果就是换来这一刻垂死挣扎的悲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群的怨京扭曲变形地痛呼着。 京子缩到角落,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脸上写着:求大魔王网开一面放她和可怜的孩子们一马。 噗嗤。莲几乎抑制不住笑意。但是他转过头,平静后重新抬眼说:“因为等了太久,就忍不住进去了,对不起。”手捂着唇,有丝尴尬。 “啊?“京子眨眨眼:“等了很久吗?”奇怪,他可以打手机嘛……干吗要在门口等,等不到还要亲自去找她呢?让她有点受宠若惊。 “咳咳,也不是很久。”他说着自相矛盾的话,不自然地掩饰过一个男人从事务所里回来后在校门口等了两个小时的事实。其实要演戏轻而易举,可是碰上了恋爱挡路……演戏技巧高超如莲,也束手无策。 “可以打手机告诉……” “手机,你关了。”莲无辜地看着她。 这个表情让京子吃惊不小,虽然在莲生病的那一次也有过,可是再次看到还是让她为这个表情的出现而惊讶,很难看到他放弃成熟的仪态来对人啊……想来敦贺也才20岁而已,平时都是过于老成了吗? 呀呀,敦贺你好可怜。京子这么想着,不经意就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他们的沟通好像用不是一个星球的语言。莲在心里暗暗想着,这小女生到底在想些什么阿?一脸黑线。 “好。”双手蓦然合十,京子貌似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怎么?” 京子转过头,明亮的瞳眸流溢着车外暖阳透过的光彩,弯起眼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今天一切都顺着敦贺先生你的意愿——但是交换的条件是,你要暂时放弃现在这副模样。” 本来还在犹疑她做出什么大决定的莲猛然被呛了下,干咳了两声后,向她寻求肯定:“放弃这副模样?” ——莞尔,她贼兮兮一笑。 回复你的二十岁吧……嘿嘿。 第19章 ☆ACT.19约会 见鬼了。.info[] 莲在心里叹道。 “快点啊,快点进去啊!你想被人看到?!”瞥见柜台那一角仿佛已经有目光投注过来,京子匆匆忙忙把满脸为难的莲推进了更衣室。 擦了擦汗,她的神经快崩溃了,本来特地找了一间超大的专卖店,想来这样自助式的卖场可以摆脱导购小姐的介绍,免得被人发现,可是一路上推着一个一米九的男人走进来可不是说笑的,总觉得前后左右上上下下都有人的眼睛在盯着,好似下一刻就会有人指着敦贺大叫----啊!快看!是敦贺莲! 那样的身高和身材,就算不见面孔,也会引起人的注目吧…… 所以他一定不适合做罪犯,走到哪儿都会被人一眼认出来。 呃,偏题了。 “你确定,要我穿这样??” 头顶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京子顺着声源望去,不由怔怔地呆住———敦、敦贺……? 一件露出锁骨的大v领t恤,□靛蓝色牛仔裤。闪耀着苍灰色的银饰项链服帖在锁骨的线条上,流畅的线条好似美酒诱惑令人忘却呼吸,深邃的黑眸,高挺的鼻梁和性感的唇线,无一样不是天工雕琢好的艺术品,帽沿下半长的发遮住他的左眼,清冷俊美的脸庞带着一丝不安。 “咳,很不适合吧?”莲不自在地撇过脸。 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硬是要说送一套衣服作为礼物,作为艺人,服装当然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范围,可是他又怎么可能拒绝这偶尔的受宠若惊? 最上京子,女,16岁,发呆状态。 不,她不是花痴女,只是震惊太大了。 从来都是看到敦贺穿着品味高雅的名牌服饰,那些年轻化时尚款式的t恤和牛仔裤都与他绝缘,原本以为这样穿起来也许会很不搭调,可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是身材的关系吗,因为身材太好,所以穿起什么衣服都适合? 只是……只是想先从外貌上至少让敦贺放松一天,可是这一次不用说单单外貌,换上轻便的服装之后,莲的模样完全和那个高级绅士有了区别! “京子?” “很、很适合。”京子慌忙回答他,岂止是很适合,适合得不能再适合了……以前一直把敦贺当作前辈来看的,至少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和她一个女孩的距离……可是现在,前辈的影子…… 手伸向她身边—— “啊!”京子慌乱地让开。 莲不解地挑起一边的眉峰:“怎么了?”他只是要拿外套。 “没有,我去付帐了。” “你付?”真的见鬼,他又不是牛郎,为什么要小女生帮她付钱? 京子点点头:“一开始就说好了,是送你的饯别礼物。”虽然不是名牌服饰,也是在她的能力范围内贵得让她心痛啊。也许有很多礼物可以送,但也只有送这样的礼物,才能让敦贺不得不放下一身的拘束吧? “我付就好。”莲预备掏皮夹,却赶不及一个急驰向柜台的身影——他不禁扬起了微笑。 你赢了,不过,要还……有的是机会。 人来人往的东京街头,攒动着现代人代表性的物质流。或步履匆匆,或且行且住,但共有的是那一身配套而来的精致,所以这个时候,人人都像是在走一场秀,各自展演自己的特色。 他反倒是不怎么惹人注目。 是的,有时候,步履匆匆会让人麻痹,甚至没有人会在意到,也许自己的身边就有一个名人走过。 “下面要去哪里呢?”京子抬头看身边的莲,他还望着人群不知在琢磨些什么“敦贺先生?” “莲。”他更正。 “呃……” "我说过多次,"莲低首露出一抹高级标准的笑容:"而且你说,今天的一切都顺着我的意愿是吧?"这也算是给他饯别的礼物不是吗? 这么叫也没有什么不妥。 其实……现在叫敦贺先生,连她也觉得有丝怪异,身边的分明是一个极其清俊的年轻男子,看去面貌也没有比她大多少,偏偏要加之以长辈的敬语,有点不相称。正想着,对上敦贺看她的眼睛,她惶然点点头。 "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在东京的街头闲逛了……"好似闲庭信步,他忽然幽幽地说:"这样的生活,好轻松。" 是吧?她知道。因为清楚地感觉到他压抑着自己,所以才会老成到那种地步,才会好像把自己困在深渊里一样。 "谢谢,京子。"他转过头,那一瞬间,柔和的夕阳正从他的前方照耀过来,映染了他含笑的脸。阳光,人群,以及,敦贺莲。那是多么不成调的三种颜色,偏偏此刻如此契合地融汇在一起。 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人流越来越密集,到了下班的高峰期,赶往归途的麻木人士也不会在意什么礼避退让。京子加紧了脚步,想要跟上在前方的莲,却被旁人挤到了一边。 举目四望,已经不见他的身影。 "敦……"她想要呼喊,却发现不能,一个名字又如何穿透密密麻麻的人群?于是无力,想要跟上前却被困在人海里,抬头寻找他的踪迹。 敦贺莲,突然很想呼唤这个名字,不知道有没有用。 …… 又一个人和她擦肩而过,毫不留情把她挤向一旁,她刚稳住身影试图说些什么,但发现自己撞进一个胸膛里---- "麻烦。" 慵懒又戏谑的声调传进她的耳畔,京子仰首,莲正站在她的身后,好像从来不曾离开过一样,随后把她揽近自己,宽大修长的手握上她的,手指与之交错,大与小,是如此分明,交错仿佛纠缠,她即便想挣也挣不开。 他没有看她,只是握着她的手。 "人太多了,牵着比较好。" "……不用……" "需要。"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是在东京的街头各有心思地走着,手心好似有文火在燃烧,炙热但又不至于灼伤彼此。她清清楚楚感觉到莲掌心与指尖皮肤的触感,摩擦间细细微微的酥麻,掌上有属于男人的浑厚与安然。 心跳更快…… 差不多要到落日的时候了。 东京铁塔。 "哇----我第一次来这里!果然可以俯瞰大半的东京呢!"京子刚刚看到这塔下的景色,就兴奋地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第一次?莲若有所思地站在她的身后,自从来到东京之后,她的生活都围绕着艺能界和学校打转么?而真正应该去感受的,却丝毫没有接触。 和他,有点像。 "莲,你说要是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有王子骑着龙来迎接公主?"童话中的公主总是有人拯救,然后王子将恶魔打败,公主与王子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两眼顿时因为这美丽的梦幻故事而闪闪发亮,完全没有在意身后的人蓦然僵直。 ……莲愣住。 "诶?有什么不对?"京子因为他的反应而感到奇怪。 莲抬手,轻轻抵着鼻翼:"不,没什么。"他侧过脸。 她这么自然地叫他"莲"……而且全然没有自觉,和上次是不同的。 敦贺……又是一个重大的发现----你脸红什么啊……? "你完全没有听我说……觉得很好笑嘛?"端正的不爽表情摆出来,京子眯起利眸斜睨他。 "不是,"莲毫不示弱地还之以诡异的优质笑容,"这个看法很有值得讨论的价值。"记得,从前她也一直把不破当作王子是吧?就连到了现在仍旧无法忘怀这些单纯的想法呢。 莲孰不管自己尽然为了一层早已不存在的干系而生闷气。 一步步凑近她,一手突然抵在她右边的横杆上,一手又搭上她的肩---- "你、你要----干什么----"全身寒毛倒竖,非常怀疑莲的动机。 "会不会有王子,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他笑,温和有礼。 然后搭在她肩上的手开始把她用力往那一片远景按去---- "啊啊啊!住手!" 敦贺莲!你果然是老奸巨滑! ☆☆☆☆☆☆☆☆☆☆☆☆☆☆☆☆☆☆☆☆☆☆☆☆☆☆☆ "要日落了……"京子眺望远方渲染了一片云霞的夕阳,金碧辉煌的颜色穿插在浮云的层迭之间,九霄天际里盘旋着轻盈的鸟群,渐渐化为天幕里的一个个玄妙柔和音符,离散开它的旋律…… 京子趴在瞭望台的栏杆上,满足地喟叹。 富士山披上一层金纱,东京湾荡漾碧波,新宿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东京铁塔的瞭望台真是极棒的地方----" "嗯,对外发送无线电波,为日本电视网,nhk,东京放送,朝日电台等传送节目,算是整个建筑物的心脏……"莲悠闲地立在一旁补充。 ……京子抬头,忿忿的目光与莲交汇。 莲望着她,一本正经,随后在她埋怨表情的瞪视下,突然爆出一声轻笑:"抱歉抱歉,是我不解风情。"在某人感叹场景诗意的时候他突然冒出职业解说一样的语句,艺人偶尔也会有专业引起的弊病吧? 他道过歉,却发现京子仍旧静静看着他。 双手环起抱着臂膀,他慵懒地凑近她的耳畔:"难道……看我看得入迷?"捉弄的口气不言而喻,那一身干净清爽的t恤还散发出莲身上特有的淡淡香气,足以引得人心痒痒。 然而不解风情的人不只是敦贺莲一个,很抱歉的是,这也许是全日本艺能界对爱情最迟钝最缺乏的两个人凑在了一个角落,所以看来即便如此也不可能将感情变成正数,曾经有人说过如此经典的句子:一个傻瓜加上一个傻瓜等于两个傻瓜。 阴沉的黑云笼罩在她周遭,她半眯着眼回敬莲,背景很明显地写着:看大魔王入迷只会加速我的死亡而已。 唉……莲无力地长叹。 我以为她至少可以感觉到一些……难道真的是自己太过焦急反而弄巧成拙了吗? 至少,在清楚认识到自己对于感情自制力的薄弱之后,某些情感就常常无法自禁地流露在外。 有时----连自己都无法相信这样一个轻率的人竟然会是我,但也早该明白…… 或许总有一天,在她面前,就连"敦贺莲"这身最后的伪装都可能会在某个瞬间被自己不自觉地卸下…… 他兀自沉思着,凝视他许久的京子终于低声开口问---- "为什么,会选择做艺人呢?" 他抬眸,一刹那好似某道光束击中了他的胸口。 下午6点的夕阳,安谧的东京铁塔。 "因为,喜欢这份工作。"终于,他从容地微笑。 但是京子没有言语,那个回答,加了一个"终于"的时间差,加了一个仿佛告诫他自己的笑容,所以---- 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答案。 虽然敦贺是真的在用心爱着这份工作,可在一开始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也是如此么?应该,有着她所不知道的秘密吧…… 她跟在莲身边的时候,望着他沉静的侧脸想。 莲的轮廓,开始变得落寂。 要把秘密埋得很深很深……很深很深……而当这个秘密又是悲哀的回忆时,这份掩埋就会成为无法割断的痛楚,无论是否愿意想起,都会在脑海里作祟,因为要掩埋就无法剖开来,永远无法释怀。 [妈妈----妈妈不要走----] 她的记忆里,也有不得不掩埋却不能诉说的回忆,所以她深知。 莲…… 这么想的时候,手不由得拽上莲的衣角。 莲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侧眸,瞳光里褪去了黯淡的颜色,温雅地笑着伸手,用最温柔的动作揉乱京子的发,引来京子不满的抱怨---- "莲呐----" 莲呐…… 嗔怨的时候,这么叫着我。 那时,你是在为我难过么,京子? 如果能够,请一直这样叫下去吧,我是说如果。 即使,我没有去爱的资格。 ☆☆☆☆☆☆☆☆☆☆☆☆☆☆☆☆☆☆☆☆☆☆☆☆☆☆ pm7:30 五脏庙开始抗议的时分。 "那么,打算吃什么?去新宿,银座,还是其它什么地方?"莲握着方向盘,询问着五脏庙正在抗议的旁座。 京子还沉浸东京塔一游的喜悦中,因为时间不多,所以他们并没有去多少特别的地方,但是这算是她到达东京之后,第一次游玩,对于日日夜夜都享受着东京繁荣恩泽的东京人,这听来是不可思议的事,也正因为这不可思议,让快乐平添了许多倍。 笑得那么满足,有这么快乐?莲挑眉想,往常跟他在一起都是拘谨得可以,"敦贺先生"前"敦贺先生"后的,说起话来也小心翼翼,可是现在……这么想,连他都因为目的达成而觉得满足起来。 "如果要吃一顿美美的晚餐,我倒是有个好去处喔!"她忽然转过头,伸出一个手指,神秘兮兮地说:"虽然并不是西餐厅,也不是日式大饭店。"但是主厨一流,服务最佳! 被她充满期待的眼神挑起了好奇心,莲的黑色跑车消失在十字路口的尽头---- "不倒翁"。 莲停在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店前。 身后的京子愉悦地催促他进门,而他也十分配合地掀开了帘子,走进面积不大却又纤尘不染的小店内。此时小店过了最忙碌的时段,只有三三两两的中年客人在各个角落吃得尽兴。 ----说熟悉,是因为送京子回来已经数次,说陌生,是因为虽然送她回来数次,他却一次也没有进入"不倒翁"。他也曾不只一次好奇京子所暂居的环境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而今天也总算见识到了"不倒翁"的一隅。 "诶?京子,你什么时候回来了?"一个敦厚可亲的妇人从料理台后走了出来,手上还端着一盘日式握寿司。 京子连忙迎了上去,接过妇人手中的料理盘:"因为打算享受老板的厨艺,所以早早回来了~~嘻嘻。"笑着捧起料理盘的动作是那么熟捻,"我来帮忙吧,这个是哪一桌的?" "4号台。"不倒翁老板娘:"京子,小心点,地上刚刚拖过还很滑----"她担心地嘱咐着,眼角瞥到进门的另一个人…… 颀长的高瘦身段,一顶遮阳帽遮掩住旁人好奇的目光,简单的白色t恤却似乎隐藏不了从他身上传出的与众不同的气息。 仿佛王者之气,告知这个世界他注定与众不同。 "你是……"老板娘讶异地问。 "京子的朋友,"莲微微抬起头,虽然很想脱下帽子表示尊重,但终究还是有点担忧被认出所以没有这么做,"鄙姓敦贺,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京子的朋友?"老板娘的眼神更加惊奇起来,那孩子平时都没有带朋友回来,这次不但带了朋友,还是一个男……朋友?特别是……这么优质的男朋友? "老板娘,他是我事务所的前辈,敦贺莲,"京子刚刚转回来,甫在两人中间立定,就俏皮地弯腰对老板娘介绍:"平时在事务所也都承蒙他照顾,他明日就要离开日本,所以今天特地带他来尝尝日本最美味的料理哦~" 莲微笑着朝老板娘颔首。 老板娘似乎没有听到京子的介绍,全然用某种出神的目光盯着莲。 莲不好意思地干咳了声。 "老板娘……"京子受不了地抽动嘴角。 "唉呀,对不起,"老板娘也尴尬地挥挥手:"就算是老人家也会喜欢美好的事物阿,我从来没有见过长得这么英俊的小伙子噢……想当初我那不争气的老公……" "你没事又在说我什么?"一个长相凶神恶煞的男人也走了过来,虽然嘴上在懊恼被妻子拿来糗,但是眼睛却不由得打量着三人之中的高挑男子。 "老公,这个是京子的男朋友哦……" "老板娘!"京子听到那个字眼惊呼了声。 "你看你看,现在的年轻人,居然还会害羞呢。"老板娘小小三八地笑道,"真是羡慕啊,年轻真好。" "他不是我男朋友,只是前辈----前辈!"京子着重地强调,看老板娘一副完全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无力两眼泪汪汪地转而向莲求助:"莲,你也说句话啦……" 莲一笑,再笑,耸肩,不置可否。 敦贺----莲!你要我死吗?! "是京子的男朋友啊?"不倒翁老板的声音却一如既往地冷淡,甚至还带上了敌意的冷淡,说话的口气不是很友善。他说完就转过身去,重新回到料理台做他的料理。 莲用眼神询问京子。 老板娘看出了他的疑惑,赶忙解释道:"别担心,他一向都是这样子,而且一向讨厌长得好看的男人,觉得这种人很轻浮,他也只是关心京子才会这样而已。" 换言之,就是莲的优质条件反倒成了老板看不顺眼的原因。 "不过,"不倒翁老板娘轻笑着把他们迎进店里:"我可以看得出来,你绝对是可以相信的人,京子就拜托你了,虽然她不是很漂亮的女孩,但是绝对是一块珍宝,你的眼光很好~" 老板娘,这里不是艺妓馆推荐艺妓啊……京子在心里痛呼着,已经是无语凝噎,欲哭无泪……莲一定会嘲笑她吧,被这么不切实际地撮合成一对,莲一定会觉得可笑滑稽,之后就拿这事寻开心---- 她不安地等着莲的反应。 "是的,我明白。"莲却说出了她意料之外的的答案,而且还是用足以柔化全日本女人的美好微笑,几乎在一瞬间,所有的光华都在莲的笑容里明丽起来。 她呆住了。 莲是不计较被误会吗?还是又一重欺骗他人的演技,等到老板娘一走就开始作弄她? 嗯唔嗯……咿呀咿…… 左思右想都觉得这是一个圈套啊啊啊啊啊!京子抱头大哭。 一只温暖的手忽然握住她的。 角落的座位,视觉的死角,莲坐在座位上,而她站在他的身边,没有人看到莲握着她的手。 她再次呆若木鸡,莲竟然还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听老板娘谈论着关于她的话题。 "肚子一定都饿了吧?我去叫老头子把最棒的料理端上来----"老板娘似乎谈得颇开心,尽兴之后终于暂时离开了座位。 "那个……莲。"京子小声说:"手、手啊……" 为什么无缘无故要握着她的手呢? 莲眨眼:"咦?握着你的手了吗?我刚刚一直以为自己扶着桌边的那棵装饰木呢。"奉送优雅微笑。 …… 你很恶劣,敦贺莲。 羞愤地抽泣两声,她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开玩笑的,"莲偏过头,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反而收拢,掌心里的温度传递给彼此,"只是不想放开……而已。" 这句话,好像魔咒,让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以至于直到他们默默地吃完美味的晚餐,老板娘也一再叨叨个不停,她还送他走出了不倒翁,在起风的街头被风吹乱了发丝,这些她都全然未觉。 不想放开指的是……她的手吗?为什么……不想放开? "明天就去米兰了,今晚有话要对我说么?"莲转过身定住了脚步。如子夜的墨漆黑眸在这起风的暗夜流转着神秘的辉光,远处的街灯照亮飞舞的流萤,她但见莲眼中她无法企及的深泉。长月如钩,那时他的眼宛若悠远洪荒的宇宙,嵌进一个黑洞让她无法自拔。 他是敦贺莲么?为什么,她对他的感觉,不同了呢? 不……应该是,早就不同了……只是一直不愿发觉罢了。 难道……难道…… "去米兰……要保重,工作也要加油……"她慌张地说,低着榛首,埋进胸前。 他的手,干净而修长,想要碰触那张晕红的脸庞,却又定格。 "我说过,你逃不掉了。"莲淡淡地一笑。 她惊抬起头。 扬起弧线的唇角,伸出的手臂---- 缓缓把她收进自己的怀里。 她轻轻地颤栗,而他温柔地抱紧。 彼此间契合的接触,一旦拼接上,就难以再放开。那种怀抱的温度,真切地传递给对方。 靠在莲的胸前,从莲胸臆间传来的跳动让她脸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挣开,或者说不想挣开,莲身上的舒服的衣料贴合着她的脸颊,那种安定与依赖感让她心安。 起风了,可是,却在他的怀里感受不到夜已渐凉。 他轻轻俯首,一个吻,如同蝶翼拂过,落在她的眉心。 "嗨,欢迎回来,妖精公主。" 欢迎……回来?妖精……公主? 在她仍旧无法反应过来前,莲打开车门,与她道别,只是临走前,靠在车窗上,用离别独有的口气说了声,再见。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是怎样地紊乱。 而她更不知道,街角,一双僵硬的腿,转而离去。 第20章 ☆ACT.20不破的愠怒 晨曦头裹白框落地窗洒进宽敞的起居室,窗外向海的花园凝透着碧翠,鸟语花香。(..info无弹窗广告) 引发在晨光的柔软吐息中漾起一道流华,那身影微微抬头,发丝就如绸缎般垂落回肩畔。 男子的侧脸像细笔勾划出的流畅线条,每一处高低起伏的轮廓都清逸明晰,他如月下振翼的大天使,遥不可及。 "刹夜,早晨。"一个蓬头乱发,睡眼惺忪的男人掠过他所坐的沙发走进半开放式厨房。 休闲沙发上的那个身影----四枫院刹夜,颔首,宛若山泉流淌过的低柔嗓音扬起:"早晨。" "你怎么又起那么早?今天不是让我们放假?"秋田广之身着轻便的起居服落座在他身边。 刹夜抬手,看了看腕表:"才7:00,你们可以继续发懒。"转动手中的自动笔,他悠闲地接着说:"虽然兼任魔鬼监制,但不至于连你们仅有的休息时间都剥夺。"轻哂,自动笔连转了两圈安稳落入手中。 "那你在做什么?" 翻动手中密密麻麻的编曲谱:"没什么,修改一下新曲中的细节,昨晚试唱的时候发现曲子中有几个音不协调。" "这么拼命?"秋田广之挑眉:"作词、作曲、编曲、监制、贝司、主唱……包揽那么多事,如果是我早就受不了……" "就因为你们都是这种人,我才不得不这么辛苦。"刹夜略为沉思,笔尖又在谱上行云流水似的滑过。 "刹夜----"抱着抱枕走出来的少年刚落定长沙发就一头扎进去继续补眠,但是闭上眼之前嗔怨地瞪了刹夜一眼,他们对azreal全情投入,一刻也没有偷懒过。 "玩笑。"他莞尔,那些工作都是他的嗜好,他乐此不疲。 秋田广之向从厨房拿着冰水"飘来"脸上还带着疑惑表情的雅未克耸肩:"他常讲冷笑话。" 刹夜放下手中的曲谱,环顾四周:"都起来了?鬼雨呢?" 一阵沉默。 "病情又有些复发的迹象----我让他好好睡一天。"秋田接道。 刹夜的眼沉下来,细致的眉睫好似一描一画越发镌刻清晰。[..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所有人都不再开口,沉重的气氛环绕在空间里。 好半晌,秋田广之靠上沙发,带着忧郁的表情合上眼睑:"鬼雨的病估计还会恶化下去,很快就无法再进行乐队的活动……" "鬼雨说即便如此乐队也不许解散,一定要完成当时大家的夙愿。" 所以现在所做的一切都要精益求精,刹夜的脑海中一直灌输给自己这样的信念,甚至于mv宣传短剧主角这样的事情都要巨细毕究。为了azreal,为了他们当初的理想,也为了浅野。 "对了,听说上次不破尚歌友会播出之后,《prisoner》的销售量回升,单曲榜上和我们并列第一,而且歌友会当天的录像在各电视台反复播出,圈内认为那次的歌友会现场表演以及不破尚的演唱都是超水平发挥----"似乎为了缓和气氛,秋田广之突然说。 "是吗?"毫不惊讶地笑,"那女孩成功导引了不破尚。"刹夜仿佛拥有读心里的超能力者,一句话道出心中所想,也道出了事实。 没有人感到奇怪,似乎刹夜的结论本就该冷静睿智且正确无疑。 "那又如何?"雅未克打着呵欠:"我们的单曲满周下榜,可是那个小子还不是再度遇到危机?" "我讨厌vieghoul。"让人以为已经熟睡的薰突然出声给了一个评论。 "我也不对那个组合抱有好感。"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然笑意爬上刹夜的嘴角:"所有的曲风、台风、造型都是模仿那个不破,不过是以人数的优势爬到排行榜第一位而已,这种抄袭的小角色不足为惧。" "可是对不破造成的威胁和打击,就与我们大相径庭了吧……" 这句话,让四枫院家独有的诡异血统开始作祟,四枫院刹夜的笑容,加深了---- 不破尚吗?想要在音乐界生存下来,光靠长相和性格,就像是沙砾堆积的城堡,徒有风光一时的外表,一旦丧失了水分,就会土崩瓦解一文不值。虽然我们并不熟识,但也多亏你让我找到一块未开封的美玉,希望你别被那个蹩脚的角色轻易击败呢…… 如果没有贵人相助,就只有自己站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果你能体会到的话,我是说如果。 就像,"那个人",一样。 ☆☆☆☆☆☆☆☆☆☆☆☆☆☆☆☆☆☆☆☆☆☆☆☆☆☆ "阿尚,你又跑到哪里去了,到处都----" "散步而已。"不破尚双手插在垮裤口袋里径直越过迎接他的祥子,行走间一身煞气连远在几米之外的麻生春树都察觉得到。 靠在石柱上,抱胸而站的麻生春树在他掠过自己面前时闭着眼平静地说:"你去那里’了吧?" 他顿了一下,片刻后不耐烦地撇撇唇:"没有,出去乱逛而已。" "临通告前半小时仅有的休息时间出门游荡可不像你的作风。"往常尚这个懒鬼会宁愿让自己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睡个酣觉,即便因为被vieghoul模仿一事一再受挫,可高傲如他也不会愿意让自己独自走进平民生活的世界里去---- 麻生貌似不以为意地说,虽然闭着眼但却早已把不破的隐瞒看得一清二楚。 昨天以送回遗落的东西为借口,向她套出京子的住处(麻生也是在送京子回不倒翁的时候才知道),难道以为她不明白尚这个家伙打得是什么算盘?她只是好奇,这不明过去的一对究竟会有怎样的际会,所以顺水推舟了而已。 祥子左右打量,却完全不能从他们的对话里整理出个头绪,在不破再次拔腿要走的时候叫住了他:"尚,时间快到了,要提前去现场准备一下,你又要去哪儿?" 不破定住脚,缓缓侧过脸,"节目开始的时候我会到。现在不要烦我。" 尚……祥子不安地望着他猛然摔上休息室的门,回头向麻生求救。 麻生蹙了蹙柳眉,她爱莫能助。 感情的事,除开当事人,谁也爱莫能助。 最上京子!你这个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 门才关上,不破尚握起拳头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串指责,如被踩到尾巴地野猫一样竖起全身警戒的毛,不,更正,此刻更似一只疯猫…… 抓起一个沙发垫狠狠踩到地上:"以前不是说讨厌那个敦贺莲吗?!!好啊----你讨厌啊----怎么一转身就跟那种恶心的男人献媚去了?!‘恨天高’到底穿了几公分你验证了没有?!你以为那个家伙会看上你吗?!你以为你是谁啊?!你----○x#△¥$□……" "还有你----"不破尚伸出手转个方向指向一团空气,上下挥动指头一脸怒不可遏:"----敦贺莲!你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长了双电线杆似的的腿,走狗屎运受欢迎了点,不小心会卖笑了点,要不是本少爷比你晚出道你还会被我踩在脚底下啊----"(某绛:……痛哭,莲殿对不起……t◇t) 该、该死! 本来只是想"顺道"去看看那个笨女人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好好嘲笑她一番,结果居然让他碰上让人厌恶的一幕,那个身影怎么看也都是敦贺莲吧?那个所谓的"全日本女性梦中情人"没事凑什么热闹连那个俗女也不放过?! 骗子----你明明说过讨厌敦贺莲!就算我不要你,你也没有必要就投入敌人的怀里吧! 把自己重重摔进沙发里,连日来郁闷的心情一拥而上让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撇过头,海报上那个哭泣的天使还望着他,那双眼是他过去十多年熟悉到无法再熟悉的---- 京子。 那张海报里的人,是在讥笑他吗……笑他咎由自取? …… "那么现在……难道被抛弃的那个人……是我?"他的手□凌乱的金发中,低下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知让他觉得烦闷。 看到敦贺莲抱住她,他的心口登时像是巨石压顶。 愣愣地仿佛被雷电击中,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他想,如果,已经说过那样决裂的话,他应该对那个小女人不再有感觉才对,可小女人不再是小女人,现在的她让他捉摸不透,更可怕的是,现在的自己也让自己捉摸不透!他为什么要震惊?为什么要烦躁!为什么要转身就逃?! 可恶。 "不是这样的……"讷讷地自语:"不是这样----" 什么爱不爱也跟他没有关系,现在他只知道----最上京子,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就算他不要了,也决不会让她从他身边离开! 敦贺莲,这句话,我要奉还给你---- 别动我的女人。 ☆☆☆☆☆☆☆☆☆☆☆☆☆☆☆☆☆☆☆☆☆☆☆☆☆☆ 成田机场。 "应该来了吧,他刚刚告诉我会准时到达。"社拍拍一边工作人员的肩膀:"放心,就算担心谁也不用担心他,他对工作从来不允许有半点懈怠。"正说着,社眺望不远处的眼顿然睁圆起来,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 "天……哪……"他慌乱地跑向正以悠缓步履走来的身影,甫沾上就抓着他的双肩左右打量:"莲----敦贺宅昨晚失火了吗?!" "……"莲皱眉。 "你的衣服被烧得一件都没有了吗?!"社妈妈桑地担心起来,"要穿着这样的衣服去米兰……?" ……莲低头,叹了口气。 "不,只是想试试,二十岁是什么样。" "哈?" "没有。"他蜷起的手抵在唇边,微微侧向另一方,不让人看到他眼底的尴尬。"何况这样穿也不容易引人瞩目,穿起来舒服些。" "我们走的是vip通道,那些影迷什么的都在另一端的通道歇斯底里吧?因为之前放了假消息出去,不然真的是想进入机场都是问题。"社一副抱怨经纪人辛苦的样子,一时间居然也忘了对莲这一身反常的平民化装束评头论足。 "准备出发吧----"那一头工作人员们呼唤着。 "唔。"社正准备走,忽而又转头,差点和莲撞上。 莲的脸降下三条黑线,他有预感,这个男人又要说些什么…… "京子怎么没来?" ……果然。 "又吵架了吗?!"社的眉头攒成一团:"你们到底怎么……" "没有,社,你多心了。"莲伸出双手示意他冷静:"她今早还要上课吧?你难道忘记了?" "可是你要去米兰啊----" "我是要去米兰,但我不是去送死……"莲哀叹着,头痛。 他在忍受着社的碎碎念同时,狭长的眸子瞥了一眼机场外---- 那双澄透的冰镜中,潜藏了几度波澜…… 第21章 ☆ACT.21莲的胜利 "从东京飞往米兰马尔奔萨国际机场的jl-329号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要登机的乘客到十七号登机口----"机场广播的声音在宽敞的候机大厅里回荡,那样不急不缓的语速却仍旧让站在大厅一角的女孩不知所措。 她以为赶得及的,到学校和老师请了上午的假,再坐车赶到成田机场,换来的却仍然是错过吗?京子站在人群里,抬首四顾,却见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本来应该骚动的那一处人群也只听到女孩们的哭喊…… 机场是个凝聚了悲欢离合的地方,女人紧紧抱着要离别的男人泪如雨下,孩子飞扑进老人的怀里笑着迎接老人的到来,很多时候,这个世界就这么简单,哪儿都能见到它的缩影。 可是站在原地的京子根本就没有半点要难过的意思,反而一身怨气冲天----可恶的敦贺先生!为什么就是不告诉她正确的登机时间?!昨天虽然一再问他,他却只是不在意地带过,本来想想他不告诉也就算了,今早打个电话给事务所就明白,可是今早才知道起飞的时间是9:00!她手忙脚乱地赶到机场花了多大的气力知不知道?! 居然……居然…… 京子咬牙切齿地狠狠跺了下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吓得从她身边走过的乘客纷纷躲开。 [好好努力,工作也是,学校的事也是,我回来的时候可不想见到有人还是老样子呢……] 是怕耽误她上课……吧? 他就是这样,该认真的时候就会一丝不苟,丝毫都不肯放过。 她叹了口气,低首失望地旋身。 在回过头的前一秒,她似乎看到了登机处有个熟悉的背影。 忽然僵直。 敦贺---- 脑海里反映出来的名字让她陡然拔起脚步,飞快地奔去…… "敦贺----"她对着那个背影叫着。 那个身影并没有回头。 "敦贺先生----" 她几乎都忘记了莲的名字可能造成的骚动,虽然说只是一个姓氏,但一旦引起旁人的注意,即便只是一个普通的姓氏都可以促成一条导火线的生成。即使是这样放开了喉咙喊着,仍旧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回答我啊,敦贺…… 敦贺---- "莲--------" 这个名字第一次让她觉得那么必要,就像那时候他一再强调要她这么称呼一样,似乎也只有这样叫着他,他才会察觉。 莲。 但有些事并非如此轻松。 漫天的怨气直飞而上,就在庞大的灵体因为得不到回应而预备疯狂四窜的前一刻,突然都沉下了气息----她看到那个身影侧过脸对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而那个侧脸……并不是莲。 哈、哈。想来也是,他的背应该更宽挺一些,身材再修长一些,气质再优雅(?)一些……她默默念着,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连熟悉的人都认错?为什么要这么急不可耐? 如果……如果能再见一面就好了。 "嗨,在机场这样的公众场合,大声呼唤一个当红艺人的名字----"她的耳畔忽然被一阵低沉又魔魅的磁性声线侵袭:"可是会被人误以为你是他的追随者阿----" 咦? 咦----?! 京子猛然转过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 "莲?!" 莲微微挑起墨黑的眉稍,那张完美雕琢的面庞上展开一抹温柔的笑容,那一笑,揉碎了日月星辰的精华,华光流溢渲染了周遭的一切,连空气都渐渐散发出细细碎碎的薄光…… 那一刻,所有的不安与焦虑,全都沉淀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再见,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焦急,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能够安心,但她却已经隐隐感受到某一种东西,已经排山倒海地灌注进她的心---- 不……不可能----不可能---- 那种东西,一旦填满,就不会轻易消失。 那是不可能的……京子惊异地握紧沁出汗渍的手心,对着莲的眼睛里写满不可置信。 "怎么了?这样赶到机场来?"莲叹道,良好的演技掩藏起他心中突如其来的喜悦,因为他不想在这还不开窍的女孩面前输得太过悲惨,即使过去的一幕幕里都已经填满他不由自主表达出的感情……不过只要她一刻不醒悟,那些所谓珍贵的东西都只是一文不值,而已。 没错,"而已"。 京子愣愣了几秒,随后回过神,终于镇定自己的心绪。澄澈的明亮双瞳里覆盖上她独有的恬然。 "是故意不告诉我登机时间的吧?"她温柔的笑容仿佛那时候对待琉璃子一般温和,果然是恬然可人---- 可是莲突然有种感慨,是自己平日将表里不一发挥过剩以至于扩散传播了吗……这个女孩…… 京子还想说些什么,突然注意到莲一身轻便的打扮----"阿,这件衣服……" 伸手撩起额前飘逸的黑发,莲撇过头:"昨晚敦贺宅失火了。" 如此正经的口气一点都不像是在打趣。 京子惊奇地张大嘴。 莲低低笑起来:"你果然很好骗。"那双促狭的眸子瞥过她的时候仿佛在说"为什么这个年代还会有这样的家伙"。 我怨呐~~~~~~~~~京子深刻感受到体内怨京的能量准备发作---- "莲----快一些,要登机了!"不远处,识相不来打扰的社只能对着他们提醒道。 要走了?!京子匆忙低头在包包里翻找,莲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着急的动作。 "这个。"京子把一个黑色的锦袋置于掌心,小心翼翼地递给他:"我不能去米兰给你打气,让它代我为你加油,回来之后要记得还给我----" 他疑惑地打开锦袋,一颗紫色的石头滚落在他宽大的掌间,换来他的愕然不已。 "这可是我的宝贝……"京子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那块石头:"总之,绝对不能弄花它,不能弄丢它,不能……" "我知道。"莲轻轻握紧那块剔透的玉石:"你放心。" 这块石头在她心中有着怎样的分量他早已一清二楚,而愿意把自己最珍贵的石头放进他手里…… 他笑了,说了声再见,转身就要离去。 "莲----"京子不由又叫住他:"一定……要回来----"他说过,可能去了米兰就不再回来之类的话吧? 有些担忧,有些不明的情绪。 莲微微怔忡。 原来,送他这块玉石,还有这样的含义么? 原来…… 突然,莲转回身,大步走到她身边,弯下腰说了声----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那时候自己立下的誓愿,那不去爱人,没有资格爱人的心情还分毫毕现在自己过往的每个日夜。 他丢下这句话,颀长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莲…… "莲,京子说了什么?"飞机上,社刚刚落定就立刻凑上来审问当事人。 "没什么。" "唉呀呀……还说自己下了赌局,结果她也没有留你,你还是输了吧……"社摇摇头,惋惜地叹了口气,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自己有把握? "不……"莲望着窗外滚动的冉冉云层。 "我赢了。" 爱情,从那一刻开始,攻城略地。 ☆☆☆☆☆☆☆☆☆☆☆☆☆☆☆☆☆☆☆☆☆☆☆☆☆☆☆☆☆ 总之,vieghoul录音完毕你就赶到米兰来,这次的服装秀我不采用专业模特,要用日本的当红艺人突出耀眼的主题。 "明白了。"电话这头,他敛起邪肆的笑容,手中那张黑色封面的唱片被他单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我尽快。" 纱音会在米兰和你会合,你要帮帮她,毕竟她是你表妹。 他轻轻带起一丝诡谲的笑,眼角却冷冷瞥向垃圾桶里的"废物"---- 不破尚……那么,我就不得不先解决你吧…… …… 几个男子走进休息室时,他正伫立在落地窗前,即便是背影,也依旧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妖异震慑力。 "要上场了喔----" "雷诺。" 第22章 ☆ACT.22新的冤家 “哇――”仰头看着仿佛直耸入云的大楼,京子由衷发出一声感慨,这就是大公司的手笔,光是这楼的海拔就已经够彰显er唱片在业界的身份尊贵了,简直就是傲视群雄嘛。[..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下一个工作的地点,居然实在这么高级的地方,怨京们已经开始在她头顶跳起了粘巴达…… “喂喂,”身后好整以暇站着的大小姐不爽地出声证明自己的存在:“你这家伙还打算在门口站到什么时候?”要她陪这女人来er大楼简直就像是要陪难民进城――她怎么对什么都能新奇半天? 京子幸福地“飘”到奏江身旁,像只八爪鱼一样巴上奏江的手臂:“奏~~~江~~~~~” 奏江只觉得寒毛倒竖,手臂上小麦丰收一片。 挑起一边的柳眉斜睨着置疑她――她在笑。 两簇眉眼弯弯,笑得好不谄媚。 收回眼,奏江安慰自己,嗯,没看见。 “奏……” “再说我也不干,别想我陪你进去。”奏江撑起一张恶霸脸:“你不要以为我会屈服在你的□之下。” 诶?我哪里有“□”?京子莫名其妙,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张诡异的脸,阴森森如同露出白骨错齿的笑容乍现,明丽的瞳孔里眼白占据了大片的球体,随后,只有幽幽离离的黑色气息把琴南奏江卷入漩涡…… 不――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奏江在走廊上被半拖半拽地走着。 身子突然就像僵化一样动弹不得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这个女孩一露出那种表情得失后她就好像被固定成木头一样,要不然就像一堆地缚灵绑住她―― 造孽啊,这是造孽,是她遇人不淑吗? 明明是不想陪她来实现什么可笑的“友情寸步不离”的宏伟目标,可是现在却抽不开身的是谁? “对了,奏江,你为什么会喜欢上azrael?”京子突然冒出了个疑问,以前一直觉得像奏江小姐这么傲气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崇拜的偶像才对,所以到现在也为这个结论觉得不可思议。 奏江猛抬头:“谁、谁说我喜欢了?!” “别装了啦。”京子挥挥手毫不在意她的辩驳,贼兮兮给她一个笑:“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胡说八道!”奏江瞪了她一眼,脚下的步伐却愈走愈急,直接越过她头也不回地走着。 逃啊?你再逃到最后也要回答我的问题,嘿。 突然边上的一扇门被推开来,埋首匆匆行路的奏江居然第一次失态地撞进一个男子宽阔的怀中―― 冲击力之大让她惯性后仰…… “小心。”她听见一声低柔有致的提醒,随后一只结实的臂膀圈住她的腰将她拉回正轨―― 该死,是谁这么不长眼?抱怨还埋在心底,她甩开眉眼前的长发,忿忿直视那个让她失态的男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双眼睛清澈如冰雪,眼底都还宛若有流华耀动,那种细致到柔软的线条,白皙透明,又带着慵懒的倦意…… 太过漂亮的男人,是让人嫉妒的。 而奏江没来由得心一慌,打掉她腰上的那只手。 “真是抱歉,我应该看清楚再――”男子温润地低声道歉,毫不在意自己是否有过错、 “稍稍也该知道怎么走路吧?”奏江抬眼冷冷看他,反而是得理不饶人了――其实她真正在意的不是被撞到,而是刚刚那只让她心慌的手。 居然……居然碰她?!还没有哪个男人在没有她允许的情况下敢接触她过―― “奏、奏江――”京子才刚刚赶来,看到那个男子的时候突然愣了下,她想要脱口而出的话突然中止在男子的轻笑中。 “喂,难道你真的认为是我错?”漂亮的男子自一声轻笑后全然收起了好脾气的模样:“刚刚是你撞上来的吧?” “我撞上来?!”说得好像是她迫不及待想要撞进男人怀里一样!“明明是你突然打开门从里头冲出来――” “我当时的速度可以比之蜗牛,你的速度可以比之火鸡。” “火、火鸡!”奏江怎么允许高傲的形象这样被“火鸡”践踏,“你这无理的娘娘腔――” 娘、娘、腔。 男子额角隐隐浮动起不易觉察的脉络。 那一时,万籁俱寂。 “刹夜,怎么站在门口?”秋田广之随后探出身。环顾全场,发现京子正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发生了什么事?” “一点,小?小的摩擦……”京子伸出两只手指,比了个“小小”的距离。 “我听到了一个禁忌的词汇。”雅未克从秋田身后走出来,上下打量着弥漫火药气息的两个人,然后视线定格在目光逐渐阴冷的被称之为“娘娘腔”的男子身上―― “广之,我们完蛋了……今天下午。” “什么?” “有人犯了刹夜最厌恶的禁忌。” arzael成员的身上忽然一阵寒风吹过。 “京子小姐,我们开始工作吧。”四枫院刹夜突然如是说,眼也不斜地将京子拉进门―― 奏江惊奇地看着好友被无端拖进不明之地,立刻反射性地跟去―― 啪! 门,重重地合上。 在她踏进门之前。 ☆☆☆☆☆☆☆☆☆☆☆☆☆☆☆☆ 乐队练习室里,阴郁的气氛在环场流动。(..info) "曲子的□部分,雅未克击鼓的力道不够,广之你的电吉它总是慢了2/3拍,薰的keyboard漏了一个过门的休止符,鬼雨把谱子重新过一遍再来。"毫不犹疑地丢下一连串苛刻的要求,四枫院刹夜冷凝着面容用笔尖在练习谱上划掉一个又一个小节。即便他的要求换来哀嚎遍野,可是谁也都没有异议,因为虽然严格,他指出的问题却一一是事实。 "按你这么改,难度会再高一倍……"浅野鬼雨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修改的曲谱顿时感觉从脚底升起一股凉意。 刹夜冷冷扬眉:"鬼雨你要是身体不适,可以去休息。"他说话的口气不含一点感情,让人捉摸不透他心中所想。 这个……这个人……是那个彬彬有礼的四枫院刹夜?是那个好似谦谦君子一样的azrael核心人物?京子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发生的怪异景象。 就在她用惊异的眼神看着他时,突然四枫院侧过脸来,眉宇间诡异的神情让京子一愣。他放下手中的曲谱,白银似的发丝从肩头垂落,激起一阵流华,那张清俊隽永的脸上换上一丝让人发寒的笑容:"京子小姐----" 京子突然举起手,表情认真非常。 他挑眉。 "我的朋友还在门外----"京子在心里可怜巴巴地想着,都是因为连日来各自的忙碌让她们可以见面的机会太少了,lomeme部最近也都因为考虑奏江和她的工作档期而没有安排新的节目,她可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奏江空闲的半日抢过来陪她好好温热一下那宝贵的友情啊啊啊~~~~~怎么可以这样让奏江跑……不,是这样委屈奏江? 她指指门外,就算不能让外人来打扰工作,她至少应该出门和奏江道个别。 刹夜忽而就笑了,抬手系紧掌间的黑丝带,一举一动却都那么不缓不急。"你的朋友真是有胆量。"他轻忽的声音溢出口,带着不悦的气息。 "刹夜倔起来就和孩子没两样,自求多福。"浅野鬼雨低□在京子耳边丢下一句告诫,然后在刹夜的瞪视下匆匆逃离。 京子看看门口,又看看对坐,哭笑不得地叹口气,既而轻笑着摆摆手:"其实奏江不是那样的人,她并不是故意要和人争执啦。"她觉得好笑:"只是因为先前我说她是azrael的乐迷,她被说中了心事才会那么急躁,的确她有不对的地方,但是那是无心的,真是抱----" 等等。 她是arzael的乐迷为什么会不认得乐队的主唱四枫院? "觉得奇怪?为什么她不认得我?"刹夜双手交握靠上玻璃桌面,在听到奏江是azrael的乐迷玩味地扬起唇角的弧度----不是因为有被吹捧地优越感,而是因为怎么也料想不到那个女孩会是azrael的乐迷。 京子因为他说中了疑问而点点头。 "刹夜的宣传手法而已,单曲推出作宣传的时候并没有公布我们几个的真面目,所以现在azrael乐队除了歌曲以外,一切在公众面前也都还只是一个迷而已。"坐在一旁调试乐器的秋田广之冷笑着。这个女孩根本什么都还不懂,连azrael的风格都不了解,又怎么可能拍摄出有影响力的宣传短剧? 京子不可能没有察觉这明显带有轻蔑意味的笑容,她那一贯带着礼貌微笑的脸微微挂起令人难以觉察的神色----丝毫对她没有改观啊,这家伙……她的能力,果然还是不够……不过,更让她在意的是,四枫院刹夜以隐藏面目的方式营造神秘感,令人起了好奇心,听过单曲后然后再对azrael乐队的本尊感兴趣,借以加强宣传效果,巧妙应用了人的探疑心理,四枫院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什么,坐在邻座的刹夜轻忽抬起眸子,目光扫过略有所思的女孩,而后,懒散地从椅子里起身,把手中的资料递给她:"这是这次短片诉求,你先看一遍,我会出去‘招呼’你的朋友。"前提是如果她还在的话。 ……这个……担心地看着出门的修长背影----但愿不会出什么事才好。奏江和刹夜都还是冷静的人……嗯……嗯。 琴南奏江坐在门口的休息沙发上,表情冷若冰霜。攒蹙起的眉仍旧没有丝毫的松弛,只是添加了些许赌气的成分。 她才不是因为答应了某个家伙,良心作祟外加怕明日见到那个家伙泪流满面地控诉她才没有走掉。纯粹是走了太久脚酸,多休息一会儿而已!她才不想再累得像只狗似的,何况她今天正好想好好参观一次er唱片,再加上---- 不断在心里给自己可笑的自尊作自我建设,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是为了京子而留下来。她的柔荑撩起披肩的秀发,耳朵听见练习室的门随着"喀"的一声被打开。 余光捕捉到一个令她火大的始作俑者,奏江不满的眼神不言而喻。 "还没走吗?火鸡小姐?"醇柔的声音带着戏谑有些刺耳地直逼她的耳膜。 咬咬牙,奏江抬起头回道:"我在休息而已,娘娘腔先生。" …… 这个世界总是有太多孩子气的人,而偏偏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却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孩子气的天性。 刹夜隐隐挑了挑眉,再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字眼已经没有那么激动情绪,他很友善地坐到她身边的沙发上,头枕着双臂状似不经意地问:"我听说你喜欢azrael?" "你听错了。"敏锐如奏江,早在看到京子被拉进练习室的时候已经猜测到眼前这个男子应该是azrael的成员,只是不知道他是哪一个……就算自己真的对于azrael的音乐很感兴趣,可是对于把她比作火鸡的家伙----杀无赦。 "说得也是,这种垃圾的乐队……"刹夜懒懒打了口呵欠:"我也早就想退出了,虽然才刚刚正式踏入音乐界,可是之前的两年的乐队演出已经让我对这种乐队厌倦了,作出来音乐也都是废品,居然也能可笑地爬上榜首----" "你倒是自负。"奏江忽然插口,忿忿不平地怒瞪他,对这家伙的观感已经是负无穷大,果然徒有皮相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自以为是!"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乐队里的哪一个人,但是azrael有你这样的角色存在真是可悲,azrael的音乐本来就是精炼出来的优质作品,却因为你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变成----"她还想再往下说,但发现他趴在沙发的扶手上带着轻笑看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以为我说得可笑?本来作为azrael的成员,没有意识到自己乐队的实力也就罢了,居然还抱怨连篇,还好你不是乐队的核心人物,如果你是santan----" 这一次他又笑了:"我就是santan。" 那个瞬间,休息厅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而他报以占先机的微笑。 不,这不是真的。 她的眼光那么差?!对于这样根本不热爱自己角色的人居然还崇拜有加?从第一次路过cd专卖店听到azreal的歌起,至了解到乐队主唱santan的才华四溢…… 她真恨不得一巴掌拍死眼前这个家伙! 即便心理斗争激烈,可是表面上奏江仍旧维持着冷眼瞅他,只是那不可置信的神态没有褪去又逐渐替换成另一种怀疑的神情----好像,还有什么不对,她意识到。 "你----在套我话?"几乎想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阿,终于发现了。"刹夜好像很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她居然还连珠炮似的发出了一连串地指责后才感觉到,说不是azrael的乐迷,却知道azrael的核心人物是谁,叫什么名字……想到这儿又让他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你真的很有趣。" 报复仇人的事情永远都是那么有趣。谁叫她说了他忌讳的字眼?自己不愿被知道的心思被人套出口,一定会拉不下面子的吧?何况还让对方知道自己是对方的乐迷。 "我还真想不到santan是个长得比女人还女人的家伙……"为了扳回一成,奏江毫不保留冷嘲热讽的口气。 大眼对小眼,战争结束的日子仿佛遥遥无期。 在墙的另一边忧心忡忡的最上京子呀,你知道吗?这两个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第23章 ☆ACT.23辗转 意大利,米兰。(..info) 尼诺瓦展览中心正迎来最热闹的黄金季节,从世界各地纷至沓来的服装设计师为了在"尼诺瓦服装设计节"上一展辉耀,都以自己最大的热忱设计出最满意的作品献诸世人,"尼诺瓦服装设计节"不仅仅是服装设计师的节日,更是许多顶级模特云集斗艳的大好时机。 几个身材高挑火爆的女模特正在展览厅的一角谈笑风生,或美艳或高雅,隔断出一个上流社会的世界。 可那宛如蔷薇娇艳的美妙笑声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声不自禁溢出朱唇的悄然轻叹,过往迎来的人士都好似自动自发地停下了脚步,驻足观望的视线却是殊途同归---- 那是噙着优雅微笑从容应对记者的高挑男子,颀长的身材将一件以大片黑白布料交错,剪裁新颖时尚的正装穿着得相得益彰,轻易在刹那间攫取了众人目光的不单单是穿着这件衣服的人的形貌,更是他那立于人群间时冷峻韶雅的气质,那宛若睥睨群伦的王者之息。 就连女模特们也都将话题从化妆保养上转移到了他身上---- "那个男人似乎是敦贺莲吧?"标准流利的西班牙语出自女模特之一的口中。"上次在国际时尚杂志上见过他的封面模特摄影----" "果然是个优质男人呢,见到本人更让我有兴趣。" "特别是他上次做斯蒂芬亚珠宝的代言(见sb86话),那一组写真还是我的收藏,有这样气质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难以上手----" 忽然模特堆里一阵轻笑。 "你们不知道吗?他可从来没有和哪个女星有过绯闻呢。" 莲应付完最后一拨记者,对一旁的社点点头。 社走上前来,将之后的安排表递给他:"用得着这么拼命吗?才刚到米兰一天而已,这么快开始预备宣传活动,不用先休息一下调整时差?" "还好。(..info好看的小说)"莲轻皱着眉把行程粗粗浏览了一遍:"如果可以,我不想在这里呆太久。" 社暧昧地笑:"是因为……京子不在米兰吧?" 自从被社发现他对京子的感情之后围绕着这个话题的调侃就有增无减……莲对此颇感头痛。 良久,他叹了口气:"有一半。"不可否认是有些想见到她。 "啊?只有一半?"社丝毫不感激一下莲的诚实,反倒得寸进尺:"那另一半是什么?" 莲的目光淡下来,淡到仿佛失了颜色,随后又扬起完美的绅士笑容:"不,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如果可以忽略过去,那就什么都没有。 啊啊啊啊---- 在塌塌米上滚来滚去,京子痛苦地哀嚎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抱着头无力地惊叫,换来老板娘从门外传来的关切问候:"京子,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京子瘫软在塌塌米上说着违心话,"老板娘好好休息吧,我没有事----" "那,你也早点休息,知道吗?" "嗯。"最后一句回答有气无力。京子终于放弃了挣扎,端正地跪坐在地上,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事,还是忍不住叹息---- "专辑的名称是《神之初起》,这次的宣传短片与你之前所拍的pv不同,是由数个片段组成,主要是在每个片段中加入新推出曲目作背景,借短剧反映出整张新专辑要表达的主题。你要扮演的女孩"楠",由最初藐视神与世间一切美好的存在到最后开始学会相信并获得新生,主题是----相信。" 刹夜听来简简单单的一席话说得容易,可是真正要去着手表演的时候就麻烦了吧,虽然他们给了她两天的时限让她回来好好想想如何演绎这个角色,但是……她摊开手中的剧本---- 什么剧本……这根本就是歌词……京子攥紧了纸页----说什么具体的剧情与演绎就要靠她自己的诠释……有点,焦虑呢。 如果不能给出优秀的答卷,一定会遭到质疑,她之前所作的歌友会努力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一旦这次没有好的表现,那么也许之前的演出就可以被人拿来做话柄说是偶尔的运气而已。 要怎么办呢?怎样才能表现出一个不去敞开心胸而藐视一切的角色?难道还是和扮演未绪那时一样,把丑陋都显露于外来嘲笑命运?不,那绝对不可以,未绪的感情是恨,是由于爱而产生的恨,因为有所记挂才会恋恋不舍的恨,因为被忽略才会要让人注意的恨,可是如果是一个刹夜想要她表达的女孩"楠",是一个由内而外对世界都不感兴趣的人,才会对世界的一切都轻蔑以对,她的感情和未绪是截然不同的。 啊啊,好差劲,完全没有头绪。京子伸出两只手郁卒地抓了抓头发,像是深海鱼一样钻到了无光的角落里。 眼角看到墙壁上的海报。 不破,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认输。她暗暗鼓劲,目光在转移到另一旁的海报上时又舒缓起来----莲。 对了,或许可以打个电话请教他,让莲也帮忙一起构思一下…… 卡布桑多大酒店。 莲站在窗边,俯视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夜景。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幽幽吐了一口气,莲懊丧地倒回身后的床铺。 这不像他。 他把闭上的眼睑慢慢睁开,那双墨黑浓郁的眸子里参杂着些褪不去的情绪。 米兰,他已经太久没有来了,近乎陌生。他也不再想去那个地方勾起不愉快的回忆。是的,他把自己埋得太深,有时候深到自己都已经不清楚是否是在炼狱的第几层,自己都分不清楚到底哪个才是他,这是他一直不能接受自己真正感受的心情吧。他怕伤害到她,就一如当初是那么单纯地希望这在自己离开京都之后,那个纯洁可爱的小天使可以继续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一样,即便她生命里也有太多不确定的变数,而那些之于他----不过是凤毛麟角而已。 或许相较于"敦贺莲"而言,不破尚反而会给她更实在的安定吧?虽然那个混蛋无知地毁了那一切,但要卷土重来,也并不是没有可能……至少,他知道,不破和她之间,有一层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东西,是他永远也无法捕捉无法打破的联系。 睁开的眼盯着天花板没有打开的吊灯,这房间一片黑暗。 如果真伸出这只手抓住她----莲在黑暗中端详着右手的轮廓----她会像自己一样,也从此渐渐被染上阴郁的色彩……吗…… 艺能界顶级艺人敦贺莲、日本女性最佳梦中情人敦贺莲、温和高雅的敦贺莲,实力巨星敦贺莲……呵,他轻笑,在感情面前,在一个"最上京子"面前,不过也就是一个原则都被打乱而不知所措的蠢材而已……头衔这种东西,只要努力都可以得到,可是爱情呢…… [你根本没有爱人的资格。] 很浅很浅地从嘴角扯起半丝难见的弧度,他居然又想到了这句话。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有太多束缚在着。他有点自嘲地偏过头,目光扫过床沿上的手机。 要打给她吗……有点……担心…… 不,还是直接告诉自己想听到她的声音,来得诚实吧。 握紧掌中的手机,京子踌躇不已。 这时候打电话,不知道那儿是几点?忙碌了一日,莲也一定很疲倦了吧?如果这样不就是吵扰他休息? 要问人物塑造这样的事,果然还是应该自己构思比较妥当,还要靠别人来帮助,那就不是证明她自己的机会了……最上京子在踌躇了四分又二十八秒后,终于把手机放下。 虽然,有时候,觉得打这个电话,并不单单只是为了工作而已。 手指在要压下最后一个号码前停下了动作。 蓝色屏幕的光线照亮他暗夜中的脸,无奈且挫败。 算了吧,这时候打电话,反而让她不知所措。想想,如果只是问她工作,只会让他们日后的关系更公式化而已,若是问她工作之外的是,却又是师出无名。 唉,"敦贺莲"为什么就这么累? [考虑那么多事,会成为包袱的啊。] 突然就想起社下午对他说的话。 她又不期然摸起那张旧照片。 照片中的男孩清秀俊俏,温文尔雅。 "没有corn的石头,也只能让你陪我了……" 温柔的表情在京子的面上缓缓散开。 [父亲的羽翼……] 这句话,闪进了脑海里。 不可置信的是那一瞬间,那个少年却与记忆中另一个熟悉的面孔重叠…… 莲。 所谓的不相信任何人的藐视……会是……什么样子? 突然,有了这样的认知。 没错,京子轻柔地舒展蹙起的眉,明白了…… 莲,你,便是这样的吧? 莲――我会加油的。 第24章 ☆ACT.24永远的对手 白日煌煌,米兰的天空孤然隐涩着一种古老欧洲文化的庄严与操守,偶尔,一点哀而不伤的独特吐息还在这个城市里颠沛流离,却也早已寥寥。 玻璃逆射出日光灼焕,玻璃下的现代文明还在游走。 "很好,休息十五分钟。" 来去优雅的男女止息了脚步。 而在t台的反方向,男子舒适地坐靠在沙发上,他的手指还在翻动手中的纸页,掌心宽阔,手指修长,指节白皙,干净漂亮得让人屏息。 时不时,他抬眼望望偌大玻璃墙外的天空,神情淡然。 下午的时候拍外景的宣传海报,明日开始接受临时训练,等到训练结束,时装展正式开幕,离他回日本的日子也不远了。 他不禁皱眉,为什么分心去想这样无意义的事? "敦贺前辈。"耳边响起低唤,视野里的天空被一个女孩的身影取而代之。女孩穿着合身剪裁的优质服饰在他面前站定,视线相触时微微一笑。 莲有礼回以笑容:"早安。" "前辈这么早就开始工作?" "只是下一次要拍的新戏剧本,利用空闲熟悉一下而已。" "果然是日本名艺人,无论何时也不忘工作,"千鹤纱音偏过头:"既然来了一趟米兰,为什么不出去走走?" "再做打算。"莲的嗓音隐隐低了下来。 千鹤纱音眼底的光芒倏忽而逝,只是直起了身子,俯睨般看着莲的脸:"或者是因为……米兰有什么令你不愿接触的地方?" 莲眯起眼笑得温柔:"如果千鹤小姐你如此有空闲,为什么不先将昨日无法发挥自如的镜头再好好练习几次?" 千鹤纱音一怔,初次近距离接触敦贺莲的绅士笑容竟然感到后怕,但与身俱来的高傲令她没有退缩,只是转过身,步履轻盈地离去:"期待我们合作愉快呢,前辈。" 四周繁忙的情景都仿佛消殆于无。 天空,他抬眼望着。 放下手中的剧本,双肘枕上膝盖,瞳仁中黯淡的是那一贯稳然的神采。 东京还是一贯繁华如往。 她愉悦地和老板娘道别,转身拿起包走出门外。深深吸了一口城市里的空气,虽然远不及京都那般清新,但是让她干劲非常。 "是----最上京子参上!"握拳给自己鼓劲,今天一天也要努力,虽然说前一日还在为azrael的工作而担心,但是经过昨天……她现在可是信心满满! 还在兀自沉醉于又一次将面临胜利的喜悦时,她唇角的大大咧咧的笑容突然僵了起来,然后噼里啪啦一阵干裂----开始处于石化状态。 不倒翁门外,高瘦的身影站在车门边,见到她的那一刻,微微将头撇向了一边,似乎带着某种不甘的情绪,却又倔强得可以。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京子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几乎要忍不住吼道,那种感觉就像是狮子划清界限的生存地盘突然被敌人侵入,极其----极其----不爽! "有事。"他没有看她,只是低声,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咕哝。 原本世界大战的场面没有在预料中发生,让京子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他这么认真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有点莫名。 "都面临米格鲁那种家伙给的盗曲危机了,你还有时间在这里闲晃吗?"她攒起眉,实在不明白松太郎这个家伙这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虽然跟他不共戴天,但是连她都无法原谅米格鲁那群人的卑鄙行为,而他却安然在这里放任不管?现在应该是思考如何对付敌人的时候吧? 不破尚收起了之前怪异的神情,总算恢复正常地瞪着那双明眸,歪起嘴角看她:"喂,我没有闲晃吧?"难道这个女人不知道他是在百忙之中才抽时间到这里来吗?不给一点感动也就算了,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受她欢迎,但也至少不需要用这样教训的口吻对付他吧?!仿佛她就是在对一个三岁小孩一样。 烦躁地撩起额前的流光闪耀的金发,他和她大眼瞪小眼。 "好啊,那你倒是说说,找我有什么事?"京子仰起下颚,直直看着他。 什么事……尚突然安静不语。 半晌,尚太郎大猫维持别扭姿态一动不动。 喵~~~只差这么一声猫叫。 京子耸耸肩:"所以说吧……其实你根本就没有事来找我,这不是闲晃是什么?你以为我还会被你骗过去?每次你只要说谎都会把头撇到一边,我说得有没有错你难道还会不清楚?"还好现在是大清早,人人都忙着上班上课,不倒翁门前没有什么人,偶尔一两个路过的也是步伐匆匆,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们。说起来这家伙不是一向要死赖床到日上三竿的吗?一大早跑到她门前真是稀奇。 "你是不是接了azrael的工作?"他突然说。 京子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我那日听到罢了----"尚看着她,第一次用那样的目光盯着她一瞬不瞬,让京子浑身不自在。好半会儿,他侧目,看着远处的车流,"你以为加入azrael就是报复我?我就这么值得你恨之入骨?"他缓缓攥紧垂在身畔的拳头,好像在隐忍什么。 …… 那样落寞的神色,原来也是他的表情? 她是第一次看到,即使这么多年的青梅竹马,原谅不破尚----她还是没有看清楚过。本来想怪笑一声然后告诉他,她为什么要用这份自己的尊重的工作来报复可恶的仇人,结果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有时真觉得可悲可笑,自己当初才是那个被他用冷言冷语嘲笑的人呀,可是真到自己可以扳回一成反过来讥笑他的时候,她却做不到。 也许最上京子本来不是适合做这种事的人吧? 算了,今天就饶过你,尚太郎。 "有个人告诉我……"京子舒缓的声音淡淡叙述道:"他喜欢演戏。他让我知道,不要用不纯的动机来玷污自己的工作。我喜爱这份工作,这和我与谁有仇都没有关系。" 他转过头,目光疑惑:"是……敦贺莲?" 京子点点头:"他是我最尊敬的前辈。" "只是前辈而已?"这句话冲口而出,随后他看到京子讶异地皱眉。 "这和你没有关系吧?" "为什么和我没有关系?!" "难道有关系吗----难不成你要告诉我你对那个不会化妆又无趣的我有了兴趣?哈哈,我才不会被你这种笑话戏弄。"她搭着手臂,不知为什么在胸口也有些憋闷,到底是因为不破尚的多管闲事还是因为听到不破尚这句话之后,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会为此而迟疑,她也无从可知。 可是更让她惊奇的是,当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却没有遭来半句平日斗嘴改有的你来我往,再看不破的时候,他却是在她反问的同时怔忡,随后又再次用怪异的眼神瞅着她。 "你、你在看什么……" 尚收回目光,扬扬眉,撇撇唇,"是啊,你说得对。" "你----" "笨女人,最好不要被某些披着羊皮的狼给生吞了去。"他老大不爽地甩过身子往车子走去,司机还在等他。 谁……谁是披着羊皮的狼啊!京子咬牙切齿地踢了脚跟前地空罐一脚,空气里形成一个黑黢黢的空洞,幽怨的恶灵缠起腾空的罐子飞去,正中某人后脑勺,不破尚抚着后脑转过身:"为什么我会跟你这种人是青梅竹马?!" "这句话是我要问的,这个词是我的耻辱。"京子不甘示弱地回击:"不要用你低下的目光看敦贺先生!" "敦贺莲敦贺莲敦贺莲!你喜欢这种人吗!那时候口口声声说什么喜欢我,到底算什么!"一连串说出口,尚看她,她也看他,他的样子有些烦躁又很是不甘,那个孩子气的男孩闹着他的别扭守着他的固执继续着他的自以为,却不知道----一切早就回不到过去。 "那时候的喜欢是真的。" 他猛地抬头看着她,她却低垂下眼。 "现在的怨恨也是真的。" 镜子一旦破碎了就会有裂痕,就算你再怎么修补,裂痕也还会存在。如果无法拼合整齐,那里映出的就是两个世界。 "请不要把我当作娃娃,全凭你的兴趣拿起或者放下。" 如果你真的重视的话,为什么不是一开始?如果你真的在意的话,为什么还要伤害它? 在我努力满足那个小小灰姑娘童话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我疲惫地捧着那张小小幸福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我流着眼泪哭泣绝望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我只能用你喜欢的东西来挽留你,我要说着你喜欢的言语来取悦你,王子大人啊,原来我在你的心里,甚至于不比那一盒布丁,那一句话语? 原来,王子和灰姑娘,一开始就不存在的,那时我才知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即使……粉身碎骨为你工作也是应该的,是吗? 你甚至告诉我,我们之间的距离有多遥远,如果要报复你,除非进入艺能界。 那现在你在做什么? "京……子……"他伸出手,无措地想做些什么,却又什么也做不了,一如过去。他想大声地辩解,声音却在喉结里滚了一圈,也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他不是笨蛋。 "尚,真的热爱这份工作,是无论如何也要精益求精的吧?那么你就好好看着----你所在的世界,到底该怎么运转。"清晨7点的阳光懒懒散散地漂浮在她的肩头,牵动她的唇角,"不要被那些人打败,能让你后悔让你挫败的人,只有我。" 转身,阳光在那一刻被她带离。 后悔吗…… 也许,我早就后悔了。 那一刹那,他突然自嘲。 ☆☆☆☆☆☆☆☆☆☆☆☆☆☆☆☆☆☆☆☆☆☆☆☆☆☆☆☆☆ 震惊地看着她的演技。 在人群中待人接物无可挑剔,同一群朋友打成一气,活泼地与人谈笑风生。那就像是一个学校最圆滑的风云人物----又哪来的愤世弃俗的样子?! 秋田广之可笑地发出声冷嗤,不过是拍这样的场景,就已经找不到她要诠释的人物的影子,又谈什么证明实力?"刹夜啊……我早就说过,你的眼光偶尔也有出错的时候……"他不经意地抬头想要看刹夜失望的反应,却发现刹夜含着淡淡的笑容。 这让他不解,于是他匆忙再次将目光投回摄影机的前方。 那一刻,恰好是她转过身,恰好是黑暗的角度晦涩了她的身影之时。 她只是,不轻不重地冷冷一笑,随后从嬉闹的人群中抽身而去。 走得俐落。 瞬间,秋田广之惊骇得无法言语。 休息时间,刹夜坐到她的身边---- "为什么会想到这么演?" "诶?" "在人群里微笑,离开后嘲笑。"那时他如何也想不到,一般如果要饰演一个愤世弃俗的角色,通常会让自己和别人隔绝不是吗? 京子笑了下,"昨天在街头坐了一整天。" "坐在街头?" "是啊,"她的面庞上有着淡定的神采:"因为一直想不到该怎样饰演这种角色,所以想在街上看看能否找到这样的人。" 刹夜十指惬意地交叉在膝上,轻笑。 "结果我发现,其实很多人都有这样的影子。"京子仰首若有所思:"每个人都委屈自己适应现实,然后麻木,丧失自我。"她突然就想起自己,委屈自己成全谁的梦想,然后绝望。"所以,我开始觉得,其实真正愤世弃俗的人,她一定是看清楚了这一切,如果看清这一切的人,还在这个世界上,那她一定知道怎么利用现实。她可以出入自如,用局外人的角度嘲笑这个世界。现实之于她就像一场游戏,她要在游戏里欺骗别人,这是她愤世弃俗的方式----越是融入,越是远离。"她转过头,困惑地看着刹夜,因为刹夜静静坐着,没有对她的话发表任何评论。 "所以说……"刹夜低头审视着自己交错的指尖:"你觉得怨恨现实的人,往往是在现实中可以八面玲珑的人么?或者我们可以比如,他常常是人们口中温和友好的榜样……" 啊?京子有些不解,虽然的确和她所说的相似,可为什么总觉得刹夜并不是说这个角色? "你身边也有这样的人呢。"刹夜突然站起身。 "刹夜……"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最上京子会是一块宝玉。"他低首朝她微笑,清寒的脸上皎皎如月。 "准备下一组镜头吧。" 两星期后。 穿着中古世纪服装的王子与穿着前卫时装的异世界女孩,两个不同次元的人相遇的一幕又一幕。 社看着眼前的情景,虽然莲与往常一样认真工作,却不知为何让他忧心忡忡。莲一早就不愿意来米兰,这点他知道,可是来之后他毫无怨言,不声不响地工作,虽然偶尔还会与他如以往一样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是总觉得莲有些改变。 远处此起彼伏的是女人的叫声。 说起来,好像莲最近都没有和京子联系,按莲的说法是不想让京子在工作上分心,实际呢?他才不相信那种鬼借口。这个家伙似乎都没有好好打算过自己的未来啊,离开这么些日子,如果真的京子被不知从那儿冒出来的小子拐走,到时候也是莲他欲哭无泪吧? 还在想着,社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戴着白手套的手摸出机子,社定睛看了看号码----lme事务所? 每周固定汇报工作的时候,也只有这时候能打听点事务所发生的事,顺便问问京子的状况也好,这两个人都让人的着急。社按下通话键,简单招呼几句过后,脸色骇然大变---- "什么----京子在拍摄现场出了意外,现在人在医院?!" 他的身后,莲手里的水杯猝然落地。 ☆☆☆☆☆☆☆☆☆☆☆☆☆☆☆☆ “喏。”一双大手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你怎么也来了?”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是声音的主人明显要表达的是“你干嘛要来”的意思。 不悦地挑起一边眉毛,小少爷大大咧咧地在病床旁坐下,头枕在双臂上靠着沙发,眼睛懒散地瞥了病床上的她一眼:“你还真是笨呐。” “小时候连最简单的算术题都做不出来的人没资格说我。”同样懒散地瞥了沙发上的他一眼,京子又把目光移回了裹着绷带的掌心。 “那是两回事!” “两回事也一样,事实就是事实。”京子露出不怀好意地笑,“是谁做不出题目我就得帮忙的?”这也是偶尔让她觉得自己有价值的时候……每每到了尚太郎需要她的时候,她才会一扫郁卒地振作起来,否则永远都只能是个跟在他后面跑的小鬼而已。 现在想来真是笨啊,早知道一开始那个混蛋王子把她当垫脚石,她就应该拍拍屁股潇洒地走掉,也犯不着……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破尚没有察觉到她神情后的落寞,只是不甘示弱地回了过去:“我要你帮忙了吗?哪次不是你自己凑上前跟我说‘小尚,我帮你做好不好’?”他不经意地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却突然发现病床的那一角涌动起一股莫名的强大黑色漩涡―― “我用不着你帮我回忆啊!” “是你自己先提起来的啊!” “是你先说我笨的啊!” “拍文艺戏拍到会被真刀伤到不是笨难道是聪明吗?!” 京子突然无语,光润灵透的眸子低垂到一个点上,然后以一个缓慢而隐忍的速度幽幽抬起,“你怎么知道?” 明明为了避免让《darkmoon》被这样的意外事件染上炒作色彩,为了避免往后的拍摄要应对记者的纠缠,剧组里一致都同意她的决定――把这件事保密。即是绪方监督大惊小怪地让她一个手受伤的病人躺在个人病房里要她压惊,但仍旧是剧组的秘密。为什么……他会知道? 尚迎着她的眼,许久,冷嗤了声,装作无所谓地撇过头:“切,麻生制作人一定要告诉我,我有什么办法?” 事实是当麻生和绪方通过电话交谈,提及“京子”两个字时,尚太郎猫就竖起了耳朵,一个字不漏地全听了去,偷听过后还怕有遗漏,便软硬兼施地逼迫麻生春树告知前因后果。 整件事简单说来就是,京子在拍摄一集激怒本乡操的戏目时,戏中本乡操本来会在盛怒中掷向她一把水果刀,本乡未绪当然以一贯个性空手接挡那把刀子,并且冷笑着继续用言语把本乡□至疯狂,可当时真正的结果却是,那把道具刀不知何时被人替换成了真刀,由于道具做的都力求逼真,连重量也相差无几,所以饰演本乡操极其入戏的演员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只是猛拿起桌上的刀子,向“本乡未绪”扔去…… 京子闭上眼,眼前仿佛又浮现起那一幕―― “如果你真的有资格说嘉月老师是喜欢你的话,”本乡未绪狞笑道,黑色的衣裙长摆仿佛迷醉的曼陀罗般飞旋着,“想想姐姐你也真是可怜人,什么都没有,只会摆个谎言让自己信以为真,让自己心满意足,可是现实却是……你、根、本、什、么、都、没、有。” 一字一顿,她的笑轻忽而骄矜,她就像站在那宴会场半旋阶梯上举着鸡尾酒的大家闺秀,那般尔雅高贵,却吐露着如冰如刃的敬酒词。 “你胡说什么!”本乡操明艳绝伦的脸上泛起一层怒意,“那你又算什么?比起我,你才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丑八怪!”她激动地喘息着,狠狠瞪着自己的妹妹。 “我?”就像是从鼻尖冷溢出来的一个单音,本乡未绪轻轻倚在三角钢琴上,那黑亮秀滑的发丝遮掩她沉下的脸,就在本乡操自以为胜利的时候,不远处的未绪开始轻颤,逐渐地,连胸腔都抑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嗨,我的外表和心灵就同你一样地丑陋……”她仰起瞳眸,漆夜银蟾似的黑,盘卷着引人深陷的漩涡,让人无法自拔:“我们是一路人呢……” “闭嘴――”三步并作两步,本乡操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猛然向她掷去―― 她理所当然地维持一贯的处变不惊伸手接住。(..info无弹窗广告) 痛! 京子的瞳孔倏然扩张了一下,手心锥心刺骨的痛楚泛散开来,那尖利的刀锋还握在她淌着血的掌心里,剧痛让她忍不住弯下了腰紧紧抱住右手―― “不对啊,这里‘未绪’应该变了一下脸色就冷笑着反讽‘操’不是吗?”在场的工作人员之一奇怪道。 “绪方监督……” 绪方启文静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不发一语。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京子没有发话,他也只能顺着让她演下去,毕竟京子小姐总是可以给他带来太多欣喜若狂的意外,他应该相信她。 “那手上的隐藏血袋流出来的血量也多了些吧,有必要那么真实吗,山一?” “我也不知道,我明明是按照平时的剂量调的。” 几个道具组的人窃窃私语。 真的……好痛。她的意识无时无刻在提醒她,手中的刀于是掉落。 如果,现在说的话,拍摄就会终止。 一旦终止,不知道这一幕又要拖延到什么时候才能拍,那么剧组的拍摄计划都会因此被打乱。 她不想、不想……给人添麻烦。 [妈妈……妈妈……小京一定会很听话,再也不会给你添麻烦,所以妈妈你不要丢下小京……妈妈你不要丢下小京――妈妈――] 妈妈,你也一定觉得我很麻烦吧,总是达不到你的希望。 所以你就这样离开我。 我要,拿到一百分。 那一刹那,眼底掠过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诡笑。 猩甜的味道刺激了心中的黑暗面,她缓缓直起身,身后仿若滋生一片异次元蒸腾真空的黑洞,连裙摆都止不住地激扬! 捧着受了伤的左手,本乡未绪那幽缓直起身的动作依旧雍容尔雅,手掌却不停微颤,鲜血妖娆成一条弧线,顺着白皙的手臂流溢下滑。 她的表情有点狰狞,更多的疼痛的延伸,完全不遮掩自己的痛楚,只是黑黢黢的眼虚浮地看着眼前的惧怕着后退的人:“好、好痛呢……操姐姐――你竟然、竟然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再次毁了我么……” 饰演本乡操的演员已经全然被京子那股诡魅的气势所震骇,动弹不得,连身体都开始摇晃。 “啧啧。”轻声的低嗤。 “我说过的吧――一样的丑陋呢……”她轻抬步履,向本乡操走去,那血色的花沿路开放。她偏过头,好像在打量着本乡操,随后,因为疼痛而扭曲的笑容乍现,虚着眼,就如山猫瞄准了猎物,一切蓄势待发。 明明,明明不会拿她怎样,可是本乡操偏偏就是惧怕到难以自持。 再忍一忍,只要再坚持一会儿,我不想再像茶会那次一样,在演戏的途中失去知觉,自己也说过,不管什么理由,在战场上失去意识的人就没有资格苟活下去! 一只爬满血色的手轻举在本乡操的脸侧,本乡未绪因为痛感而蹙起了眉头,那只手没有碰触到本乡操,只是顺延着她脸颊的线条隔着空气抚摸着。 “真是可怜,在发抖么。” 不知是取笑本乡操,还是映射本乡未绪自己。 本乡操只觉的被那双手“抚过”的地方宛若针刺。 京子咬着牙,冷汗已经从额际悄然滴落。 [我要,拿到一百分。] [如果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到,那你还有什么用?!] 抖颤着左手往上攀援,直到捧着心脏的位置,突然拽紧,那整洁的衣襟骤然多了几条皱襞。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幼稚……而且……”本乡未绪的黑瞳下,勉强牵扯起的一丝笑,那冰冷的汗水那妖异的血水陡然交织,却泄漏了无名的落寞…… “让我憎恶。 ” 结束了。 “cut!休息十分钟。” “好厉害啊,那个小女孩演戏的天分到底是哪里来的,虽然多了本不该有的‘本乡未绪的疼痛感’,可是一下子就让本乡未绪这个人变得真实起来!” “我都觉得她的痛苦是真的一样。” 在一旁观戏的百濑逸美也目瞪口呆,虽然之前自己说过更想和这女孩演对手戏的话,但她也还是对京子的角色诠释能力感到不可置信。原本本乡未绪发狂哭泣的部分让她以撕心裂肺的笑容替代,原本本乡未绪无知无觉的部分让她用显露在外的隐涩痛楚更改,所有走着极端的改变却丝毫都没有突兀的地方,相反的,原本她该诠释的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本乡未绪,那种由于性格给人带来不真实感,在她的转变之下生活鲜动起来,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物。 想必这是连那个为她更改了剧本的脚本家也始料未及的。 她转而想要恭贺绪方监督,却发现绪方监督急忙走向京子。 京子在拍摄结束的那一刻就蹲了下去,此时终于仰起头,脸色苍白―― “我做到了呢,绪方先生,我没有晕过去。” 伸出手,殷红的伤口还在汩汩淌着血。 她拾起地上的金属道具,然后让它从手中掉落。 哐啷。 金属敲击声。 ☆☆☆☆☆☆☆☆☆☆☆☆☆☆☆☆☆☆☆☆☆☆☆☆☆☆☆☆☆ “我说你,怎么会被刀刺伤还不说出口的。”尚起身,走到她身边,在她意料之外地弯身捧起她手上的手,动作有些粗鲁笨拙,却又隐含着某种不名的情绪。 京子急急抽回手:“要、要你管。” “我才不想管,只是制作人要我代她来慰问你而已。”可怜的麻生牺牲为尚口中的替罪羊。 “这个时候不紧张米格鲁的‘盗曲问题’,还……” “还有心思来这里闲晃?”不破尚俊俏的唇角勾起来,“你除了这句还会哪一句?” “还敢到我面前来找死!”京子讶然片刻后重新找了一句话替代她的尴尬。 哪知尚没有理会她激烈的言辞,只是从桌上抽出了一叠纸:“不屑和那些笨蛋用一样的曲目,所以这次决定重新录制曲子。” 京子一愣,随后躲开眼:“跟我说这个干什么,你要怎么样是你的事。” “你这人还真记仇。”尚看着她坐在病床上沉默了良久,声音渐渐压低了下来:“把手给我看看。” “不要。”京子从眼角冷觑他:“你如果快点离开我会更高兴。” 不破尚索性再次抓起她的手臂,低头审视那只受伤的手:“我只是要跟我的良心交待,不要以为我非要担心你不可。” “哈,原来你还有良心?”注意力放在和他斗嘴的地方,却毫无所察病房的门已经被匆忙打开―― “京子――” ☆☆☆☆☆☆☆☆☆☆☆☆☆☆☆☆☆☆☆☆☆☆☆☆☆☆☆☆☆ 三双眼睛目光交错。 那个开门的男子,有着修篁一般挺秀的身段,残墨点漆的发梢还随着未定的风飘逸,精致清湛的黑眸细长如叶,平日里优雅似风的气息因为喘气而略显紊乱。 “莲、莲――?!”京子睁圆了眼睛惊呼。 京子?莲?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感情好到直来直往的地步?!不破尚眯着眼,打量着门口修长的身影。 莲一怔,随后视线在两只相触的手上定格。 乍觉空气里飘过一丝寒意,京子左右顾盼,倏然抽回不破尚握在掌间的手:“不、不是,实际上……”等等,她做什么要惊慌地向莲解释? “原来是敦贺莲,真是好久不见。”不破尚忽略京子的表现给他带来的不快,只是心不在焉似地打着招呼:“没想到敦贺莲对后辈这么关心,连事务所一个小小的新人受伤都要忙里偷闲地来探望。”言语中暗示了莲对于京子超出工作关系之外的感情,可偏偏在场会意的女孩却独排除了女主角在外。 “尚、太、郎!”她几乎要咬牙切齿了!这个家伙每次都只会添乱,而且每次一和莲有关他就跟吃了火药桶一样,说出来的话都带着怪味道,实在是……话说回来,莲不是应该还呆在米兰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呃,她的病房门口? 暗压下莫名翻腾的心绪,她出神地打量着。 黑衬衫扯去了领带,微微敞开了襟口。 他在看她,那双眼睛透着丝清寒。 但不是对她。 “没想到不破君对后辈也这么关心,连不是同一间事务所的小小新人受伤都要百忙之中抽空照顾。”不仅仅用了原话相似的句子反驳回去,而且还暗示了不破尚花花公子的表象。 莲的嘴角不浓不淡地扯开一线漂亮的弧度,以手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领,优雅地越过不破尚,然后头也不回地道:“现在,作为前辈的我,想和‘同一间事务所’的后辈关照几声,是否能麻烦不破君先行退场?” 一句话,不破尚立场全失。 用他的原话驳得他哑口无言,敦贺莲果然不如外人所传的那样温善。 而他,当然不能拿什么“青梅竹马”之说来抢立场,否则只会因为京子那个白痴的反应而更添难堪而已。 不破侧眼对上莲高深莫测的瞳仁,又看了看京子。 他笑,突如其来,就仿佛鬼魅似的冷笑,扬身而去。 难以理解地回想起不破的怪异笑容,京子甩甩头,“真是的……”她低低叹道,“每次都不请自来,他就是这个样子别扭,莲你……” “你很了解他么。”莲淡淡说着。 京子蹙起眉,有点讶异,随后脸孔都扭曲成一团黑暗――大、大魔王生气了吗?她的“怨气接收天线”分明捕捉到馥郁的气息,而且已经饱和到临界点! “对――”她突然要跪坐起身,头还没有沾到被褥就被一只干净修长的指扶住。 京子仰头,莲看向她的眼像一泓被遗忘了千年的冰泉,淡泊到无奈:“不要下跪,我不是天皇。”他的动作已经是出于自然而然,全全清楚她的下一步举动,就像,习惯。 “可是,你生气了。” “你做错了什么?” “嗯……”她挤眉弄眼思索了半天,最后哭着脸茫然地看着他。 唉。莲宽大的手掌捂起半边脸,他究竟是怎样的恶煞,可以把这么一个单纯的小女人吓到这个样子?……他果然是,压抑得太厉害了吗? “你什么也没有做错。”莲放下手,恢复一贯温柔沉稳的嗓音:“所以,不管我有没有生气,如果你没有错,就不要和我道歉。”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错的是我。”莲又补充道。 京子立马附和地猛点头,随后看到他怀疑的眼神又装作一脸无辜地摇头。 莲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眉眼里酝酿着淡淡的笑意。 “你怎么会在这里?”见他心情转好的样子,京子问出自己憋了许久的疑问:“米兰的工作呢?” “……先预支了之后的五天假期。”莲拉过病床旁的椅子,坐在她身边:“听说你受伤了,出了什么事?”虽然嘴上还问着,但是眼睛已经先一步察觉到她手上的绷带。 “我是小伤啦,”京子挥了挥手示意给他看自己的“坦克”本质,结果吃痛地低呼了声,目光未抬就对上莲凑近的特写。 莲的眼神很是担心,担心……她么? “手给我看看。”他伸出手,宽厚的掌心在向她提出邀约。 京子有点尴尬地笑:“不用了,说了是小伤。” 可是莲不依不饶地看着她,轻挑眉角。 干嘛阿,怎么都要看她的手,难道你们都是蓬莱神仙,吹口仙气我的手就好了?所以说看了也白看啊……虽然在心里抱怨着,可是身体仍旧自发自觉地把手递到莲的掌心中。 温暖的掌心把她包裹,莲的动作很是轻柔,让她的脸也一点点烧红。 他小心地拆开了纱布,视线触及那个结痂的伤口时一凛。 “怎么样,你没法医治吧?敦贺医生?” 他眨眼,抬眼看到她满脸娇俏的笑意。 “不,应该可以。”莲也板起脸,故作肃穆地说:“撒上一点盐,或者烧碱,再泼上一层硫酸就足够。” 又像是最早时那个冷脸作弄她的恶魔。 京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很恨我吗?” 莲轻笑着,没有回答她这种白痴的问题。手上重新开始为她缠上绷带,一圈,再一圈。 “为什么会受伤,听社说是道具组的道具出了问题。” “嗯。”京子虚应着,不自觉凝视起莲专注的模样。“道具刀变成真的了。” “然后你这个笨蛋还自顾自地演下去?” 喂喂,人是有人权的,为什么一个个都说她是笨蛋?你应该先…… “虽然演戏投入值得敬佩,”莲温和的磁性嗓音飘浮在空静的房里,午后,阳光充足,洁白的窗帘随风曳动,“但是做一个艺人,首先要注意的就是自己的身体。” 京子低下头,有些失神。 终于,绷带被包扎得清清楚楚,莲才把它放下:“这句话,是你说的。” “我……” “就算你自己不考虑重要与否,剧组的人也都不考虑重要与否,这些都当作忽略,”莲以手轻扳回她的面容,深邃的眼紧紧锁着她的:“重要的是,我很担心。” 轰!好像夏日的烟火,这句话突然在京子心底炸开。 “很担心,我?” 莲轻挑眉,“你以为我从米兰赶回来看一个我毫不在意的人?” 这不像他,莲在心底想,那个一直压抑的自己,现在在哪里?看到不破,看到她的伤口,看到她对他敬若神明的态度,他竟这样不安,不安到让自己不得已想要抛开一切让她明白。 在、在说什么呀……京子暗暗呼出一口气,羞窘地扯开笑,对于莲的回答无所适从:“那个,莲你一直都很照顾后辈。” “你是甘愿做后辈?”莲也笑了,可是笑得横生落寂:“对所有人都要伪装,所以对你也要?” “不是!”她忙插口。 “我明白了,那就像‘那次’一样,用对待‘后辈’的方式重新定义吧。” 片场拍戏的那次,莲态度温和却疏离的那次。 一想到要和莲变成那样,京子惊慌失措地拉住他的手:“不行!” 痛。 莲反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拂过伤口附近,借以舒展因为紧绷而更痛楚的手心。 他的手指如羽,悠悠扬扬。 “我从不是正人君子,所以不可能总是忍耐面对自己敌人还得用一个‘前辈’的身份来应对。”莲低哑地开了口。 “你这么说,就、就好像你……” “我什么?”他定定瞅着她,低柔的声音像是在诱哄她说出答案。 “好像你……嫉妒。” 祝贺你火星旅行愉快。 莲禁不住要在心底低嚎,这女生外星人一样的沟通迟钝到底是谁赐予的? 什么叫“好像你嫉妒”,他根本就是在嫉妒。 “所以,我知道莲你很在意我了,但是这么说很容易让我误会。”她不断地拿铲子铲起沙土把真相一层层掩埋过去。 冥王星旅途愉快,他低叹。 [如果哪一天被来路不明的小子抢走怎么办?] 来路不明的小子…… [没想到敦贺莲对后辈这么关心,连事务所一个小小的新人受伤都要忙里偷闲地来探望。] 他狭长的冰眸幽幽淌过一丝暗色。―― “如果……”性感的声线扯高了一丝尾音,更是醉人,“是真的呢?” “什么‘真的’?” “嫉妒。” “哦,嫉妒。”京子点点头,半晌惊骇地抬起头瞪着他:“莲你说你……” “嫉妒。”他不急不吁地补上,“可以用一个更通俗的词汇解释。” 京子半信半疑地问:“……吃醋?” “嗯哼。”他撑着下颔,慵懒地挑眉看她。夜帝王在她开窍的那一刻露出久违的魔魅微笑。 然后―― “你干吗一副见到鬼的表情?” 缩在床角,她捂着双耳,哀戚地看着他,那张脸上清除写着:请不要拿我试刀…… 试刀?试什么刀?莲的眼沉了起来,自己好不容易摆脱了压抑感,却换来这样的对待…… “不要拿这个开玩笑啊。”京子的五官都快皱成一团。 “开玩笑?”那一瞬间,连空气都僵滞了,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一个悠扬的声音:“京子,转过头来。” 她不明所以地转过头。 你,何时才会懂? 莲伸手扶住她的后脑,将她拉近自己。 “你、你要做什么?” “吻你。” 两个字,没有给任何反应的时间,莲冰凉的唇已经贴上她的,线条分明的唇线还映入她的眼帘,下一刻她的眼被人轻覆,她自然闭上眼。 到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那之前慰藉之吻的延续?刚才莲的眼好认真,等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谁来告诉她?!京子挣扎地抓住了莲的衬衫,却被莲的大掌轻易钳制,温热的气息萦绕在鼻端,从莲的胸膛传出的清晰跃动,从莲身上散发出的干净味道,还有,那嘴唇上的冰凉。 他没有如之前一样,变作深吻。 而是轻轻吻落在她的唇上,就好象,童话里,王子吻醒公主一般。 莲将她的手压在他的胸膛,那里的衣襟微敞如之前所见,所以她清楚感觉到莲胸口的躁动,莲独有的皮肤还仿佛散发着淡淡莲子香,与炙手的灼热温度。 他吻她,很轻柔。 然后退离了她的唇,让她睁开眼。 嘴唇薄而坚毅,好像一块上等的温玉。她意识到自己正愣愣地对着莲的唇作评时,惊惶不言而喻。 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推开过,明明这根本就是不应该的举动,可我每次也都……为什么?其实,早就应该明白了才对。 早就应该明白了不是吗?可是她…… “如果说之前那两次都是玩笑,那这次我的玩笑是不是更逼真?”分明是调笑的口气,可是莲的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静穆,她甚至分不清,这个说话的人,和这个在她面前的人,是否是同一个。 “请,最上小姐,把它也当玩笑忘记。”他的声音八风不动,四平八稳。 莲刚想起身,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对不起,这次是我的错。” 她一直想要逃,想要装做不知道,或者想要让敦贺莲知道,她没有能力再一次经历一场欺骗。 没错,完美的男人,表相好的男人,她能相信多少? 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人都不能了解,她对他,能了解多少? 一个日本女性的梦中情人,一个艺能界的王牌,一个实力卓越的艺人,而她……不过是连灰姑娘都没有当成的丑角罢了。 想着,忽而被人拥入怀中。 他靠着她的发,轻轻叹着:“相信我。” 相信我。 她在心里喃喃重复着。 “如果,不喜欢的话,就推开。”莲闭上眼,像是在等候审判,却依然温柔地拥着怀中的人―― “我只是想要得到一个信任。” 他不着急想要全部,即便他渴望拥有全部,但是如果那会让她想要逃走,他甘愿每一步至少让他相信不需要再后退。 空气在凝结,时间的流动开始迟缓,这个世界很静,静到我们可以听到它在流逝的声音,好像水般温润,也好像风般自由。一切都虚飘飘起来,那个午后,那个让心温暖的男子的声音。 我的世界。 可以打开了么?我然有点寂寞,突然有天想,放一个人进来陪伴也好,不要再一个人。 不要一个人呆在公寓里,不要用布丁,要有爱情。 虽然虽然,还是害怕,但不会再哭。 这一次,让我相信。 他的身体僵硬,全因为那双环住他腰间的手。 他笑了。 爱一个人不难,难的是,你敢不敢去爱。 但你总有一天会的,孩子,那时你会长大。 前方总有一个人会等你,总有一个人会给你幸福。 总有。 ☆☆☆☆☆☆☆☆☆☆☆☆☆☆☆☆☆☆☆☆☆☆☆☆☆☆☆☆☆ “说起来,他怎么会在这里?”莲抬头看她,问起方才。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进门时看到的是怎样一番景象。 京子赶紧顾左右而言他:“那个……莲你去叫护士来好不好,我想让她帮忙削苹果。”她完全是想支走这个醋意大发的人,顺便支走这个她也解释不清的话题。 莲的眉心舒展,冷毅的眉梢挑起,随后并没有起身,而是拿起水果篮里的苹果,以及一旁的刀具。 “你在干什么?” “削苹果。”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的,那之后他一句话不说,直到把整个苹果削得干净,然后递到她面前,充分用事实给她证明了他没错是在削苹果。 京子有点哭笑不得,她实际上并不是想吃―― “不破尚送的苹果。”这样说也要她吃? “敦贺莲削的果皮。”没错,他笑。 ☆☆☆☆☆☆☆☆☆☆☆☆☆☆☆☆☆☆☆☆☆☆☆☆☆☆☆ “唷唷,现在能够看到你真是奇怪啊!”音不着调的怪异男声仿佛太鼓沉沉厚实地回荡lme部的社长内,可那沙发背后一团毛球是什么玩意? “社长,”社幸一无力地扶正鼻梁上歪斜了的眼镜,“现在是夏天。” 莲最近的定力果然是越发强劲,看到社长这种已经不能以“怪异”来形容的装扮居然无动于衷,唉。 而这一边,闻言转身的中年大叔级人物还沉缅在那白绒毛的质感里不可自拔:“这身爱斯基摩人的装扮很有味道吧?” “有,一股狐骚味。”莲牵起嘴角的一丝浅弧。 “胡说,这是人造的――”宝田罗利刚撇下半句就悻悻地坐回沙发,谁叫他是个动物保护者。 莲没有多言,只是在会客沙发上安静等着下文,他修长的指轻轻摩娑着咖啡杯光滑的杯沿,带着薄茧的指腹在陶瓷上勾勒出淡淡的剪影。 罗利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反倒是惊得社一身冷汗。 不管怎么说,他们此行是先打乱了米兰的拍摄计划,于情于礼在社长这儿是说不过去的,要不是莲说由他来负责,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这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恐怖角色,不过扯上京子的事,他也认了,谁让莲摊上他这么一个明理体贴的好“哥哥”呢。 几分钟过去,沙发对面的人终于倾身坐向前,手掌交握,而那眼却隐藏在交错的双手后高深莫测。“回来得这么早,是不是要给我一个理由?”眼睛渐渐眯成和蔼的笑意,和蔼到让社隐隐觉得毛骨悚然。 “只是对米兰有点不适应,所以回来调整下。”莲低着眼说,“行程调换而已。” 京子的事,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就算宝田社长再怎么重视她,也决不会允许“敦贺莲”因为一个新人而乱了阵脚,这他清楚明白,工作是工作,私人的事影响到了工作就不能作为借口,但这也是他第一次出格……因为那是京子。 那是京子……想到这里,就不由得有了点按捺不住想笑的冲动,那个只会把自己锁在囚牢里的敦贺莲,说自己没有资格爱人的敦贺莲,却竟然爱上了一个小自己四岁的高中生,这个世界总有太多不可置信的事。 可是,很舒畅。 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心情,竟然会是这样地舒畅,特别是那女孩愿意回应自己的时候,几乎无以成言,那一瞬间时间空间都不重要,脑海中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不奇怪。 突然有一天,在自己以为什么都不可能再拥有的时候,以为除了演戏之外别无其他的时候,就那样让自己重新获得一个值得珍惜的宝物,世界都变得不可置信。 他的手不自禁地捧上胸口。 “莲?” 恍然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莲慌忙抬头,对上罗利审度的目光:“是。” “你走神了不只一次。”罗利靠上沙发靠背,舒展地摊开手臂搭在扶手上,悄然间有丝兴味爬上嘴角,“看来我旗下的艺人专业程度有待提高。”走神啊……敦贺莲的走神……该是件什么样的事能困扰到这个八风不动的“问题儿童”? “抱歉,也许是搭了长时间的飞机,有些疲惫。” “你在找借口。” 社瞪大了眼,没想到社长居然一下子就能看破演技绝佳的莲的谎言。 “打乱了米兰的拍摄计划是我的责任,我会尽快调整好,绝对不耽误工作进度。”莲站起身,毫不犹豫地。 现在自己的意志力太薄弱,弱点暴露明显,实在没有和这个老男人对峙太久的能力,能躲则躲,反正和事务所打了招呼也算尽到了义务……被宝田社长抓到了把柄绝对不是值得庆幸的好事。 令他惊讶的事,罗利竟也没有想要留他的样子,只是视线似乎一直定在他身上,让他很不自在。莲匆忙示意社告辞,大步往“逃生之门”走去。 “莲――”在他打开门,手还没有从门把上抽去的同时,身后传来罗利的声音。 我就知道,不可能那么轻易。想着,于是侧过头,但也没有打算回身的意思。 宝田罗利若有所思的笑容后骤然有了点狡诈的意味:“《darkmoon》里的表现不错,看起来是不是该说,对恋爱这种事有了一知半解的领悟了呢……”仿佛标准生意人的精明眼神没有放过莲的任何一个表情。 而他,片刻后,忽而留下了更高深的一丝微笑。 “决不及社长你。” 这样的回答,到底是“是”还是“不是”? 第25章 ☆ACT.25隐藏者 《darkmoon》第一拍摄场。 女孩握紧手中的刀,指节隐隐发白。 那双黑瞳依然清明,但是藏匿在低垂下眼帘后,没有任何人猜得透她心中所想。 京子——来换装——”不远处,工作人员高声嚷道。 "是!"深深吸了口气,她默念了什么,然后看起来是恢复元气,也朗声应着。 "看起来很有精神。"醇和的男中音在她身后响起。 猛然间,像是石化一样,她冻结在原处 。 "不用这么紧张,就像平时一样就可以。"身后传来揶揄的轻笑,她转过身,莲挺拔的身形果不其然收入视野。 那、那个……她当然也不、不想紧张……可、可是,可是她是条件……条件反射…… "好好工作。"他笑着颔首,"我会等到拍摄结束。" 为什么……为什么我都不敢抬头看他?!莲明明还是一副平时的样子,就我以为不一样了而已呀——最上京子,不要胡思乱想,其实、其实也没有什么的,你听他也说,就、就像平时一样就可以。 于是她试着走前了一步,再一步,再再一步…… "京子,同手同脚了。"莲单手捂着脸叹息,即便想极力保持敦贺莲成熟的形象,但已经止不住自己要爆发的笑意。 ——"像平时一样"是什么样啊啊?!!心里扭曲了面孔的京子灵哭喊道。 现在回想起来,都还是不能了解,为什么事情会往自己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最早以前分明是自己想要钉小人的邪恶人物,一夜之间……一夜之间就成了让我打破"不再恋爱"誓言的始作俑者,而自己的心情,都还是蒙蒙胧胧的。 抬眼看他,从前这张面孔是电视机屏幕后让我指责的对象。 却也是许多女□慕的角色。 脸红了起来。 我只知道,和莲在一起的时候,很温暖。 但又总是紧张得无以复加,就在两人不是冤家之后,慢慢得反而像是界限分明了起来。 其实知道,那是因为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同,那种即使很细微,也会让人轻易察觉的不同。 莲……是不是喜欢我? 他没有说过。 这样,居然有点不安。 最上京子已经是个不相信爱情的人吧?却会因为此不安。 但是,那时候拥抱她的臂膀,真的很让她安心。 好像,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自己。 敦贺……莲。 一双手从后轻轻放上她的双肩。 "放松些,你太在意了。" 耳畔是一阵风,带着莲子的清淡香气。 京子没有来由得一阵心慌。 "我……我去了。"不敢回头,脸一定很红,不知道说什么,手足无措,她一定是病了!努力麻痹自己,然后急匆匆往摄影棚跑了过去。 莲驻足在那儿,从窗外在投进来的阳光拉长了一条背影。 "我果然……还是勉强她了吗?" 低低喃着。 "实在厉害啊,莲,真看不出来——"不知何时,社突然从他身边冒出头,两眼眯眯笑:"原来恋爱白痴开窍之后的威力可观,要对你刮目相看了,竟然可以这么镇……" 然后下一刻,社惊愕地张大了嘴久久闭合不上。 那个"定"字没有来得及出口,就终结在社探身到莲跟前的那一瞬间。 脸红了。 敦贺莲。 哐啷。 莲匆忙收拾起脸上羞窘的神色,转过头看向声源。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看起来是新来不久的工作人员见到莲望向自己,赶紧赔礼道歉。毕竟对方是大明星,对于工作要求一定苛刻,明星架子都会让他们趾高气扬,自己才来这里不久,如果因为这种小差错被开除,实在是太不应该了。"真的十分抱歉,敦贺先生。" 莲走过去,带着温和的神情帮他捡了起来,然后眉微微一皱:"刀?" "啊,是,因为正要把这东西收拾起来。"没有想到居然让像敦贺莲这样知名的艺人帮了忙,他都不太敢相信:"谢、谢谢,敦贺先生,不劳烦你做这样的事,这种小事交给我……就、就好了。" "为什么今天见到我的人都这么紧张……"莲自我调侃似的咕哝着:"怎么会有真的水果刀在这里?" 说起来,刚刚京子似乎一直在这里磨蹭,然后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打算离开,虽然他说好像很有精神,不过以她的演技,暂时还无法对他隐瞒什么……她有心事。 此时,社也跟上前,同样对这件事抱有疑问地凑了过去。 "其实……就是上次伤害到京子小姐的水果刀啦。" 莲轻挑了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握着刀的手却微微发紧。 "那天的道具本来也是我准备的,我记得我确实是把道具刀放好了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真刀。" "你是说,你确定是放了道具刀?" "绝对是肯定的!因为我是新人,不敢有差池,检查了好几遍……"工作人员的声音低了下来,有点垂头丧气:"可是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虽然京子小姐没有责怪我,绪方监制也没有追究,可是还是让我被场务骂得很惨。所有人都认为是我自己犯了错找理由……" "再问你一次,你能确定?"莲忽然弯下了身,锁住面前矮小的工作人员,颀长的身高让人有无比的压迫感,同时,就像一片黑暗笼罩住了人的周身。 "我、我确定!"虽然敦贺先生这时候给人的感觉很骇人,可是绝对要坚持真理。 "好吧,那么,这把就是那时候的道具刀?"拿起放在桌边刀子,莲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寒。 工作人员忙不迭点点头。 "交给我吧,你先去忙别的事。" 几句交代后,莲终于把诚惶诚恐的工作人员支走。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社抬头看他,这一时,莲站在桌前,漆黑如夜的黑眸紧紧盯着面前的刀具。 "有人要害她。" "害……她?"社皱眉,视线转而逡巡那桌面上的刀具,半晌后,低低发问:"你是说……" "如果是失误,不可能找到一模一样的水果刀。" 本乡未绪是大家小姐,本乡家的水果刀自然也是华丽精致的,绪方导演认真到连这样的小细节也不放过,眼前的道具刀黑底镶金的柄上图纹相错,这种特制的道具刀,想要"巧合"地在道具房找到第二把,绝对没有可能。 连手感,材料,重量,都如此相似。 "有人把道具刀换成了真刀,想要加害京子……"社的神色冷沉下来,事有蹊跷,无庸置疑是如莲所想的一样。 莲的眼,透过一个个忙碌的身影,忧心忡忡地锁着那一个熟悉的女孩。 《darkmoon》第一拍摄厂,偌大的场地里,剧组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莲抱着双臂冷静着注视着京子所在的人群 "喂喂,莲~"社突然凑上前,小声对他说道:"你不觉得那个家伙很奇怪吗,道具堆那里。"一边说着,社还用眼神示意那个角落。 莲抬眼,扫过道具堆那儿站着的一个人,的确有些奇怪,这种室内,戴着墨镜和遮阳帽,从进来起似乎就没有从僻静的道具堆角落离开过,一动不动,而且他的目光——莲顺着看去——京子? 蹙起墨色的长眉,莲的双眼微微眯成一道寒意。 但,又有些不对…… 即使在脑海里回忆了无数次,还是想不到有可能加害她的人。 京子闭着眼,拳头握紧,为什么自己会遭遇这样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是人为的,但是这样的事说出去,徒添剧组人的担心而已,连莲她也不愿意让他知道,毕竟谈到工作,莲是比她更抽不开身的人,如果这么说让莲担心的话,耽误他工作不是她所乐见的事。 而且,对方明显是冲着她来的,既然如此,她也决不想把不相干的人拖进这滩浑水。 究竟要玩什么花样,放马过来! "action!" 睁开眼,本乡未绪扯开一线狞笑,这可怖的笑容,究竟是对着沙发椅上本乡家不怒而威的父亲,还是其他什么人,不得而知…… 这一出戏是本乡未绪和父亲摊牌,也是京子所要饰演角色在《darkmoon》里最后一出戏,全剧在此之后马上也要面临杀青,与之前的表演比起来,这一出戏并没有什么难点,而这出戏也如意料之中的,在京子与对手演员的精湛演技对决下,拉下了帷幕。 只有她觉得有些意外,她以为,在最后一出戏里,也总该会碰上什么的。 低垂眼眸,京子摇摇头,也许是想太多了,之前只是意外?或者说,看到她已经受伤过一次,那个人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突然想起莲,莲说要等她到工作结束,匆忙抬头看了看四周,却没有看到莲的影子。 "社先生……"她有些慌张地走了过去。 "啊,京子,工作已经结束了吗?" "嗯,那个……" 社毫不犹豫地揶揄她:"你要问莲去哪里了是吧?"声音放低,眼神却是没有改变的看热闹一样。 京子低下头,双颊上一抹飞红:"是、是的。"社先生天天和莲在一起,这样的事,不可能不知道。 "我也不清楚,刚刚跟我说了声要你等他,然后就出去了。"实际上应该说……社在心里不免有些忧虑,莲是尾随着那个奇怪的角色出去的,虽然说论及身量优势莲绝对是压倒性的胜利,要真的论暴力的话他估计有着神秘过往的莲也绝对不是省油的灯,可毕竟如果真的是要加害京子的卑鄙小人,那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要不是莲要他留在这里看好京子,他还真想一起出去帮忙。 "要我等他?"京子奇怪地挑起眉,这种说法,就是他临时有事要出去,但很快会回来……可是为什么,她总有点不安……? "京子——?" "社先生,我出去一趟,如果莲……敦贺先生回来,麻烦你让他等我。" "等等啊,京子,莲要你呆在这里!"社冲出去地步伐被人挡住了,再抬头寻人时,京子已经消失在视线之外。 天,这两个孩子,都一样鲁莽。 社倖一苦恼地叹了口气。 ☆☆☆☆☆☆☆☆☆☆☆☆☆☆☆☆☆☆☆☆☆☆☆☆☆☆☆ 走出拍摄场,京子站在屋外张望着。 她有预感,莲的暂时离开和她的"意外"有关。 就是因为不想让莲扯进这件事里,她才不告诉他的呀!就算她受了什么伤也没有关系,现在她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艺人而已,可敦贺莲不一样,他可是举手投足都可以影响到lme的艺人!如果莲受伤的话……如果莲受伤的话…… 她担心的,真的只是莲对于事务所么? 走过拐角,一阵风寒冷地吹过她的耳鬓。 清明的眸子顿然闪过一道犀利的光芒—— ——当啷——啪! 京子站在原地,低垂着头,一只手臂反转抵过头顶,微微泛起一点红肿,地上,满是花盆的碎片。 她的脸隐藏在黑发之后,身上微微地颤动。 "太……低级了……" 细微的声音从她的口中溢出,连空气都冰寒了十几度。 "实在是……太低级了。" 微微举目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连耳边的黑发都止不住激扬起来,诡谲的墨色深潭却波澜不起——"总是用这么低级的手段陷害我,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即便是警告一个人也要让她知道被警告的原因,却只会躲在角落里满足于一时的快感吗?"如果是要害她的人,自然是要看她出丑时候的样子,《darkmoon》拍摄已经接近了尾声,因为抢角色这样的事来制造意外已经不太可能了,虽然百濑小姐告诉她过这方面的事情,但她不认为在一部戏结束的时候这么做还有什么用处,她的戏分都已经拍完了不是吗? 如果不是单纯为了她受伤的话,那就是要看她出丑了,既然要看她出丑才能满足,那么陷害的人一定不会立刻离开这里。 她抬头,拍摄厂并不是大楼,总共只有三层,刚刚扔下来的花盆至少需要两层楼的冲击力——她的手臂现在还隐隐作痛,可是三楼却又不可能……那样的话她要是没有接住,就不仅仅是受伤的问题了,有可能连性命都会赔上,如果伤害她的人想要她死的话,丢下来的就不该只是一个花盆而已! "在lme的地盘里,你能逃到哪里去呢……",她望着二楼的窗口,扯起一丝怪异的笑容。 呼呼~呼呼~ 太、太可怕了,那个叫"京子"的女人! 上次一把刀硬生生接下来演完戏不说,居然这一次被一个花盆砸到还可以安然无恙地接住!更更可怕的是她……她居然笑了! 人影惊慌地夺门而出,她仿佛有被猎人盯上地猎物的感觉,可分明她才是在暗处的那一个啊!! 慌不迭地乱了步伐在走廊上踉踉跄跄逃离着,突然身后身后传来另一个步子的声音,而且还在迅速贴近! 啊啊!不会是她这么快就追上来了吧?不对啊,她可是在二楼啊,那个京子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走廊?!人影小心翼翼侧过脸看了一下身后,脸色突然苍白,猛地脚后跟一转就从一个拐角消失了—— 她身后的人大步流星地追上前,面对的却是空空如也的走廊,和两排休息室的门。 "切,"来人摘下了墨镜和遮阳帽,嘲讽地哼了声:"无聊的lme事务所,拍摄厂也要做的和迷宫一样。"不破尚不甘地伸腿踢开脚边的垃圾桶。 京子这个女人,会遇上这样的事,还真是麻烦。 仓皇地逃窜到拍摄厂旧区,人影靠在又一个拐角处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样逃很辛苦不是吗?"充满磁性地声音从拐角另一边传来,闲闲散散好像在看午后的风景,但是却在声音里隐含了让人战栗的怒气。 人影惊愕地探过头,先是一个宽阔的胸膛上环着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仰首又碰上一对狭长深邃的黑瞳,就在她怔忡的瞬间,一只手已经如铁钳紧紧箍住她的手腕! "现在逃不掉了。"莲眯起眼冷冷微笑。可是在那灿若焰火的笑容后,仿佛地狱的火焰倏地蓝光森寒! 人影又是一惊,低头用力咬下两排牙印,莲的眉微微皱起,人影也趁着这一时竭力挣脱了莲的钳制,冲向下一个楼梯口—— "女人……?"莲那时的失神并非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作出这样的动作知晓了这个人的性别让他惊讶了片刻。这家伙穿着一身易于行动的道具服,戴着面罩,让他从没有想到过会是一个女生,不过……没有关系,即然是女生,他就不用担心了,要知道,那个楼梯口…… 女孩推开大门,却发现这并不是逃生出口。 该死,明明前一个区域的规划是这样的,怎么这里却不是! 不能出去了,至少一时半会儿不行,敦贺莲君一定还在附近寻找她,如果他没有看到她躲进这里,至少还可以藏匿一会儿。 女孩急忙走进房间,转身想要关上门—— "啊啊啊啊——"顿时一声惊叫从女孩的口中传出来! 双页门的另一边门后,倚着门板站着她最不想见到的人——"现在你总该可以好好和我谈谈了。" 京子伸指挑开额际垂下的发丝,未绪的骇人疤痕生活鲜明地映入女孩的眼帘,京子只是一偏头,然后虚起眼瞅着她。 "lme的人怎么都跟鬼一样!"女孩不满地嚷道。 冷漠地看着她,京子始终锁着她的眼:"不是lme的人像鬼一样,而是你在lme的拍摄厂里,你想往哪条路逃,你该往那条路逃,你不得不往那个地方躲,我们都一·清·二·楚。而且……"京子示意她左边,一排排监视电视显示着整座拍摄厂的运作。"拍摄厂也是有监视器的,只是上次你侥幸没有被当场拍到而已。" 女孩张大了嘴,惊恐地像是失了魂。 京子迈开步子走近她,行走间黑发飘飞,闪烁出瑰丽地色泽,女孩忙抓起一边的麦克风向她掷去,京子眼也没眨一手打开了迎面袭来的障碍物,转瞬间立在她面前,一拳打在她身后的柜子上,,冷笑道:"如果你方便的话,麻烦你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用我也能明白的语言,说一遍好吗……" 即使如此说着,但她的口气是不容置疑的,那从她身上延伸出的黑色怨灵立刻如狂蟒紧紧缠绕住女孩让她透不过气来,而且如饥似渴地黑色怨灵们正磨利了牙齿仿佛只差她一个命令就可以将女孩生吞活剥—— 明明什么都没有,为什么她就像恶被灵缠身?!女孩不可置信地瞪着京子,京子的表情却极至地寒冷,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女孩用眼神求救,京子撇过脸,怨京顿时更加嚣张,强大的黑色灵气紧绕着女孩的身体,开始在她身上仿佛蚁咬似的行动起来~ 别以为她最上京子平时善良单纯就好欺负,她有她的原则,一旦作出这样不可饶恕的事,别以为可以逃得掉! 一时间,气势就像是猎豹对上花猫,面前的女孩禁咬着面罩后的嘴唇,突然瘫软在地上大哭起来…… 咦?——咦——?!! 京子惊奇地望着坐在地上好像耍性子一样的敌人,一时间竟弄不太明白现在的状况。到……到底是……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瞪大了眼,呆呆地站在女孩面前,京子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先袭击我的。"京子好像为了证明自己清白对她解释道。 "我、我知道!"但还是哭个不止。 "我还没有对你怎么样……"京子蹲□,戒备地戳了戳女孩提醒。 "我知道!" 京子无力地叹了口气:"那你有什么好哭的?" "我逃不掉了……呜呜……会、会被他讨厌的……" 精神来了,京子的眼神一亮,她就知道这件事不会太简单:"他是谁?" "敦、敦贺莲君……" 啊?! "发现我做了这样的事,他一定会讨厌我的!" 吓死她了,还以为她要说莲是幕后主使,京子摘掉了女孩的面罩,女孩光顾着哭,也忘记了抵抗,所以面罩后一张平凡小巧的脸露了出来。 "你是莲的迷吗?"京子思考了下前因后果,总结了个大概。 女孩颤抖地点点头。 "那为什么要袭击我?"现在和莲对戏的应该是百濑小姐吧?再怎么说《darkmoon》里她只是一个跟男主角没有直接关系的配角而已。 "因为,因为你太可恶了……" 可恶?京子脑子混沌地抬头想了一会,又低头看她,"为什么?"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做了什么可恶的事,难道是表现得太凶神恶煞了? 女孩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叠照片,扔到地上:"你霸占了敦贺莲君不说,还和其他男人有牵扯,太可恶了!" 京子的目光在一堆散开的照片里逡巡着,莲送她回家的照片,莲到她医院的照片,莲拥抱她的照片,莲对她舒心微笑的照片……她以前怎么都没有发现,莲对她微笑的时候这么温柔? 心头突然暖了起来。 而照片之中,不仅仅有敦贺莲,还有那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不破尚。 不破尚握住她手腕的照片,不破尚和她仿佛冤家斗嘴的照片,不破尚——吻她的照片?!! 那次在歌友见面会的后台没有成功的吻,但是角度拍摄让人产生错觉,仿佛真的吻得很投入一样…… 怎么、怎么会这样?! 恐惧的阴影缠绕在心头,京子拿起一张张照片不断地检视,竟然、竟然连她住在不倒翁的照片也有! 寒冷游走在每一个毛孔,她不可自制地愣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 好……可怕。 她定定地把眼神移回了女孩身上,女孩还在哭个不止,她即使问什么,女孩也不会听进去。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望了望她,缄口不语,只是哭着。 "你喜欢敦贺对不对?" 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这个话题总算引起了她的兴趣。 "我只能告诉你,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 忽然之间,萦绕在京子和女孩身畔的戾气消失无踪,京子伸手为女孩撩开被眼泪粘湿的发:"如果我出丑了,你喜欢敦贺心情,他就会知道吗?"她的声音缓缓地,淡淡地。 这一次过了许久,女孩抬头看着她,又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我受了伤,你就一定快乐了吗?"京子认真地看着她。 不会地,女孩还是摇头,不要说快乐,作出了那种事,让她心惊胆战,坐立难安,但因为想到敦贺莲君……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要他幸福的吧?"京子对她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那个时刻,她的脸上仿佛流光溢彩,淡定又坚毅的神情,让女孩都看出了神:"同样地,喜欢一个人,更是为了自己的幸福,因为自己有了喜欢他的心情,所以要和他在一起就能让自己感到快乐,如果不为了自己幸福,你还去喜欢一个人做什么呢?" 女孩的哭声安静了下来,京子摇摇头说着:"可是你这么做,连自己都不快乐了不是吗?" "那我又能怎么做……" "在我说出解决方法之前,告诉我,谁给你的这些照片?" 女孩立刻猛摇起头:"我不能说,要是说了,他说就会让敦贺莲君知道我加害你的事……" "是吗?"京子温柔的笑容突然又加强了弧度:"也是呢,但你在这里的话,出门敦贺就会知道的吧……" 0_0!!!! "所以……"京子慢慢地亲近她,手背抚上她满是泪痕的脸颊,扯起一线自信满满的笑。 "所、所以?"女孩禁不住后退贴近了柜子。 ☆☆☆☆☆☆☆☆☆☆☆☆☆☆☆☆☆☆☆☆☆☆☆☆☆☆☆☆☆☆☆ 几分钟后,监控室的大门打了开来。 莲一手插在口袋里靠在走廊的墙边,原本低头思考的脸抬起,有些惊讶。 没有想到,她们出来的方式是这么和平。 和京子一起出来的不是穿着道具服的人,而是一个普普通通女生,带着不安的表情,回头看了看京子,又看了看他。 女孩局促地站到莲面前,把头埋在胸口,他为这个举动疑惑,望向女孩身后的京子,京子的脸上也徘徊着淡淡的绯红。 "敦、敦贺……莲君……我喜欢你!很喜欢!"终于女孩鼓足了劲大声说了出来。 莲讶异地看着她,又一次看向京子,京子不好意思地撇过头。 聪敏如他又怎么可能猜不到一丝原委呢?所以莲很快收回了满脸的莫名,回神看着眼前的女孩。 砰咚砰咚…… 强烈的心跳声在走廊徘徊,却不是那个女孩的,而是她身后的人儿身上。 莲突然玩味地一笑。 "我非常喜欢有勇气的人,认真和勇气一向是我欣赏的条件,你是个值得我欣赏的女孩。" 轰——京子猛然抬头看他,心跳声在几秒间加速了几倍,几乎要从心房里跳出去。她强忍着某种冲动,莲却没有看她,而是专心致志地对着面前的女孩。 对别人的感情,这是理所应当的尊重,可是为什么她会因为莲没有看着她而觉得心头憋闷? 莲……莲的答复是……是…… 虽然一直是站在两个人几米开外的地方,可是京子浑然没有自觉自己的怨灵已经在莲的头顶环绕,大有"你敢说出什么不应该的答复就和大魔王你玉石俱焚"之势~ 噗。 虽然这个时候笑非常不是时机,京子的表现却实在让他很想笑,最终莲还是凭借超强的自制力忍了下来。 因为,这样的京子让他……很高兴。 "你喜欢我,我很荣幸。"莲彬彬有礼地说着,字句从双唇中溢得轻柔。就在他还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女孩突然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对他微笑:"足够了,莲君,我已经明白了,我非常高兴您能这样给我答复,您是个温柔的人,我会一如既往喜欢你的!"女孩深深鞠了个躬,然后就心满意足地匆匆离去。 这是什么情况啊……?! 京子目瞪口呆。 不明所以地看着莲,平日里的聪明一到和莲有牵扯的时候就变得乱七八糟,就如以前莲对他的好让她觉得是不怀好意一样的乱了方向。 莲却只是笑笑,转身要走,示意她一起。 "……莲?"京子想说又说不出口,忽而抓住他的袖子,止住他前行的步调。"她明白什么了?我怎么不明白?你……你要说什么?" "想知道?"莲很灿烂地给她一个微笑,又带着她往前走起来,心情大好。 她低低头,有点尴尬。"想。" 莲突然定下,煞是认真地看了她许久。 "怎……怎么了?"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我想说的,就是——"莲忽然微倾身,牵过她的手,悠悠向前走去,"这个。" 红润的颜色已经让她的脸仿佛上过了妆一般,手上的温度和触感让有些紧张,又有点莫名地高兴,京子轻声好像自问自答一样:"这个是哪个?"你想跟她说这个? "这个就是这个。"捉弄她的确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啊。 "可是我不知道这个是哪……" "事情弄清楚了吗?"莲忽然沉下了声音,冷静问着。 京子反应过来,之前的胡闹兴致一下消失地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后怕:"……嗯……" 莲感应到他的不安,握紧了她的手:"是谁要伤害你?" "她说……那个人的名字……叫……" "雷诺。" 京子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出现的人——为什么不破尚会在这里?! 不破忽然上前把京子拉到了一旁,低头对她说着:"难道没有人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吗?!" "什么‘肆无忌惮’?你这怪人……" "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跟敦贺莲——" 两人眼看争吵又要升级,在一旁莲的眼却不太乐观地闭了起来,有磁性的嗓音在两人之间响起:"看来你们气氛很好。" "毕竟我认识她比你来得久。" "哦?是吗,认识这么久就是这样……"莲反唇相讥:"……嗯?" …… 喂喂,你们俩——京子看了看莲,又看了看不破,你们有必要摆出一副决斗的姿势吗……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都双手环胸对立地站着,脸上都浮现起冰冷的笑容,让她莫明其妙。 "人都可以跟丢,我对你的能力真是不敢恭维。"还打扮得那么怪异出现在拍摄厂,要不是他当时意识到他是谁,还真的会把不破尚当作伤害京子的人处理。 "我——" "等一下,尚太郎你怎么知道雷诺这个名字?!"京子记起刚才关键的话题,急忙问。 "尚太郎?"莲眯起眼。 "莲你先等等。"径直将莲的抗议忽略,京子现在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不破勾起唇角,但并非微笑:"他是冲我来的。" "什么?" 尚丢出一张纸条—— 最上京子是个有趣的生物,不是吗? 雷诺 "这是……" "丢在我休息室门口。雷诺是米格鲁的主唱。" 莲蹙起了眉。 "之前盗曲我以为已经够卑鄙了,没想到还有下一步。" "照片……"京子喃喃地说,最让她耿耿于怀的莫过于那几张照片,一旦被公开,到时候促成的可怕结果……一想到这样的炸弹握在别人而且是屡屡对自己不利的人手里,她就会寝食难安。 "照片?"莲和尚同时听到了她的低语,一致地看向她。 "就是……" ☆☆☆☆☆☆☆☆☆☆☆☆☆☆☆☆☆☆☆☆☆☆☆☆☆☆ "女人的怨恨果然很可怕呢。" "你从哪里得到的结论?" "不过是几张照片,就可以做出让人受伤这种事,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你呀,给那个女孩照片的人是你吧?" "对于那样的事,我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只要叫人给我在意最上京子,又怎么会有失手的可能,那叠东西我可是看都没有看过……要做什么,让别人去做就足够了……" "真是邪恶呐——雷诺。 第26章 ☆ACT.26萌芽 lme摄影工作室。 "明天就准备回米兰?!"京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完全忽略了这件事。 莲坐在沙发上,微向前顷身,挽起衣袖的双肘靠在膝端,微笑着说:"我说过我是请假回来的,难道你觉得论工作我会怠慢么?那不是连京子小姐的一半都比不上?"他说得颇有些调侃的意味,交握的手掌却泄漏了他的认真情绪。 "我忘记了。"京子不好意思地低低头,向他作出抱歉的样子。这几天无论是在医院还是拍戏,莲都默默守在她身边,连回"不倒翁"都一定要送她到进门为止,她几乎已经习惯了。莲这次秘密回来对外都没有交代,除了少数的剧组工作人员以外,媒体更是没有得到半点风声,而穿着平民化附加一顶鸭舌帽,演戏天赋又达到登峰造极地步的莲自然不会让他们看出破绽,因此几天来也以一种难得的平淡气氛相安无事。虽然莲说过喜欢她,可是在那之后的相处,除了偶尔戏弄性般的挑逗以外,他没有再做过任何其它的举动。 总之,一切平静到她完全淡忘了这是莲挤出来的时间,而且只有短短的五天。 化妆师正在她的脸上施展魔法,她却没有了往常雀跃不已的心情。 "下巴抬起来一点。" 她依言抬起头,从眼缝里看到莲靠在沙发上小憩。 莲……到底怎么想的呢?犹豫地在心里思考着,即使先说让她相信的那个人是他,但是他没有再表示什么,他们之间也维持着一贯的风格相处着。说真的,她一直觉得有些昏昏愕愕,从前隐隐感觉到敦贺对她的好还有这某种原因,但她一直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那就像刚从那一个炼狱里脱胎换骨出来之后又有要坠落下去的倾向,她害怕。 是,她害怕。即使,不破尚对她说,他并没有想过要伤害她。 没有想过,就已经伤害到那样的地步,如果想到了,那又会怎么样? 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当初信誓旦旦坐在lme大门前发誓要进入艺能界,她抹煞掉所有矜持和不安,只为了能够报复……可是现在,这个想法全都淡化了。 不是原谅了不破,而是那份心情,早就被另一种更纯净的感情取代――她要做最上京子。一个没有依靠也无所谓的人,一个凭借自己力量站起来的人,一个全全然然的最上京子。 改变她的,最重要的一个人――是莲。 [不要以为,光靠胆量,事情就能如你所愿。] 莲倚在暖色调的灯光下,鹅黄色的光芒抚过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孔。沉静,温柔,像是天神画里的神祗,青幽的发干净飘逸,一点点微风就能激起一圈流华。他有些疲累,黑衬衫的襟口解开了几个扣子,露出结实的锁骨和那条清冷的银链。倚靠的姿势却仍不忘双臂环胸,冷静的人通常都是如此。 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却忽而睁开了眼,对上了她的,于是他微笑。 小动作被逮到,她吃了一惊,脸倏地窜红,赶忙撇向一边。 "不要动!"化妆师哪里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唇线顺着她转头的动作直接就画到了脸颊。 "啊!"京子惊呼,一旁传来不怀好意的笑声。 化妆师在化妆箱里翻找了找,拍拍额头忙说声稍等走出门去。 她愤愤地转过头去瞪着始作俑者,莲捂着唇止不住的笑意。 他是故意的,一开始就知道她在偷看他。 黑色的怨气从她的周身散发出来,浓烈到这一方角落黯淡无光,吓得化妆师赶忙借口去拿纸巾逃之夭夭,可是小恶魔哪是魔王级人物的对手?何况这个魔王还是光明黑暗通吃?看,只要牵起四十五度角的高级绅士笑容,天使净化之光的效果直接秒杀接近的黑暗气息。 "噢,我死了~~~"沾到了边的怨京甲捧着胸口,在原地转了几个无力的圈子,然后倒在怨京乙的怀里,白眼一翻,猝死。 "哦,不!罗密……不,怨京一号,你怎么能就这样丢下我死去――"怨京乙抱着怨京甲的尸体,怨愤的眼神瞪着大魔王,貌似在控诉"你怎么这样残忍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呀你这样对我们你也不会有好下场呀你不要装高尚呀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个披着羊皮的狼呀"之类之类,然后英勇烈士般地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敌营――壮烈牺牲。 啊?!啊!京子发现小兵死伤惨重,措手不及。 莲突然站起身,公用化妆室里没有其他人,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悠闲地带着笑容走过来。 你、你……你不要! 京子惊恐地把零落残兵揽收了回来,圣光这么接近谁躲得了?她惶然低着头,死死护住最后几个残兵败将,埋到胸口的脑袋就是不肯抬起来。 "京子……"他唤。 她反射性地抬起头,只见莲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的面庞,像淳淳流水,冰凉的指尖让她顿时有些酥麻的感受。 他含笑,笑得优雅而清淡。 怨京最后的希望集体阵亡。 要……要做……什么……? 那笑变得无比的暧昧,他弯□,像王子般一手背在身后,趋近她的耳廓,轻声细语地说――"脸上那条线好丑。" 而后丢下愣成木头的她心满意足地离开化妆室。 就这样?! 这跟爱作弄人的小孩子有什么两样?不可置信地回头去看到底是怎么样的丑态被他拿来作笑柄,镜子里,却是一张红彤彤无瑕的脸,那脸上的痕迹,早就被他擦得干净。 大恶魔。她咕哝着。 自己刚才,在期待什么? 对着镜子,突然慌张起来,一张脸好像透露了所有的情绪,她是……她是在恋爱?真的……在恋爱? 双手捧着脸颊,她想要遮住那蔓延的绯红,却衬托出一双晶亮的眼,承载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的情绪。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她,最上京子!居然在恋爱!!!! 刚进门的化妆师再次被她扭曲的恐惧脸孔吓昏在地上。 ☆☆☆☆☆☆☆☆☆☆☆☆☆☆☆☆☆☆☆☆☆☆☆☆☆☆☆☆☆ 电视上,女孩的温善的脸在转身的瞬间淡化成了冷漠的嘲讽笑容,pv的最后一个音符也悄然淡去。 "京子实在让人不可思议,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成长到一个专业艺人的水平了,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一定会走红起来的。而azrael也果然是实力派的团体,乐感和唱功都是一流水准,就连pv制作也精良到让人忍不住拍手称赞呢。"安艺祥子站在不破尚的身后,不禁感叹,忽然意识到身边射来的不满视线,她忙不迭收了口:"阿尚,我不是说你不好呀,毕竟他们是乐队嘛,重点在配合上。" "说起乐队,别让我想起那堆渣滓。"不破尚反坐着靠背椅,趴在椅背上不爽地说,随即,忽然勾起一抹笑容:"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是手忙脚乱呢,哈。"他脸上轮廓分明的线条在白光的勾勒下缓和了下来,京子那女人……不得不说,的确变得完全没了当初的模样,现在的她,即使是站在那里,都浑身散发出一种需要人注目的光线,他忽然有点不情愿。 如果当初没有刺激她,她就不会恨他,不会离开他,也不会进军艺能界,更不会――认识那个该死的"敦贺莲"。 这算是后悔吗?不,他从来不会对自己做过的事后悔,他说过,直到现在,他还是一直把京子当作他的东西,是他的,终究是他的,他不同于敦贺莲,比起他,他更了解京子,那个脑袋里根深蒂固着传统观念的小女生,想要让她去爱上一个前辈的角色,何况还是那样耀眼的皇牌艺人(←虽然自己不想承认)是不可能的吧? 不破尚,不该有输的时候。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女孩闭着眼,义无反顾地离去。他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一个虚影,缓缓握住。 如果,我要你回来,我说需要你,你……回来吗? 另一边。 "我说你不要老是忘记我说的话,"奏江拿着咖啡勺轻搅杯子里散发出浓郁香气的咖啡:"明明说过,我要的是冰咖啡。" 不置可否地笑笑,四枫院刹夜像看着孩子一样看她:"琴南,这种天气喝冰咖啡容易感冒。"他的黑发像丝滑的缎子一样垂下来,用丝带扎了个结在身后。 "你管我。"奏江不自在地抬头瞪他:"管好你自己就好,连着几天编曲子不睡觉的家伙。" 刹夜闻言笑得更恶劣:"你怎么知道?" "……打电话过去,雅未克说的。"奏江不甘不愿地说道。 "阿阿,你担心我。"刹夜故作惊讶地望着她,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结果被奏江毫无意外地拍飞:"谁、谁要担心你?"她怒极地看着他,义正辞严地态度好像不让别人明白真相就奉陪到底。 "是吗?那是……我误会了。"低下头,垂下长长的睫毛,那双眼瞳淡了光华,好像一碰就碎。 奏江有点莫名地着急:"喂,喂,你这是什么样子。"这个男人就不能偶尔作出点像男人一样潇洒慷慨的事吗?就……就不能不要老用这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来骗取她的同情心吗?她才不会再上当! "我要走了。"刹夜站起身,软嗓溢出四个字,那张瓷器般白皙的脸少了来时的光彩,一双明眸里的珠华碎了一地。 "等下,你要去哪里?" "回去写曲子。" "你真的是从来都不把我的话听进去吗,我明明……" "反正你也不担心,这跟你没关系吧?"他作势要走。 "四枫院!"奏江连忙跟上去捉住他的手―― 那一刹那,腰间被人自然地环了上来,她突然被拉进一个人的胸口,随后有人抬起了她的下颚,轻轻烙下一吻。 她惊了。 冰凉的唇凑上来,堵了她的嘴,舌尖钻入她的口,湿滑的纠缠在一起。她有点晕眩,眼里看到的是浓密的眉睫,像扇子般轻轻覆在他的眼上,高挺秀致的鼻梁宛如上好的青瓷。 "唔……唔……" 许久,直到她无力地攀附在他身上,刹夜才喟叹了一声把她搂进怀里,轻轻说道:"傻女人,直接说喜欢我不就好了吗?" "你……你……"奏江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好半晌,她火急火燎地抓紧他的袖子:"你疯了吗?!这里是公众――" 他毫不在意地露出浅浅的笑容。 "还没注意到吗?"他又低下头,吻上她的唇:"今晚已经包场了哦。" 惊异地用余光扫向四周,奏江果然没有看到其它什么人,但是……那些餐厅服务生怎么办?要是传出去不是一样―― "少爷,有您的电话。"一个服务生突然出现在打得火热的两人身边。 她再次石化。 刹夜挫败地放下搂在她腰际的手,没好气地接过手机:"什么事?"但是就算如此,他仍然没有放开她,另一手依然把她搂在怀中。 奏江不是没有能力挣开的,前提是她没有石化的话。 她喜欢四枫院……她知道。从除此见面的冤家吵闹,一直到后面每每"偶遇"时的唇枪舌剑,直到她发现自己的感情已经变了味,或者说,一开始,就变了味。 她虽然也是有点别扭的人,但是,怎么说?她不像京子那般迟钝,或者不该说是迟钝,而是不愿面对。爱情这种东西,该来的时候,想阻止也阻止不了,之所以要隐瞒,也只是为了不让他先发现而已,也为了她本就有的一点高傲自尊。 "你是说,京子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奏江猛然抬起头。 第27章 ☆ACT.27朦胧感 最上京子非常不安。 "呐……"京子偷偷伸手遮住唇,轻声对身后的人说:"即使不是很热闹的会员超市,你也不该跟进来呀!" 身后传来男人好听的低笑声。 为了清除障碍,防止不明人士接近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她杀人一样的目光闪闪发亮,扼杀每个投视到这个角落的人,黑暗的气息也无可避免地全力放射。 "我说,你这个样子只会更引人注意而已。"莲以指尖压低了帽子,俯身在她耳边笑道。 以怨京为首的黑暗集团再次全体阵亡。 京子猛地推开他。 莲一脸莫明其妙。 "不要……靠近我。"京子加快了步子走到前面,在商品栏状似不经意地挑选着商品。 "呃。"莲惊奇地看着她的举动,而后指节轻触鼻端,尴尬地把头撇向了角落。"京子,你要买……什么?" "晚、晚餐。"的确刚刚那样说不太好,莲一定觉得很尴尬,就像我讨厌他一样,但是没有办法呀,现在只要他一靠近,我就会心跳个不停,脸也烧起来,要是真的被他发现什么…… "呃,京子。"他又叫道。 "什么?"他难道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吗?要、要怎么解释? "你确定你要买的是晚餐吗?" "是啊。" "那你……为什么一直站在情趣用品柜前?"他把目光投向其它地方,镇定地问。 啊啊――?! 京子瞪大了眼看手上的盒子,看清包装上的字时吓得把东西丢到了商品架上,一溜烟冲得不见踪影。 为――什――么――?!~~~~~~ 无力地瘫软在地上,她抚着额头乱成一团糟地想:为什么现在碰上莲,什么都脱出控制了……悲情人物在白色聚光灯下诉说着可怜的糟遇,这一边戏还没有演完,那一边莲就已经插着口袋,迈着闲散的步子走了过来。 "京……" "啊啊,晚上要做咖喱。咖喱咖喱……" "京子……那是洗衣粉。" "啊,那做火锅,去买贡丸――" "京子,那是樟脑丸……" "咦?!还是做排骨吧,我去买排骨!" "……京子,你确信你要把菜刀放到汤里去炖么?" 其实他很想说的是,你确定你今晚不是抱着谋杀我的企图去做晚饭的吗? "对不起~~~"她一脸泪汪汪地转过头,内疚地看着他,秀气的脸蛋转成一张苦瓜脸:"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败】,莲的头上飘出鲜红的字样。 "你说因为我明天要走,所以要亲自下厨,我当然很高兴。"莲揉揉额角,"可你这是怎么了?心不在焉……难道……"他忽然醒悟出些什么,抬头一双眼径直望进她的眼瞳里:"是因为我的关系?" 好犀利!京子僵在原地,而后唇角努力抽动起来,好不容易牵起一个勉勉强强的弧度:"怎么会呢?我只是为了明天的工作有点紧张而已。"骗呀,要骗过去呀,演技是干什么用的呀? "哦哦。是么?"他了然地笑,笑得好不奸险(←在京子眼中。) "呵呵,是呀。"她同样也笑,笑得冷汗直冒。 "因为我明天要走,所以心不在焉吧?"他笑。 "是呀是呀。"她笑。 "嗯,果然。"莲满足地继续保持微笑。 嗯,你明白就好…… …… …… ――?!!! 等一下,你明白什么啊?京子的眼张得溜圆――根本、根本不是这样子的! 可是餍足的大魔王哪里还管他什么真相,现在心情愉悦。 虽然跟那无关,但是也百口莫辩了。 京子认命地叹了口气,开始买晚上要用的食材。 一包松茸丢进了购物篮里。 她惊讶地抬头:"你爱吃这个么?" 莲点头:"做拌饭的话,可以吗?" 原来莲爱吃松茸阿,嗯,记下了。 "你可不要小看我,我的厨艺还是说得过去的~"京子自信满满。 这点莲当然清楚,她做经纪人的那几天,日式的早餐决不是"说得过去"四个字可以搪塞。 "还要吃什么?" "你呢?" 立秋到来的日子,气温也不见得转凉,不是吗? ☆☆☆☆☆☆☆☆☆☆☆☆☆☆☆☆☆☆☆☆☆☆☆☆☆☆☆☆☆☆ 敦贺宅。 味噌汤的香味在厨房里萦绕。 莲倚在门边,看着京子的忙碌来去。 "迟回去没关系吗?" "嗯,打过电话说要在朋友家吃晚饭,老板娘问了几句就没说什么了。" "不如直接坦白了说。"莲挑挑眉,漂亮的脸孔上有一丝不愿。 京子没有回头,只是问:"坦白什么。" "说在男友家。" "嗯,说在男友……什么?"京子转过头,惊奇地张了张嘴。 "在你看来不是?"莲抱着胸,好整以暇地看她:"我以为是了。" 没、没错,她那次……是答应莲会相信他,是抱着他说了对不起,可是……可是……真的要她这么说起来…… 莲微笑地很轻柔:"我是说笑,别担心。" 是的,就像遇到陌生人就习惯逃跑的小猫,他现在决不能吓到她分毫。所以他一直拿捏得很好,点到为止,维持在从前的基本交往上,不时还要旁敲侧击一下,告诉她自己在等。女性里战无不胜(←虽然谈恋爱的时候不行)的敦贺莲竟成了这样子。有点可悲,又是自找的。 "我去准备一下。"莲转身。 "那个……敦贺,你是真的……"京子的声音怯怯传进他的耳:"喜欢……我?" 莲猛地回过身看她,她低着头,脸红到了耳根。 "难道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莲不可置信,自己明明吻过她,能尽到的关心也都无所保留地送出去了,连社都知道得那么清楚,她这个当事人怎么还在云里雾里? "可是……你是前辈……" "比起这个,我要克服你是个高中生的身份更难吧?" "高中生……"京子忽然想起什么,作为坊的那一次,他说他喜欢上的是一个高中生……“难道――" "这时候不要用‘难道’这个词好么?"他无力了。 "可是,你并没有说过……喜欢我……"她越说越小声。 莲挑眉:"我没有吗?" 京子赶忙摇头。 莲抬头回想了许久,似乎自己真的没有说过。 没错,敦贺莲是闷骚的男人,什么话也习惯憋在心里,再加上演技一流,任何想要蒙骗的事只要稍加雕琢地表现出来就可以让人相信了,所以他向来没有某些话一定要真真切切说的自觉。他可以一边告诉社他不嫉妒不破,一边如芒刺在心,一边说京子疏远他无所谓,一边惦记着为什么自己又被她讨厌,一边说不看不破的pv,一边把那pv看了一遍又一遍,谁晓得他心里怎么想? "现在补来不来得及?"他耍赖似的问。 "诶?" 他轻轻道了一句话,只有四个字,却让她像是闻到到抹茶似的香。 淡淡的,清甜的。 初闻,她竟不敢看他的眼,匆匆转过身给汤调味――莲说这话,认真得就像他演戏时一样。 良久,腰上环过一双结实的手臂,他从背后抱着她,她的身体有些僵硬。 莲的声音像低柔的爵士乐,轻轻拂过她的耳,沉淀到心底。"我可以等。" 腰际的臂膀圈起她,她就落进一个温暖的胸膛。 怎么可以呢?说过,爱与被爱是最无益的东西,却……是的,她说过相信莲,但这样直面自己萌芽的感情,她还有些发颤。 "不要怕,我没有要求你任何东西。"莲的脸轻轻磨蹭过她的发,柔软又带着香皂的味道,"如果你实在无法承受,我会离开。"自己得到了相信,却原来没有得到她放心地交予感情,怪不得举步维艰。 衬衫袖子被人抓住,他正对上京子抬起头来惊慌的眼。 "怎么了?" "我……没有讨厌。"她说着:"我也不是……不喜欢……" "现在说不作数,"莲笑着摇头,"等到哪天你和我一样的时候再告诉我。"他环抱着她,语调温柔。 "这样好吗?" "啊?"她还木讷着。 "味噌汤要烧干了呢。" 糟了!京子手忙脚乱地忙活起来。 "莲,能不能放手,这样不好活动。"她低垂着眼小声说。 “嗯。"他嘴上答应着,却仍旧没有放开。 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敦贺莲?他,在心里静静问自己。 这顿饭做了仿佛一个世纪之久。 久到京子去叫莲开饭的时候,他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 手上还拿着一本剧本。 他向来是这样的,不放过任何可以工作的机会。 所以即使在拍摄场的时候,也会和社讨论一些诉求书,或者背台词。 但莲告诉她,这几天是他过的所有假期里最放松的日子。 他毕竟和她不一样,他的世界,无时无刻不在高速运转。 付出与收获成正比,所以他是有口皆碑的优秀艺人。 柔软如水的黑发,漂亮的脸孔,长及眉眼的刘海,修长的纤眉。总是用绅士一样客气优雅的方式和人周旋,微笑着说恶毒的话,舌灿莲花。前一刻眉眼尽是温柔,后一刻就凌厉夺目,披着虚伪的外衣,又像个孩子。 "莲……" 她微微俯□,不自觉中轻触上他薄抿的唇。 你累了吧? 第28章 ☆ACT.28母亲 雾气,浓浓的雾气。 他离开的那一天,京都经历了一场好大的雾。 “我们要离开了。” “是不是,真的不会再回来……” 年轻的女人牵着少年的手,抬起头望着雾气里已经朦胧的天空。 打量着自己,再看看身边那清秀的少年。 女人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从车窗里看车窗外,少年漠然的脸上,仿佛还带着一丝女人看不明白的情绪。 从口中呼出的热气,已经给玻璃罩上了一层水气,初秋,气候还不是太冷,这一场雾来得猝不及防。 “不回去最后打个招呼么?你的朋友。”美丽的女人心生不忍地抚摸过少年干净的发丝。 少年侧目扫过窗外的森林,闭上眼,在脑海里最后勾勒起那森林里天使的模样,一笔一画,从唇角到眉梢――他幸福地扬起一抹微笑。 足够了。 足够了…… 然后,渐渐淡去,不止是唇角的弧度,连同记忆中的小天使。 睁开眼,少年的双瞳黯然。 “不,走吧。” 一切都得抛下。 场景转而一片黑暗。 [不!怎么能让这样的污点来给我们的家族抹黑!] [只不过是他的儿子,靠着这样一层台阶往上爬吧?嘻嘻……] 犀利而冰冷的眼。 [你以为,这样污秽的失败品,我们会承认你么?] 枯槁而苍白的手。 [莲,你还是不够努力,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成为足以匹配那个该死家族的艺人的!] 死去而冷漠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能再努力一些!] [这样的孩子,有什么资格去爱人呢?] 去爱人的资格…… [你根本就演不出什么东西,从这里滚出去,永远都不要妄想踏入这个领域。] [传言是假的吧,这样的角色,居然是那个人的私生子吗?哈哈……] [要记住,不能去爱人,你不要去爱人,因为爱人,会让你生不如死。] 心中的火焰,漫天焚烧的火焰。 “让,一切,都消失吧。” [corn,妖精王子殿下~] **** 哈――哈――哈―― 猛然从床上坐起,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把脸深深埋进掌心里,呼出一口长气。 我是怎么了……为什么做起这个该死的梦? 一手插入发际,静静闭上眼。 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疑惑地睁眼看向床边―― 趴在床边的天使。 晨光带着纯净的色彩,勾勒出一张悱恻欢颜。 “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睡了?”他无奈地笑,饶有兴味地用手指挑弄起她的发。 ……一直都以为自己早就忘却的记忆,在她出现后,如同潮水般涌来。 伴随着那时最美好的回忆。 那样一个纯朴而不染丝瑕的小天使,到最后,还是躲不开。 宽大的掌心隔着空气摩挲她娇小脸蛋的轮廓,那么小心翼翼。 怕弄脏了她,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可是不破尚…… 叹了口气――所以才决定的不是吗? 要保护她,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这也是他的私心吧,敦贺莲,其实是很自私的。 他微微一笑。 **** 一阵悦耳的和弦铃声响起。 “嗯~~~唔~”她不情愿地眨了眨眼,摸索着枕边的手机。 咦?咦?她什么时候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的? “你好,我是最上……” 醒来了吗?柔软的声音带着轻笑传来。 “呀?”她愣了半秒:“莲?” 看起来被我吵醒的呀,好在今日是周末呢,否则你这个高中生就要迟到了。 四下里仓皇地搜寻莲的踪迹,却发现自己躺在他的床上,盖着干净洁白的被单,瞪大了双眼,脸红起来。 昨晚本来打算收拾干净厨房就走的,但是疲惫的莲早早入睡,让她忽然起了看他睡相的念头,于是趴在床边,不知不觉就过了一晚。 难道被发现了吗? ――人都不在了,自己也挪了位置,被发现是必然的! 不要啊!!这么丢脸的事!!!头上傻乎乎飘出怨京们更加哀怨的脸,和她一起抱头打算钻地洞…… 对了,帮你打了电话给不倒翁的老板娘,你昨晚没有打回去么? 她牛铃般的眼直愣愣看着白墙。 她、她忘记了?…… 会睡着出乎她的意料,所以她忘记打电话回去了?!!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她一定让老板娘和老板担心了!居然在外面过夜了一个晚上却没有打电话回去!最上京子,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只要一扯上敦贺,就完全乱了呢?! 那一头没有听到她应声,不明所以地唤醒突自紧张的她:京子? “啊?”她恍过神:“莲你在哪里?” 前往米兰的航班上。 “什么?” 看你睡得很熟,不忍心叫你,不过别忘记下午的工呢。 莲……怎么这样?一声不吭就又飞去米兰了?皱起了眉头,她默不作声。 京子,你会让我刮目相看的吧? “嗯?” 你是一个强劲的对手,不管怎样―― 谢谢你…… 对手……? 她琢磨着这个字眼,忽而之间,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 敦贺,认为她值得作他的对手呢…… 那句“谢谢你”,前所未有地温暖。 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一定要更耀眼。他看着座舱的窗外,机场上一片忙忙碌碌,机舱里,脸红心跳地看着莲的空中小姐也不得不下了最后通牒,他礼貌地点点头,示意自己很快就会结束通话,而后对她鼓励道――加油。 总是说着些轻松的话,不着边际,虽然是他发自内心的想法。 “嗯~~你也要努力,敦贺先生~”每每到了谈及工作的时候,她都会不由自主地尊称。 还有……他清了清嗓子,躲过旁边意图偷听且露出不满的社,有些不自然地说―― 不要回到不破身边,好么? 这,才是他最想说的。 ☆☆☆☆☆☆☆☆☆☆☆☆☆ 二十年前风靡全日本的凄美浪漫爱情剧《月笼》在二十年后拂去了蒙尘,以全新的制作班底,豪华的实力演员阵容,被赋予《darkmoon》的新生命,拉开了新时代爱情连续剧的帷幕―― 这可是被冠之‘全日本女性最想拥抱的男人’头衔的敦贺莲君第一次出演的爱情连续剧呢~街头大荧幕上,某电视台的“艺能界新闻录”节目正在对目前正打着火热宣传的《darkmoon》作评点,主持人一别于往常的甜蜜微笑让人猜测她是否也是那时投票的莲迷之一。 是呀,可惜的是现在敦贺莲君还身在米兰,无法接受我们的采访,不过据说前两天有知情人士透露莲君有回来过日本一趟,就不知道这消息可不可靠了。而现在米兰的服装秀也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准备,呵呵,有传闻国际上已经有许多服装大师看上了敦贺莲君作为自己服装展的主秀model,只是可惜莲君大多都由于拍戏档期的关系拒绝了,莲君不愧是一个实力派的专业艺人啊,专心致志地在演艺事业上稳步前进~ 有栖子,今天可是评点《darkmoon》的专题哦。 唉呀呀,是的,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有敦贺莲君与百濑逸美小姐这样的收视率王牌作保障,相信《darkmoon》登上今年日本连续剧集冠军宝座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吧,不过,也有些《月笼》迷表示,没有任何人的翻拍能够超越前作,毕竟《月笼》曾经二十年前日本连续剧的一部巅峰之作,《darkmoon》引发的争论也成为炒作的一大资本~ 试想这次敦贺君要饰演一位为情所困的男人,和百濑逸美小姐经历一段凄美的爱情演绎,光是如此想着,都让人心跳不已呢。在这出戏集合了绪方启文监督,艺能界王牌男星敦贺莲,颇受好评的实力女星百濑逸美,前作《月笼》的未绪饰演者饭冢宽子小姐…… 到了……到了…… 驻足在大荧幕对街不远处的她闪着星星眼期待着接下来的介绍…… 以及大原爱理,小谷纪子等新兴女艺人―― 哈――为什么?――为什么她是那个“等”字啊啊啊啊―― 还是那个街头,还是那个大荧幕,还是那个天桥,还是一样让她有些失望的桥段。 只是,天桥上少了那个打电话来带着盈盈微笑问候她的好看男人,她抬头看时,仿佛莲的身影还依稀掠过。 你总是这么久才接电话呢。 ……唉,她是怎么了,敦贺不过去米兰而已,她竟一再记起。 再一瞥眼,路边的音像店橱窗上赫然是一张不破尚最新单曲宣传海报―― 甩甩头,一脚踏上台阶的三层,她紧紧握着拳头,怨京也呜咽般带着磅礴的气势飞天而起,吓得路人退避三舍,而黑色的漩涡在她的头顶盘旋不去,什么?怨气?胡说――“这是我誓死的斗气!接招吧!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让你再也笑不出来,不――破――尚――太――郎――!”你能笑的也就只有现在了,虽然我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但是迟早会把你踩在本女王的脚底下的哦呵呵呵呵~~~~~ 诡异的三段笑声配合那掩在唇边的手让人用奇异的目光扫过这个一身阴森之气的小女生。她忽然敛起笑容(←那真的算是笑容吗?),变化之快使得两旁的路人又被吓了一跳。 等着吧,莲,她握紧了拳头,坚毅的眼神锁定他站立过的地点,好似还有一个敦贺莲站在那儿,聆听着她的宣言――最上京子,一定会尽所有的努力,创造出一个足以与你匹敌的角色出来的!请你等着我!那时候,我所要的,不仅仅是不破尚的前方,而是与你面对面而毫不逊色的位置! “尚,你的电话。”祥子将手机递给一旁的人。 “怎么会有我的电话,”挑挑眉,不破枕着双臂,舒适地靠着车座:“如果是事务所的,你接就好了。” “不是,这个电话,你有必要接。”祥子轻皱起眉头。 心中的疑惑更深,不破伸手接过手机――而那悠然的脸色,却在听过电话那头传来的话语之后,逐渐暗沉…… **** lme艺能事务所。 目前琴南奏江维持着一种进退不得的状态,遇到某个人之后,她已经习惯了怨灵缠身的日子。 “奏江~~~我好想你啊啊啊~~~”京子死死如扎根的树一样把她缠在走廊,连同一堆怨京们的哭泣―― “你、你快点放开我啦――” “呜呜呜~~你怎么能这么无情~~~” “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京子――” “唔?”京子抬头看着她,总算让她松了口气。 “是有关于你上次拍azreal的宣传pv……” 震震震震~~~手机的震动从京子口袋里传来。 “诶,等等,奏江,我先接个电话。”她对奏江作了个“不好意思”的示意,然后转到一边按下通话键:“喂喂?” 京子。 她的脸色一僵――尚太郎? 有件事必须找到你,你5:00的时候,在事务所门口等我。 “你等等,我为什么要――” 这件事很重要,对于――我们俩个。 她并不知道尚太郎所谓“重要的事”指的是什么,至少在她的印象中,那个缺乏独立生存能力的“婴儿少爷”极少用这样凝重的语调和她说话,让她莫名感到不安――就好像是这件事,对于他们,会激起惊天动地的波澜一样。 所以从尚太郎打过电话来以后,她就不曾把脸上的不安感化开过,奏江原本似乎要和她说些什么,但却在看到她阴霾的表情后作罢,只是微微笑着告诉她,等她先解决了手头上的烦恼再说吧。 可恶,难得看到奏江让她感受一下密友的温暖,居然就这样被尚太郎这个家伙给破坏了,那家伙怎么总是不失时机地打扰她的幸福呢…… 一身轻便的高中制服,她站在事务所门口。 左右环顾,即便她是《darkmoon》系列宣传海报里的一员,但此刻谁也不会把眼前的高中生和那个散发诡魅高贵气息的千金小姐联系起来――世界就是这样现实,即便她已经开始逐渐成长,她仍旧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也许这一切,在等到《darkmoon》上映之后,会有所改观吧。 看了看时间,已是5:04分。 这个家伙,还是这样散散漫漫,迟到了啊,是哪个混蛋说5:00在事务所门口等他?即便是四分钟也不可原谅!努力用抱怨的情绪压下心头的揪紧感,她低下头,望着自己黑色的皮鞋。 [不要回到不破身边,好么?] 敦、敦贺……为什么突然又想起…… 记忆中满满浮现的都是莲温柔的笑容。 “京子――!!” 猛然抬起头,看到不破尚正站在打开的车门旁边大声唤她,气息还不是很稳。 看来,是赶过来的呢。她有点不可思议的想,因为不破从来没有为自己赶过什么时间,这样的“殊荣”是那时单纯的她怎么样也不敢想象的。 扬起明湛的眼眸,她没有带什么表情。 “上车啊,你这个笨女人,难道不知道我的意思么?!” “……”她的额际冒出隐隐的青筋。随即走了过去,“你迟到了吧?” “赶通告好不容易才赶完的,我已经让司机用最快的速度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四分钟也是迟到啊,”她不悦地继续道:“虽然我知道你一向也是这样对我,可如果没有办法在5点赶到,就不要约定在5点不是吗?”如果是敦贺先生,肯定是一早就在这里等着的。 不破瞪着他,静了静,随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拖进了车里,“啪”地一声,车门被关上。 “喂喂!混蛋尚太郎――放开我!” “开车。”不破冷睇着她挣扎,却是头也不回地叫司机出发。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你这个莽撞的家伙!”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他忽然冷不防问了一句。 京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破依旧紧紧捉着她一手的手腕,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前的幼稚少年有了这么大的力气。车窗外黄昏的日光随着车行过大楼的缝隙倾泄进来,在他俊气的脸上忽明忽暗。 她一时间竟没了言语。 “从前一次见面开始我就想问你,现在的你看到我总是有不知从何而来的牢骚,你是不是对我太严苛了?”他一字一句看着她的眼睛说:“明明知道赶通告是不可避免的事,我为了你还急匆匆来这个我根本不想来的地方,你却因为四分钟要和我争辩,你在生的是什么气?恐怕不是这四分钟才对。” 她撇过头,不想对着他的眼睛,车里的气氛异常凝固。 她在生什么气?……她气那四分钟……根本不是。其实答案很明朗,她只是依然对尚有着浓烈的不满和抵触情绪,潜移默化在她接触不破尚的每一个细节里。 努力地,在提醒自己,她恨眼前这个人。这个人,浪费了她多少年的生命――但真正怨恨的,恐怕还是自己,把自己单纯的幻想加诸在这个人身上,一切都是一厢情愿,所以最该声讨的还是自己,于是在面对他时…… 尚看着她不发一语,许久,他转头对着车窗外,修长的上臂支着下颚,叹了口气。 “是不是,你对敦贺莲,就是另一个样子?” 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微,就像是从他的鼻子里哼出来的鼻音一般,他并没有要问的意思,只是出自另一种情绪的嗫嚅。 “那个敦贺莲很好吗……”照旧还是一样自言自语似的发话,他毫不在意以自己的给人的印象也会作出这种怪异的行为。“啧。” 京子侧过脸看着他,又微微扬起下巴,看着前座。 即使坐在这样一个封闭的车厢里,却仍然是疏远的两个人――她早已挣开了他的手,左手揪紧了裙子的褶皱。 “你穿的是什么衣服,”他突然冒出一句:“高中校服?” “是啊。”她扯起不浓不淡的笑:“高中校服。” “怎么我都不知道。”不破直起身终于正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眼:“原来也上高中了吗?” “拜你所赐呢。”她从眼角里瞥过他,冷笑:“我能上高中还是不能上高中还都是权赖你的功劳。” “你一定要跟我吵架才甘心?”不破不爽地皱起眉头。 “我说的是事实不是吗?不过你放心,这样击败你不是我的本意,”仿佛惬意地靠上沙发的后座,她双手环胸目视前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淡定警示他―― “我说过,我要你在艺能界,彻彻底底被踩在我的脚下――” 冷意击中了身体。 虽然这样的话,他不是没有听她说过,但是如此近距离地,在过了这么一段日子之后,依旧听到她这种自信满满坚定无比的宣言,他不知要用怎样的言语形容自己的感受。 所以他翻起了无赖的笑脸,突地说:“是这样吗……话是不是说得太早了一些?”他渐渐带着胁迫的气息趋近她,“就算你要打败我,前提也是,你还能不能在艺能界继续呆下去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今天我们要说的事……” *** “ok,非常好,所有排练也都到此结束了,那么从今天下午开始是为这次时装展作出彩排,希望所有的演出人员都能及早做好准备。” “莲~辛苦了。”社递上一块毛巾。 “谢谢。”他接过毛巾微笑道。“我想你这次应该放心了。” “哈哈哈~”社心情极好地拍拍莲的背(其实本来想要拍肩的,只是不顺手),“本来还担心因为进度比别人迟了五天会出岔子,结果你居然只用两天时间就赶上了,不愧是工作狂啊~” 莲微笑:“真是令人喜欢的称呼呢。”他眉眼弯弯的笑容却让社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 “等到下个月时装展全结束,你回到日本之后,前途就会一片光明吧?” 两人悠闲地走在回酒店的路上,米兰正午的空气仍是极好,阳光温和。 “你是指什么?” “你觉得我还能指什么?” “……”莲抬起头,阳光射入了他深邃的黑瞳,有些灼眼,又不失温暖:“如此顺利就好了……” 天空,很宽广。 哪里才是容得下,那个“自己”的地方? 米兰,即使说过一百次一千次不再回来,最后还是在踏上这片土地。 街巷里,血腥的味道,宛若清晰可闻。 被放逐者,永世不得翻身。被放逐者,永世颠沛流离。 被放逐者…… “莲??” “什么?” “我叫你很多声了,你才反应过来?”社奸笑着凑近他耳边:“该不是又想到京子就出了神吧……” 提到这个名字,他没来由地愈发温暖起来:“是啊。”淡淡地笑。 看着他往前悠然走去的脚步,社却在原地不解:“这次怎么不反驳了……?”不对劲。 他拿出钥匙卡在房间门前划下,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 “身为日本艺能界人人景仰的前辈,果然是实力的象征呢。” 身后传来一声女子调笑的轻呼,然而内容和语气的不协调,却让人觉得意义隐晦不明。 他转过身,用最是好看的完美笑意看着来人:“千鹤小姐过奖了。”毫不在意地接下了这样地夸赞。“特地来找我,有事么?” 千鹤纱音倚着酒店长廊的白墙,黑色系的低胸镂网针织毛线衣衬上及膝的暗红色风衣,是今年米兰新兴的款式,虽然和京子同为一届高中生,却早已满溢长发下细致眼眸勾起的成熟气息。 “只是希望敦贺先生给予下午彩排的指导而已。” “哦?是么?千鹤小姐作为塔?琼斯女士的千金,从小受到作为model的专业训练,我不认为身为一个门外汉的我能够给你什么方面的指导。”他依旧如沐春风地回应着。 “据我所知,敦贺君对于任何一位年轻艺人都以最友善的前辈态度对待,难道我是例外?” 莲干脆放下了进门的念头,侧过身靠在门框上,轻笑着:“对于时装界,千鹤小姐才是我的前辈,我说得不过是事实罢了。” “哪里,敦贺君和米兰的交情应该比我还久远呢。” 莲的脸色陡然一僵。 “不好意思,恰好遇到了母亲大人在米兰的故友,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些小事情,稍稍组织起来,觉得应该和敦贺君有些关联,原谅我这样擅自揣度它。”事情自然不可能那么简单,千万不可小看以千鹤家财力作为资本的调查,任何湮灭的东西总会有它擦不去的蛛丝马迹,当然,她也只是好运地碰上了没有被抹去的那一面而已。 莲的目光,头一次在外人面前真正暗沉下来。 千鹤纱音,触碰到不该触碰到的,过去。 那种冰寒到十万尺深海,却又没有半丝温度的极至目光,像利刃般抵住千鹤的喉咙让她无法开口,浓烈的窒息感铺天盖地,千鹤放大了瞳孔,愕然地紧紧盯着那个仿佛地狱使者般的男人,然而,只是一瞬间,那片刻的窒息后,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敦贺莲走上前,伸手要扶起瘫软在地上的她,唇角带着月白风清的微笑,那笑容间干净得让人心生暖意,却又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协调。 让她不可置信。 那一前一后,一黑一白的两个人,难道……真的都是――敦贺莲? 原以为调查出敦贺莲的过去,可以让自己比起他人更接近敦贺莲一步,难道她错了?真正的敦贺莲?那个数年前的敦贺莲,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想要了解一个人,前提要知道他的喜恶才是,千鹤小姐。”莲绅士的手虽然伸向她,实际上却没有要扶起她的意愿:“你还太年轻了。” 所有的动机和行动,他都一清二楚。 敦贺莲…… 真的只是传闻中……那个人的――私生子,那么简单? *** 有些时候,老天就是喜欢让祸不单行。 高级餐厅,一流钢琴配乐,一流环境,一流服务,三流――气氛。 气氛已经紧张要崩溃的地步。 她默然看着面前同样没什么兴致的男人,冷哼了一口气。 “不许你在艺能界玩闹下去,她是这么说。”不破尚玩转着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目状似不在意地说着:“而且,我父母希望你回到京都,协助他们经营旅馆的家业。” “家业?”京子毫不犹疑地直视他:“那是你的家业才对!何况,‘那个人’又为什么突然出现,从前那样毫不犹豫抛弃我的……” 抛弃我的……母亲。 脑袋乱了,乱成一团,她什么都想不出来,什么都弄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和这样的过去还有着瓜葛?没错,尚的父母对她也算不薄,她并非不感激他们,但那不是单纯地对她好,那是从小将她作为旅馆未来老板娘的培育,而那个旅馆未来的老板――是不破尚太郎!不、不……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回来了?!那个曾经义无反顾离她而去的“母亲”,突然在某天回到她生命里,而回到她生命的第一句话就是一个命令,要她抛弃现在正在满满重塑的自己,放弃艺能界的自己! 玩闹……玩闹…… “他们对我这个儿子已经不抱希望了,而且我现在的成绩让他们也没什么话说,何况旅馆最重要的是老板娘……”不破尚还兀自说着轻松的话,却突然感受到一阵骇然的沉默,连餐桌都开始抖动,桌面上的餐具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敲击声。 “……京子?”他挑起眉眼,入目的是她低垂的黑发,看不见她脸上情绪,只是她的拳在桌面紧握着,仿佛用尽了力气,指节都透出了苍白的颜色,剧烈颤抖着。 手机铃声的音乐响起。 6:00,尚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又看了看面前极力压抑下情绪的她。 俊美的脸孔上扬起一丝情绪,而后拇指向“拒绝通话”键按了下去―― “不要切。”京子忽而抬起头,坚毅的面庞上前所未有的决绝:“这是今天的目的不是吗,我要亲耳听到她要怎么对我下这道命令。” 没错,母亲大人,你来告诉我吧,在你眼中的最上京子,是怎样的一个傀儡的存在。 [没有……没有一百分……妈妈……妈妈不要京子了……] [妈妈不要丢下京子!妈妈――妈妈――妈妈我下次一定会考一百分的,妈妈求求你,不要丢下京子――妈――妈――] 沉浸在那段无法言明的往事里,孩童撕心裂肺哭喊声还清清楚楚烙印在脑海。 一字。一句。 尚眼睁睁看着她接过手机,奇异的是她原本压抑到颤抖的手此刻却平静非常地按下了通话键。与此同时,她原本愠怒地面容化为一池芷水,漠然到不可思议的表情分毫毕现。眉稍上扬自一个并非显而易见的弧度,那样让人无法琢磨,表情如是,心情如是。 偶尔,竟还有带着点诡异的睥睨目光,冷冷扫过餐桌前餐具,她并没有看他,此刻,这个世界只有她,和手机另一头女人的存在。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想来惊讶的定是他。 这也是……她的演技吗?在瞬间用演技来伪装自己,借以平静?京子这女人……到底成长了多少? “……我是京子。”声音如夜风,不寒不暖,了无声息。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久到她甚至怀疑,也许这根本不是她等的那个人的电话。 ……京子。也就在那秒针嘀哒嘀哒了十几个点以后,手机那端传来特属于中年女人的声音,然而这个声音,与她此刻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的冰冷:回京都,不要再在那种地方玩闹。 阔别多年,听到母亲的声音,她竟没有感到一丝温情。她已是第二次说出“玩闹”这个字眼了吧?在她眼中,这个在东京拼搏的自己,竟和贪慕繁华的小鬼一般。 真的是母亲吗?真的……是那个一走之后久杳无音讯的人吗? 真的,是那个,抛下了幼小的她便再也不闻不问的人吗? 她对着手机,闭上眼,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 好多好多感情掺杂在一起,绞成一团,让她透不过气来,透不过气来啊,为什么会这样?她以为自己可以坦然地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然后冷静地对她说她要拒绝那样霸道的命令 ,可是现在,她觉得想说的太多太多,多到不知道如何才能说清,又太少太少,少到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母亲是谁? 你为什么那时候要走? 为什么走后可以不闻不问? 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没有对自己的女儿的死活问候一次? 为什么现在又要回来? 为什么要干涉她如今的生活? 她有什么资格?! [我,无论在什么地方,作什么事情,都明知道不会有人关心我,既然如此,我还需要,得到母亲的……允许吗?] 第29章 ☆ACT.29因为我是我 黄昏,那时候街角的云簇还在翻搅着晚归人的思绪,或明或暗,或红或黄,没有家,便找不到方向地流浪。(..info好看的小说) 该是多久没有记起过了? 家。这个字眼。 曾经想要拼凑起来,却总是却少了一些关键的部份,让她想想,让她想想。 孩子的大眼怔怔地看着门外京都的夜空,纯净无暇得分分明明。 怔怔地看着,低声说,妈妈。妈妈。妈妈。 想要呼唤亲人的名字,却伸出手把自己交给一个邻居家的女人。 [京子,以后好好学,你会成为这里的老板娘哦。] 男孩远远看着她点着头,深夜里蜷缩在角落里哭泣。 这一刻,嘴唇半开半合,要发出几个单纯的音节,就是拼凑不出词句。 发生的一切,忽而,她觉得自己的世界似乎早已全都变了。 京都。单纯。小女孩。恋爱。小尚。约定。东京。奋斗。等待。欺骗。绝望。重新开始。 还有……敦贺……莲。 是呀,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用双手擦眼泪的小女孩,改变了的,不只是外表,还有内心。 [可能是……为了制造……最上京子……吧……] [学习着演戏,我觉得可以靠自己制造和培养出全新的自己……这叫我很开心。] [我想……体验更多的经历,多吸收……更加……扩宽自己的世界……] 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自己,仿佛能够让自己,让“最上京子”,呈现出来。 “所以……我不会放弃……” *** 静止在一旁无言以对的不破尚听见了一声低低的自语,声音不大不小,却决意非常。 她许久没有说话,到底听到了些什么?尚的眉毛微微挑了起来,原本攒簇的皱痕在听到京子的自语后缓缓舒展开几条纹路。 原本,是有点担心的。啧,虽然他不认为这是什么对她在意表现。 这个……也许不是一点……担心…… 从昨日接到那个电话起,他心里的事情就乱糟糟成了一片,虽然父母来电话明显已经不再对他回京都抱有希望,但是忽然又扯到了这个笨蛋,再扯到这个笨蛋消失十几年的老妈,他明显觉得有什么事情在脱离他可以掌握的轨道。 [她可是你以后的妻子,就算你要去东京怎么胡闹我们可以不管,你总要把旅馆未来的老板娘带回来不是吗?!] ……我的……妻子吗…… 俊俏的眼悠悠扫过面前的女孩――黑发,薄唇紧抿,眸子如水潋滟。 …… 哈。他撇开头,终究还是笑话吧。对着自己如是想。 他要做到的目标还没有做成,他也不想要再去过那种无聊的旅馆家少爷的生活,所以无论如何,这些跟他都是没关系的。而家里的要求――扯上这个家伙,必然还是惦念着由她来操持京都的旅馆,可是一旦如此,就意味着婚契关系成立,而他就要再背负上一层束缚。 即使……现在……移开的目光重新在余光里捕捉她的轮廓,而后微微勾起唇角。 等下,他在想什么啊?!……恍然发现自己的走神,不破又皱起了眉头,收回偏离的思绪,对桌的女孩显然也没有对他的失神在意过。 *** 你以为那种地方适合你生存下去吗?电话的那端顿了顿:这只是因为你太年轻,向往那种光彩的生活而已! “……”“妈妈”这个词汇,哽在喉咙里,最后还是咽了下去:“……我……可以问吗……” 那端的人愣了片刻,端庄不失威严的声音忽而放缓了下来:你要,问什么? “你去了哪里……?” …… “很远吧……远到……必须把我抛下的程度。”单调的语句,没有情绪的起伏,最后的尾音带上一丝嘲讽的笑意,那一身黑暗而决然的气息如练环绕,让人无法接近。 黑暗,突然成了她的保护色。 本该是枷锁的,却又好像一丝一毫都晦涩地融入了身体,瞳眸中灵动跳跃的神采,衬着黑暗的底色,忽名忽暗。 凝视着她的不破刹那间,觉得无法动弹。 “既然那么远,又为什么突然回来,要找这个曾经已经被抛弃的人呢?” 你在……恨我吧。 “就算真的是向往光彩的生活又怎么了呢?” ――“我站在没有光的地方太久了,我想要让自己站在光芒底下……” ――“我想要让别人知道,我是最上京子!我想要让人知道,我的存在!” 明亮的眼瞳不容其他,只有自己的舞台。就算没有人可以捧场,只要让自己知道,不再为了别人,所有的――都已经足够。 就像……敦贺一样,为了自己喜欢的工作,认真到心无旁骛。 而她,就是为了找到自己的价值。 ……我,也许会去东京找你…… 京子一怔,莫名涌上的畏惧感又顷刻消殆。 “我会在这里等着您来。”在这里,在,艺能界。 电话挂断了。 她却维持着一样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京子?”已经,结束通话了吧?尚敛着眉低声唤醒她。 她抬头,微微一笑,然后把手机递给他:“结束了。” 不可置信地,尚没有伸手接手机,只是眉宇蹙得更深。 “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我要走了。” “没有?你这个谎话配合你之前的表现一点都没有演员的水准。” 京子吃了一惊,自己的艺人专业能力遭到置疑自然无法忽视:“为……为什么?” “你对我笑了。”完全不属于嘲笑冷笑奸笑的范围。这女人会对他笑,从“那一次”开始就再也没有过。 闻言,她仰起了下巴,冷笑道:“你是有被虐癖吗?”黑色的不祥之云飞扬在她的周身,诡异的气息中听到无数的小恶灵念叨着:我来满足你我来满足你…… “哈哈――”尚突然笑出声,第一次完全无视那黑暗迷雾的威胁。 真让她莫明其妙――“你、你笑什么?” “这样才像现在的你……”尚止住笑意,直起身拿回手机,在京子的惊讶的眼中发现自己的不同,忙把目光移了去:“吃……吃完饭再走,不然来这干什么的。” “我可不想和你这种人一起吃饭。”他……刚才那是什么表情啊……明明……明明应该是……水火不容的…… “啊?是吗?”不破伸手枕向颈后:“早知道,就不要点汉堡扒了。” 汉、汉堡扒?“……你以为一个汉堡扒可以收拢我?”像是为了响应她这句话似的,她的肚子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咕咕叫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人挫败,一人得意洋洋。 莲啊莲,难道是,你的危机到了? *** 在艺能界这种地方,要成名的方法很多,要成名的机遇也很多,有的人是一举成名,有的人是一步步爬上万人瞩目的地位――当然,也有的人,付出所有到最后默默无闻。成功有时候靠的不仅仅是实力,也有一个部分仰赖的是运气。 很不巧,明显,目前运气还没有降临在我们的女主角头上。 艺能班下午惯例缺席十多人,而她绝对不会是那几个人之中的一个,不过那也是因为她同时看重课业的原因,毕竟,上高中这样的梦想曾经差点与她擦肩而过。 《darkmoon》还没有上映,不过已经有电视台独家买断了首播权,那也是自然的事,敦贺莲和百濑逸美这样的招牌高高挂起,《月笼》那样的背景明摆在前,还有绪方监督这样的幕后话题,《darkmoon》当之无愧成为年度最热电视剧。 但愿一切顺利就好了,她现在满心期待《darkmoon》上映的那一刻,不过,她更期待的其实是――她的未绪到底会被人怎样评价?全心全意去塑造的一个人物,想要得到认可的心情是昭然若揭的。 也正因为《darkmoon》的杀青,她现在突然一身轻松,除了每周还是要参加“摇滚的rock”,还有培训所的训练以外,其余的时间可以说是自由打发了,而奏江现在却是通告缠身的新兴艺人……唉,恐怕纵观整个lme,最闲的也就只有她了吧。 不,不能这么悲观!最上京子,好歹你也是loveme的一员诶,成功的道路要靠自己去寻找和铺垫!想想吧,你也已经饰演了一个当红电视剧(将来时)的角色,不破尚那家伙估计连电视剧是什么都不清楚吧!连敦贺都说了,要她更耀眼,她怎么能什么都没有做就在心理上就打了败战?相信吧,道路是曲折的,最上京子的前途是光明的!(←不知怎么地就热血沸腾起来的京子……) 放课后。 ――【“敦贺莲米兰之行”跟踪报道――《supervogue》10p篇幅!内附米兰之行的花絮图片!】 路过书店时,她突然在书店门口停了下来。 其实,想要知道什么,一通电话就可以了。 但却还是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伸手从书架上取下那本杂志。 封面,一个英俊的男子穿着赭石色的风衣站在米兰街头眺望晴空,古色古香的米兰胜景和他浑然天成的古雅气息相得益彰。 为什么突然感觉心跳慢了一拍。 因为忙于工作,几天以来,她接到他的电话,是偶尔的事,每一次不超过两三分钟他就不得不挂断。每每也只是问候她工作是否顺利,或者要她注意身体。 可即使只是这么平淡无奇的问候…… 可即使只是这么平淡无奇的问候,她也会莫名觉得一阵温暖从胸口漂浮起来,久久挥散不去。 听到他醇和如水的声音,用一贯温雅的语调说着“还好吗”,她就突然觉得心里的哪一处角落,缺少了些什么。 她不由得又被封面上的身影吸引了去。 敦贺莲只要站在那里,就会发光,耀眼,却又纯和的,金色。 什么时候,她能像他一样,什么时候,能追赶上这个自己真正的目标呢…… “谢谢惠顾,这是您的找零。”她动作自然地从店员手中接过杂志和找零。 自然?没错,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她会在打工的间隙骑着单车狂飙到书店或者音像制品店里抢购不破尚的写真,所以这样的动作对于她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以为自己不会再做这种,结果,还是做了吗? 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手上的杂志。 ……我?不?是?又?堕?落?了?啊啊啊啊啊――――(抓头痛哭中) 震震震~~~ 手机震动起来,她吓了一跳。 ――非通知。 有点失望。 这时候……也不会是莲的电话。 按下通话键,她礼貌地问候:“喂?” 哟哟~~京子吗?是我啊~ “诶,椹先生?” 学习顺利吗?应该放课了吧? “嗯,是的。有什么事吗?” 傍晚要是有空来事务所一趟吧,有一个通告。 她一愣,随后激动地问:“通告?!” 是啊,是上一个综艺节目的通告哦,还是很知名的一个综艺节目~ 刚才还大脑发热的她突然冷静下来:“椹先生……” 啥? “不会又是……让我扮演一只鸡之类的综艺节目吧?”将信将疑地问。 不,鸡已经扮演过了,相信不会那么没创意,估计是演一只从南极来东京举目无亲投靠无依只得靠700日圆作搞笑艺人维持基本生计的企鹅……-- 不是啦,是作为参与嘉宾出场的啦!别这么沮丧嘛,现在应该开心才对―― 参与嘉宾?《darkmoon》还没有播出就有人找她上综艺节目的档?!难道难道……难道她魅力的费洛蒙提前开始撒发出诱人的光辉了?哦哦~ 椹可没有在意电话这头已经有人心花怒放地跳起了太鼓舞,只是不紧不慢地说道:原本是邀请几部电视剧中的知名艺人进行的互动的节目策划,《darkmoon》作为新近要播出的强档剧也在邀请之列,可是要邀请的男主角莲去了米兰,所以为了补齐人选特地让你去顶替莲的空缺,你可要加油啊,这是绪方监督亲自点名力荐你去的呢~ ……寒冬腊月突然降临。 仰望苍天,今年的风特别地凄凉。 椹先生,替补这样的话,下次请你早说好吗? ――深吸了两口气,她握紧了拳。 好,鼓足干劲了! 就算是替补也要做到最好,因为我是最上京子! ☆☆☆☆☆☆☆☆☆☆☆ “社长,这样好吗?”椹武宪放下手里的听筒,对着沙发上的人担心不已地问道―― 宝田罗利斜躺在舒适的真皮沙发里,闭着眼小憩。 他也没睁眼,只是嚅了嚅嘴唇:“……” “让京子去参加那个节目……”椹武宪绕过长沙发,一屁股坐在单人沙发上,皱起的眉头显示着他的忧虑,“要知道那个节目,名义上只是单纯的综艺节目,可是因为它的影响力,实际上那已经是――三个事务所龙争虎斗的象征啊。” 就像奥林匹克现在成为各国角逐彰显国力的象征一样,“诈欺艺人”也成为几个知名事务所体现实力的竞技场,数年前启动的节目自诞生之日到今天已经创下了日本综艺节目的收视率最高纪录,并且保持不败地位到今日,原因当然除了节目本身的魅力,还因为节目中的巨星云集,且不说京子本身的演技如何,光是她在艺能界名不见经传的地位,要她如何能在星光熠熠的舞台上博得一席之地? 他的眉头还没有舒展开来,就听到那一端有人小声自言自语般说着:“你就是太死板…――” “呵?” “你会这么担心是因为你没有见过那孩子的实力――她可是……关键时候总能攫紧所有人目光的家伙……” “社长您能保证不会出什么大岔子吗……” “不能。”宝田回答得倒是毫不犹豫。 椹的下巴掉到了地上。 “可是这样才有趣啊~~~”宝田缓缓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恶质的笑意…… ☆☆☆☆☆☆☆☆☆☆☆ t形台下的灯光随着迷幻空灵的音乐缓缓从玻璃台中绽开了流光,或蓝或紫,或金或银,隐入天际的聚焦灯点亮了夜晚的米兰之空。 “发型师,amélie那边完成没有?!” “补妆!补妆!这样子怎么上台――” “不对,16号的衣服怎么不见了?” “时间快到了啊……怎么助理还没有来――” “gianfranco准备上台!立刻!” 比起现场的热闹忙乱,后台的一个角落却是有条不紊。 敦贺莲独有的沉稳冷静,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所谓专业艺人的素质,就是在工作开始之前一切准备妥当,只等开始的那一刻全身心投入。 镜子前的脸孔,悠悠阖着眼,任发型师的梳子从黑发间游走而过。 黑发,东方人独有的韶雅气息,深沉如水的瞳眸一勾,带起一丝轻柔。 几个男模在不远处交谈,独特的意大利口音在彼此之间响起。 “不过只是一个小演员,连专业模特都不是,也做主秀模特?凭什么?” “连台步的基本都不清楚吧,我记得他可是没走过台的,不过几星期的训练能到什么程度?” “哈哈哈,到时候出丑只怕塔?琼斯要向我们哭诉她找错人了!” “当模特可不是只有身高就行的~” 交谈声很快淹没在喧哗的人声和现场的音乐声里。 “莲,刚刚那几个家伙好像一直在看这边。”社弯腰把矿泉水放在他身前的化妆台上,不着边际地附在他耳边提醒道:“眼神真让人不舒服。” “我知道。”莲依然闭着眼点点头。“由他们说吧,反正我本就不是专业模特。”这样的条件引起不满情有可原。 “呃。”社瞄了他一眼,又看看那几个谈笑风生的模特,咂咂嘴不置可否。 然后……他突然吃惊猛转过头看着莲―― [反正我本就不是专业模特。] 依他这话的意思……他怎么觉得,莲像是听懂了他们说了什么?! 可、可是他们说的是意大利语啊…… “开场――!!!” “夜晚是真实之眼的纱布,诈欺是艺人之脸的表情――嘿!又是土曜日的晚8:00,你是不是准时看到我的开场白了?”《诈欺艺人》的主持,藤原龙山从干冰迷雾里缓缓走出,吸血鬼的装扮更添一抹鬼魅的神秘感。 “欢迎来到诈欺的世界,他们不是骗子但是我们比骗子更能骗走你的心,让我们一起高呼今晚诈欺艺人们的名字――” 一时间,喊声如雷迸裂,一波波高呼自己偶像之名的尖叫几乎掀翻了摄影棚! 京子忐忑不安地随着逸美等人登台,今晚的她依照节目的要求依旧保持未绪的妆扮,一袭黑色小礼服,只是后背上的露背设计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不要紧,只是一个节目而已,放松。”逸美转过头来对她微笑,那漂亮的脸蛋上亲和力十足的笑容顿时让京子安心不少。 “嗯。” 我在怕什么呢,之前不是也每每在综艺节目演出么……虽然……虽然那时候只是一只“鸡”。 椹先生看到她接通告的时候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到底是什么……? “垂柳!!!!垂柳――我爱你啊――” “逸美――逸美――逸美――” “元基看着边――哦!他真的看这边了啊啊啊――” ……她大多数时候真的不太能理解这种狂热。 京子挑了挑眉毛。 不。 也不是……有那个经历不是吗。 骑着单车狂飙入音像店只为一张明星海报的小女孩。 哈。冷笑。 “雷诺!vieghoul!――vieghoul最棒!” ……嗯,又是一组。 ――等……等等,她们刚才喊什么?!雷诺?!vieghoul?! 京子猛退了一步,瞪大眼看着舞台另一边乐队席上的乐手,果不其然,雷诺带着邪肆的笑意对她招了招手。 “京子啊……至少,不要变成透明的啊……”电视机前,椹先生捧着胸口祷告着,那群星之中的一抹黑点,让他担心得坐立难安。 《诈欺艺人》最重要的环节只希望她不要输得太惨才好――那个所有的一切都要用演技欺骗的舞台…… 闪光灯仿佛夜晚的星辰在这星光大道上遍洒下夺目之耀,高挑的美人们迈着优雅的步子从人前傲然走过―― 下一刻,银灰色的光芒刷地仿佛弥漫的云雾一般以t形台为中心散开,所有的流光溢彩集中到了t台的正中央。 颀长的身影,仿中古样式的银白风衣,在风中抖开一个完美弧度,男子的每一步都仿佛神诋再临,,即使戴着黑色羽毛面具,那面具下性感唇形的轻勾,那行走间如帝王的脚步,也足以让所有凝视他的女人们疯狂,于让所有男人们相形见惭。 不是专业model,可是那行走间的步伐,腰胯的转换,眼神的环场,隐露出的气息,分明比专业model还要专业!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绅士地接过一旁的“未来公主”,并轻盈烙下一吻在那白皙的手背,迷幻的音乐再不足以渲染现场的气氛,所有人都为止惊叹…… 台前,伸手,摘下面具。 一笑,一扬眉,黑色羽毛抛向全场。 侧身站在台前,仿佛长立山巅,睥睨天下,傲视群伦。 他是敦贺莲。 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 第30章 ☆ACT.30回忆 浴室里淋漓的水声,水珠顺着男人的鬓角轻盈滑落至了腰间,蜿蜒到了脚畔。 “需要浴巾吗,尚?”浴室外,女人娇柔的声线扬起了涟漪。 强有力的双臂撑着乳白色的瓷砖,金色的发在温水的交淋下濡湿,几缕湿发遮住了视线,他闭上眼,嘴角是邪肆的笑。 [“……你以为一个汉堡扒可以收拢我?] …… “……哈哈哈――”突然爆笑出声来,他。 “尚――?”安艺祥子疑惑地走进洗衣间。 “没――没事――哈――”他止不住地笑着,而后深吸一口气,忍住笑意对着浴帘外模糊的身影说道:“放在外面吧,我自己会拿。” 咔哒,浴室门关上。 ……那个……让自己烦躁的笨女人啊…… 伸手掩上淌着水珠的脸庞,一阵长长叹息,然后背重重靠上墙,然后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眩目的灯光,然后回忆。 *** “小尚,小尚~~” “都叫你不要跟过来了,烦死人了――”俊气的男童挥手拍掉抓着自己袖子的小手,只因为远处同伴们的窃窃嬉笑。 两条发辫的小女生抬头用泪汪汪地眼神看着他,然后蹙起小小的眉毛,额头上细嫩的皮肤因此显出几条皱痕,但是她还是坚强地摇摇头,最后决定放开手,站在原地。 他的眼角看了看她,就是嘛,这样才对,难得跟其他男孩子玩的机会,他为什么还要带这个拖油瓶啊? 那时候是黄昏,天际还滚滚着一层层染上了面包一样颜色的云朵。 他拽拽地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向远处等候多时的男孩子们走去。 哼,小女生就是麻烦。 “c班的久美子很可爱哦,而且还没有男朋友――” 脚步放慢了些。 “我倒是比较喜欢a班的大河遥,眼睛大大的,看起来跟猫咪一样。” 余光微微斜向后方。 “诶,尚太郎,你觉得呢?” 停下了脚步。 “尚太郎?” 迟疑地转回身。 该死,那个蠢蛋恭子,没有跟上来吗?! “哎哟,我说,你在看什么啊,你不会还在等那个讨厌的跟屁虫吧,我说你也该很烦躁吧,只不过是青梅竹马就整天像牛皮糖似的贴在你身上,不不,跟背后灵一样。” 他侧过头,看着说话的男孩子,愣了愣。 “怎么,我有说错吗? 突然不自然地应和笑着说:“哈哈,是啊,讨厌死了。” “晚上去大矢家打电动一个通宵吧,没有那个跟屁虫你就自由了。” 说是很讨厌,他也觉得没错啦――可是……为什么听到这些人这样说蠢蛋恭子,他会觉得很不舒服?眼见前方一行人又渐行渐远起来,他的脚却像灌了铅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她在干嘛,为什么还不跟上来? 这么晚,难道一个人站在那小道上? 应该回家了……吧? “尚太郎?还在在意‘那只虫子’么?” 闭上眼,京都那带有独特色彩昏黄灯光为他的眼睑蒙上了一层模糊的阴影,睁开了眼睛,他转过头恶狠狠地骂道:“给我闭嘴!什么‘虫子’来‘虫子’去的,她叫恭子――最上恭子!” “尚……尚太郎?!”对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以后别让我听到你说她的坏话,只要我听到就会揍你揍到爬不起来!还有――”他转过头,那双已经跨进少年年轮的瞳孔透着属于他的霸气和乖戾:“不许再叫我尚太郎!叫我不破!” 呼呼―― 呼呼――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他只记得那时候自己不断地奔跑,脑海里掠过一幕幕她被人拐走或是被车撞倒在地的画面,他在心里一直骂道蠢蛋恭子蠢蛋恭子,然后心脏因为那样的急躁而有点疼了起来,他不知道到底是跑到了不堪负荷,还是因为担心她出事,不过他宁愿承认前者。 回到了分开的小道。 那里空无一人。 夏日,蝉鸣。鼓噪得心烦。 去她家,偌大的屋子,黑漆漆一片,寻遍了附近的街角大路,却遍寻不着那个娇小的身影。 拖着疲惫的腿,拉开了家中旅馆的和式门。 “――我回来了。” “诶,尚太郎,你回来啦,不是今晚要去朋友家过夜吗?” “不想去了――对了,妈妈,有没有看到恭子?”他突然抬头着急地问。 “恭子啊,”尚太郎的母亲收起手上的抹布,对他小声说:“那孩子刚才来了,一来就不断地哭,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你爸爸又不在,我又得去忙活,没办法就让她先去你房间呆着了,你快去看看吧。” 你个蠢蛋恭子!让我找死了―― 他气哄哄的同时胸口的疼痛也减少了许多,也许这就是“胸口上的大石落了下来”的解释吧,于是,就在他打定注意,要作出很生气地模样惩罚她,拉开自己房间门的同时,他却看见一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 “蠢蛋恭子,我跟你说过――”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含进了喉咙里。 她的握成拳头的小手不断拭去眼角滚出来的泪珠,可是一切都徒劳无功。 他看着她,居高临下,想要做什么,却又觉得自己无事好做。 该怎么办呢,她哭了。 为什么哭?是因为他吗? “妈妈……呜呜……”她哭得抽泣起来,随后又抑制不住地哇哇大哭:“妈妈不要我了――不要我了――”她的面前,是几张撕成了碎片的考卷。 他是知道的,这次考试她没有拿到100,但是那张卷子的分数,仍然是全班最高的。(..info好看的小说) 虽然他一直叫着蠢蛋恭子蠢蛋恭子,但是他也知道,恭子其实很聪明。 她弯下小小的身子,捧着一张张撕成碎片的卷子,眼泪浸湿了那红色的分数,渐趋模糊。 他要怎么办才好?要怎么办才好?她怎么样才能不哭啊―― “恭……”牙齿缝里蹦出来的音节,却仍然开不了口。 她哭得他手足无措。 他单单看到,她有生气的流着泪水的大眼睛,渐渐黯淡无光,继而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娃娃。 她说,妈妈走了。 不要我了。 *** 那是关于她最深刻的回忆,他到现在都能把每一幕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有着那么深刻的记忆,所以他在那之后就怕看到她哭,因为他哭得时候,他一点办法也没。 他能做的,就是不让她哭泣,所以,不许再有除了自己之外的人接近她。 而她也因此没有朋友吧。 他觉得那样也是最好,因为她只是他的东西。 谁也触碰不得。 他不想再看到她变成傀儡娃娃的样子,不论是什么原因。 而他也得意于看到,她的世界只围着他转的轨道。 ……但是…… [你这么讨厌俗到家,而且还非常无趣的我,但还是把我带来东京是因为……我对你来说……实在是太方便了啊……] ……最后伤害她的,却是自己吗? 那时候堵气似的争吵,自认为她应该像是自己的附属物一样不会反抗不会埋怨,觉得她的存在都是自然而然的,觉得她连对自己的举动有异议都不得…… “尚……该出来了吧,准备去通告地点啦――” 关掉淋浴喷头,拉起浴帘,围上浴巾,打开房门。 面前的人儿温柔一笑:“多大了还跟孩子一样,洗个澡还要玩水么?” 他勾起笑容,揽过面前的人,抱在怀里,油腔滑调地说:“还不是因为你没有来帮我洗的关系?” 埋首在发间,嗅着优质洗发水、名牌香水的味道。 然后突然奇怪,什么时候,围绕着自己的味道,全都改变了? 就像他现在的生活一样。 “对了,你想看看吗?” “什么?” “我帮你录下来了哦,”祥子指指他身后的正在工作的录象机和电视,电视镜头掠过去的面孔好不熟悉―― “京子上《诈欺艺人》的节目。” ☆☆☆☆☆☆☆☆☆☆☆☆☆ 晴空万里。 站在露台上向米兰的大街望去,远处的天空是剔透透明的碧澄的蓝,蓝得染了一片,连那古朴的欧洲建筑都仿佛耀着蓝色的光晕。石铺的广场,鸽子飞起飞落。虽然还是早晨八点,但是duomo大教堂附近的咖啡座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开始品尝一日伊始的香甜。 他倾身倚靠在露台栏杆上,撑着下颔,噙着微笑淡淡地看着。 背后的咖啡桌上,一杯香浓的espresso正腾着热气,金澄澄的小面包散发着诱人奶香。 他深呼吸一口气,米兰的时装展很顺利,再过两三日,他就可以打点行装回日本,此行收获不错,接到了许多单子,也获得几位业内摄影师等人物的好评,相信他回lme的时候应该能在宝田社长面前全身而退――他倒是想全身而退的,但是每每宝田总会提出让他难以应对的难题来刁难他,美其名曰“英才教育”…… 真的,可以这么平静地回去么?他自然知道不可能。 所以今日,他需要去做一件事情,一件当初就让他害怕踏上米兰土地的事情―― “莲,车子准备好了。” 身后,传来社的声音。 ――旧街。 时光荏苒已经让记忆中的街角褪下了鲜明的色彩,成为斑驳画面里的黑白。 这一片街区就要拆迁,因为距离繁华路段是那么远,更显得没什么人烟。 社幸一跟随在他身后,眼镜后的目光向四周张望着,莲要来这里的动机他丝毫不清楚,在米兰的一个多月,他并没有来到过这里,又是怎么对这里感兴趣的呢? 想着,前方的人突然定了下来,看着对过的一处建筑发呆。 只是普通的居所吧?社死死盯着那幢建筑,似乎想要在它平凡的外表下挖掘出什么历史深韵来,然而什么发现都没有。 “我想上去一下,你在这里等我就好了。”莲突然撂下一句话,向对街走了过去。 站在街当中的时候,突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记忆的碎片闪过脑海―― 握着匕首的手不再颤抖…… 鲜血顺着锐利的峰尖向下滴落…… 湛蓝色的眼瞳现出一道寒芒…… 践踏过那些哀嚎着的少年的身体…… 对着漫天大火的放肆笑容…… 站在街的中央,拆迁的街区,即时有车辆的来往,也是偶尔,一个缓缓的侧影。 建筑由远及近,在他视野里铺下一条梯形的蓝色道路――是天空。 他记得那时候的天空是黄昏的血色。 阴暗的,一如他的心。 久远……你还好吗?他浅垂了一下眼睑,唇角轻扯,不易察觉的弧度。 ――是啊。抬头望着天空,他闭上眼,在心里叹息着,敦贺莲,你还好吗…… “莲――?” “社,我不过去了,换一个地方吧。”原本让社忧心忡忡的他却仿佛没事人一样转而看社,摊摊手,向他走过来,然后自在地上了车,自然地抚上了方向盘。 社狐疑地盯着他,几乎要在他脸上灼出个洞来。 “干吗?”他微笑:“临时觉得那边没什么风景可怕,我们去下个地方。” “啊?” “花店。” “咦?!” 车子驶离的那一刻,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幢古老的就要消失的欧洲建筑,那么不起眼,那么平凡。 ――那个他和母亲最后相处的地方,保津久远的“埋葬之地”…… …… 社幸一发现自己真的没看懂敦贺莲。他总是不知道这小子打算做什么。 他不知道他今天为何不呆在酒店休息而要出门。 他不知道他出门为什么要来到一个要拆迁的旧街区。 他不知道他出了旧街区就要去花店。 他不知道他去花店的原因是他要去墓地。 为什么莲要去墓地?他不知道。莲说,见一个已故的友人。 现在社只觉得,敦贺莲这家伙讲的话,已经没有几句可信的了。 看着他捧着一大束纯洁的香水百合,放在一个女子的墓前,他更觉得匪夷所思。 但是更让他觉得匪夷所思的,是他见到不远处走来的千鹤大小姐。 “哎呀,敦贺先生,真是巧呢,竟会在这里遇到你。”她惊呼着捂着唇,盈盈一笑说道。 莲蹙起了眉头,旁人都看得出来,这女孩不是怀着怎样庄重的心情来扫墓的才对。 “你到底……” “咦,这位难道就是令……” “闭嘴!”敦贺莲第一次失态在旁人面前,他细长的眸子低低扫过千鹤纱音的脸,寒意犹如利刃刺得千鹤皮肤生疼。 “莲?”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社大惑不解。 不可置信,他居然看到敦贺发火了?! 但如果这么容易就退缩,千鹤纱音就不是千鹤纱音了,她迈着轻佻的步子走到他身边,靠近他低低喃道:“要不要这么激动啊,保津久远少爷……”一手更是肆无忌惮攀上他宽阔厚实的肩膀,慢慢滑下。 莲震慑得忘记了思考。 挑逗――绝对是挑逗!社的小眼睛瞪得发直。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没有啊,没什么我想做的。”轻轻低笑着攀附在他身上,她吐气如兰,却让他嫌恶非常,“不过……有我想让你做的。” “这是威胁?”他挑眉,恢复了一些神智,一侧身,躲开她的接触。 “呀,真没风度。”千鹤纱音因为他突然的退开向前跌了半步,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骄傲的姿态,她趋近他,声音轻柔得可怕:“若干年前纵火烧毁纽约制片厂的保津久远少爷……” 第31章 ☆ACT.31诈欺师的表演 录影棚震天的呐喊,一浪高过一浪为自己偶像的欢呼声,京子迎着炽热的白色灯光走下舞台的阶梯,却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那些从耳膜中穿梭而过的叫喊,明明依稀还在耳边回荡久久不绝,她却觉得距离遥远。 不过,初次作为嘉宾,不再是那个背对观众把道具递给嘉宾兼职搞笑的吉祥物,她此刻的兴奋大过于其他想法,举目是摄影棚上光芒四射的灯光效果,脚下的阶梯随着自己的行走荡漾出一层层光波,仿佛走在流水之上一样。与此同时,主持人介绍她的名字―― “出演《darkmoon》中未绪一角的新兴艺人京子小姐――” 场面上依旧有着热烈的掌声,虽然她们也许根本不知道,京子是谁。 由于她是倒数第二个出场的,所以上台的时候,舞台两旁的沙发上,已经各自有了自己主人, 她边走边用余光左右观望,在舞台最右边的角落,找到了一个空位。因为是边登台边向自己的位置走去,她也没时间再找下一个可能的空位置,只能就势坐下。何况这个位置不错,不用在台中那么显眼的地方,让自己坐立不安。 电视机前,椹武宪不禁要昏倒在地。 我的大小姐啊,本来你就是个不出名的新人了,还找个最不起眼的位置,不是明显要做配衬吗? 转过头看着社长,那……那家伙居然还翘着二郎腿横躺在沙发上看言情小说! 前途灰暗。 “今晚的《诈欺艺人》正式环节开始之前,我们还是要用一贯的方式让在座的每位艺人跟大家用独有的方式跟大家打个招呼,”藤原龙山咧开鲜红的吸血鬼之唇,露出两颗尖利的牙齿,嘿嘿笑着:“那么,就用自己最近饰演的角色形象和大家打个招呼吧?要让大家完全能看出你这个角色的特点哦!” 果然是凭借实力的综艺节目,从一开始就要考核我们的演技了吗?京子一愣,也就是说,她必须面对台下那么多人,演出本乡未绪。 “是因为事务所要捧红你的关系,所以替换下了敦贺君的位置吗?”突兀的一句问话传入她的耳中,她抬头,原来是左边的川澄小姐靠在沙发上,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仿佛自言自语。 问我吗?并不是很明白她问这句话的含义。 “新人一早就能上这样的节目,下了不少‘功夫’吧?”川澄仍旧小声自语般问道。 这次确定她是问我了……京子颇有亲和力地悄声回答:“谢谢,虽然很努力,但是也多亏前辈们的提点我才能参加~” 川澄突然转过脸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这女孩是笨蛋吗?她明明是在讽刺她! “我是说,你对监督社长这样角色,给了不少好处吧?” 一呆,这是……说她没有实力吗? “请不要这么说,如果你要单单这么看我,我可以忍耐,但是lme的社长和绪方监督都是有原则操守的人,他们决不容许靠旁门左道走红的艺人。”眯起眼,透澈的黑瞳闪过一丝夺人心魄的寒意,她一字一顿地说着,虽然不明白川澄小姐的敌意从何而来,是认为她是个新人所以没有踏上这个舞台的权利?还是单纯觉得她是靠边门晋升的艺人? 川澄因为她的表现吃了一惊,迫于现在是现场直播转过头不再言语。 京子的思绪还沉浸在甫发生的事件里,目光不经意看到对面的逸美小姐,递给她担忧的目光。 她赶忙用很甜美的微笑回应她,希望她不要担心。 但是就在她展开笑容的前一刻,主持人已经先一步说道:“本乡未绪的饰演者,京子小姐――” 与此同时,摄像机的镜头已经聚焦了她,并在她的笑容上定格,屏幕的右下角有着本乡未绪剧中的对比镜头,以及左下角的本乡未绪角色介绍。 她的笑容还来不及收回来。 是的,谁都知道,本乡未绪是低沉阴暗的一个角色,就算是新版本的本乡未绪也亦然有着黑暗邪肆的本质,这样一个笑容用作角色饰演的开头,实在是不怎么搭调,何况是在这个镜头上定格下来。 “哇啊啊啊啊,”椹武宪在电视机前抓破了头皮:“京子你这孩子到底在干嘛啊――!” 咚。一本书砸在他脑袋上。他总算冷静下来,回身看到社长也坐起了身子,一瞬不瞬盯着电视机屏幕,不过,却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糟糕了,为什么会在这一刻要我自我介绍?还是以未绪的身份? 舞台背后的大屏幕里还定格着她的微笑,场下的观众言语纷纷。 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很大的事情,她可以停下笑容,再做出未绪的表演介绍,那就结束了,但是,一旦那样,就显得很是生硬,她也不愿如此。 所以,就在全场的焦点汇集于她,对她与角色不搭调的笑容处在莫名状态的同时,她忽而向后一靠,纤细的手肘抵着沙发扶手,当穿着黑色小礼服的身躯以一种优雅如猫的姿态慵懒地斜倚在沙发上,无论是场上还是电视机前的人们,全都安静了下来,因为谁都想知道,她打算怎样延续那个不搭调的微笑表演这个未绪的开场白。 小巧的下巴支在手上,她的微笑依然没有褪去光彩,只是随着唇角上扬的弧度越发深刻,她的笑就显得越发诡谲。 她悄然垂首,似乎是对自己低低发出一声轻笑,从发间轻佻地抬眼,她的眼冷得像冰,她的笑柔得像水,她的气息却好似鬼。 嘴唇,贝齿,开合。 “想要认识我?”她轻盈地笑伸手撩开额角的发,即使,那里没有骇人的疤痕,但若是未绪,也一定想要用这宿命一样的徽记让人知难而退吧,“你还没有资格。” 全场静穆。 “不过,若我想告诉你,没有资格也没关系――我叫本乡未绪。” 乖戾,喜怒无常,用来掩饰脆弱的骄傲――本乡未绪。 在那短暂的安静过后,全场掌声响起。 ☆☆☆☆☆☆☆☆☆☆☆☆☆ “不过,若我想告诉你,没有资格也没关系――我叫本乡未绪。” 在那短暂的安静过后,全场掌声响起。 不仅仅是现场的观众为此惊异,此刻,这一方热闹天地之外也开始议论纷纭。 “咦,《darkmoon》里的本乡未绪是这个样子的么,感觉好特别啊!”女孩新奇地叫道。 “跟前作那种阴暗沉默的性格完全不同呢,感觉这种骄傲又阴鸷的角色,似乎能牵扯出更多故事……”曾经对旧作赞赏有加的中年夫妇也在电视机前对此讶然不已、 东京街头的大荧幕电视每周此时也会播出一段“诈欺艺人”的节目预告,在街头来来往往的人们因为那一瞬间低柔而凉薄的声音而相继驻足。 “那是最近正准备播出的《darkmoon》的演员?”携手逛街的伙伴a问伙伴b。 “是啊,上周预告就有说过,这周除了请当红剧目《微热凉夏物语》还有《达尼斯的锁》、《风石》三部电视剧的主演艺人以外,另外就是会邀请最近热门话题《darkmoon》的成员到场,我原本以为是莲,还兴奋得紧,结果后来知道莲没有来之后就没打算看了。”伙伴b看了看荧幕似乎心不在焉地回答着,但是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屏幕分毫,尤其当京子扮演的本乡未介绍自己之后,那眉宇间轻盈的一盏笑容,傲又傲得让人移不开眼,仿佛只消一笑,她便能叫四海涤荡。 “看起来不错的样子。”伙伴b自言自语道。 最上京子就是如此,看起来是如此普通的一个人,没有出众的外貌没有显赫的背景没有与身俱来的高贵气质,但是即使如此,她仍旧可以轻而易举让你大跌眼镜,眼前一亮。也许你故意板起脸倔起脾气,硬是不肯坦诚自己对她大加赞赏的目光,但是你再睹她一面,她若真要让你看见她的与众不同,即使只是不起眼的表情或者举动,你的倔犟却会因此全然软化了。(..info无弹窗广告) “我也觉得满有意思的,这个女孩子应该是新人吧,可是看起来很有味道呢……” 黑发乌眸,白皙的肌肤仿佛上了釉的白瓷,净得不染一尘,举手投足,带着不可一世的高傲神情,却又在那傲气的神情后藏匿着不愿面对的落寞,拿捏恰到好处的微笑,就宛若黑暗中掠过一丝寒芒的冰刃…… 两人都忘记了对话,只是愣愣看着她在荧幕上的特写。 许久,其中一人说道:“没什么好逛的,我们回家吧。” “嗯,我也想回去,看看今天的《诈欺艺人》。” “我也是,似乎有点兴趣~快点走的话,还能回去看到下半场。” 椹武宪坐在电视机前一动不动。 其实社长室的电视机本就大得夸张,但是他还是把身子一探再探,趋近电视机前。 然后看着里面人儿的表演,他缓缓张开了口,良久没有合上。 他转头想知道社长的表情,发现社长双手交握抵着下颔,也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 他看到社长的眼神忽然怔忡。 然后――社长笑了。 “我说过,”社长转而对他露出兴奋的表情,“她是总能让你意外的孩子……” 椹武宪呆呆点点头,目光又移回了屏幕,过了许久,突然想―― [你没这么说过吧?] ☆☆☆☆☆☆☆☆☆☆☆☆☆ 京子也不知道在场的掌声怎么会突然如此激烈,在她褪去了未绪的面相之后。 她只是想着,如果是未绪,应该会那样的吧,于是就这么表演了出来。 她丝毫不知道自己表演的未绪,很多时候特别得令人又惧又恋。 自我介绍之后是主持人对于他们的采访,气氛看似很融洽,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微笑,但是她却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重点是―― 【呜呜呜,甜美的气息,强大的戾气~~~~~~】 头顶上已经钻出了比她更黑暗的小怨京团子。 没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是普通的节目么,为什么每个人都让她隐隐觉得这是个龙争虎斗的战场?挑眉,她的目光在嘉宾之间逡巡。 于是在每个人都在争相与主持人貌似幽默地对话时候,她却一个静静坐在原位,她本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是第一次上节目,就更加拘谨了。本着明哲保身的态度,她想干脆就这样坐到节目结束,可是心里却又有一个声音在说―― 【你是笨蛋吗,京子?!好不容易的一次上场机会,你居然就这么不懂利用吗?!】一只只小怨灵在她头上旋转着,呜呜嗡嗡像苍蝇似的。 可是,可是……这根本就不是她熟悉的领域啊,跟别人交谈或是接受采访这种事,而且周围的人全都是已经身经百战的艺能界前辈……她的手在悄悄握紧。 【你根本就是害怕,害怕!】怨京叫嚣得更厉害了。 [艺人就是要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东西,让自己吸引别人的注意。] 没错,她记得敦贺的话,但是要怎么样才能―― 【害怕了吧?害怕了吧?】怨京开始围绕着她飞来飞去~ “谁说我害怕了~!”京子伸手一揽抓住它们往地上丢去,再加上无情的脚,死命地踩踩踩! 一秒。 她反应过来,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虽然说摄像机仍然对着正在采访的艺人,主持人也好本事地只是往这瞥了个眼,但是其余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她的方向看去。 她僵硬地转动头,就像个机器人似的――还是个没上油的机器人。而这个没上油的机器人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继续僵硬的扯起一抹笑,嘿嘿的讪笑。 ……糟?糕?了。 都是被自己无端的幻想给影响了,啊啊啊,可恶,又捅出篓子了。她在心里抱头大叫着―― “所以《达尼斯的锁》试映会那天,居然有人问我是不是偷懒专家,连编个借口都能编得那么专业……”垂柳怜士在镜头面前自如地轻笑着,与主持人的对话显得风趣幽默,任凭谁也没有注意到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目光给了京子那个角落淡淡的一瞥。 “的确如此呢,拍摄《风石》的时候我也做过类似的事呀――”拖长了尾音,中岛堇小姐接话道,言末递给垂柳怜士一个心有戚戚焉的笑容,不过对方似乎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果然是个有趣的生物,乐队席上雷诺玩味地勾起微笑。 而主持人也没有顺着她的话继续采访下去,却转身把焦点锁在了那个刚才闹出笑话的女孩身上―― “京子小姐是不是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刚才似乎有很激动的表现啊~”主持人藤原龙山带着仿佛刁难的笑容向她靠近,同时镜头也因此而又一次拉向京子…… “阿阿,龙山这小子又不怀好意了,他就是喜欢惹那些艺人出丑。”控制室内的导播仰靠在椅子里,带着习以为常的笑意对旁边的助理调侃地说道,随即又悠闲地打了个响指对话筒下达指令,“切换到8号摄影机,让河内给那小女生一个特写。” “也是职业习惯嘛,只有这样我们才更有话题不是?”助理不以为怪地也笑道,其实很多时候艺人还要感谢他们的刁难,也因为这样那些艺人才有更多的出场镜头,就比如现在这个小女生,本来根本名不见经传的,要不是出了点不合规矩的事情,镜头也不会注意到她那里,其实他还要怀疑,刚才的小插曲,是不是她故意要惹人注意的手段呢,毕竟现在的新人,为了要走红,什么做不出来,即使扮演跳梁小丑也无所谓。 “原来是她啊――”导播突然了然地唏嘘了声。 “谁?” “就是被特批参加节目的小鬼。” “被批?不是原本要上节目的敦贺君去了米兰,才找她临时顶替的么?” 导播一副看笨蛋的表情瞥了助理一眼:“你以为这么简单吗?她一个新人,有什么资格上《诈欺》?就算我们肯,观众也不乐意看啊,何况《darkmoon》又还没有播出,她就更默默无闻了,我就听说她之前拍过一部广告片和两部pv,不过也没什么印象。” “听你一说难道有什么隐情?” “龙山,注意点时间,别耽误太久。彼得,后台屏幕切换成c画面。”导播低头嘱咐道,然后又转过头继续慢悠悠地回答:“还不是有人给她做了后台。” “什么?lme么?” “不是,似乎lme那边没什么动作,虽然说有推举她来,但是那时候我们本来第一时间是打算回绝的,毕竟就算没了敦贺莲,我们也可以请《darkmoon》里面其他知名演员,可是电话还没打出去,上边就有话下来了,说是要看看这女孩如何,就让我们允了lme的替换方案,不过也好,能省下一大笔出场费。” “这样果然像是有后台的样子,还是大人物。” “管它呢,反正现在的艺能界的黑暗面不是一句两句能解释得清楚的。做好自己的本份就行。”言末,导播又将视线转回面前的荧幕。 而此时此刻,无端端被卷入所谓的艺能界黑暗面的女主角――我们的最上京子小姐,正手足无措地对着满脸坏笑的主持人滕原龙山的追问―― “不,没什么的,只是有……有蚊子……”她不知该怎么解释,笨拙地编造了个借口。 场上一片哗然。 电视机前的椹武宪无视身后捧腹大笑在沙发上打滚的宝田罗利,兀自僵硬成一座石像。 “哈哈哈哈,京子小姐真是幽默,你是搞笑艺人吗~~?”滕原龙山毫不客气地放声大笑,百赖逸美更是着急地朝她直使眼色。虽然京子不知道上这个节目代表什么,但是她清楚得很,现在京子代表的是lme的声誉,一点点不合拍的举动都会被那些对手拿来攻击一番的。 京子有点局促,眼角余光又瞄到雷诺那边投来的眼神,那种带着轻蔑笑意的眼神。 “哈哈,我刚刚,明明看见,京子小姐你是――”滕原龙山朝空气一握拳头,然后往地上一扔,狠狠地踩上几脚,动作极其夸张而搞怪,惹得现场观众阵阵笑声,“这么卖命地对付一只蚊子啊……” 该死的妄想症发作……京子在心里低低咒着,耳畔传来川澄的低笑声,四面楚歌。 今天怎么总是祸不单行――只是太紧张的关系,因为太紧张,所以总出岔子,可是这样不行,她是向专业艺人迈步的最上京子,因为一个陌生场面就不知所以,以后还有谁会相信她给她机会?她自己被耻笑没关系,不能因为她让推荐她来的绪方监督和lme也蒙上阴影! 让她想想,应对这样的陌生场面怎么才是最好……陌生场面……应对……陌生……咦?开玩笑,这个场面怎么可能陌生,早在那之前,她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了啊!对,在她还是“一只鸡”的时候!那时候尚太郎那家伙不是也被自己这么刁难着吗,他不是一样能够化险为夷?! 怎么可能她就不行呢,怎么会她就不行呢?!对,该是自己拿出“坊”的精神的时候了,不就是一个综艺节目么?!她怕什么,她可是一只经历过无数次综艺节目的“鸡”! 于是就在滕原龙山还在为自己沾沾自喜的时候,他只见对面的京子突地咧开嘴,看上去颇为可爱可亲的健康笑容―― “也许是因为我对吸血的东西都敬谢不敏的关系吧!” 她摆出“坊”的耍无赖姿势,轻轻吊起了眉梢,仿佛手上还有那对飞不起的大翅膀,在滕原面前摆了摆一只手,这一刻――她的表情极像是跟滕原同台相互贬损的综艺主持,但是那样仿佛还是不够,那一贯吉祥物逗趣观众天职她也没有放下,恰逢此时摄影师猫着腰上了舞台,正对着她给她特写,京子对着镜头俏皮地伸手掩着一边的唇角,悄声一字一顿的说:“滕原先生也许是因为我打死了他的同胞而对我发难呢~” 一句话结束,虽然动作像是悄悄话,可是却不大不小让在场的无论是嘉宾还是观众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场更是一阵哄堂大笑,京子暗示吸血鬼造型的滕原和他以对艺人消遣的为业的恶毒吸血本质。滕原龙山不想自己被她反扳回一成,也嘿嘿笑道,不过心里却对这反应颇快的女孩多了些好感,看来一开始那个令人惊艳的自我介绍也不是偶然嘛。 “哈哈,滕原吃了一招啊。”导播看着屏幕大笑道,“难得看到还有新人能这么自如地招架滕原的攻击,看来这女孩确实有点底子……”两旁的人纷纷赞许起京子的反应力。 更而且,导播在心里想着,刚才那么一瞬间,那女孩的俏皮模样自然而不做作,以他艺能界十年的工作经验来看,京子应该是个上镜的好苗子,不过这个秧苗日后要怎么栽培,究竟能不能茁壮成长,都是个未知数…… 现场的气氛更加融洽。 京子欣喜地看着自己的反应收获的结果―― 比预想得好。 她的嘴角带起了笑容,却被一旁冷冷的一句话打断了。 “哗众取宠。” 京子愣住了。 但是只有片刻,在摄影机移开了对她的焦点,现场热点也开始转移到对下一个环节的准备之时,她侧过脸,表情前所未有的坚定,对上川澄的轻视目光,仿佛丝毫都不在意地轻笑―― “艺人不都应该是哗众取宠的么?在某种意义上。” 这一次,换做川澄无言以对。 第32章 ☆ACT.32诈欺师的表演② 米兰郊外墓地。(..info好看的小说) 充其量,这也只是个贫瘠者的归身之地,没有奢华的陵墓,没有守陵人,一切只是自然而然地暴露在空气里,暴露在浑然天成的乡野气息中,远远近近,木板钉成的十字架,几句淡然的墓志铭,生者疏离,死者安寝。 有风拂过,一如远古大地遑遑去来的一声叹息,古朴且苍凉。 仅仅有一块白玉似的的石碑,立在那简陋的十字之间,透着骄傲与纯净,恰似它主人生前,恰似墓碑上的香水百合。 石碑上的名字—— 他几不可见地摇摇了头,双手沿着裤装的边沿,轻轻插入口袋。 “如果你真要说什么,换个地方吧。我不希望打扰沉睡的人。”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到之前的淡定模样,少了一份愠怒,少了一份急躁。 他又带上的名为“敦贺莲”的面具,伪善的,虚假的。 说完,他自顾自向来时路走去,还在惊诧中的社幡然醒神,左右来回看了看两人,又匆忙地跟上莲的步伐。 社在莲的示意下先行去了停车处,他也很想留下来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以他对莲的了解已经完全不足以再解释目前发生的一切,米兰的敦贺莲仿佛不是敦贺莲——但是,他还是识相地退开了,毕竟,当别人无意要让他知道什么的时候,强行去窥探人家隐私这样的事情,他还做不出,他宁愿得到的是一个迟来的解释。 “走多远也好。”即便没有得到任何邀请,但是跟上了莲的脚步、与莲同行的千鹤耸耸肩,仿佛完全遗忘了刚才遭受的气势上的威胁,视线里——墓碑、敦贺莲,一条看不见的直线,是的,该是她的,就一定会是她的。“反正,你逃不出我的掌心。” “哦,是么?”莲扬起唇角:“千鹤小姐这么不辞辛劳地调查我的身世,应该不仅仅只是要‘增进关系’而已吧?”他边走边仰起头,米兰的天色渐渐已经暗下来了……不知不觉一天已经过去了么,竟然毫无所察呢。他的步子不由得快了起来,他不喜欢,这天色,让他想起一些事情。 “是·火·烧云呢。”她也随着他的视线仰天眺望,然后喃喃,语气中,还突出了那个“火”字,而后仿佛是为自己的所为有些兴奋的情绪,余光似乎想从敦贺的脸上收获到些什么,然而失望的是,什么都没有。 莲就像没听到一样,连眉梢都没有挑起过,只是脚步终于站定了下来,这里的位置不错,社在远处的车上等着他,而且已经离开了墓地一段距离。 “就这里吧,我不想浪费太多时间,今晚回去还有些东西要整理。”他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终于低首看着千鹤纱音。 不过这让千鹤有点不高兴,因为他态度太轻松,一点不像她的预期。 “诚意似乎太少了,敦贺君。”这样的交谈环境,明显是不愿和她多耗一些时间。 他莞尔,但是笑不入眼:“对待不速之客,我通常如此。” “即使这个不速之客对你了如指掌?”她同样微笑地抛出自己的筹码。 “你确定对我了如指掌?” “保津久远,coolhuxley早年还在日本发展的时候与一外籍女演员茉莉的私生子,由于此前coolhuxley已经有了婚约,保津家族不接受茉莉的缘故,茉莉的演员之路被封杀,保津久远也被定义为‘没有家族天赋的低俗血统’,甚至一些保津家的人根本不认为保津久远是coolhuxley或者说是保津周平的孩子……茉莉曾带保津久远前往纽约希冀再遇保津周平,同时也希望培养出保津久远的演员天赋,让保津家族得以承认,然而遗憾的是……” 千鹤纱音仿佛在娓娓道来一个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一样,神情悠然而闲适,而她也终于满意地看到莲的表情起了一些变化:“之后的事情,我只知道,保津周平当时工作的纽约制片厂发生了一场大火,大火虽然没有造成伤亡,但是也将纽约制片厂夷为平地,保津久远也在那之后随茉莉移居意大利米兰,而那件事,在某种势力介入下,无果而终……”她说完,眺了莲一眼,轻吐了口气:“好曲折的故事呢,虽然不长,但要一口气说出来还是费了我些功夫。” 莲似乎察觉了她的沾沾自喜,所以他淡淡敛起了此刻多余的表情:“似乎是常见的剧本,但是,与我没什么关系,不是么。” “你想撇清关系?也是,我只是在运用千鹤家的方式寻找一些艺能界轶事的同时,不期然遇上了一个当时的知情人之一而已,谁又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呢。” “果然不仅仅是为了‘增进关系’……你的用意。” “其实我要的很简单,你也很容易给。” “是么,比如?”他仿佛接受了她的建议,开始谈一笔交易。 “谁都知道敦贺莲出道这么久,从来没有过多少花边绯闻,作为一个内外兼修的当红艺人而言,实在难能可贵。” “多谢夸奖,我只听所以。” “所以……如果他会爆出绯闻,那也一定是轰动艺能界……” “你想利用我让自己出名?”敦贺莲似乎露出了笑容,那种仿佛释然,又仿佛嘲弄的笑意,让千鹤纱音很不自在。 所以她清了清嗓子:“凭借我的能力,我迟早也会成为一线艺人,只是——太慢了。需要时间,我讨厌等时间……任何事情都有捷径可走,只要我走对了捷径。”话末她听到一声轻笑,这让她很恼火,但是教养所困,她依旧只能用恰到好处的微笑回应——她更不会愿意承认,在她成名捷径背后还包含的另一层动机,她的高傲容不得他知道,敦贺莲之于她,还有一层与众不同的吸引力,引诱她想要尝试触犯他的禁忌。 从哪里开始的呢?一开始只不过要玩玩罢了,就像那些她所认为的艺能界的男人们一样,敦贺莲也许是个实力派,但他如何也是个男人,一夜情或者艳遇,只要条件ok都来者不拒——结果却证明她错了,在他说出“千鹤小姐,你的母亲不在这里”的时候,她的伪装已经被他轻而易举揭破,也让她知道,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事实上,能知道他的背景除了千鹤家的庞大家世作用之外,还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巧合,为了对近期到达日本为电影做宣传的coolhuxley多做了解,以便于她为自己多制造一些接触国际影坛的机会,在研究库的资料时,恰好库早年的经纪人在母亲的旗下做事,那人的嘴不太严,软磨硬泡外加利益驱使,他就把一切全盘托出,也许当初也就是因为如此,才被库辞退吧。在得知库的地下情史之后,她突然发现那所谓的私生子与之前调查的敦贺莲的移民记录有着惊人相似……才有了她的胜券在握。 莲带着那轻笑的声音与神情,将头转向了一侧,火烧云蔓延天际,愈演愈烈。“这是交易,抑或是威胁?”他不由低笑:“我不知道你的自信从何而来,我从不接受威胁。” 话已至此,她当然不愿意就这样一拍两散,所以她容忍下来力图做一些让步:“当然是交易,而且,与塔·琼斯之女的绯闻,也不贬低你的身价吧?在一定情况下,我也可以给你多制造一些工作机会……”不够,不够,这些条件对他都不算是条件,她清楚,但是,一旦威胁的意味加重了,这场战她就失去完胜局。 她见他的神情依然微笑。只是柔和的眸子下,泛起一道尖锐而矛盾的森冷笑意,让她不寒而栗。 “——我们只要作场戏而已,就像你平时所擅长的那样。而且,也许,我还能给你提供你不知道的,有关于‘保津周平’的某些事……” 很好,那一刹那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光芒。 既能保住自己的秘密,又能争取到更多工作机会,还能炒作他的知名度,虽然她猜测敦贺莲已经无所谓知名度……可同时,他只不过需要逢场作戏,还能得到自己需要的信息,为何不呢? 车窗内,观察两人的社倖一,突然之间,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 话说,最上京子也有不好的预感。 不过她的预感不来自推测,来自现实反应……怨京们此刻很是活跃,因为旁侧强大的戾气。她的直觉告诉她,在她还没有树立起一个朋友之前,她已经先树立下了一个敌人。 川澄小姐的眼睛虽然不在看她,但为何她觉得自己时刻被人用目光扎刺着? 而那还不是最强烈的,最强烈的恐惧感来自乐队席上,那个坐在水晶高脚凳上的可怕v·g主唱——雷诺! “下一个环节就是大家期待以久的演技大考验——‘诈欺艺人’!还是一贯地给大家介绍下下一个环节的玩法,这里~哦哦哦,没错,我们的猫狸(诈欺艺人的吉祥物,意味狡猾和欺骗)已经把角色板抬上来了,诶诶,真宫寺君,你不要装作一脸好心的样子去偷看角色板好不好,事先做准备是犯规的诶——”藤原龙山握着话筒调笑着装作好心去帮忙抬角色板,结果被猫狸发现他故意表现出要偷看角色板内容的行为接着被猫狸们一通“暴打”的真宫寺,场上的气氛更融洽起来,大家都大笑着期待下一轮的精彩。 没错,诈欺艺人最精彩的环节,在于它和别的综艺节目的不同之处——虽然也是综艺节目,但是它并不是花更多的时间在挖掘艺人隐私和进行一些无厘头的搞笑上,游戏环节更是别出心裁,更能体现出一些艺人的专业水准,这对于艺人的能力也是一个考验。“诈欺艺人”的环节中总是不乏测试艺人专业水平的游戏,与其说是游戏,更像是试练,比如今天的嘉宾是当红剧目的演员集合,所以今日的“诈欺艺人”环节,由每个艺人抽取一个角色板上的角色,给与十分钟的准备时间,之后环节开始的时候,拿到关于这个角色的小剧本,再随机抽取一位与之搭戏的艺人共同演出。但是,难题在于,两个人抽取的角色也许根本是天差地别,八竿子打不着,他们却必须遵从角色和剧本,将二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更让人在意的不仅仅如此,而是,你演出的角色必须让对方猜不到是角色板上的哪一个,而又不偏离角色要求。 我的天呐,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到底是谁想出这种bt又复杂的规则来得!十分钟准备时间开始,舞台前已经开始更换布景了,藤原龙山也在和现场的观众进行互动式的交流,而后台,一些明星正在由化妆师迅速地补妆,京子惊讶的发现,那些在台上还嘻嘻笑笑,仿佛关系很好的明星,下台之后根本就像是不认识对方一般,匆匆回到自己的化妆台前,脸上的表情也不复之前的轻松。 如临大敌么?应该这么形容。她觉得奇怪,不过现在也没时间给她奇怪了,自从舞台上下来,接到椹先生的电话,听到宝田社长的担忧,想起刚才自己抽到的角色,她简直想哭…… “京子,还愣着作什么,快去补妆啊。”她还怔忡着,身后急急忙忙传来百濑逸美的声音,转头一看,百濑小姐已经在化妆师的巧手下补妆告成,设计师正在为她的发型作一些修饰。 “呃,不用了吧,我又没弄花。”她讪讪笑着,向百濑小姐走了过去。“我在想我等等要饰演的角色……” 百濑逸美也不敢作出太夸张的表情,因为刚补好的妆,但是她却实在不敢相信这女孩对于补妆的认识,她只得无奈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镜子里那个站在她身边还一脸疑惑的京子:“不是说没弄花就不要补妆,演员时时刻刻都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观众,就算没有流汗没有沾尘,但是你已经失去了刚上妆那一刻的光彩,所以——赶快去上妆。” “化妆师……不知道去哪里了……”京子左顾右盼,发现之前帮她化妆的人连个影子也没有,只是在她下台的时候问了句她等等要饰演的角色就说去准备了,如果化妆师一开始就在她下台的时候忙着给她上妆,她也不会站在那儿…… “怎么会?”百濑不禁轻轻蹙了下眉头,lme的化妆师大抵都有自己负责的艺人,京子因为是新人,目前也没有安排专门的化妆师,所以据说这次的化妆师也是另外安排的,难道lme也有这么不专业的化妆师存在……?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事务所之间竞争的节目啊,怎么能……等等——“京子,你知道这是事务所之间展现实力的节目么?” “欸?” 百濑逸美瞪大了眼:“你居然不知道?” 京子僵化:“没人告诉我。”她以为这和《摇滚的rock》一样,不过是博取收视率的综艺节目而已。 “诈欺艺人早就不仅仅追求收视率了,也代表每个艺人事务所培养艺人的能力,公司是否有实力,艺人是否有足够的能力,这些都在节目里供人评价,好的反响可以影响一个事务所在艺能界的地位,能否承接更好的工作,挖角的成功机率……” ……抽、抽搐。 这些大影响——怎么会由这样一个综艺节目体现啊!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诈欺艺人要邀请不同事务所的艺人?” 是啊,果然是要靠艺人之间暗地的争斗来博取节目的看点么……真狡猾啊…… “那个化妆师到底去哪里了,奈川,你先帮京子化妆,京子,告诉奈川你接下来要饰演的角色——”之所以强调上妆也是如此,好的化妆造型可以帮助演员诠释自己所饰演的角色。“放心,同一家事务所的艺人不会作对手戏的,我听到也没关系。” “不是,我没有担心角色被泄露出去,毕竟我们都是lme的艺人嘛~”京子笑笑,随后唇角弧度迅速下降,变成千年苦瓜脸——“我要饰演的,是‘恶人’。” (什么?‘恶人’?!你是感染了恶人磁场了吗?怎么又是饰演这种角色啊?) (“我也不知道啊,椹先生……”) (不过,算了,反正这样的角色你大概也驾轻就熟了吧,这样表演的难度也不会太高——啊,社长——) (听着,京子——) (“宝田社长……”) (你不要以为抽到了自己所熟悉的角色就能轻松下来,要知道,你现在还面临的一个难题,记得未绪是什么角色吗?还有你之前饰演的恶魔天使,你在azrael里的角色……) (是了,那些角色……全是,藏着邪恶的影子……) (如果你明白的话,你就应该知道,《darkmoon》不久就要上映,你的角色,也许就会因此,被定型——) ——被定型!京子烦恼地回想起之前与社长的电话,社长的声音是那么平淡无奇,甚至她听不出一丝忠告的意味,反而有点社长在特意刺激她的感觉在里面,这是在加大她演戏的难度吗?抽到了“恶人”的角色,结果却被提醒若还是发挥自己习以为常的演技,戏路就会被定型,这到底要她怎么办? 到底要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两只小脚搭拉在靠背皮椅边沿晃啊晃,跟前是一个分屏大萤幕,后台艺人的一举一动尽在眼底。 “贵雅君,不是我想多嘴……不过,你偷窥的癖好,真的不是一般地……”变态……剩下两个字他就保留了,目前他还没有失业的打算。 “石原,”一只不长不短,属于男孩白皙的手臂从皮椅前伸出,懒散地指向另一边:“那边是墙——”自己去撞。 石原唉叹一下,墙角,“咚”地撞墙声传入皮椅里那个人的耳中,清秀可爱的脸颊上勾起一弧恶质的笑容。 “那个叫京子的女人果然很有意思,真想把她带回家~”表情千变万化,而且似乎思想斗争很丰富呢,自家的斯蒂夫都没有这么有趣,而身后那个……男孩瞥了一眼,太无奈,对腐朽的木头没什么可评判的。 “少爷、额,贵雅君,”在千叶贵雅的瞪视下,石原连忙换上不习惯的称谓:“请不要用那么可爱纯真的脸说出大叔的话……”啪,言末他已经头顶一只鞋。不过他还是不气馁或者说不知趣地继续说完:“用电视台主人的权利擅自更改出场嘉宾的决定,不会让老爷生气嘛?” “我说过是为了我下一场电影的人选作准备,由得那老头子发火么~”男孩手指灵活地翻转手上的原子笔,而后在纸上又匆忙添上两笔,难以想象他的脸上有着超越这个年龄层的认真神情,“很好——” “是新剧本吗?!——”石原赶忙冲上前来收获至宝,老爷已经督促很久了。 “小鸡啄米图完成。” …… 少爷,你可以去死吗? “这么说,是演她最擅长的‘恶人’?”洗手间里,川澄轻轻一笑,拿出纸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干手上的水珠。 烟圈在空中徘徊冉冉,女人吐了口薄云,靠着门板,懒散地说:“居然被派来给这样的新人作化妆师,好歹我原先也是给一线艺人服务的,只不过因为上次出了些小差错,难道就这样宣布我‘死刑’?” “你担心什么,凭你的能力,就算lme没眼光,你也可以回到我身边做事……”川澄轻叹:“其实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就算预先知道了我跟那小鬼搭戏也无妨,只是她真的很让我看不顺眼。” “所以以多年好友的身份给你告诫,虽然那女孩是新人,不过据说她演反角很不错,你可别被她压了下去,免得你自己在事务所也不好看。” “有可能么?”川澄冷笑:“怎么着我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输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女孩,既然她要演恶人……我就让她演不成‘恶人’好了——” 将香烟拈灭,随之熄灭的还有女人的妒火,女人重新换上和善的笑靥:“那么,我也要去迎接我的可爱新人了~” 她知道,川澄打压新人的能力,绝对不用她操烦,与川澄不同,她也不是对那个小新人有什么意见,只是恰好她顶在了她的枪口上,成了lme的替罪羊而已。 场外、台下,好多阴谋在酝酿,而唯独不知道的,就是我们可怜的女主角。 作者有话要说:迟到了这么久的更新,前一段时间在准备作业与考试之间奔忙……总之,终于有时间了…… 估计已经被人忘记了-- 感谢言非以及各位的留言支持,谢谢,太感动鸟~~~ 第33章 番外 2月14日(短篇 上) 2月14。 东京好像忽然下了一场雾,整个城市雾茫茫的,像极了白烟缭乱里的仙境。 大清早打开了窗,凉风瑟瑟扑面,就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果然是二月的天气阿~~~”京子抖了抖穿着单薄睡衣的双肩,打了个呵欠。 “京子,下来吃早饭咯——”楼下传来不倒翁老板娘温润随和的呼唤,她活力饱满地应和了声,伸了个懒腰打算开始新的一天。 不过……下楼前余光扫到了角落里的袋子一眼,一张甜美的少女脸突地成了巴巴的苦瓜脸。 为什么……为什么难得可以落得一日清闲的假日(恰逢周六),却要让她碰上这种难为的差事……仰头四十五度角,昨天的情景又浮现在脑海—— 充满波斯风情的音符以一种诡异而又神秘的姿态漂浮在空气里,随后有节奏的踏地声响彻lme大厅,正从培训所回家的最上京子不由得僵住了脚步,动也动弹不得……不,不是她不想动,是眼前的庞然大物着实让她不敢轻举妄动,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 大象?!! 眼角没有规律地抽动着,带动嘴角——为什么在lme里会出现大象这种东西——!!! “哟,京子小姐~~?” “社、社长……” 不顾四周眼珠坠地的工作人员和京子的呆若木鸡,宝田罗利对自己的异人类行为丝毫没有半点自觉,依旧满脸堆满了波斯商人似的微笑,从大象上由仆人迎接落地。 “培训所的课程还习惯吗?”他摸了摸唇上的两撇胡子:“玛丽亚可是惦记着要来看你喔。” ……依然石化中。 “京子小姐?” “啊,是。”京子恍然回过神:“培训所的课程实在是非常地有趣,可以让我更有目标地去锻炼自己的演技!” “适应得不错啊,那次我还有点担心,看来是多余了。”他笑眯眯地看着京子:“其实这次来要交给你lomeme部的新工作。” “诶?新工作?!” “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明天?什么日子?……唔唔……”她低头思考着,忽然眼睛一亮:“是建国日?……啊啊,不对,建国日已经过了,那么……是节分?” 罗利摇摇头。 “初午?” 罗利依旧摇头。 “桃花节?” 罗利无奈地摇头。 “丰臣秀吉的祭日?” 到底什么跟什么啊?!宝田罗利倍感无力地放弃了最后一丝希望,“是2月14日!” “2月……14日?” “对呀对呀。”兴奋地点头。 “哦,是事务所放假么?” ……………… “是……情人节啊,京子……”罗利捧起胸口,刹那间万紫千红的花朵在他身后争奇斗艳地绽开:“那就是粉色与激情碰撞的青春,那就是恋人们互诉的衷曲,那就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挽歌~~~” 京子眨了眨眼睛:“啊,情人节……”她念叨着,突然,沉下了脸猛抽出一只手把口中吐出的字音狠狠抓过来摔在地上,死命地踩烂它! 也只有这时,她的匪夷所思可以和罗利有得一拼。 情人节,她的字典早就删除了有关“恋爱”、“情人”、“喜欢”、“粉红色”这样的字眼,想要“怨念”、“憎恨”、“不共戴天”、“黑暗”倒是随手拈来。 这样恶心的字眼怎么可以再从她口中说出来,都怪社长不知缘故的提示! “为了这美妙的节日,所以特地给你一个任务~那就是——铛铛铛铛!”宝田罗利从身后拿出了一包纸袋, 京子偏着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这就使传说中恋人们的食物——巧克力!” 那他们不是会饿死? 很没情调地在心里下了结论的她静候下一句。 “你可是缺少了爱啊~所以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就靠这个我特别为你构思的任务,给人们播洒爱情的种子吧~” “诶?” “本来是要你自己准备的,但是考虑到要给你个惊喜,所以只好靠这些商品代替了。我会给你特定的对象,明天要把这些巧克力亲自送到他们手里~并且要让他们感受到你的爱哦,如果表现好了,才能在记分本上给你盖章的吧?多多努力~” “诶?!” “明天啊~真是期待呢~”他把巧克力的带子塞进她怀中,然后转身兀自兴奋不已地叨叨着:“这是个有趣的计划吧,呵呵呵~” “诶?!!!!”京子霎时间有种魂不附体的感觉,只是伸出手向着社长离去的方向,凄怨地大喊:“社长大人——” ☆☆☆☆☆☆☆☆☆☆☆☆☆☆☆☆☆☆☆☆☆☆☆☆☆☆☆☆☆☆☆☆☆☆☆☆☆☆☆ 我恨2月14日,我重申。 喀嘎……喀嘎…… 犹如冥界的勾魂鬼吏拖曳着锁魂的铁链缓缓从青石板上游荡而过的声音让人不由得背脊发凉。 “我恨……我……恨啊……我……恨……恨得要死啊……” 从走廊东头到走廊西头,回响起空旷而仿佛深渊底端爬出野鬼的尖细低嚎,每一声每一声,那凄惨的怨声都化作锋利的指甲在墙上狠狠抓磨。 “妈妈我要回家——”小孩远远扑入母亲的怀中,嚷嚷着回家大吉。[..info超多好看小说] 母亲抬头看了看走廊那头,莫名的黑色漩涡已经湮没了整个长廊,还不断浮动起骇人的深紫色漩涡。 漩涡的中间,有着一个疑似人类的黑暗物体,正靠着墙角,用一种机械而缓慢地速度,拖着双腿前进—— 喀嘎……喀嘎…… 由心底猛然滋生出的恐惧让母亲带着自己的孩子落荒而逃。 随后,只要路过这个长廊的人,一时半会间无法再多言语,只是颤抖着蜷缩在角落。 呃,顺便一提,这里是lme事务所。 “怨灵退散——呵!” 啪啪啪啪啪,眨眼间一堆涂满匪夷所思线条的符咒从背后贴满了人形生物的脑袋。 人形生物转过头—— 啪。 “最后一张。”阴阳师装扮的男人收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人形生物只是失神机动地看着他—— “社长……” “哟!”宝田罗利双手合掌捏诀,摆出一个正统阴阳师的poss愉悦地打着招呼,完全没有愚弄人的自觉:“京子小姐为什么这么配合我今天的装扮?” 我说,重点不在这里吧?京子哀怨地看着他:“社长……那个任务……是认真的吗?” 既不是考验演技也不是和任何演艺活动有关的,也没有磨砺她的意志…… “当然,”宝田罗利似乎异常严肃:“这可是播洒爱的任务!” 哈、哈。京子在心里冷笑着一边摘下头上的符咒,一边说:“送巧克力这种事情,如果是给那些艺人的话,不是都有他们各自的迷会去做么?” “那怎么一样?” “阿?”抬头,京子木讷地等着社长的解释。 “每一块巧克力都代表了不同人对被赠与者的心意,饱含着每一个赠与者心情,这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一块巧克力可是代表了一个人,无论礼物的是否一样,无论礼物价值的高低,重要的是你能表示你想要传达的爱,让你想要让他明白的那个人能够感受到——” “表达的爱……?”她已经没有爱了,不是吗? “就是因为如此,只有让你切实地去做了你才会明白。”宝田弯起了眼角:“因为遭遇了什么就从此拒绝,那是你害怕了——” 我……怕了吗? “你想要去战胜你的恐惧,你想要挽回你的失败,只有重新去面对它。” 我……明明……明明是因为不再相信而拒绝那个字眼的…… “京子,要知道,一味地抗拒,结果只会是更深刻而已,如果尝试地去了解和接触,才能真正找到打败它的方法,真正找到,幸福的方式。”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快去吧,再不去,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过了喔。”宝田罗利黑黢黢的眼睛扫过茫然沉思的她,意味深长地勾起一抹笑容。 “——阿,是。”京子鞠了个躬,转身匆促地离去。 抬眼看着她远去的娇小背影,宝田罗利低声自语:“我果然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啊……不过这孩子,如果没有人开导她,也许永远都不愿意走出来了……”到底,是什么样的际遇,造就如今的最上京子? 她,明明应该是一颗闪着纯粹光芒的宝石。 唉,孩子呵。 背影渐行渐远,耳畔依旧是脚步嗒嗒。 “你还是不明白吗……去爱和被爱……其实是很幸福……” 你的幸福到底在哪里。 ☆☆☆☆☆☆☆☆☆☆☆☆☆☆☆☆☆☆☆☆☆☆☆☆☆☆☆☆☆☆☆☆☆☆☆☆☆☆☆ 即使付出了爱,也无法保证对方一定会有所回报…… 就算舍弃了自己的未来,真心地去爱,但这份感情,却依旧无法感动对方 我…心中…想要爱人的感情…已经不知…消失在何方了…… “下个通告是10点‘超人气主打’综艺栏目。”社倖一看了看行程表,随后抬头将手中的矿泉水递给从摄影棚走下来的男子:“早上的摄影辛苦了,现在还有1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谢谢。”莲接过矿泉水,有些疲惫。 “昨晚没睡好么?” “昨晚只有2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他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可能要去休息室补眠一趟。” 两人向休息室出发,早晨的lme也没有闲暇的样子,三不五时匆忙而过的脚步声是工作人员和明星们开始一天忙碌的写照。 “深田深田深田~”前方的女孩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名单喃喃念叨着。 [因为遭遇了什么就从此拒绝,那是你害怕了——] 她的脚步顿了顿,垂眼,手中的巧克力包装上,鲜明的“love”字眼还在熠熠生光。 “爱……吗……” [你缺少了身为艺人最重要的条件,去爱人和渴望被爱的心情……] 甩甩头,她继续念叨着名单上人的名字急步前行。 “诶,前面那个不是京子吗?”社拍拍身前那个还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恍惚的男人提醒道。 莲停下脚步,微微挑眉。 ——似乎真是。 那小女生一脸神色匆匆低着头要去哪里? 还等不及他打招呼,受注意的主角已经径自迎了上来,完全没有发现前方的障碍,一头栽进了一堵厚实的“墙”。 “啊!”痛! “……你还真是不遗余力阿。”好在他的生命还不算脆弱。 “咦?——咦?!”京子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敦贺先生?!” “你确定不是已经明确了目标才撞上来的么?”他轻笑着将她扶正:“走得这么匆忙要去哪里?” “哪里?……一点小事情啦!”开玩笑,这么丢脸到处送巧克力的工作怎么可以说出口?! 小事情?他又一次扬起修长的眉梢,对她敷衍性的回答不予置评。 京子尴尬地笑笑,敦贺先生地目光很犀利,她那下三滥的掩饰技巧怎样也瞒不住的吧? 眼角瞄到大厅的时钟,京子猛然惊叫:“啊!再不送来不及了!”临走前也不忘礼貌地朝他们行了个礼,趁谁也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溜之大吉。 行为怪异,有所隐瞒。 莲在心里暗暗下了定义,不过,他不是喜欢探究别人隐私的人…… 虽然,京子的事情,他很在意。 “啊!”社突然一敲手,好像记起了什么,“原来是今天!” 莲依然很平常地随口问着:“什么?” 听到这种口吻社大为惊奇,“京子刚才拿着巧克力啊!”这男人蠢钝到极点了吗?“你难道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什么日子有什么好奇怪的么吗? “是建国日?……嗯,不对,建国日已经过了,那么……是节分?” 社摇摇头。 “初午?” 社依旧摇头。 “桃花节?” 社无奈地摇头。 “丰臣秀吉的祭日?” 到底什么跟什么啊?!社倖一倍感无力地放弃了最后一丝希望,“是2月14日!” “2月……14日?” “对呀对呀。”兴奋地点头。 “哦,是事务所打算放假么?”如果是的话他心情会和社一样好,毕竟可以好好补足睡眠。 ………… “是……情人节啊,莲……”社摇着头拿一脸“没救了没救了,这孩子没救了”的表情看着他。 是吗——许久没有过什么节日了,竟然一时半刻也没有反应过来。 “今天要做的就是‘情人节特别企划’啊,昨天给你报告今天行程的时候你没有听么?” 似乎是有这么一句……但那时候已经睡意正酣。 莲牵起优雅的微笑,“我忘了。” “不要拿笑容来逃避话题……”社一针见血地刺中他,“好吧,现在重点是今天是情人节。” “那又怎么了?”莲边走边问。 “京子拿着情人节巧克力,”社继续旁敲侧击,而后偷偷补上一闷棍:“可是她避开你了。” ……是吗…… 避开我,是这样的原因? 他沉默许久,低低说着:“……那和我没有关系。” “哦哦,莲你很不诚实哦,这不是休息室的方向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叫做深田角荣的明星这么难找,因为她极少看电视,所以对明星都没有什么印象,到了摄影棚大家都忙里忙外顾不得其它,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人为她指点迷津。 七拐八弯,终于在一个临时的道具室前找到了人。 奇怪,明星到这里来做什么呢? “深田先生,深田先生,您在里面吗?”她礼貌地问着。 “啊,是的,找我的吗?请等一会儿。”不一会儿,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很奇怪,来人大概二十六七岁,看起来没有任何明星的气质。 “你是,深田角荣先生?” “是的,有什么事吗?”深田角荣很亲切地回答她。 不管那么多了,自己不能以貌取人。京子从袋子里掏出一盒包装好的巧克力。 [记住,表达的是你的爱,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这是你的工作,不然对于接受巧克力的人只是打击而已。] 脑海里浮现出社长给她的警示,京子随即展开演技派似的笑容:“这是我想要送给您的情人节礼物,请您收下它!” “——诶?!” “我非常喜欢您的演出呢。”她的笑容完美,无懈可击。 所谓的表达爱,这样可以了吧? 听到京子的话,深田角荣的脸上红了一片,他伸手摸摸头,小声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呢……” “不、是第三摄影棚的深田角荣先生没错!”啊,糟糕,一激动把情报说出来了。 “那、那样啊……那真是……谢谢你。”深田角荣咧开笑容,极其明朗的笑意让京子一时有了无尽的负疚感——“我只是个替身演员而已。” 替、替身?! 她以为,社长给她的角色,全都是明星之类的,就像刚入lme的时候的为难考题…… 丢、丢人呐,丢人死啦!京子忍不住抱头躲角落痛哭流涕。 “非常高兴你送给我的礼物,这是我这一阵子以来收到的最大的鼓励了。”身后传来深田的由衷的感谢:“我会好好做下去的。” “深田先生……”她惊讶地望着他,为这个人眼里突然流出的无奈笑意而不知所措。 “深田——该死的!深田你死哪去了?!” “啊!是——”深田高声应和着,然后给她一个抱歉的手势,“我要准备去拍接下来的部分了……” 随着他转身不自然的动作,京子注意到他腿上绑上了几层绷带,连他走路的样子,都有些吃力。 他走向远处的一个看来是明星的人,似乎说了些什么,男人却大发雷霆—— “你以为你是谁?还要我请动你?早就告诉你今天如果没来你就回去吃自己,你现在跟我说请求我尽量缩减ng的次数,你这是看不起作为专业艺人的我的能力吗?!今天让你临时来扮演反角已经算是给你机会了,你倒是嚣张起来?!” “不,岸本君,我不是……”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嗯?!”很明显,大牌明星是在强词夺理,但是,无论如何作为主角,在场那么多工作人员,谁也不愿意为了深田角荣这样的角色去得罪一个大名人。只能远远地为深田抛去一点同情的目光,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这就是……他要好好做下去的工作? 京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只是因为比别人更出名一些,难道就可以成为随意叱责别人的资本吗? [这是我这一阵子以来收到的最大的鼓励了。] 岸本的巴掌要挥下去了,深田却仍旧低着头不断地道歉。 这就是……她要爬升的那个地位? ——不!不是! “啪。” 谁也不知道女孩娇弱如柳似的手是如何接住那看似包含怒意的一巴掌的,只是当所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的时候,女孩已经站在深田角荣身前,只手紧紧捉住了岸本的手腕,虽然说,那微微瑟动的手显露她已经耗费了不少气力。 “——你——你是谁?”岸本健一发泄没有得逞,心情越发败坏地瞪着她。 “掺入是非前就应该先自报家门的,真是抱歉。”京子一贯良好的礼仪性语句此刻却完全找不到一点恭敬的味道,目光是穿墙的钉,锁住了锋,藏起了利,斜斜掠过一道寒芒噩梦便不得消停,那视线毫不示弱地觑着岸本健一,随后放开他的手,冷言道:“我是loveme部的最上京子,一个今日不得不冒犯您的后辈。” 岸本健一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笑了,笑得跋扈:“明知我是你的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哈?”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得不说,若是前辈有错的地方,后辈出于好意警醒前辈,也不是不被允许的事吧?”她没有等到岸本回答,而是径自说了下去:“如果我没有听错,前辈说自己是专业艺人——可是这样说的前辈,却因为一点小事就随意叱责他人甚至加诸暴力,想来这并不是一个专业艺人应有的行为……深田先生受了伤行动不便,您却完全不关照他,反倒是将合情合理的请愿视作对你的蔑视,难道一个演员不应该以更少的ng次数为荣吗?”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 猛然间,阴寒的气息仿佛从地底深处穿透喷发,瞬间溶进了岸本的身体,京子的目光虚浮地觑着他,就如同站在深渊的边缘讥讽地看着深渊底的他,微微上扬勾起的眼角,那视线就是十二月里游走极地的风刃,如出一辙地冰寒彻骨,而他则像掉进了怨气之沼一样,竭尽气力但不得翻身—— “身份是什么——难道,身份就是随意驱遣他人的资本?”她依然冷笑。 “岸本健一,25岁,lme三星级艺人,可以算是演技派,但似乎是过度心高气傲的一个人,从其它事务所签约来的艺人中总有一些摆着明星架子。”社翻动手中的笔记,早些对lme做过的一些基本调查里恰好有一部分艺人的资料,这也是为了有助于日后莲与他们的共事。 大门边,两个人影靠墙的人影在此刻争执的现场看来丝毫不起眼。 莲的眸子微眯起来:“情况不太好。” “什么?” 莲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前方,唯恐突发变故让他应对不及:“京子每到此时就会完全忘我地爆发这一面……上次与琉璃子对决也是,据说第一次见到玛丽亚的时候说出的话也惊世骇俗……”未绪的范本,仿佛就是未绪的范本,他又清楚知道不是。 “……身份是什么?身份就是你在这个圈子的地位!”气势上完全被压倒的岸本健一决定重拾明星尊严,嗤笑了三声后骄傲不减地反斥回去。“你恐怕连艺人都算不上,却还站在这里咄咄逼人地告诉我专业艺人是什么?!” “虽然我不是——”她薄唇轻抿,目光坚毅:“但我所见过的专业艺人……” [不管是会令病情加重,或是会晕倒,在未拍得最好的镜头前,我会继续演下去。] “那可是即便感冒发烧都会坚持在雨中拍摄……” [来,说十次“惹人怀疑”吧?] “就算新人频频出错也会忍着病痛亲切教导……” [如果休息的话,就不可能在时限内完成拍摄。] “不单单考虑到自己,而是对所有人和工作都认真负责……” 京子笑了,低头,垂目,再抬头,勾唇角,弯眉眼,一气呵成而流畅自然,眼神是在看他又不似在看他,那一字一顿的说辞里,仿佛这种鲜明的对比此刻就在眼前昭然若揭地告示天下,败絮与金玉的距离永远无法逾越。 “没有去爱别人的心情,没有去爱这份工作的心情……” [艺人唯有靠观众的支持才能生存,唯有在被爱的状态下才能持续成长,不只是观众,因为得罪工作人员而断送演艺生命的艺人也不在少数。] 远处的人眼神中忽而抹上了点难以言明的讯息,似笑非笑。 “可笑,你倒是说说你所谓的专业艺人在哪儿呢?不是哪个搞笑节目的小丑吧?”撂下讥嘲,他的话尾突然犀利一转:“你也真是有胆量,难道你不知道一个明星艺人要把比他低位的小艺人封杀轻而易举?我可以让你到老都——” 他的手指向她的一瞬间,一只干净修长的手又一次拦下了他。 “敦、敦贺先生……” 身后的她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挺拔的背脊。 很是契合,时间切入完美非常。 握住后放开,敦贺莲的出现让现场进入新一轮此起彼伏的惊呼。 “岸本君何必与一个孩子过意不去呢,她不过是初入圈子不懂规矩罢了。”温然优雅的微笑,莲的唇角在女人看来宛如抹上了致命的毒药。中毒。颓败。就在眨眼之间。而这种攻势在男人里同样无往不利,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个笑脸人你动不动起,撬也撬不得。 说话这种艺术有得是技巧,真正到运用起来的时候更是有趣得紧,培根说过:温和的语言力量胜过雄辩——敦贺莲显然是深谙此道,温柔地抛出了一个引子,只等着猎物顺理成章地踩下他的陷阱。 所以正当岸本健一兴味索然打算装装样子清清嗓子顺便给自己个后台日后再好好修理这个新人的时候,敦贺莲又不急不吁地开了口:“岸本君的话说得没错,谁都知道一个明星艺人要把比他低位的小艺人封杀完全轻·而·易·举,可是又有哪个明星艺人会有那么多闲时去做这种卑劣的行径?岸本君也不过是出于一个长辈对京子这种小辈的莽撞行为给了些警示作为忠告,是不是——岸本君?” 先礼后兵自然是图穷匕见。伸手不打笑脸人——只怕是这个笑脸人笑里藏刀也无人敢揭穿罢了。 岸本健一的脸色有点泛白。 敦贺莲这一句以牙还牙技巧性太高,确实一时半会他无从反驳。这话说得像是赞同岸本健一,又说得像是为岸本健一刚才不大度的威胁行为开脱,其实际上全凭你自己的理解,拿岸本的原话抛还给他,立场却完全调了个头,站在艺能界上层的敦贺莲和站在艺能界中端还漂浮不定的岸本健一完全可以在那一句“轻而易举”里对号入座,敦贺莲没有叫那小女孩最上,而是叫她京子,无疑是表明了两人熟识的身份,所以无可厚非他有理由站在她那一边。岸本要是打算日后报复,那就成了一个闲时多多而又卑劣的艺人,同时也完全可以理解为只要敦贺莲想做,不过是一个“闲时”和“卑劣”的问题而已,完全构不成做不到的理由。如果刚才立马顺着那句不与小辈计较的话下台还好,那一句“是不是”已经让他无话可说——若说是,明显他刚才的威胁有目共睹,答了是就被败了气势,像岸本健一这样要面子的人怎会认输;若说不是,那就不得理也不饶人,表面上别人为你找台阶下你却还不配合,更而且居然敢不买敦贺莲的帐…… 虽然也是自己的晚辈,可敦贺莲就宛如猎豹,就算代表邪恶也可以身段优雅,举止高贵,攻击方式更是致命的——瞄准了猎物就要一击命中。 就在全场随着那一句“是不是”之后沉默的时间里,终于,有人不甘不愿地挥手转身:“我当然是忠告她,好了,准备拍戏。”那个最上京子说的恐怕就是敦贺莲吧?难道只有敦贺莲是专业艺人,他岸本就不可能是?!ng而已,只要他认真起来—— 闹剧总算结束,三个人在lme里成队列式行进。 领头的是原本的休息时间现在只剩10分钟睡眠不足而心情不太好的莲,随后是沉默而低头不语的京子,最后是目光频频在两人之间徘徊的社。 喂喂,莲你好歹说些什么啊,英雄救美后来点什么索取回报之类的我就不指望了,至少也不要自顾自地在前面走吧?! “敦贺……先生……”到最后还是中间低头缄口许久的人先开了口,而后抬头:“我是不是错得很离谱?又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前面的长腿突然停了下来,随后看到黑衬衫的主人转了个身,并没有预料中愠怒的表情,而是很平静地看着她。 “从理智上说,你不该这么做。”莲的眼眸幽黑发蓝,目光轻轻从她脸上逡巡过境:“你应该知道,作为一个刚出道的艺人,对岸本健一那样的角色做出莽撞的行为无疑是自掘坟墓。” “……我明白。”可是,可是那样的情况,她根本无法…… “如果你想到达这个位置,”莲伸手比了比上端,淡淡地说着:“必须拉拢一切可以利用的因素让自己往上攀登,让自己发光发亮,而不是八面树敌——这是艺能界的规则。” 她看着莲,微微点了点头,只是,有点失落。 而莲却忽然轻轻一笑:“从我这方面来说,京子,做得非常好。”非常好,他当时其实也有想扁岸本一顿的冲动,只是他和她的区别不同在于,她剥下面具是一张脸,他剥下面具还是一张面具。 京子怔住了。 莲向她微笑,很像有一层光晕笼罩过来,温暖的,温润的。 敦贺先生刚才叫她,京子。 第34章 番外 2月14日(短篇 中) “那么,是loveme部的任务?” “是。” “社长这个家伙……”果然还是这么不可理喻。 下午4点40分。 车行驶出了东京。 下雨。 也许东京那个城市的雾,只是烟尘雾而已。 所以这东京之外的雨却反而特别亲切。 她想起了京都,和京都的森林。 “因为最后一个要送礼物对象住在远郊,一时又找不到车……” “没关系,”莲握着方向盘很悠然地说着:“是我自己要送你,毕竟让你一个女孩子这个时候去远郊我不放心。”本来劝阻过她让她明天再去,可是她却用情人节巧克力只有情人节送才有意义一句话很有说服力地“撤回上诉”,让他真有些哭笑不得。 而本应该一起跟来的社却说突然有事而临时退阵――虽然他知道原因。 唉。 有点无奈的神色。 明明拜托过自己,不要想起和这女孩单独相处的状况,现在却亲临其境,到底自掘坟墓的是谁? 另一边―― 中午,不期然间看到了《超人气主打》的情人节特别企划,没有办法,身在lme事务所,lme艺人们的相关节目总是会出现在各处的宣传电视上。 特别嘉宾是敦贺先生和另外几个当红偶像明星,主持人一一采访了大家有关情人节与恋人的问题。 虽然最早以前听过类似的访问,当时她却完全没有现在这般心情―― 【“那么,作为‘最想拥抱的男人’排行榜冠军,莲君现在心目中有没有理想的恋人人选呢?” 莲轻柔地笑了笑,就瞬间引爆了现场女孩们震天的欢呼声,可是微笑过后,大家无不屏气凝神地等着莲的答案。 “有。”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主持人都大气不发,要知道,艺人界的艺人们爱的就是观众,除非万不得已,没有人会去曝光什么感情问题,虽然说偶尔这种嚣张跋扈作宣言的艺人也是有的,但是沉稳睿智、八风不动的敦贺君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于是下一个瞬间,现场鼎沸了。 莲却又温和地一勾唇角:“只是一个玩笑。” 又一阵此起彼伏的吐气声,安了心的女孩们更是被莲这偶尔的恶作剧挑动了心弦,下了迷药般眷恋不已。 “莲――莲――――莲――” “看这边――看这边――” 主持人擦了两滴汗,随后赶紧问下一个问题:“那么,那么莲君要怎么过情人节?会想要和什么样的人一起过情人节呢?” “情人节么……”莲笑:“既然是情人节,那当然是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过了吧?” “诶?!”主持人故作惊讶:“那莲君今天不是注定要过单身情人节了吗?” 莲薄抿着唇,但笑不语。 “既然是这样,有这么多喜欢你的女孩们来陪伴你,莲君也不寂寞嘛,给女孩们一个情人节的礼物吧――”】 那之后,就是情人节特别企划中“王子的怀抱”的环节了,那个环节由被抽中女孩子们选择自己喜欢的艺人,进行情人节告白,赠送巧克力,和最激动人心的拥抱……在那之前,从没有能认真看过一遍敦贺先生专访节目的她,从来不知道敦贺是这么受欢迎,女孩子点的名额大多被他占据了,让其他几个艺人都有些站不住脚,而他温柔地接受每一个女孩子的告白和巧克力,最后给一个温暖的拥抱。甚至有女孩哭着被人带下场去,而他从始至终对谁都一样温柔。 那一次拥抱的温暖和……敦贺的香味…… 是的,敦贺对谁都是一样的。 温柔,优雅。 不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觉得有点憋闷。 当时敦贺先生说出那句“有”的时候,她觉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那个瞬间,她没有发现,自己脸上的表情,竟和观众席上的女孩们一模一样。 而且,也许是错觉吧,但敦贺那句“有”总不像一个玩笑那么简单,以她对敦贺先生的了解看来,这句话仿佛另有深意。 可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到底哪句是假的?哪句是真的呢? 不明白啊,敦贺。 他是演技实力派,所以怎么看也看不透的吧,这个自己想要超越的目标。 她的思绪乱成一团,下意识地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平静直视前方,雨天的乡道让他不得分神。 是啦,只能是这样,是自己想太多了。 虽然在那之前他就已经告诉她,通告完成后和她一起去远郊。 那句――“既然是情人节,那当然是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过了吧?”只不过是应对节目的艺人言辞,没有别的意思。 不然,不然,不然她又算什么呢? 我要崩溃了。 这小女生如果再拿这种迷惑的眼神盯着他,他绝对不能保证自己定力足够。 自己竟然真的就像没谈过恋爱的毛头小子一样,所有的原则都算不上原则了。 [“恋爱”越是投入就越无法克制的,会变得很难看和情绪不安,甚至会不理仪表手足无措……分手时能够微笑着轻易放手的你,还不算是“真心喜欢对方”。] 难道……真的完全被社长说中了吗?情绪不安,手足无措……可恶……不甘心…… 更不甘心的是……为什么只有他会这样没了分寸,而她到现在仍然可以毫发无伤全身而退。 京子成了我的克星。 有些古语说得好,比如,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漂亮的黑色车身在雨中穿梭的时候,发动机传来了不和谐的音符。 而后引擎在“扑哧扑哧”的声响中最终宣告瘫痪。 白烟冒出来,在大雨里还真别有一番景致。 莲趴在方向盘上对着引擎盖无奈地笑。 “敦贺先生……怎么办……” “要在车里呆一个晚上么?”他调侃地问。 “诶――?!”京子吃惊地看着他。 “开玩笑的。”莲伸手扒了扒她的发,细滑的触感让他的指尖流连不已,但还是在脑海的警告声中收回了手:“这里信号不好,手机打不出去,去附近的车站看看吧。”也许到开阔一点的地方自己能更冷静……他悲哀地叹了口气。 心跳。一瞬间停止了。 然后,又急速地恢复了跳动。 她愣神看着莲悲叹的样子,但是脑袋里全然没了思想。 没了,真没了。 不比那一次拥抱,那是有准备的,可是今天却不是,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人用那么宠溺的动作吓了一跳。 对吧,只是吓了一跳对吧,她决没有别的什么。 “你在这里等,我去看看车站还有没有车。”他打开车门望着车外被雨朦胧的世界,迟疑了片刻,然后打算起身―― 突然被人扯住了衣袖,回头是京子担心的神情:“敦贺先生没有雨伞吗?” “那种东西通常不是我负责……”他有些尴尬地说,因为平时几乎就是工作地点,车,家,三点一线地跑,他既不逛街也极少有业余活动,所以就算碰到雨的时候也会有提早看天气预报的社把雨伞递给他。 “那我去就好了。” “不行。” “敦贺先生的身体很重要,不能因为我麻烦你结果让你又淋雨生病。” “我的身体很好,不会感冒。” “这句话非常没有说服力呢,敦贺先生。”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了笑了起来,那句“没有说服力”让人想起上一次敦贺感冒时也是死硬且幼稚地坚持,而刚才的你来我往又像是上一回的争辩。 “我不会让你一个女孩子在这种地方独自去找车站。你等我就好了。”笑声过后他继续坚持。 京子还是没有放手:“要不然,我和敦贺先生一起去吧?” “嗯?” “因为这里的乡道不会有出租车,去车站等公车的话,无论有还是没有,敦贺先生都要来回一趟,不如我跟着一起去,如果有公车可坐,至少敦贺先生不用再跑回来。” 思索了片刻,抬眼时看到京子满怀倔强地看着他,莲不得不挫败地说:“我拗不过你。” 二月。 雨。 远郊的乡道。老旧的车站。 雨声不知疲倦,仿佛夏蝉的鸣叫。 下雨的天气,空气潮冷。 茫茫然一片,在这雨天里。 天逐渐灰了。 白色的鸟从林子里飞起来,在雨雾里飞翔。 停在某个树梢休息片刻,抖抖羽翼上的水珠,又振翅高飞。 伸出白皙的掌心,雨滴从车站的的屋檐落下。 落到掌心的纹路上,飞溅开来。 转过头看敦贺,发丝上淌下晶莹剔透的水珠,一路蜿蜒直至美好的锁骨线条。 好安静,只有雨的声音。 春天,二月,本就该是个梅雨季节,却是一场骤雨猝不及防。 “没车了,我们运气不好。”莲看完站牌转头对她说,却发现她已经是满脸羞红。 因为怕她淋雨,她又坚持不肯单独用他的外套,所以一路上是让她躲在自己外套下跑来的。 他环上她肩膀的手一派自然,以至於到了车站依旧忘了放下。 而她也许是因为怕提醒会碍着他的面子,所以也没有告诉他一声吧? 他自嘲地笑笑,现在自己已经很自然地能找到各种理由警醒自己了。 “没车了……那我们要怎么办?”他低头看她蜷缩地问着。“天开始暗下来了……” 肩膀,纤细。 女孩子特有的纤细骨架和细嫩的肌肤,透过那轻柔的纯棉布料竟也能让他手心的触感感受得如此真切,他的一只手掌就轻易包裹住她的肩胛。 不想放开。 即使她只是因为礼貌而没有提醒,却给了他放任自己的理由。 可敦贺莲毕竟是敦贺莲,最后几秒的停留过后,他收回了手,只是她依旧躲在自己外套下,湿热的体温在彼此之间来回传递。 她在发抖。 “冷了吗?” “不,不冷。” “演技不够,”莲笑:“如果你能像是听见一句玩笑话一样转头来对我说‘怎么会冷呢’我也许可以相信你……” 于是京子转过头见怪兽一样地看着他:“怎、怎么会冷呢?”。 啪。 被抱进一个有着令人迷醉香的怀里。 一切来得这么突然。 “牙齿打颤了,小女生。”莲把她紧紧裹在怀中:“这样抱着你没有关系吧?” 本着不想白费他好意的想法和她自身的温度需要,这女孩会回答什么他非常清楚,所以这一句,也只是让自己的越轨行为顺理成章而已。“抱歉。” “……没……没有关系的……但是,真的不用……” 她被困在他怀中一句话也说不清楚。 他更是理所当然地置若罔闻。 怎么会这样呢,敦贺先生抱着我…… 和上一次安慰的拥抱不同,这一次也是毫无准备啊! 今天已经两次被吓了一跳,心、心脏都不可抑制地要蹦出来,这样下去我一定会死,会死的啊!(←怨京蒸发中) 在心里不断地挣扎着。 可是,不可否认,在敦贺的怀里十分温暖,十分地…… 安心。 第二次这么觉得了,即使这么想连自己都会脸红,但是,贴着莲黑衬衫丝缎的布料时,脸颊上传来的炙烫明显驱散了身上的寒冷,敦贺的味道让自己好似要沉沉入睡。 我。我在想什么。 “嗯……我记得来时的路上有看到,离这里一段距离的地方有座民宿,也许今晚得在那儿过夜。”莲全然不知怀中人现在心中正战火纷飞,只是看了看雨中的乡道说着。 这片地域还真是人烟寂寥。 “要走了哦。”脑袋上方传来那被称为“天使大提琴”一样温醇低柔的声音,他的胸腔也随着说话声轻微颤动着。“别忘了伸头看前面,如果一直这样,我可带不动你呢。” 京子立即抽出了脑袋,正对上莲调笑的眼睛,一张赧赧的脸映在莲漆如子夜的眸子里。 又出丑了,为什么她老在敦贺先生面前出丑啊~ ☆☆☆☆☆☆☆☆☆☆☆☆☆☆☆☆☆☆☆☆☆☆☆☆☆☆☆☆☆☆☆☆☆☆☆☆☆☆☆ 离那座民宿只剩下十几之遥的时候,看到门边用毛笔写的木牌,两人都不由得睁大了眼―― “爱の部屋”。 为什么……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像□hotel的名字啊? 京子蹙起眉,不可思议地拿眼神询问莲―― 莲耸了耸肩,无奈叹着:“没有选择了不是吗?如果不在这里就要在车上过一夜了,那样山间的夜晚会很冷。何况我们一身湿……” “……嗯……那……进去吧……”毕竟,就算她不太敢进这样的地方,现在一身湿透的敦贺先生也应该要好好休息一下,虽然如果她说她不进敦贺先生一定不会反对,但关键在于,如果她要回到车里,敦贺君也一定会陪她在车中等到明早天亮,与其在那么密闭的地方过一晚,还有可能患上感冒,权衡之下,进民宿要好得多,至少可以洗个澡,一人一间房。 “什么――只剩下一个房间了吗?!”京子惊讶地问。 是的,因为敦贺的身份不便,所以让敦贺跟在她身后由她来定房间,反正敦贺现在浑身湿透,一头黑发凌乱魅惑地遮起了眉眼,在这种远郊被发现的可能性也在安全值的范围内。 可是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原本自以为的进民宿优点之一竟在听到民宿老板娘说的话后第一瞬间被摧毁掉了。 虽然这里有公用电话,但是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要找到这里难,外面还下着大雨,何况谁愿意在这样的夜晚打个电话告诉别人,她和敦贺莲此刻正在一个仿佛以□hotel命名的“爱の部屋”里呢。 “是啊,你不知道今天是2月14日么,这个地方虽然偏远,但是风景超棒哦,而且离这里大概1公里远的地方有一个情人许愿池,所以每年都会有许多情侣到这里来这里度假~不知是谁说2月14日这天许愿最灵验,那之后每个情人节,我们的生意都非常好~”老板娘微笑着看她又偷偷瞄了她身后望向长廊外的莲一眼:“呀呀,那是你男朋友吧,身材真好……” “不,我们不……” “洋子,先去房间吧。” “哈?”京子莫名其妙地看着莲,那个“洋子”是说她吧,可是……“房间只有一……” 恰好到了走廊的黑暗处,莲才停住脚对民宿的老板娘开口:“抱歉,我女朋友第一次来这地方,有些怕生。”而后他的手自然地环上她的肩,又轻轻掐了京子的肩膀一下,示意她不要说话。 “啊?”啊?!!啊――?!! 女朋友?!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有女朋友这样的词存在的?! “我知道我知道,很多女孩子第一次来都是这样的。”老板娘捂着唇轻笑:“害羞嘛,当然。来,我带你们去房间。” “唔唔――”想要说些什么的人被捂住了嘴,不解的目光飘向莲,莲低下头轻声在她耳边烙下低语:“如果不是情侣她怎么招待我们住一间房,总不能说兄妹来这种地方吧?” “住一间?!” 跟……跟敦贺…… “嘘,放心,我可以躺到角落去。”他着实疲累了,本来他可以洗完澡回到车里睡一个晚上,但那样确实让他无从好睡,毕竟,190cm的身高并不是容易呆在那种空间里落得清闲的,而他更不可能把京子夜里一个人丢在车上。 仅管,这最后的决定,也许注定他一夜煎熬。 很不错的是,因为这间民宿大多面向情侣,所以每间和室内都有附带一间浴室。 晚饭是在房里吃的,民宿的饭菜有着独特的日本和风味道,看起来很是可口,但是为了不感冒,所以最终决定大家分头进行,一个人吃饭时另一个人进浴室,毕竟不可以两人一起进不是? 可是,敦贺莲越来越怀疑自己让两人共处一室的决定了。 因为身份的问题,他不能去娱乐室参加什么活动,所以只能百无聊赖地一遍遍按着遥控跳过每一台,想起旅馆老板娘来取饭盒时,正好是京子洗澡地时候,为了不让人认出他只能关掉了房间的灯光,老板娘看到他们不开灯只开了台电视的房间,就露出了暧昧的笑容,随后往他手里塞进些什么东西说是旅馆赠品就走了。 等他低头一看……那东西真让他哭笑不得。 之前,先是他被京子执拗地先推进了浴室,在浴缸里迅速泡了没多久因为怕她受凉而换了浴衣出去,结果却看到仿佛是旋风般吃完饭后就躲到角落里戒备地盯着浴室门的她,让自己的人品大受打击……那还没有关系,最重要的关键是此时此刻―― 当她从浴室中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就凝滞了。 眼神凝滞也不打紧,却连心跳都差点停滞…… 最上京子不漂亮。 是的,比起那么多的女演员女模特,除却上了妆的那一刻,最上京子皎好的面容只不过是所有平庸点缀中的一点罢了,也许美丽比不上mo子,可爱逮不及七仓。 可是即便如此,在莲看来,那孩子的魅力,只要他知道就可以了…… 京子不是单纯靠脸孔博人喜爱的人。 她的坚韧,她的聪慧,她的善良,她的纯朴,她的古灵精怪,她的爱憎分明。 这些无时无刻都让她闪着光,让他移不开眼。 看着她成长蜕变,看着她破茧成蝶,全全成了他的乐趣。 他以为自己是可以等待的,毕竟,这孩子毕竟是孩子,即使只相差四岁,他依旧觉得那是道鸿沟不可逾越, 可是现在看,他突然发现,自己很天真,京子很可恨。 她从浴室出来的那一刻,浓浓的水气从她背后氤氲开来,仿佛从雾里走出的人儿穿着白色的浴衣,宽大地包裹住小巧玲珑的身段――莲怔愣。 洗过的发湿漉漉贴着耳鬓,水珠一颗颗有节奏般地滴落――莲皱眉。 杏眸温柔地垂下了水扇似的眼睫。享受着手中新毛巾的棉绒质感――莲不由得咬牙。 让他连连摇头,也忍不住要有模仿刚才京子行为的趋势。 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 “……京子,头发快吹干比较好。”免得看见她这副模样,虽然自己被人称之为绅士,但他从不这么自以为。 “诶?好。”虽然觉得莫名,但是莲说的话应该都不会错。 然后敦贺莲又后悔了,没有人说头发滴着水的女人是诱惑而吹头发时的女人就不妩媚,所以他还是败了,即便对方只是一个高中的小女生。 纤细的手抚摸头发的样子,因为用不惯吹风机而笨拙的样子,最后是敦贺莲头痛的样子。 “还是我来吧。”莲接过她手中的吹风机,宽大的手掌撩过她的发。一遍遍轻柔地梳理着。 捧在掌心里的发一丝丝滑落又被重新一缕缕捧起。 动作很娴熟呢。 京子在心里暗想,脸上虽然烧成一片红云却依然挤出了一点点思考能力。 “敦贺……先生……” “嗯?” “你是不是很习惯这样……对不起……”意识到自己其实不该问这么隐私的问题,她赶忙为自己的失礼道歉。她也不知为什么,这个问题就这么脱口而出,丝毫没有阻止的余地。 莲挑起她的一缕发,把玩似的看着它在自己手中被吹得飞扬的样子,也不管不顾这么吹是不是会把这发吹得凌乱,“我在幼时曾经习惯为母亲吹头发,因为在我看来,这是一件很温馨也很幸福的事。”这个动作,已经废弃了多少年了,本以为早就被淡忘,却不曾想还能驾轻就熟。 母亲?!敦贺先生从来没有提起过?!京子激动地转过头,却正对上莲把玩她发丝的,孩子气一样的表情。 莲被抓了个现行犯,像是恶作剧被抓包的小鬼,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敦贺,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京子无奈地叹口气。 “敦贺先生的母亲,现在在哪里呢……” 轻微地怔愣,莲淡淡地说:“她早已不在这个世界。” “对――对不起――――”这次比之前更加激动,京子转回了身,标准的切腹跪姿跪在他面前,大有切腹谢罪的意图。 好不容易知道有关敦贺的一丝丝过往,却又问错了话,让她郁闷不已。 看着这女生又一次的怪异行为,莲忍俊不禁:“没有关系,只要我说出口,说明我已经不在意了不是吗?”他莞尔地想要扶起跪在他面前行礼的女孩,却发现自己看到些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浴衣这款式……果然太宽大了…… “准、准备去睡吧。”这话出自支手捂着脸,面庞染上薄晕的莲。 京子的神经绷紧:“睡……睡觉吗?哈、哈哈,我还没那么困,敦贺先生你先睡吧,我看看节目,迟些就睡。”实际上,因为是情侣间,所以榻榻米上铺好的被褥只有一床,敦贺先生先前告诉她他会睡在角落这种事不切实际也不合情理,所以结果只有一个,双方达成共识,在这床被褥上两人各割据一方。 她,并不是那么怕敦贺,什么不轨的行为,她知道敦贺不会去做。 可她发现她更怕的那个是自己。 只要敦贺靠近她,就会心跳紊乱的自己。 “那么,你早点睡,我今天确实有点累,先睡了。”莲并没有多想,反正他只是想要逃开和京子继续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所以翻过身背对着她,闭上眼逼自己入眠。 午夜。 外面的雨势没有消停,反而越发猛烈,强风吹得和室的门沙沙作响。 当最后一档午夜剧场转换成雪花也似的画面,她的眼皮已经打盹了无数次。 敦贺先生应该睡熟了吧?她想着,偷偷爬了过去,越过他的身子,审视他的睡容。 开着灯不利于睡眠,所以早在敦贺睡下去不久,她就关了房里的灯。 所以现在,背着电视雪花画面的光线,她并不是能把他的脸看得很清晰。 毫无疑义地,她突然想,这是一张足以倾倒女性的清俊面容,虽然只能在背光的黑暗中看到轮廓,但平日里熟识了这张脸,仍然能把挺拔的鼻梁,修长的眉眼,以及勾起的唇角,准确无误地在脑海里雕刻上去。 俊美无俦、温柔优雅的敦贺莲。 脑海里的词汇浮现起,白日里看到的那一幕幕也浮现起。 有不同吗,现在这样平静地在我身边入睡的敦贺,在你眼里,女孩之中,有不同吗? 为自己的想法大骇了一次,我又在想些有的没的了吗,为什么要去在意这种事,为什么…… [因为遭遇了什么就从此拒绝,那是你害怕了――] 什么,她又为什么要想起社长说的话? [你想要战胜你的恐惧,你想要挽回你的失败,只有重新去面对它。] 要她面对什么呢,她根本不明白,她对敦贺…… [京子,要知道,一味地抗拒,结果只会是更深刻而已,如果尝试地去了解和接触,才能真正找到打败它的方法,真正找到,幸福的方式。] 幸福的方式吗? 如果敦贺的温柔只给你一个人,你是不是就满足了呢? 心灵深处,有着这么一句话,在反复问着自己。 不是,不是,她才没有这样…… 没有么?她又疑惑了……那么,她在思考什么,她在烦闷什么,计较什么呢…… 你自私了。 是的,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但她不愿承认。 最上京子,你真是一个大烂人。 什么事都搅得一团乱的大烂人,敦贺先生分明只是一个关照你的前辈,你却…… 她讨厌又有事情脱出了她的掌控。 她怕遭遇的又是一个单蠢少女时的最上京子。 那么,既然如此,就把所有事情解决清楚吧! 没错,很简单! 只要一件事…… 京子缓缓地俯□去…… 努力啊,最上京子,只要一件事来确定,如果……如果…… 两人的距离一点点拉近,她心里的挣扎快像是几百匹马把她向几百个方向撕扯,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然后―― 唇,轻轻碰上他的脸。 停留了一秒钟。 她感觉到他面颊上的温热。 倏地,像闪电一样将自己从他身边抽回了角落。 不―― 发现了一个无可争辩地事实。 她不讨厌。 或者……她很喜欢…… 那么……证明的结果。 证明:最上京子喜欢敦贺莲。 不对,不对,不对!怎么可能是喜欢?! 怎么能是喜欢?! 敦贺是前辈,前辈……她居然……居然…… 啊啊啊啊…… 我绝对要崩溃了。 敦贺莲第二次几近崩溃地想。 想哭,非常想。 恨这女孩恨的牙痒痒,痒得想要一把抓住她,然后――然后狠狠吻下去! 或者难道他刚才就应该顺应形势地张开眼睛,然后直接狠狠地吻下去? 他根本没有睡着,应该说根本睡不着。 他快也不能明白她脑袋瓜子里装的是什么了。 明明整日“敦贺先生”“敦贺先生”这样生疏地叫着,这也是告诫他的一道极佳防线…… 为什么此刻又做出这么让人不可思议的举动。 如果那是意外,就不需要再看了他几分钟之后,再来这么一次缓慢的意外了。 所以,京子啊京子,你到底想要表明什么? 你到底还是,不逼疯我不甘愿么…… 关上电视机。 她钻进了被褥里。 突然就安静下来,偌大的房里唯窗外落雨的声音。 滴嗒滴嗒。 竟连手表的声音都那么清晰,看来他要连续睡眠不足两个夜晚了。 平躺了身,睁大眼看天花板。 一盏吊灯别无其他。 耳畔逐渐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 真,不、甘、心。 第35章 番外 2月14日(短篇 下) 两个人的距离―― 一米。 七十五公分。 五十公分。 三十四公分。 十四公分。 六公分。 他眼睁睁看着这距离一步步缩小,不可置信。 她就像是寻找热源似的,左翻右滚着,终于靠近了他身边。 也终于,伸出了一只白藕似的手,自然而然地揽上了他的腰。 既然揽上了腰,肯定胸膛也不会放过,所以半个身体,已经贴了上去。 时间是,凌晨一点。 他已经对自己的崩溃认命了。 维持着最后一点理智,把腰际上的手剥离。 虽然很希望一切能随着这片刻的安宁天下太平…… 女孩翻了个身,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抱住他的腰身。 人的忍耐力是有限的。 尤其是此刻的男人,忍耐力更是有限的。 “京子,醒来。”他低柔的耳语,“不醒来后悔的是你自己……”好吧,他也会后悔,可是到时候他一定是满足比后悔来得多。 毕竟,机会难求。 “京子……”他口中的热气呼在她的耳畔,逗得她一阵骚痒。“醒一醒――” 终于,上苍感应到他的祈祷,怀中的最上京子迷蒙地睁开了眼:“敦……贺……” “来,睡到你那边去,不要到了明早――” “怎么办……敦贺……” “什么?” “怎么办……”带着浓浓地鼻音,女孩有了点哭腔:“我发现我……喜欢上敦贺……怎么办……”她目光游离,显然还是在半梦半醒之中,却说得真切,抱怨得烦乱。 “说什么梦话……”他自言自语着,好半晌,在那一贯睿智的大脑里,终于消化了出那句所谓梦话的意义:“等一下!你――你说什么――” “唔……”京子揉了揉眼睛,“好讨厌……我喜欢……敦贺先生……” “你到底是讨厌还是喜欢?”这一瞬间承受的压力太大,让他无法冷静思考。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然后睁开,墨石般深邃的眸子里渗入了被抑制许久的情愫,却还是没有挣脱而出:“你在做梦,所以说的什么也都不能相信,明天早晨你就会全忘记。” 是的,明天一早。 然而有些事,并不是你想不让它发生,它就可以不发生的,它们来得猝不及防来得意外非常,也许所有的一切都只在一秒间就变了一个世界,也许变了的只是这个世界的一秒,总之相同的在于,改变这种事,突如其来。 莲从来不知道那下一秒,只凭借一个字,理智全面溃堤,激情攻城略地―― “莲……”她轻轻唤着。 他知道再也无法挽回,是的,悬崖勒马这样的事,现在说完全无用。 他说过他不是绅士,虽然他也伪装了很久。 京子,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既然都要下地狱,就一起下地狱吧,反正你也将无路可走。 “我喜欢……敦贺……莲……” “我知道。”他低醇如酒的声音应和着,唇间溢出一声叹息,那女孩纤细洁白的颈项间散发出馥郁的香气,漂亮的长指不禁抚上去,用一种细微的轻柔摩娑着。 黑夜,那如墨如漆,温玉一般的眼眸,静静锁着面前的她。 随后,他低下了身。 鼻尖描摹她的下颔的流畅线条,薄唇覆上了她的锁骨。 “嗯……”她发出一阵微弱的□,渐渐恢复了一点意识。 “醒来吧,小公主,不然你只剩下明早惊讶的时候了。”双手撑在她身畔,他轻笑。 停下来不仅是为了叫醒她,也是为了平复自己,他怕自己的感情压抑了太久,此刻旋开了闸门就排山倒海,那一定会吓跑了这只野生动物,吓得她从此再不敢和他接近。 “喂。”一手支在她枕边,支起了自己的下巴,带着好整以暇的情绪,等着她从睡梦里完全清醒。 “……嗯……”她总算完全睁开了眼,虽然还是努力才能撑大眼皮,但总算发现了目前形势微妙:“……敦贺先生?”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她睡到敦贺先生这边来的? “现在还叫我敦贺先生不觉得别扭吗?”莲的长指滑过她的面颊,撩开她眉际的发,“刚才有人在睡梦里叫我的名字……” “什、什么?”她没有问明白之前,一个吻已经落在她的耳垂,她觉得瘙痒地躲了躲。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躲不躲的问题,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叫、叫……你的名字?!” “恩,什么喜欢……莲……什么的……” “啊!不――” “嗯?” 她想要反驳,却发现那是她自己发掘的事实:“……我……我……呀!”敦贺莲的侵袭,让她羞赧得无处藏身。 “不用说了,我知道。”反正听半天也许听到的都会是各式各样的辩解之词,倒不如让他保持着刚才最美好的记忆。 “敦贺先……”她努力推搡着趋近自己的身体,但是那种的感觉却传遍了全身,那种胸膛的温暖,以及……独有的,敦贺莲的味道…… 她发现自己居然使不上劲来…… “莲。”莲固执地更正,即便这时候自己的吐息已染上了某种的情绪,依然要让自己的声音四平八稳,动作优雅且温和。 怕吓坏了她,怕吓坏了她。 “不、不是的,听我说――”京子的手抗拒地推着他,却又因为他的动作而酥软无力。 “你说。”他吻上了她的眉,她的鼻梁,她的脸颊。 蜻蜓点水一样的吻带着怜惜的温度落在她的肌肤上。 “这样太……” 敦贺莲明显是伪君子,要人说完却堵上了她的唇。 “唔唔……”左右辗转,侵入与抵抗,最后守方大败,攻方长驱直入翻江倒海。 抵着他的手不知何时环上他的背,也许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也许是怕在他明晃晃的情绪中跌落,直到她不得呼吸,他放开,而她喘气,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敦贺先生你――”发现自己差点回应了他的吻,觉得羞耻之余正要开始张口阻止事态发展的严重性,却又被人再次以吻封缄。 你是小人!她的眼神在控诉。 我从没有说我不是。他的眼神在调侃。 环住他背的双手不由得揪紧,敦贺的手滑到了她的胸前,隔着浴衣,身后那只手…… 她的手又羞又急地挡住了他,却又被他反握着,毫不费力地扣在了头顶。 “呜呜……” 莲抬眼地那一刻,发现她眼里正溢出了泪,没有半点迟疑,他松开了手,为她拭去眼泪:“你哭了?” “敦贺先生是大混蛋!” “对不起……”找回了半点理智,他突然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克制不住了一回:“你就这么讨厌我碰你么……” “大混蛋――莲是大混蛋――” 诶?她叫他莲,是说事态并不是他想得那么严重? “明明,明明只是关照我的前辈――” “我的天……”莲忍受不住地低呼:“我暗示也暗示过了,做也做了(虽然是进行时),还只是关照你的前辈?!” “暗示……?”她突然安静下来。 “情人节不是要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吗?!我不是说有理想恋人的对象吗?你不要告诉我今天没有看到,lme事务所处处应该都有播中午的采访――” “啊?啊?!”她不可置信地瞪着他,然后许久,指缝里悄然飘出几个音节:“敦……敦贺……喜欢……喜欢……我……我……吗……?” “不只是喜欢。”我差点被你逼到原形毕露,虽然现在也差不离多少。他在心里补充。 “可是……” “问题只是这样而已……?那我们继续……”莲漆夜银蟾似的瞳仁慵懒地撂开一丝缝隙,唇角的迷迭香气挑起了邪妄的弧度―― 夜之帝王。 “敦……敦贺……喜欢我……?” “莲。” “喜欢……我?”她还依旧在震惊中捂着唇不可思议。 莲微勾嘴角,目光含笑:“你还在怀疑什么……” “……敦贺……真的……喜欢我?” “是,我喜欢你。” 知道这样的对话再如此下去也许永远没有尽头,所以莲倏然低头吻住她的喋喋不休。 “唔……” 莲的笑意更深,退离了她的唇。 为、为什么会这样……明明知道不应该的…… 京子的手紧紧揪住莲的浴衣,总觉得自己好像处在虚浮的高处,只消一个意外就会跌落到无尽的深渊里…… 无底洞,心脏空空如也似的。 莲…… 环抱他的双手不由得更紧。 胸膛的热度,温暖。 身体止不住地颤栗。 他又吻她了。。 虽然外面下着雨,但她听到很清晰的,吻的声音。 “唔……” 连她自己也不相信,她竟有些生涩地回应着。 “敦贺先生……” 真是扫兴。莲发觉自己欲哭无泪。他撑起身,与她对视。 “京子……” 京子不解地看着他,那一连串的动作已让她瘫软无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只有眼睛一瞬不瞬看着他,羞得通红的脸在黑暗中也仿佛隐约能见。 “叫我‘莲’。”明明刚才睡梦里叫过,为什么现在就这么困难……? “敦……”她叫不出口。 莲恶质地压低了身子,与她鼻尖抵着鼻尖,吐音清楚明晰:“莲。” 她有些瑟缩,但是敌不过他眼里期盼的神情:“……莲……莲。” “很好。”微笑,赏了一个轻吻作奖励,他又重新俯□去…… ……我果然是伪君子…… 莲在心里叹道。 喜欢的人就在眼前,没有谁能按捺得住,不是吗? “莲……”羞涩而又害怕不知该怎么办好,京子的手勾上了莲的颈项。“我……不敢……” “我知道的,所以我会很温柔,相信我。”他的黑发垂落在眼角,香醇的声音带着魅惑的味道诱哄着。 相信我。 莲这么对她说,莲的声音果然是有让人有沉迷的魅力,她已经完全无法思考。 她在做什么? 心脏急速地跳动不止。 肌肤接触的地方好炙热。 不敢动弹,又无意识地挣扎着,眼前的他只是抱着她,她似乎可以看到他的眼像一泓遗忘千年的泉水,幽深而再不见底。 他的目光透着隐忍。 是的……她喜欢莲…… 那个初见面时候捉弄她的伪君子,那个对工作一丝不苟的实力派,那个每每在她气馁的时候给她鼓励的……敦贺莲。 敦贺……敦贺……敦贺…… 她是怎么了? 葱白的纤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轻轻地勾勒着他眼角眉梢的精致线条。 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惊讶。 这次是不是可以去爱了? 因为他们是互相喜欢的。 呵。 感觉……很不好意思呢…… 以后是不是……可是独占莲一个人呢…… ☆☆☆☆☆☆☆☆☆☆☆☆☆☆☆☆☆☆☆☆☆☆☆☆☆☆☆☆☆☆☆☆☆☆☆☆☆☆☆ 最后,最后一块情人节的巧克力还是没有在当天送出去。 虽然有着不可抗拒的因素,但她还是在社长面前深刻自责检讨了一番。 社长微笑地告诉她,他只是想要让她知道爱人的心与被爱的渴望。 然后社长看到了京子熟透的红苹果脸和脖子上的点点淡红。 抬头看在她身后跟来敦贺莲,机敏如宝田,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结果不外乎敦贺被单独留下然后少不了社长对他那摧残lme新生力量行为的控诉。 整整一个小时。 不过莲由始至终都在微笑。 从社长室回来的路上。 “情人节果然不是好日子……”京子低低嗫嚅着。“我恨2月14日。”就这样被莲出乎预料地给……啊啊啊,为什么会这样…… “是啊,2月14日是不怎么样。”2月14日那可是他最煎熬的一日,莲在她身后轻声应和着。 此时的长廊空空荡荡,他迈着悠然的步子走上前去。 “诶?!”他都吃干抹净了怎么还这么说? “我喜欢2月15日。”侧过脸,他笑着俯□在她唇上烙下一吻―― “要知道,‘那时候’可是过了午夜12点呢。” 她呆若木鸡,好半晌,终于意会过来―― ――“敦贺莲!你这个禽兽!” [skipbeat]《2月15日》 (短篇中的短篇)――2月14日写完后不久应邀写的。 ☆☆☆☆☆☆☆☆☆☆☆☆☆☆☆☆☆☆☆☆☆☆☆☆☆☆☆☆☆☆☆☆☆☆☆☆☆☆☆ 不知是谁说过,梅雨天的2月总不见得放晴,想来也有例外。 2月15日,晨。 东方的天空微微露出鱼肚白的时候,京子就已经醒了。 窗外一夜风雨,空气里还透着微凉,二月独有的萧瑟气息却被挡在一臂之外,温暖的温度在两人偎贴的身躯之间来回传递。 而后黑暗的世界随着缓缓掀开的眼睑露出一条缝隙,隐隐有光线透进来,好像幽怨深邃的谷底偶尔斜射进的阳光启蒙一样。 扇形的长睫轻眨几下,原本迷蒙的世界好似被一层层揭去布纱,逐渐明晰。 最先看到的是男人的胸膛。 精练得没有一丝赘肉,厚实且宽阔。 她轻轻眯起了眼,一抹红晕爬上了脸颊。 然后把脸埋进了面前的“港湾”,感受着那规律的跳动,悄悄念了声:“早晨。” “――醒……来了?”含着浓浓鼻音未睡醒般的低柔声音轻扬,带着有流水滑过罄石的触感,不待她抬头,只感觉搂在自己腰间的臂膊霸道地收紧了些,随后男人低首,下巴轻轻抵着她的长发,黑色的发丝和白色的丝绒床褥仿佛纠结的恋人,相映成辉柔华百转。 相似的清晨。 绯红仍旧徘徊不去,但是她却颤动着肩膀笑起来。 莲的眸子在修睫的遮蔽下依然没有睁开,低低呻丨吟一下又埋过头去。 昨晚通告很迟吧,迟到原本坐等他的她,却是在他的怀中醒来。 “敦贺先生今天没有通告吗?要迟到了哦?”她俏皮地掐了掐他结实的腰间。 “嗯……”这声不是回她的话,而是半睡半醒间的呓语,但是在腰间的触感越发真实之后,他轻轻蹙起了眉,睁开了眼―― 然后唇角勾起一丝笑容,再次收紧臂弯,将她扣进自己怀里。 “今天放假。” “汝……呀……复假?” “怎么……?”莲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被埋得不能呼吸的脑袋:“只许敦贺夫人放假不许敦贺先生放假?” “快放开――不能呼吸了啦!”她好不容易在这人丨体枷锁里撑开一点距离,赶忙求饶道。 可是莲毫不领情地又把她扣了回去:“没关系,我会掌握分寸。”嘴角泛起了恶质地笑容,玩兴一起就不会轻易罢手。 “嘟哈奴!” “发音标准点,来跟着我念――敦?贺?莲~” 瞬时间强大的阴风腾起,黑色的气息直袭他的脑门,莲后仰闪过第一波攻击,优雅地施展出杀手锏――绅士莲微笑之无敌死光版――怨京全军覆没且风过不留痕。 当然既然说了掌握分寸,他也顺手放开了她,看着她憋红的脸外带忿忿的眼怒瞪他的样子,自己却好不快意…… 意识到思维上的偏差,他宽大的手捂上脸庞尴尬地咳了几声。 “差劲。”京子狠狠用目光践踏他,极其不满自己练就的炉火纯青的怨灵必杀对他丝毫不起作用。 “你先下手的喔。”莲耸肩,一副错不在己的无赖样子。 “请对着你的良心说话――虽然你没有良心。”京子咬牙切齿,又狠狠掐了他一下――自己的作弄哪有他的效果这么大? 本以为这次某人应该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过来求饶,结果却听到他轻笑出声:“好了好了,我错了,敦贺夫人。” 混丨蛋莲,这种道歉一点都没诚意。 “以后不要等我到那么迟,”他突然缓下声,低首和她的目光相接:“对身体不好。” 深夜开门,家里仍然有一盏灯亮着虽然让他很温暖,但是看到她蜷缩在沙发一角歪着身子的模样却让他心生不忍。 本来她就算是纤瘦的身躯,昨晚抱起身的时候感觉又轻了一点。 “那只是因为……有个事情……”她突然垂首又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鼻腔里满满萦绕着敦贺莲的味道。 “……什么事?”他挑眉,疑惑不解。 京子静默了许久,然后摇摇头:“等等再说……” “什么‘等等再说’……”他不甘愿地问。 “啊,你知道吗,今天让我想起了八年前的那个2月15日清晨……” “别说了――”莲突然放开不让她起身的手把头塞进了被单里,黑色的发丝凌乱纠缠。 京子嘻嘻笑着,转身准备去做早餐。 “佑希起来了吗?”被单里男人的声音混混沌沌。 “周日没有课应该不会太早起吧,”京子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不过现在大概也起来了。”说着,她打开门,却见到一个小家伙在门板边探头探脑――“佑希?!” 敦贺佑希,4岁,最上京子20岁时与敦贺莲意外的产物,虽然说只有区区4岁的年龄,但是这个小家伙同时秉承了母亲睿智聪敏(?)和父亲的优雅沉稳(?),幼年就展现出了天才的能力,以四岁的年龄就读东京知名学院的国中课程,让莲与京子欣慰的同时也无不汗颜的是谁也对他招架不住。 “佑希?”莲坐起身:“爸爸没教你做绅士不能偷听吗?” “我只是来跟父亲和母亲大人请安,”被抓包的小鬼头不及莲小腿长的身子,却学着绅士挺拔地站在原地,行了个绅士礼:“正好母亲开了门而已,我为我的唐突而道歉。”不愧是实力巨星敦贺莲和最上京子的孩子,骗起人来也是脸不变色心不跳。 “装也就算了,又用敬语了啊,我怎么听得那么别扭。”莲拍了拍额头,总让他想起过去那孩子……呃,他的妻子叫他“敦贺先生”的日子。 瞥了眼京子,却见到京子对于他的无可奈何幸灾乐祸地笑着去了厨房。 这一大一小……真让他头痛。 和式早餐的热气在冉冉升腾。 “母亲大人的手艺仍然让人钦佩不已。”明明是四岁的年龄却对着汤碗说出老年人一样的口气,让莲伸手狠敲了佑希的头一记。 ――“呜呜,妈妈煮得好好吃……”被欺负后他识相地改了口。 京子噗哧笑出了声。 “《starxstar》的外景拍完了?”莲喝了一口味噌汤,抬眼问道。 “嗯,马上就可以杀青了。” “那过几天跟我去好莱坞吧。” “正好我也接到通告,不过我真是怕了那地方……”到处都是星光闪闪的高级死光啊! “那么……” “嗯?” “你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咳咳――”他怎么又提起来了。虽然昨晚很迫切地想告诉他,但是现在想想,还是迟些再说比较好,毕竟最近他都是工作的事情,她不想妨碍到他…… 看她反映让莲心底的疑惑更深:“京子,是什么事情?” “呃,想起八年前的2月15日――” “京子!”莲瞪大了眼,在他面前旧事重提也就算了,还要在佑希面前提起? 妄顾父母两人你来我往地折腾,敦贺佑希心里始终思考的只有一件事――八年前的2月15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八年前。 2月15日晨,爱の部屋。 “咦?咦?!――咦――――――――” “――醒……来了?” “啊啊啊啊啊――” “京子,你退到角落里去做什么?” “啊啊啊啊啊――” “京子,就算退到角落里去,也别把被单全部卷走啊――” “发生了什么事――客人――” “京子,把被单还我――” “客人,我进来了――客……!!!!!” ps:八年后的10月18日,敦贺奈夏出生。^◇^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是厉害啊,当初在某旭的号召下,猛然发现一个h写了7000多字……那个,事先有提醒过莲恭形象已经完全扭曲了吧?我提醒过的哦,我提醒过的哦,想拿板砖拍死我的人要有原则哦~~ 修改后的ps:因为编编说查的严,要我还是修改掉,所以本来任这章自身自灭的想法不得已破灭了。不知道有多少不被允许的词出现在这里,所以许多部分我只能直接删掉了,将就着看吧。完整版好像网上搜一下也能找到,反正只是一篇番外。 保佑让我过吧,编编大人啊,再删这张只能空格换行过去了啊,那就什么情节都没有啦!!! 第36章 ☆ACT.33诈欺师的表演③ 四周一片黑暗,仿佛无边无际的深渊。 强烈镁光灯突然打在偌大的钢化玻璃台上,如墨般浓稠的黑色中缓缓退出一个披着宽大斗篷的身影—— “黑暗中伸出的双手……与你甜言蜜语的恋人,对你巧舌如簧的朋友,真话还是谎言?真心还是虚伪?这个世界在欺骗里周而复始,你到底能不能融入规则里的一员?”简洁而一语双关的考场白带着怪异的腔调拉开了演技大考验环节的序幕,也许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些句子的背后代表的并不仅仅是一场考验演技的综艺环节,更多的时候,它隐含的意味,代表着每一个要接触现实的人们。 “欢迎回到《诈欺艺人》演技大考验——!!”藤原龙山咧开明晃晃的尖牙,猛然摊开双臂,展开仿佛吸血鬼羽翼的披风,那一瞬间舞台灯光竞相斗艳,将演播间映照如昼,辉煌七彩四绽!——随着一个电吉他颤音扬起,舞台前后缓缓升起的五个轮廓在轮转的光芒下明晰,环场充斥着低沉颓痞——宛如死亡的咒语一样快节奏念白,一刹那的流光闪过低语着的男子的眼角,妖娆的深蓝色眼线反射出深深浅浅的辉耀,眼角唇角,带着嘲弄一切的味道,倾吐着敲击心弦的残忍词句。 《偶人诅咒》,v·g最新单曲,虽然紧追不破尚新曲,单曲上榜第一周就一跃入单曲榜前三的行列,并且攻势有增无减,单曲中许多音符的变换和合成器音质的阴冷运用其实与不破尚以往推出的单曲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然而这一次显然融入更多的属于v·g自身的哥特式风格,颓废且悲伤,华丽且低哑,黑暗且乖戾。 上一次,不破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模仿v·g的出道曲目进行改曲,以及那被泄露曲谱之后的挑衅乐谱,不得不说给了v·g一个下马威,v·g更不服于他的挑衅,开始下意作属于自己的单曲。何况不破的新曲词锋一改往日犀利乖张的风格、冷酷淡漠的抒情方式,让v·g更是无可模仿,毕竟与不破同时改变,而且还是整个乐团的歌曲风格,也太让人留下猜疑的余地。 然而这些事件的始末真相要到京子知情的时候,也都是后话了。 京子只是一个出生京都的小人物,十六岁之前小女生的生活,总而言之来说,还是平静似水无波无澜,她的生活只有一个重点,就是不破尚。所以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她都只有一个叫做“不破尚”的准则,那些华丽的服饰或者是疯狂刺激的音乐,她根本就无所接触,尽管曾经把不破尚的节目录像放了一遍又一遍,又或者是在京都不破尚所表演的乐队台下充满幸福地呐喊,她仍然可以说对这个大都市的艺能界一无所知,自然而然的,第一次直面大型节目的现场,她被这绚丽高调的过场给震撼了。 虽然……她根本听不懂雷诺到底在唱些什么。 京子站在舞台后的一角,听着雷诺微哑地挑起每一节乐曲重金属似的尾音,那一身红黑相映,镂空网袖的戏剧化演出服在他举手投足间划出的一个弧度,一道掠影,都仿佛与这首歌,这个人融为一体,与生俱来的纯粹感。 那……应该也是表演吧?是的,将人和音乐和环境,和所有可以利用的东西融为一体,让所有的一切都为自己要表现的感受服务,那也是表演的精髓,不是吗? 即便她听不懂那种乐曲,但是她依然能清楚听出来,雷诺的唱功,并不是她以往一直认为的抄袭者的水准,而且,舞台上的每一位乐手,都是用最真切一面在表现自己的音乐,他们投入地演唱,歇斯底里般的节拍,掀起了现场激扬的热潮! 京子无言怔忡。 有什么比这样亲临现场的体会还要深刻呢,她见过敦贺先生的表演(在演艺事业上,京子还是习惯于尊称莲为先生的),那是一种让人分不清真假的,不自觉间就会被带入他一举一动的高超演技;她见过奏江的演绎,那是一种由她顺手拈来,不期然间就会被她炫目天才的技巧所折服的惊艳能力。然而今天见到v·g,她忽而发现,原来演唱也可以像是表演一般,代入一首歌的角色,使人欲罢不能。 歌曲的角色吗……就是所有的一切,都能在心里模拟出它应该有的模样,哪怕是一块石头,或者是一首歌。 这样的技巧,恐怕她还无法掌握吧? 现在的自己,不过只是凭借意志,空有一腔的热血促使着自己不停努力,磨炼自己罢了,但是那些表演所需要的技巧,她根本就没有掌握到多少。 站在那一角,挺直的背脊,轻合的双手,并拢的脚尖,她维持着自己不变的姿态,思考着关于演技的一切。 敦贺先生也好,奏江也好,v·g,甚至是不破也好,他们的表演,都是让自己投入到这个角色之中的自然演绎,而她却总要习惯性地去思考自己应该如何诠释这个角色,这就是差别吧…… “嗨,小羔羊,再痴迷下去,你就要错过自己的演出了哦。” 男人飘忽的语调在她耳边滑过,惊得她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才发现,原来前台演唱已经结束,雷诺走过她的身边时,以旁人无法察觉的暧昧姿势弯身伏在她耳旁说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嘲笑了!被狗狗乐团的领头犬嘲笑了!!! 京子双手捂着脸颊,瞪大了双眼在心里惊叫道,那个混蛋刚才临走的一瞥,分明就带着那种“哼,真是笨蛋到不行”的笑容!!! 你、你……你等着,领头犬先生! 虽然我没有你们那样自如的演技,但是我会让你知道我最上京子——不是一个笨蛋!(这个志向也太小了。(..info)囧) 京子安顿好情绪,匆忙跟上舞台。 ☆☆☆☆☆☆☆☆☆☆☆☆☆☆☆☆☆☆☆ “和我一起回日本吧。”记忆里,一个棱角分明,蓄着短短胡髭的下巴,微微抬了起来。 一个中年,一个少年,站在一座墓碑前。 在那之前,他们不发一语许久。 “你叫什么?” “我?我是宝田罗利。不过,你应该叫我一声宝田叔叔。” “你是因为‘他’来的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英挺的中年男子低头扫过旁边一身肃穆的少年,轻轻叹道。 似乎对男子的回答毫不在意,少年的眼神冷漠如石:“我不会回去。” 清晨的雾气在脚边徘徊不去,少年蹲□,抚摸着石碑的边沿:“她……一定很冷,不是么?” “所以,她更不会希望你体会到和她一样的感受,悲剧——” “不应该重复第二次。” [“我想要……演戏……”] [“莲,看妈妈演一次好吗?”] [“你看——妈妈要飞了哦……”] 瞳孔倏然放大。 “别太惦记着如何去憎恨——” “我不会复仇。” “不会……?” “但是我要让他后悔……让保津家后悔这一切——” “我要抛弃‘保津久远’,‘莲’是母亲取的名。” “喔?那么……叫敦贺吧。” “敦贺?” “你是在敦贺出生的哦。” “敦贺……莲……吗?” “莲?你在想什么啊——”社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那个倚窗静默的男子。 “只是一些,以前的事。” ☆☆☆☆☆☆☆☆☆☆☆☆☆☆☆☆☆☆☆ “但是你又怎么知道,我就不是那么想的呢?”男人抬手微微拂过眼前颤抖女子的面颊,虚着眼从她的额头,缓缓落到她的颈项,指尖仿佛生长着利刃,一瞬划过她的颈动脉,随后他的喉结滑动着,低低嗤笑起来。 女人猛地瘫软在地上,握紧了双手蜷缩成拳,忿忿的面容被她努力地抑制着,然而最终她还是无法自矜地嚎啕呐喊——“滚开!你不过是小人,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相信你!” ……好、好厉害…… 台前等待的京子不可思议地看着台上垂柳怜士和百濑小姐的对戏,两个人都演得非常投入,即使没有导演给他们解说角色,但是他们显然已经将角色诠释地淋漓尽致。垂柳先生应该是演那个“丧心病狂的人”吧,至于百濑小姐,很幸运地抽到“脆弱的人”这个角色,正好和垂柳先生这次的即兴表演戏份很搭。虽然他们的小剧本还未公布,但是这一次两个人的剧本似乎已经很好地融合在一起了。 心跳越发加速,怦咚怦咚地撞击着胸腔。 她的双眼瞬也不瞬地紧紧盯着台上人们的表演。 “哎呀呀,这样就让你紧张了吗?果然是新人呢,早知道如此,当初何必强迫别人求来这个机会呢……” 没有在意川澄的挖苦,京子转过头,那双晶亮的眼瞳,闪烁着熠熠辉耀,比任何美好的眸子更加夺人心魄——“我只是非常——兴奋。” “兴、兴奋?!”川澄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但是她诚实的眼睛丝毫不像是在说谎。这小女孩是不正常吗?像自己这样努力了几年好不容易才在艺能界博得一点名气得已被邀请上《诈欺艺人》的她在此刻都有点紧张,生怕等等拿到难以表演的剧本出了丑,可是这样一个刚出道的小鬼却告诉她说她一点也不紧张? “可以现场看到这么多优秀前辈的表演,对我是一笔不小的收获呢,”京子仍旧微笑道:“而且,跟这样的前辈们同台演出,让我很有跃跃欲试的感受。” ……她,丝毫在意到,现场,或者可能出现的意外? 满心只想到演戏?川澄冷冷笑起来,“真是单纯呢,别忘了,这里可是艺能界的竞技,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的,你今日的行差踏错,有可能让你日后在艺能界都抬不起头来,艺能界就是这样的地方,人们也许不会记住你太多的好,但是他们一定会牢牢记住你的错误。” 京子呆呆转过头惊讶地看着川澄—— 川澄也满意地看到,这女孩终于因为她的话有了点临场的恐惧感,她反而觉得心理平衡起来。 “谢谢!” ——什么?! 女孩绽开绚丽的笑容,那个时刻,周遭的所有光芒都似乎不及女孩的笑容来得炫目:“川澄前辈似乎对我友好了呢,给了我这么受用的忠告!真是太感谢了!” ——谁、谁对你友好了啊!你这家伙,难道真的少根筋吗?!听不懂别人的挑衅吗?! “我最喜欢你了!诶诶,一辈子都在一起好不好~说定了哦?”场上,工藤树里小姐开朗的笑声唤回了川澄的思绪。 “……是吗?你不是一直对我怀恨在心吗?现在你在这里又是为什么?来看我笑话的吗?你觉得我看起来能接受你那可笑的约定吗?!”中岛堇狠狠瞪着工藤树里,下一刻,不屑地将头撇至一边。 “我……我不是……” 大家的表现都很精彩。 [你的角色,也许就会因此,被定型——] 恶人的角色……到底……该怎么办…… 还是要等看到剧本才知道,毕竟,剧本的背景更能反应出一个角色应该有的内容,就算是“恶”,也有不同的表现,对谁怀恨在心这样的恶,或是未绪那样由爱生恨的恶,都是不同的…… “你的剧本——” “啊,谢谢。”刚想到剧本,工作人员就给她递上了。 “下面是川澄小姐和京子小姐对戏的环节咯!大家用热烈掌声和欢呼声,来期待她们的表演吧!一边是经验老道的前辈,一边是新鲜出炉的新人,大家猜结果会怎么样呢?欸,大和,你是评委耶,表亮出这种阴测测的笑啊,会让人家小女生怯场的说哦,给点面子嘛……” 在主持人还在场上煽动气氛的时候,京子打开了她的剧本—— “那么,30秒准备时间,开始!” ——空白。 不仅仅是大脑空白,更关键的是,手里的剧本——一片空白。 这是这么一回事?! 不可能的吧,她记得之前逸美小姐拿到剧本的时候,上面明明有一段要表演的事件背景和梗概! 为什么剧本到了她的手里就成了一片空白? 难道是,特别企划?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在心里焦躁地思考不停,眉头也紧紧攒蹙起来。 她应该说吗?告诉主持人,她拿到的剧本是一片空白? “似乎京子小姐对她的剧本有点不知所措呢,表情不怎么好哦。”场外,主持人的声音由直播间传递开来,让坐在电视机前的椹武宪也跟着忧虑万分,开始在原地踱来踱去。 “社长,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京子她……真的很有趣呢,你永远都不知道她下一刻又会给你什么惊喜……” “社长!若是这一次她失败,遭受挫折,那么——” “那么什么?你觉得她会放弃演戏……一蹶不振?” “她——”椹武宪楞了楞:“……她不会。”是啊,他早该清楚不是?那孩子的意志力到了可怕的程度,他和她的相识,不就是由此而来的吗? “30秒时间到,action!” 第37章 ☆ACT.34诈欺师的表演④ “30秒时间到,action!” 场景转换到舞台。(..info) 时间……到了? 就是说对戏开始了?…… 哒、哒。 高跟鞋踩在钢化玻璃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你吗?”低柔地问句却显得并不温情,川澄走到台前并没有看身后的京子,而是望着观众席,或是,更远的地方。 她要饰演的角色是“被背叛的人”,配合上小剧本上的台词,难度似乎并不大,小剧本上的a,是在一个酒吧的场景里偶遇到了许久不见的旧识b的到来。这里本来她可以顺理成章,让京子直接成为背叛她的角色,但既然京子演的是恶人,那她自然不能让京子轻松如愿。 右前方的京子毫无所动,川澄眯了眯眼,走到前台的转椅前,随性地坐了下来。轻盈地伸出手指,仿佛举起了一支无形的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拿捏着杯子在眼前晃了晃,虚无里那迷醉的色彩把她炫花了眼,带着未饮先醉的慵懒,随后,一口气一饮而尽,又长吁出一腔惆怅。 “好久不见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她挑着蓝色尾线的眼影为她平添了一抹妖冶的气息,低低的似醉非醉的目光从眼底扫了开去,仿佛生长的藤蔓,攀爬上京子的腿,继而身,继而肩,继而颈……让京子动弹不得。 川澄也早就不是那种可以倚仗着年轻资本的年龄,不管怎么说,多年来艺能界的摸爬滚打,让她时刻谨记自己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实力派! 然而,京子依然无动于衷。 啧,这个小女孩之前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还有之前的几次表现还真让她觉得可能有点能耐,可是到了现在考验一个演员临场应变能力的时候,她却吓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了吗?果然这年头的新人都只能仰仗着关系,运气和实力根本不成正比呢。 川澄的讥笑不知不觉中从嘴角泄了出来,然而这一刻也并无不妥,因为她现在要饰演的就是一个被背叛的女人,即使再怎么愤世嫉俗也理所应当。 可是,在现场又过了十秒的沉默之后,川澄的讥笑开始变得不安。 这家伙到底搞什么鬼!就算多紧张,至少也不该一句话不说!哪怕是结巴也该吐露一句让她好接下词,这样和让她对着一个木头搭戏有什么区别?就算她是想看这小女孩出丑,好惩戒下她看不顺眼的新人,但是这样下去,她也会因为无法搭戏而影响角色的发挥! 总不可能她一句不停地絮絮叨叨自说自话吧? 可是,川澄又怎么知道,现在京子的内心有多挣扎呢? ——该怎么办? 为什么剧本是空白? 为什么每次到了关键时候,她总是要碰上这样那样的麻烦呢? 她不过只是想好好地,好好地演戏而已啊! 如果,如果她能像敦贺先生那样,对任何情况都应对得游刃有余就好了。 如果,如果她能像奏江小姐那样,对各种技巧都发挥得手到擒来就好了。 京子低着头,忍住不看四周。 因为她知道,有很多很多双的眼睛,都在看她。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无论是社长对她说的,角色会被定型,还是拿到手的空白剧本,所有的一切,都决定了她此刻根本无所适从。 他们都在看她啊! 她不想抬头,看到那些可能带着讥讽笑容的脸孔,虽然她曾经一次又一次毅然而然地勇敢面对,可是这一次,这一次,这一次她代表的不仅仅是她自己……还是整个lme…… [我以后会渐渐的提升自己的地位,你这个只是个一般民众的人,只会越来越无法接触到我。] 她的脸色越发残败。 [如果你想报仇,就进入演艺界吧。] [不过,我觉得这会是无谓的努力。] 不对! [学习着演戏,我觉得可以靠自己制造和培养出全新的自己……这叫我很开心。] ……[我想……体验更多的经历,多吸收……更加……扩宽自己的世界……] ……[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自己,仿佛能够让自己,让“最上京子”,呈现出来。] …… 是的——这才是她想学习演戏的动机……不是吗? 京子……京子……最上京子…… 你还在我心里,还等着我勾勒出你的模样,塑造出你的心脏。 …… 既然她想要一个全新的最上京子,一个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自己想做的而去努力的自己,那么,她又在担心什么呢? 做自己能做的就好了啊! 就算做不好,但是,她还是在学习不是吗?没有人任何人要求,凭借她一个小小的新人,就要能力压群雄,在这场星光盛宴里崭露头角! 她在怕什么?在她怕的时候,就算是那时候她想报复的尚太郎,都会不断地登上更高的地方! 那么,一直在追赶的敦贺先生也……越来越远。(..info) 我是最上京子,我是不能被自己打败的最上京子! 既然角色会被定型,那就让人知道自己的世界不仅仅只容得下一个“本乡未绪”不就好了?! 既然剧本一片空白,那就连束缚自己的限制不是都没有了?任凭自己肆意发挥自己的演技不就好了?! 既然不知道说什么,那就自己编造吧!编造一个自己要投入的角色的故事! 到底有什么可怕的?! 一直惦记着敦贺呀奏江呀的自己,是会被他们所耻笑的! 他们是很会演戏没错,如果是他们…… 如果是他们……他们……会怎么做—— 思前想后的这一切,让她没有听到川澄的念白,而川澄念白过后的时间也流逝了十秒的沉默。 观众席上已经有不满的人开始起哄,更有甚者,放声的哄笑引起一片应和。 “行不行啊,不行就下去吧!”有人咕哝。 “到底是新人啊,还是没办法比……” ——她猛得抬起头,吓了川澄一跳。 她醒了?川澄瞥了眼。 不过,刚才我说的话,似乎她都没听进耳朵里去呢,现在你又要怎么接话呢,我可不会重复第二遍的哦。 京子仰起下巴,伸手撩起耳边因汗湿而紧贴的黑发,反倒有了一丝成熟的韵味。 恶人吗?恶人也有成百上千种呢! “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到你呢,你似乎在对我说话?” 川澄一楞。 还真直白,直接用角色的反应来避开她开小差的交代么? 不过,你似乎没注意到一点。 “你在说什么呢,你和我做了那么久的挚友,多年后的偶遇却说得像是陌生人一样。” 是熟人?川澄的剧本是这么定义的吗? “一个小玩笑,何必那么在意。”京子笑了笑,走到川澄身边,搭着她的肩轻声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 虽然知道自己被讨厌,不过,既然角色之间是挚友,这样也不为过。 川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方面因为京子的亲昵举动,一方面也因为自己挑出的毛病被她一句“玩笑”轻而易举地化解。她摒弃脑海中不安定的情绪,亮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最近好吗?像你这样的老好人,一定还是活得很累吧。” 老好人?轮到京子一怔。 “我嘛,”川澄仿佛松了筋骨,软软趴上舞台的布景桌,“还要多谢谢你。”她的唇角缓缓扯成一个自嘲的弧度:“如果不是你,我也许永远不会看清楚慎吾君的真面目。” “哦?”出乎川澄想象的,京子并没有接话,只是顺着她的话,用一个轻挑的尾音带过。 这样,即使她不接话也不行。 川澄不得不再次接过话尾,“慎吾背叛我的事情,只有你肯原原本本的告诉我。”讲到这里,她突然猛的张臂一扫,似乎把面前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又似乎惊觉自己的失态,深呼吸了几口气,双手在胸前紧握着:“……对不起,我……我又这样了……” 好到位的演技!川澄前辈的情绪仿佛就是自然而然喷发出来的一样,让在近距离的她被迎面打了个措不及防。 重点。 重点是那个慎吾对吗? 那么好吧,既然我没有剧本,我就顺着你演下去吧! 我…… “岚——”川澄突然打断准备说话的京子,抱着她的肩膀哭泣起来:“如果我早点听你的话就好了,如果我一直都相信你就好了……”这样,看你怎么做你的恶人,川澄在心里低低笑着。 “惠子……”京子忙不迭赋予了川澄的角色一个名字,可是却手足无措地拍着她的背,不知该做何反应。 这样,这样自己的角色的光彩都被川澄掩盖去了,要如何发出角色应该有的光芒? 川澄前辈似乎知道了自己的角色定位一般,一直在逆反她的…… 不对,她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如果因为自己演不出来,就怪责在别人身上,实在太可笑了。 我应该说什么,我应该做什么…… 如果是敦贺先生他们…… “慎吾,最终还是背叛了你吗?”京子轻轻垂下眼睑,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她轻拍的动作也越发缓慢。 “我为他付出了一切!他却背着我跟另一个女人交往!三年……我们三年的感情……” …… “别伤心,惠子,别再难过了……”京子的声音变得飘忽虚浮,似乎在空气中滑过,不留一丝轻重的痕迹。 似乎,你对不上话了呀,小女孩。背着观众席的川澄不禁露出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 京子这样的顺服自然的口气让川澄不禁放松起来,反正京子也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那么,她就可以尽情地发挥…… “只有你……只有你对我最好……慎吾他一定觉得我是个愚蠢的女人……可以随他欺骗……”带着鼻音的哭腔让人怜惜,川澄抱着京子的动作仍旧没有放开,这样,京子也无法自如地用肢体语言来应对吧,她倒想看看,京子还有什么法子来逃脱她设好的套路。 “但是你又怎么知道,我就不是那么想的呢?”京子慢慢推开面前的川澄,抬手微微拂过眼前颤抖的她的面颊,,虚着眼从她的额头,缓缓落到她的颈项,指尖仿佛生长着利刃,一瞬划过她的颈动脉,随后吞了口唾沫,低低嗤笑起来。 垂柳怜士?! 呵?呵——! 全场仍旧有些絮絮叨叨的低语声,可是,片刻之后,仿佛忽然意识到什么,全场肃静。 “我最喜欢你了!诶诶,一辈子都在一起好不好~说定了哦?”京子忽而又欣朗地将川澄拥入怀中。让川澄几乎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不可置信她的表现。 工藤树里?! 她在干什么?这不是都是刚才的其他演员的对白吗? 面对观众席的京子自然而温暖的笑容让人看得都不由得为她感到舒心,即便她的对白让人莫名其妙,居然一时之间,也让人无从顾及。 从来,没见到一个演员,能有这样朴实无华,却又干净美好得无人可比的笑容。 好像一个邻家女孩,刚刚走出她的小世界,把所有的一切,都敞开给所有她所遇到的人。 可是,只在一瞬间,那笑容突然就转为轻佻,仿佛油彩,只需要换个色调,就可以把一幅画所要表达的一切都颠覆。 “你从前是这么跟我说的。”她倏地再次把她推向一边,而这次,推得更远。 如果是敦贺先生…… 双臂环抱在胸前,眸子由下往上带着轻佻瞅着川澄,那玩味的笑意让人似乎从她的举动颦笑间看到了那个痞子绅士敦贺莲的神秘。“你那时候说得是真话吗?我们的友情。” 川澄搞不清状况,“我、我说的……是真的……”怎么从一件事情突然跳到另一件事情了? 可是这样的情况下,川澄又不能再继续自导自演,只能顺着京子的导引演下去。 京子刚才两句话间的表演,都惟妙惟肖得几乎能让人看到垂柳怜士和工藤树里小姐的影子! 就在人们在猜测,她又要模仿哪个演员的同时,京子却用了截然不同的语调,说出了下一句话:“……是吗?你不是一直对我怀恨在心吗?现在你在这里又是为什么?”她依然是那玩世不恭的表情,却在她含笑的眼底让人捉摸不透:“来看我笑话的吗?你觉得我……看起来还能接受你那可笑的约定吗?” 不可思议!她居然用了同样的台词,表现出了截然相反的性格! “你在说什么呀……岚,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对你怀恨在心呢?” “慎吾君慎吾君慎吾君,口口声声只有慎吾君!我只是闯入你和慎吾君世界不受欢迎的人!”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调子,可是停顿了片刻,在川澄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突地倾身趋近到川澄的眼前,薄抿的美好唇形一张一合一字一顿地:“滚开。” “你·不过是·肖人,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相信你。” 川澄的心猛得一阵刺痛。 现场,越发安静了,安静到,只有机器低低的运转声,和人们的呼吸声。 奇怪了,她,她为什么要感到刺痛,这只是演戏不是吗? 可是,当面前的女孩用那种表情和口气对着她声声指控的时候,她居然情不自禁地感到窒息! “滚·开。”她吐字清晰,虽然嘴角含笑,却笑不入眼。 “岚……”川澄极力想要扳回什么,却又被脆生生截断了。“滚·开。” 不对啊,这并不是她要演的,为什么全都按照京子这个新人的思路演下去了! 川澄一瞥时间,最后30秒,她即使现在开口辩解什么,也可能会超时,不过,如果她什么都不接呢? ——“被背叛的人”这个角色她已经表演到位了,剧本她也体现出来了,而京子要怎么自圆其说? 突然莫名其妙地模仿别的演员说的话,即使模仿得再像,演的故事根本和她的不能搭上边,也看不出你所谓的恶人角色,最后30秒,你要怎么解释呢…… 川澄不满的心情突然大好。 不甘地盯着京子的眼睛,她摇摇头,咬着唇黯然离开。 就在观众们面面相觑以为一切就这么结束的时候,京子忽然走上前两步,缓缓趴上布景桌。 “你一直都恨我的吧……这样,就好……” “如果不是恨我,为什么一直,都没有联络呢……” 如果是奏江…… 由于川澄已经退下,背景大荧幕自然而然被导播切到了她的特写,下一刻,京子的眼角倏然落下冰凉的泪水。 “到底是谁背叛谁呢……”她喃喃。“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她的泪水落得自然,仿佛连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到自己已经落泪,泪珠在桌上溅起一朵花的那刻,她恍回神来,掏着口袋。 “电、电话。” 接起,双手捧着放在耳边,她犹有泪痕的脸上,忽然漾起了一抹笑容,那带着……胜利的笑容。 “是我,慎吾君,你怎么还没到呢……” 演播厅。噤若寒蝉。 ☆☆☆☆☆☆☆☆☆☆☆☆☆☆☆☆☆☆☆ 一个原本极其重视友情,独占欲强烈,却因为挚友有了爱情后而被忽视的不被信任的女孩,女孩的不甘甚至让她复仇夺去了挚友的男人,而她内心的挣扎和自欺欺人的矛盾也被刻画得淋漓尽致。这是一个三个人之间背叛的故事,川澄饰演的角色惠子因为爱情背叛了京子的角色岚,而岚又因此复仇背叛了好友惠子,惠子的男友慎吾同时也背叛了交往三年的惠子。 也许一开始,这只是一出单纯的情景剧本,根本勾画不出这样的一个故事,可是就在那么短短的几分钟和几句对白之下,凭借京子一人的演技篡改了整个剧本原本的简单构思! 这不是巧合,她从一开始就打算表演这样一个剧情! 那句“到底是谁背叛谁呢……”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更可怕的是,在这样简短的表演里,京子还能充分地展现出她的演技。所用几句对白,竟然套入之前别的演员的台词!无论是开始的模仿,还是后来的同句台词不同表现,都几乎无可挑剔! 椹武宪愕然了,他怔怔转过头看向宝田罗利。 抚着唇边的小胡子,宝田社长微笑地轻轻叹了声。 “这孩子,又成长了呢。” 电视里,传来掌声雷动。 “感谢,感谢您的指教。”节目结束后,京子和同台的艺能界前辈们一一打过招呼,包括那一直对她看不入眼的川澄。 “表演,不错。”川澄低低说了句。 “谢谢您!”她标准地一鞠躬,抬头来尽是开朗的笑。“也多亏了您我才能顺利表演下去!” 是吗……呵呵,她还以为她一直是在阻碍这女孩的表演呢。川澄略微有点自嘲。 她挥挥手,身影从走廊的拐角消失去,消失在京子的视野里。 川澄的情绪有些低迷。 节目的结果,京子的表演得到了所有评委的一致认可,她的角色因为无法彻底定性而得到了表演的附加分——就是让人猜不出你所表演的角色,但又不能偏离这个角色的附加分。确实,在场的评委许多人第一时间认为她表演的定是个受害者,可是最后的那一句话却又让她成了传统道德理论中的恶人,这样的角色,让人又爱又恨。而自己……在被这孩子的演技带着走,又清楚地看到这孩子的演技和灵性之后,她忽然觉得,她老了。 这也许就是,一直在艺能界摸爬滚打那么久,却没有这孩子爬升得快的缘故吧。 “川澄。”拐角处,一个身影唤住她。“一起回去吧。” “你还做得真绝呢。” “什么?” “评分的时候才知道那女孩的剧本是一片空白,你是她的临时化妆师,又跟电视台的剧务熟识,难道不是你做的?”川澄与她边走边说。 “我是有过扰乱她演出的想法啊……不过,那不是我做的。” “啊?” “我去后台找剧务偷看她的小剧本的时候,那就已经是空白了。” “怎么可能……” “剧务说,他也反映过,不过是台里有人下的意思,所以没有改。” ——“少爷你真是太过分了。”石原听过千叶贵雅和《诈欺》节目组负责人的对话,不由得脱口。 “有什么过分的,有剧本没剧本不都一样吗,反正都是要靠自己思考怎么演。”孩子的背影走得颇有点老成感。“叫我贵雅君。” “她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一个新人,你这样万一……” “石原,你不觉得在我面前谈年龄很没说服力吗?” “……你是不一样的,少爷。” “叫我贵雅!” 不理会身后管家公的絮絮叨叨,千叶贵雅环着双臂啃着指甲,狡黠而灵动的眼瞳里染上一层欣然之色。 “考核通过呢,京子。” “哟呵——”白花花的泡沫喷洒四溢。 京子走进社长办公室的时候,没想到迎接她的竟是一瓶香槟。 她顶着一头泡沫傻愣愣地抬头看,社长,椹先生,绪方先生,百濑小姐,以及以及,许多参与《darkmoon》和今天演出的工作人员。 社长的办公室被打扮成小酒居的模样,灯笼纸门一应俱全,让她差点认不出来。 “庆祝成功——”所有人对着京子笑呵呵地祝贺道。 “成……功?” “是啊,今天京子小姐的表演我们大家都看到了,实在是精彩十足呢。”绪方先生柔柔软软的声音却多了些兴奋的底气。 “……谢、谢谢……”京子还是顶着一双豆豆眼傻愣愣地伫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你一点不领情啊,京子。”社长穿着酒居醉酒男的打扮,扯了扯头顶上的布带子,一手捧着胸口说:“真伤我这老人家的心。” “欸?” “京子,我们可是在给你庆功诶。”百濑笑笑说。 “可是,百濑小姐,演出也很精……” “如果说我的话,以前我参加节目成功的时候,大家也已经给我办了庆功宴了,”百濑走到她身后,将她推到众人中间:“所以,你就好好享受属于你的庆功宴吧!这可是你的第一次哦。” 意会过来的京子左看右看,大家期待和祝福的眼神都集中在她身上,原本白皙的脸蛋唰地红了。 “京子,这次,是我给你的‘爱我部’秘密任务。”社长的声音在她低垂的头顶响起。 ‘爱我部’秘密任务?她蓦地仰首。 社长伸出手:“拿来吧。” “什么?” “当然是那本积分的册子啊,你不会弄丢了吧?” “当然没有!”京子赶忙在身上反射性地摸出那本小册子递给宝田社长。 唰唰唰,社长的手在册子上利落地落下几笔,而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印章。 啪。 “给你。”社长将册子递还给她。 京子匆匆忙接过,上面偌大的“100分”印章和“恭喜你,成长了。——宝田罗利”的留言让她拿着册子久久动弹不得。 “虽然仍旧没有从‘爱我部’毕业,不过你已经离成功不远了,努力寻回爱人的心吧。”社长笑眯眯地。 “恭喜————”大家的祝福声响起在耳畔。 嘀嗒。 “谢……谢。” “欸,京子?” “谢谢大家——”京子猛地抬起头来,泪水在她充满活力的脸庞上显得毫不悲伤。 感动不是吗。 因为,因为,在这里有那么多的人,看着她,鉴证着这个最上京子的诞生和成长! 因为,因为她有了一个家! 有了一个关注着她的家! 再也不是那个拿着90多分的考卷都要害怕进门的家了,再也不是那个日日夜夜等待着的,再也没人打开大门的家了! 她是最上京子!她是最上京子! 有人记住她的名字了! “呜呜呜呜——”扑进宝田社长的怀抱里,京子放声大哭着。 “呀,嘎……”宝田罗利手足无措地皱起眉,无辜地望向一干人等:“我做错什么了吗?” 大家都了然地笑开来,笑意仿佛水波,一圈圈荡漾,扩散。 “我知道了,我已经打算动身去米兰了。哦,纱音提早回来了吗?”雷诺的轻笑:“无所谓,纱音就是这个脾性。” “你听出我心情很好?——是呀,看了一场——” ——很有趣的演出呢。 ☆☆☆☆☆☆☆☆☆☆☆☆☆☆☆☆ 修长的腿,踏上机场的地面。 拢了拢领子,秋去冬来,日本的天气终于也开始转凉了。 “敦贺君,等等我。” 第38章 ☆ACT.35疑云 当有怨灵缠身的时候,意志一定要坚定。 尤其是,这怨灵还带着诡异的笑声和成倍的复数袭向你之时。 “哦呵呵呵~~~”琴南奏江皱起了眉头,感觉已经濒临暴走边缘。 “哦哈哈哈哈~~~~~大出彩哦~~~绝赞表现哦~~~快夸奖我吧,快夸奖我吧~~~~~~” 怒。 奏江真的很有打算把面前制造出某种看不见摸不着但却令人不得忽视现象的始作俑者用手中同样令人厌恶的粉红色衣物勒死的冲动。 但无奈的是…… “怎么了?奏江~”面前的女孩一脸无辜地朝她眨了眨晶亮的眸子。 “我说你能不能把那个‘’收起来……” “咦?我用了‘’吗?”女孩的眼睛眨得越发迅猛。 “你——”奏江猛地转身过去发出了一阵作用不明的声音,继而重新换上微笑的面孔转过头来。 娇美的面庞上挂着和煦如风的笑容,对着面前q姿态的京子好言问道:“京子,你是不是,碰上什么好事了呢?”“欸……好事?” “是嘛,你心情似乎很好。” “啊、哈、哈哈——”京子忽而不好意思地猛拍了一下奏江的肩膀,发出好不响亮的一声“啪”,随后立马捂着脸有点害羞地说:“好朋友就是好朋友!这样都被看出来了,这就是友情的力量!” ——谁跟你友情的力量?!——你一大早不工作站到我面前一句话不说还挂着闪着光的表情,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却有无数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声音对着我的耳朵诡异地念叨,看不出来才有鬼! 肩膀差点被攻击出内伤的奏江在心里受不了地想。 “其实……也没什么啦。”京子低头越发羞赧。 “嗯,没什么就不要说了。”乘此机会奏江拿起桌上的工作通告单飞快地向走廊另一端走去。 “也就是我昨天参加了《诈欺艺人》上台临场表演了一次未绪还临时和一些前辈们努力对戏然后回到lme社长他们给我庆功哦~~~~”——可是背后灵居然能在表情动作都不变的情况下跟了上来,果然是背后灵的异能么? 猛然刹车的奏江回头惊异地看着她。“《诈欺艺人》?”“是呀,你不知道么?”京子稍稍有点失望,她以为奏江就算没看到她昨日的表演,至少应该知道她参加了这个节目,毕竟这都是对她工作的一种肯定。 “不是这个……我是说,你昨天参加了?”奏江突然问得有点急切。 “嗯,昨天。” 奏江拍了拍额头:“我的天……没发生什么吧?” “发生什么?” “就是有没有出岔子?”岔子……应该是……“有吧……?”因为她拿到空白剧本的事情。 “有?!”奏江突然激动地说,“我就知道!”这回京子全然迷惑不解了。 “记得我之前有要提醒你的事情么?其实是刹夜告诉我说上次他的一个朋友在看过你给azrael拍摄过的宣传短片之后,就对你很感兴趣……”不过被打给京子的一通电话给打断了,本来她也觉得没必要告诉京子增加她的压力,反正那家伙只是说感兴趣,也不一定就会出手不是吗,何况以京子那个神经过敏的性格,一定会对这样的事情反应激动不已不能自制……奏江讲到这里,嘴角有些抽搐地看着面前女孩果然开始闪闪发光的眸子。“——也不是说就那么乐观啦!因为他的那个朋友……据说在艺能界是有着难以置信的刁钻古怪加顽劣性子,所有的艺人要得到他的认可都必须经过他安排的考验,而且这考验不分时间地点场合或者难易,全凭着他的个人喜好来,完全不会顾及艺人的想法……” “听起来好像很孩子气……”京子皱皱眉。 “——孩子气?你说对了,他就是孩子!”奏江双手环胸冷凝着眼说道。 “咦?” “他的名字是千叶贵雅,就是《诈欺艺人》节目所属的jbs电视台董事长的儿子。他只有——十岁。” 十岁?那不是跟玛利亚差不多大? “原本我对他也并不是很了解,因为来到lme之前我也根本无暇顾及他人的新闻。不过据刹夜说,千叶贵雅目前在艺能界的地位甚至大于黑崎潮导演——虽然只有十岁,但是他八岁那年,他凭借自己的小说《土曜日》获得‘芥川奖’,之后又为jbs集团旗下的电影制片公司制作剧本,从而获得日本艺能界最高荣誉‘金箭奖’的最佳剧集奖。” 京子听得一愣一愣地,有些怀疑自己的听觉是不是出了问题。 她原本以为,遇到玛利亚或者飞鹰这样的大小孩已经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事情,可是没想到居然有比他们还让她不可置信的小鬼。果然是在进入艺能界之前的自己实在太过与现代脱节了吗?这样的名人居然完全不知晓。 “总之,他是业界公认的天才,jbs一直都把他当作杀手锏和王牌,甚至整个艺能界都对这个尚未成熟就已经大放光彩的小鬼抱以期待与宠溺,也正因为如此,他的性格很自我,如果是他认为满意的东西,鲜少有人能撼动,但如果是他不满的……”奏江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如果是他不满的会怎样?”“这么说吧,曾经有一次他为了捕捉自己最适合的演员,在片场暗中组织安排了一场大爆炸,虽然这件事情经过精密的测算计量,但是毕竟是危险的举动,现场当时就有几个艺人承受不了压力而失控,后来也不乏有些艺人上节目或者拍摄影片时遭遇他的考验没有通过导致演艺事业受到打击,从此接不到通告的例子……由于他一般只对一些不受大众关注的新人或者冷门角色感兴趣,所以他有个绰号——” “新人の恶魔。”因为千叶就仿佛恶魔一般,扰乱你的生活,表面上是给你无比的诱惑和甜头,只要通过他的考验就能麻雀变凤凰,实际上由于他本身的顽劣关系,在经历他的考验之时已经是一场折磨,虽然仍旧有人梦想着能被千叶贵雅看中而一朝飞上枝头,但是大多数都是从枝头上摔下来的死麻雀,要想得到高飞的权利,付出的代价可不小。千万别以为通过一次考验就足够了,在千叶的字典里,永远没有“结束”这个字眼,只要哪天他兴致来了,你仍然要被他玩弄在掌心里。不过所幸的是,真正能让千叶起兴致的家伙,并不多见。 也不知道该祝贺还是惋惜,她身边这位同样古怪的友伴居然就中了千叶贵雅的眼。 果然是“臭气相投”么,奏江这会儿突然好笑地想,当然并不是贬低京子,只是这两个同样有着古怪性子的家伙,她倒是突然很感兴趣,这种碰撞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了。 不过显然,现在仍然有人不在状态。 京子听完奏江的一番解释,包子脸貌似很严肃地思考了一番,然后抬头扯扯奏江大小姐的衣角。 “可是……奏江,这个跟我上《诈欺》有什么关系?” 一个爆栗子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被赏给京子。 “你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吗?!他是jbs电视台董事长的儿子,jbs就是他的掌控范围,他对你这个新人感兴趣,你参加《诈欺艺人》有可能就是他安排的考验啊!”奏江一手插腰,柳眉此刻毫不掩饰地挑起,以示对于京子后知后觉的不满。 京子抚了抚被弹的额头,眨了眨眼睛。她的大脑总算从前一夜的兴奋状态中冷却下来,捕捉到了奏江所说的关键——那么,也就是说,她上《诈欺艺人》,并不是临时被强硬推上的替补,而是千叶贵雅对她的考验? 不过京子猜对了后半,却没猜对前半,应该说,她确实是临时被推上替补敦贺莲的位置,不过若没有千叶贵雅,她也根本获得不了《诈欺艺人》的出镜机会,一切阴差阳错地顺理成章而已。 既然如此,那么她昨夜的表演,究竟通过了考验没有呢? 虽然很顺利地在剧本空白的情况下精彩地(至少社长他们如此说)完成了表演,不过,依照奏江描述的那个千叶贵雅古灵精怪的个性,她似乎也没有把握自己究竟是死是活。 她低头看着抚摸完额头的指尖,出神地想着,引起了奏江的担忧。 奏江缓缓弯□,抬眼看她低垂的眸子,小声唤着:“京子?京子?——你没事吧?” 听到呼唤的京子倏地拔起脑袋,看到奏江担忧的神情,却弯起了甜美的唇角,微笑着回应:“我想我昨天表演得不错,应该是通过了吧,奏江你不用担心我,不是还有通告么,快去忙吧!”言末奏江仿佛看到几百朵向日葵在她的周围怒放盛开,开得让奏江实在有些花粉过敏,再加上确实通告安排得紧,说话这会儿的时间已经占去了早晨温习角色时间的一半,只得暂时收起了担心的表情,对她多加了几句嘱咐后离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京子的微笑在看到奏江背影之后慢慢收敛起来,还来不及陷入沉思的她,又听到了一句让自己意外万分的话。 “对了,京子,今天你的那位敦贺前辈从米兰回来了哦——” 离去的前一刻,奏江却在心里诧异地想——我为什么要告诉她有关敦贺莲的事啊……那个用前辈身份打京子主意的家伙…… ☆☆☆ 莲……回日本了? 今天回日本了? 为什么她不知道? 她急忙掏出手机,却失望地看到没有任何未接新来电的提示。 虽然有点不解,不过她也并非十分沮丧。 敦贺本来就没有把他的行踪一五一十地报备给自己的义务。虽然他说…… ——停! 京子也猛然让自己刹住车,这样随意地把别人对自己的告白从记忆里扯出来反复咀嚼的行为简直就是在恋爱啊!恋爱!……抓住“恋爱”这个冒着感叹号的字眼先随意地用手丢到一边,她努力让自己思考别的重点,比如…… 千叶贵雅是否真的是因为她的演技而对她感兴趣呢?总不要是因为她看起来太过特立独行,想捉弄她而已吧? 又比如…… 千叶贵雅是否真的就是“空白剧本”事件的幕后主导呢?要说有权利的话,他确实能轻易做到。 再比如…… 千叶贵雅为什么没有给自己打电话告知自己回日本了呢?是忘记了?还是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再再比如…… 莲什么时候会因为这件事给她公布考验结果呢?或者什么时候会给她安排下一场考…… 喂喂!我怎么又扯到敦贺身上去了——啊啊啊啊,全混乱了,不行,根本无法顺利思考! 怨愤的小宇宙终于爆发,她站在浓浓煞气之中,忿忿地注视着墙镜中的自己,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砸在镜面上,一边诅咒着最上京子你这不争气的蠢货啊你应该被丢到日本海喂鱼啊或者站在东京铁塔上自己跟自己跳伦巴达啊云云,一边毫无意识地就让还紧握在手中的手机被按下了通话键…… 恰恰好,通话键正拨通了某一个号码。 某一个在不久前,被号码的主人叮嘱记录的号码。 然后蓦然地,她突然停了怨灵暴走的行为和那缠绕在周身的戾气。 因为,她听到一阵铃声。 虽然是无意识按下了通话键,不过在按下之后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迅速低头审视了一边显示屏上的名字—— 敦贺莲。 铃声响起的时间居然是如此契合,契合到她猛不得惊奇地打量四周,从面前的事务所走廊,到右边不远处的接待前台,到再远一些的事务所门口…… 然后她看到一袭穿着青灰色呢绒大衣的身影。 她几乎能看到他干净飒爽的发丝在晚秋的风里分毫毕现,浅笑低首的模样温文儒雅,墨色的眼瞳透着一抹沉稳却又顽劣的光芒。 敦贺……莲…… 周遭的一切都仿佛焦距被拉远,只有中心的他依旧清晰可辨,干净的、修长的、英俊的、温雅的。然后是恶劣,捉弄,伪绅士,调笑,温柔,成熟……一系列的字眼仿佛水龙头被拧开了开关,不断地在她的大脑中蒸腾发散。 莲。 她觉得自己心跳突然停了一拍。 他一边和身旁的人说着什么,一边走进事务所大门,把手随意地伸进了呢绒大衣的口袋试图掏出手机。 京子慌了,鬼使神差地闪到一边的常青树盆景后,一边保佑着没人看到她。 ……那个是,不会是……难道是——千鹤纱音?! 透过常青树宽大的叶缝,她看到一个不算陌生的身影在莲的身侧与莲愉悦地交谈着什么。 她的神态依旧带着点傲气,却让京子在她的傲气里找到了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好熟悉……是什么呢…… 莲向身侧的千鹤以及事务所一干人等颔首,低头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随后按下了“拒绝通话”。 “怎么了?”社并了两步跟上来,“是‘塔·琼斯’服饰记者招待会那边的工作?” 莲摇摇头,微微一笑:“不是,没什么大事,一个朋友而已。” 千鹤偏过头:“不用担心啦,母亲那边的事情,不会这么着急,毕竟才刚回到日本。倒是说——敦贺君,别忘了‘我们的事’喔。”言末她伸出食指点了点唇边,仿佛提示这是个秘密,而后心情大好地向工作人员问起了lme的洗手间位置。 看着千鹤纱音仿佛被喂了蜜一般地好心情仰首离去,社终于按捺不住了,他用手肘捅了捅莲的手臂,疑惑地问:“你到底给她施了什么戏法,在米兰那时她还盛气凌人的挑衅模样,你却还能安然地带着她到lme来……” “我自有分寸。”莲也伸指在唇角轻弹开,示意社毋需过问。 社皱了皱眉。 这一切自然都落入了京子的眼中。 她并不是很清楚情况,相比起只是心有疑窦的社,她根本是一头雾水。 莲和千鹤纱音认识?为什么他们会一起回来?而且还是刚从米兰回到日本,一起来到lme? 不过相比起另一件事情来,这件事京子根本不以为意。 莲刚才为何按下了拒绝通话? 虽然说她也没打算在这里被抓跟正着,虽然说周围确实也有接机的工作人员,不过,短暂地接她一个电话没问题吧?拒绝了她的电话之后,他说,一个朋友“而已”?社先生不是认识她吗? 好奇怪啊…… 不过……更奇怪的是……我为什么要躲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很闷的感觉压在心头,她很想查明缘由,却理不出头绪,她知道无关这件事……可是,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她,别再前进了。 所以这一天上午,她竟然没有和莲打个照面。 ☆☆☆ 直到这令她自己也不能理解的事情发生之后,她才开始觉得,有些事情应该好好思考了。 在最上京子的心中,敦贺莲究竟摆在一个什么样的地位? 回溯三个月以来的记忆,自从莲去了米兰,她究竟有没有想起过他?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可是这个“想”,又止步在她大脑中的哪一层呢? 那个在便利商店买下了有关“敦贺莲米兰跟踪报道杂志”的她……真的还只是在仰望自己的前辈吗…… 她不断让自己在工作和学习之间穿梭来去,把自己很好地充实在有条不紊的生活当中,加上三不五时莲越洋的问候,她觉得,很满足了。 其实,她不是笨蛋。 这么说也许很可笑,不过她想说的是,她并不是真的迟钝到无可救药, “最上京子”在做的,她很清楚。 “敦贺莲”在做的,她也很清楚。 她答应了敦贺她会去试着相信他和接纳他,她认为做到了,甚至她觉得,自己已经超越了这个范围。所以她一直在悬崖勒马。 如果强迫不去记忆,她不会认为这有多严重。 可是一旦记起来,她却发现,事情早已一发不可收拾。 因为总是掩藏在心底,所以她一直都可以装着不在意。 她到底想过他没有? 如果没有,为什么会在今天见到他的时候,会有一阵莫名的心悸? 真是……真是太乱了! 挠挠头,她觉得自己真的不该去想这些,她并不想思考关于……感情。 也许就是因为她想了太久,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下午坊的工作做完,她就回到事务所准备温习演艺班的课程。 可是手中的教材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她懊恼地甩甩头——“最上京子,把所有不该想的都抛掉吧!多想这些是无意义的!” 坚定地握了握拳头,她打开lme部的大门准备回不倒翁,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停驻在不远处。 抬头一看,果然是……敦贺。 这次他的身边没有三两的跟班,而是独自一人。 他本还站在透过落地窗投射的夕阳余辉之中,金红色的光为他在空明几净的空间里烙下一层剪影,他侧过脸看着透明的玻璃之外的世界若有所思。听到开门声,于是就自然地转回头。 “嗨,下午好。” 他淡淡扬起笑容,温柔的微笑衬得人心一暖。 “敦贺、敦贺先生……下午好……”她笔直地挺立在那儿,困窘地仿佛那个学习旅馆礼仪的未来老板娘。 “你有心事?” ——哔。 一闪而过的电光出现在她身后。 被人毫无犹豫地直接戳穿了。 京子不由得抬头,惊诧地看着他。 “因为你没有说好久不见,也没有说欢迎回来……”敦贺莲抬起修长的步子走了过来。“你一点都不意外,还叫我敦贺先生……”他轻轻耸肩,“而这里没有别人。” lme部现阶段本身就是为她和奏江两个人开设的的部门,这附近很少人来人往,又到了晚餐时间,更是安静得像是放课后的学校走廊。 “不不,我很意外,只是……之前知道你回来了……” “……打给我电话的时候?” ——哔。 漫天的雷电狂闪。 再次被人毫不犹疑地当面戳穿了。 “你、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笑得依旧绅士。 ……京子有被骗的感觉。之前看他那么信心十足地样子,还分析得有理有据,以为这次也一样。现在可好,自己不打自招了。要是被问起为什么知道他回来了也没去跟他打个招呼怎么办? “不过即便不猜也能说中吧?因为知道我回日本,所以打电话给我,不是很顺当的逻辑吗?” “……你没有接啊……”她低头小声咕哝。 “那时候不太方便。”莲的耳力极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她的声音:“事实上一整天都不太方便,直到刚才不久才安闲下来。” 不方便么?其实说的也是事实呢,敦贺本身就很忙碌,自己这样擅自打扰他才不好…… “京子?” “没事的,这么辛苦从米兰回来应该很累的吧,晚上让‘最上京子’请客怎么样~”她挥挥手,用力拍拍自己的胸膛示意一切都包在她身上,所有缠绕在心头的疑问暂时都一扫而空,她本就不想考虑那么多的嘛,何况更不应该因为自己平添敦贺的烦恼。她一边说着,一边招呼莲往lme大门走去,可是走了几步,却发现莲并没有行动。 “那个……京子,我晚上还有事。” “咦?” 莲无奈地摊手:“虽然我也很想脱身,不过似乎没有办法呢。” 一阵失望感跃上心头。 “没关系,那明天好了,刚从米兰回来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解决才是,不过身为艺人还是要注意身体~”京子做出并不在意的样子,不过关心敦贺莲的身体倒是真切的事实。 莲盯着她的脸一瞬也不瞬。 一秒、两秒、三秒。 京子有种生鸡待宰的,毛骨悚然的感觉。“怎、怎么了啊?” “总觉得你今天很奇怪。”半晌,莲丢下这个结论。 敦贺就是敦贺,自己拙劣的演技这种东西在他面前似乎全然不起效果。 于是她最上京子决定避重就轻:“晚上还有事的话,莲为什么现在来这里?” “想见你。” ——哔哔哔—— 十万伏特的电流无差别暴走。 一抹红晕霎时间从颈项烧到头顶,她突然觉得自己一定是发烧了,热得抬不起头来。 “想、想……想……想……”她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是“想”了半天一个“见”字都憋不出来。 “噗。”她听到正前方一阵哈哈大笑。 奇怪的从刘海的缝隙里偷瞄的时候,却发现面前的男人捂着唇笑得好不放肆。 莲也从指缝间朝她看了过来,原本还沉浸在笑意中的眸子和她不满的目光交汇。 她奇怪地看到他渐渐收起了嘴角孩子气的笑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随后长长叹了口气。 “好了,我也该走了。” “啊?……嗯。”京子点点头,匆匆向他颔首:“那么,路上小心。”他迈开步子,掠过她身边的时候,俯身在她耳边撂下一句低柔的叹息。 ——想见你是真的。 耳根又红了。 第39章 ☆ACT.36相遇 “京子小姐要回去了?” 离开lme事务所的前一刻,她被前台的接待员叫住,随后一张请柬被递到她的手中。 请柬?疑惑。 “赤时事务所刚才派人过来,说务必要交到京子小姐手里。”前台的接待小姐好脾气地解答她的疑惑表情。“由于送呈的人似乎很忙,京子小姐的手机又关机了,所以我代为转交。” “赤时……?”不破尚! 她转瞬没好心情地怒瞪着手中的请柬,仿佛它就是不破尚的化身。 “似乎是庆功会的请柬呢。”前台小姐好心的插话道。 ——封面上确实写了“不破尚最新专辑《foranotheryou》大卖庆功宴”字样。 不过和她什么关系?! 京子皱起眉头,难道这小子是来跟她示威的吗?! 回到不倒翁,她盘腿坐在矮桌前,对着桌面上的请柬直咬唇。 一边在心底暗咒这该死的不破尚太郎,一边又犯难地把请柬拿回手中。 最后她决定赴会。 倒不是因为不破尚的邀请,也不是出于他们之间的恩怨,只是因为工作。毕竟她曾经也因为不破尚pv中天使的工作而和赤时事务所有所接触,如果说什么原因都不给放了他们鸽子,也许赤时确实不会在意有没有她这样的小角色,但是给人留下的印象始终是不好的,何况她代表的不仅仅是最上京子,也是lme。尽量要给自己塑造宽松的生存环境,否则在艺能界就举步维艰了,不是么? 别忘了,这里可是艺能界的竞技,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的,你今日的行差踏错,有可能让你日后在艺能界都抬不起头来,艺能界就是这样的地方,人们也许不会记住你太多的好,但是他们一定会牢牢记住你的错误。 川澄小姐说的这句话,很受用呢。 她从衣橱里摸索出了尽量得体的大衣。因为自己并没有可以参加宴会用的服装,所以她只是穿了一件素雅的杏色宽袖雪纺裳,外面套了件单色的羊绒大衣。虽然穿的很简单,却是自己用《三心二意的rock》节目工资买的新衣。 看看镜中的自己,金色的短发蓬松而充满活力,粉色的唇瓣微微上扬,那双坚毅的眸子里依旧透着那股一往直前的味道,认真的目光与镜中的自己交错,双手合十一拍——“加油!” 说加油的时候干劲十足,然而真的去做的时候却不免让人有点泄气。 她拿着请柬在“theritzcarltontokyo”酒店里迷了路。 据说这里的底层会所是日本名人政要经常宴请宾客的地方,高级得让她找不到南北。 今晚又似乎特别热闹,除了不破尚的专辑大卖庆功宴以外,似乎还有一个名人出没的晚宴。 就在她看着两边的宴会厅游移不定时,肩膀忽然被人搭了上来。 “我说,连要进哪个宴会厅你都分辨不出来,下次是不是要分配给你一只导盲犬?”来人闲散悠悠地把手肘搭在了她的肩上,半带嘲弄口吻地说道。 就算不用回头京子的怨京雷达天线也清楚捕捉到了怨气的频率,微微一怔之后她立刻转身拍开了肩膀上摆造型的手臂。抬眼亮了亮手中的请柬,认真地盯着跟前的男子。 “这是什么意思?” 不破尚挑挑眉毛,很是不以为意地回她道:“没了方向感连基本的日文都不会看了吗?” “发这样的东西给我,有什么用意?”是的,她不认为那是赤时事务所的意思,毕竟她不过是一个初出道的小艺人,即便拍摄了不破的mv,但是估计大家除却了那副天使面孔,连她的名字都没记住。 “上面写得很清楚,本少爷的庆功宴,你好歹参加过专辑的……” “这根本不是借口吧?!”京子决定无视这家伙耸肩摊手无赖且高傲的模样,“即使我参加也是上一张专辑的事,关这张专辑什么事啊?” “哟哟,原来你还知道两者不是同一张啊……”不破眼底带着一抹一闪而过的兴味。 “……这显然一般人都能知道吧!”话一出口,京子自己突然收住了尾音,感觉自己像是猎物被下了套子,却还不偏不倚地往陷阱里走。自己如果硬是要装作不在意,说不记得不破尚的前后两张专辑,那么等于自己在扇自己向专业艺人发展目标的耳光;可是像刚才这样说了,既像是在说明自己对不破投以关注,又间接称赞了不破尚的名气……真、真是让人讨厌的感觉! 她忿恨地瞪着面前的不破,后者却闲散地插着口袋,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只是想要让你知道……我不是那个只懂得闲晃的人而已。” 就在京子还在想怎么收场的时候,不破突然开口了。 京子轻轻提起眉梢,看向他的目光里夹杂了丝疑惑。 “单曲榜连续几周都是第一名,”他的笑满满地充溢着自信,那双自负自大却又霸气十足的眼睛看她的时候,仿佛穿透了她内心脆弱的薄膜,让她觉得自己无力抵抗,“我要让你知道我从没有懈怠过。” ……砰。 心脏仿佛被敲击,闷闷的痛。 不是那种明晰的疼痛,而是隐隐的,好像有什么在心底蛰伏着,不时会给自己袭上一记的痛。 “……这算是……炫耀么……”在几乎还原地不前的她面前,仿佛宣言似的丢下他的累累功绩。 她握着拳,低头闷声道。 “嗤。”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嗤笑:“是战帖啊,战帖!” 她猛地抬头:“什么?” 不破微微倾身:“你不是也跟我下过战帖么,这是我回应你的挑战书。”言末,他恶质地咧起嘴角。 ——记得吗,你告诉我说能让我后悔让我挫败的人,只有你,这是你给我下的战帖不是么?所以我要让你看看,那个你说要在你面前后悔和挫败的人,已经到达了一个怎样的位置,如果真的要让这场决斗有所悬念地继续下去,那么就全身心地投入到和我的争斗中吧,在你的心里——不要有任何“多余的人”。 有我,不破尚,就足够了。然而这些话,他并没有说出口,只是暗暗埋藏在心底,成为他所作所为的潜台词。 过滤了不破含着挑衅意味的语句,她从片刻中的怔楞里回过神来,抬眼觑他,他那副一贯唯我独尊的嘴脸让京子脑海中的战斗力越发旺盛燃烧。 很好,不破的挑衅达到效果了,她禁不住摩拳擦掌想要能把他狠狠踩在脚底下。 不过京子看到了表面上的东西,却没有看到更深一步,那藏在自负和挑衅后面的真实动机,又或者说,京子早已把有关于这种动机的一切可能性排除在外,即使她发现,不破在这样看她的时候,有那么一点,不同。 “……怎样都好。”京子抿抿唇:“我来只是为了回应赤时事务所的关照,露个脸就会回去。”她撇开了主题,顾左右而言他。 “啧啧,难得这次庆功宴都是某人爱吃的美味……” 她眉头一皱。“不要以……” “啊,似乎过了饭点。” 这个家伙…… “免费的汉堡扒难得也有人嫌弃……” ——京子眯眼。 “反正都到了门口,总也要进门才能回应赤时的关照,既然都进了宴会大门,好像即便吃点什么,也没差……” 虽然她确实没吃晚餐……但是—— 她说着,眼角突然瞥到什么,猛地把不破尚就近往宴会厅门里拉去,扯进了阴影里。 “你——喂!” “嘘——”京子猫着腰望着另一边宴会厅里走出来的人影。 到底怎么回事,这女人……不破皱着眉,顺着她的目光也从门内向外望,只见到一个穿着拽地低胸礼服的漂亮女孩从另一厢的门里走出来。 以他挑剔的目光来看,那女孩,长得确实不赖,与祥子比不相上下,不过肤色更加白皙剔透,也因为年龄的关系,似乎更显得可人。 不过,这和他们必须躲起来有什么关系? “我说……” “嘘——” “嘘什么嘘,你鬼鬼祟祟做什么,又不是没有请柬进门。” “……你安静点会死吗?我可不想让千鹤纱音知道我认识不破尚……”她可不比莲或者麻生小姐,到时候在班上宣传些有的没得才让人讨厌。 “咔——” 下一秒,她作为遮蔽物的大门被一只“没放好地方”的脚轻而易举的踹开,踹的力道不重,要敞开大门确是绰绰有余。(..info无弹窗广告) 她呆若木鸡,对过的千鹤纱音自然不可能忽略这个动静,和她的视线直直对上。 而更令她错愕的…… 是千鹤纱音背后走出来的男人…… ☆☆☆ 最上京子直愣愣地看着对过。 对过的男人名叫敦贺莲,日本艺能界首屈一指的实力派巨星,从未传过任何花边绯闻,更深一步的备注赫然标明在他的头顶——拒绝了她邀约的洗尘宴,原因是“有事”。 有事=与千鹤砂音共同出席名人晚宴。 但是她没有在周围看到社先生,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并不是工作? 也许是她多虑了吧,不过,为什么此刻的心情仿佛被人用八百半的大锤狠狠敲了下心口那么憋闷? “欸?” 对过的千鹤率先开了口:“这位好像是,不破前辈——”千鹤的脸上绽出笑颜,明丽的眼还不及把不破尚看个通透,就在扫过他身边的时候蓦地一怔。 她眨了眨眼,上扬的弧度僵在唇角,与蹙起的秀眉相应矛盾。 “最……上……” 你不认识我你不认识我你不认识我你不认识我……长廊上陡然响起仿佛咒文一般的音声,空气里似乎有黑色气流在围绕,而始发地就是那个背过了身却被不破挡在门口的人儿。 “京子?” 但是所有的努力都在这一句试探性的呼唤下化为徒劳。 “京……子?!果然是最上京子?敦贺君你认识她?!”千鹤被身后传来的,低柔中带着微微上扬尾音的男声吸引去了注意,她不禁把目光来回在对面和身后两人之间逡巡。 京子努力地吐了口气,怒瞪着面前朝她耸肩且露出不怀好意微笑的不破,而后缓缓转过身来。 “敦……” “哟,真是好巧,居然能在这里碰面啊,似乎还带着女伴,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嗯?” 京子来不及开口,身后却好像激光炮发射一般哔哔哔哔连续吐了一长串子弹。 可是也因为不破的一句话,她的脑海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女伴”。 于是说,莲来这里参加名人的晚宴,带着千鹤砂音作女伴么? 这似乎,没什么不妥,俊男美女配,作为艺能界的人员,场面上的事情总是要注意的…… 然而,然而为什么她觉得呼吸有些□起来。 她抬眼觑向前方,希望能看到莲张口说些什么反驳的话,但是她却发现,莲只是静静看着她。 千鹤的余光里,敦贺莲并没有什么动作,她转而接话应和道:“没什么呀,倒是能在这里遇见不破君让我很惊讶,里面太闷了,我们出来透透气。” 他没有反驳呢。京子在心里暗暗思拊。 奇怪啊,奇怪! 她让自己微微笑起来:“真是抱歉呢,我们确实是打扰了的样子。”随后歉意地颔首弯腰,“请两位继续透气吧!” 她的笑委婉而明亮,仿佛是打从心底,如果在她额头上挂一副“祝你们百年好合”的牌子,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和谐的地方。 奇怪呢,真的,真的很奇怪呢…… 她一直在心里想“奇怪”这个字眼,笑容就不由自主溢上来,从她的嘴角蔓延到眉梢。 “不忙,我倒是刚刚知道,原来最上同学你也能认识像不破君这样的大人物。”千鹤径直把京子的恭敬当作对她地位的肯定,原本就有些自负的她口气更上浮了些,不过精致的脸颊上却不见任何傲气,她是个演戏好苗子,形貌上的大家闺秀她向来得心应手。 然后京子感觉肩膀上一重。 不破的手搭了上来。 他还真是会挑时机,明知在千鹤砂音面前她不能表现出嫌恶的模样引人猜忌。 走廊的空间里霎时有电光闪过,快到只消片刻就无影踪。 “她是我的女主角。”不破懒懒一笑,千鹤砂音的奉承正中他下怀,对了他的胃口,他不用分心去理会千鹤的心究竟是真是假,他所要做的就是接受,承认,仅此而已。 不过不破话中有话,他自动自发省去了“mv”一词,言末挑起的眉峰扫向了站在千鹤砂音身后的敦贺莲,似乎在讥笑他躲在女人身后却不敢上前迎战。 清脆的女性笑声回响在走廊上,千鹤微微偏头,笑着说:“女主角?不破前辈也要拍戏了么?啊,对了,敦贺君,你还没说说,你怎么认识最上小姐的呢。” 最上京子看到,敦贺莲拿着手中的酒杯,低头饮了一口,那一刻她不见他的表情,只是听到一个低低的声音说:“同一家事务所,千鹤小姐忘记了?” “啊啊,对哦,敦贺君真是好记性,事务所的一干人等都能叫上名字。”这句倒不是千鹤故意贬低谁,在千鹤的心里,最上京子之于敦贺莲,就是那个“一干人等”的存在。 可是,她的笑却凝在嘴角。 化不开了。 有那么一瞬间,最上京子觉得空气里有一道光划破距离的阻隔,直指她的心底,那里尘封已久的黑暗本来正和光明的世界在做循序渐进的接触,可是那道光好像一把刀以电光石火之势被投入了深渊的最深处,那黑暗疼得叫嚣起来,激烈的黑暗仿佛滔天的巨浪,一层层漫涌上来,遮蔽住了原本适应了光明的角落。 同一家事务所。 同一家事务所。 同一家事务所。 同一家事务所。…… 那个好听的声音在脑海里不停回荡,回放扩大,余音绵长。 对,对呀,是,是同一家事务所嘛。 他说的是事实啊。 可是,可是,为什么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呢…… [相信我。] [相信我。] 突然有天我想,放一个人进来陪伴我也好,我不要再一个人。 这样就可以不寂寞。 不寂寞吗? 真的……不寂寞了吗? 那么现在在心底涌动的铺天盖地的,到底是什么…… “我们回宴会吧,千鹤小姐。” [想见你是真的。] 原来,原来敦贺先生也会撒谎。 是她忽略了吧,她一直都忽略了,敦贺先生是个站在撒谎领域浪头顶尖的男人。 因为,他不仅仅会撒谎,他还会演戏呀。 不对不对,你在想什么,最上京子,也许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就算是你想的那样……那又,怎么样? 该庆幸呢,至少,这次,没有把她自己赔进去。 没有再赔上十几年的青春年华,也没有做灰姑娘的美丽梦想。 还不太迟对不对? 她什么都没有赔进去…… 她没有输。 她抬头,恢复了作为一个艺人,最为得体的微笑。 要时刻谨记,你是为自己而活。 你进入艺能界,你学习演戏,不是为任何人,是为了“最上京子”。 这样就够了。 好、好奇怪对不对……好奇怪…… 她突然觉得,有什么在眼底酝酿。 怎么可能? 就连当初不破尚的背叛对于她都未曾有过的。 难道她真的赔了一颗心? 是因为被伤害过一次,心就变得脆弱了么。 最上京子你这个大笨蛋!你怎么能就这样交付出去呢!明明还是伤痕累累,这样的东西,这么丑陋这么破碎,你怎么能就这样把它交给敦贺……莲呢…… 她忘记了怎么结束这样的相遇,她记得自己恢复了比千鹤砂音更加大家闺秀的姿态,可是眼底的笑意却是冰冷冷的;她记得她任由不破尚拉进了宴会厅,可肩上的温度却是冰冷冷的;她记得宴会厅金碧辉煌宛若童话,脑中的影像却是冰冷冷的。 她真的输了。 ☆☆☆ 不破尚撑着首望她。 他本来应该笑,因为今晚很好地扳回了一成,在敦贺莲的面前。 宣誓了京子的主权,让京子看清了敦贺莲也不过尔尔。 可是为什么,他笑不起来。 她一个晚上,就像是失了魂。 这不是她,他知道。 “喂。” “喂?” “喂——” 啪,一只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京子回过神来,看到不破盯着她愠怒的眼。 “什么?”她平静地问。 “你的态度让我讨厌!” “什么态度。” “就是这种态度!” 京子拍去他的手,仿佛掸尘:“你不是一直都讨厌我么。” 不破皱眉,嘴角却勾了起来,像是自嘲。“你一直都这么想?”“你自己说的。”俗到家,而又非常无趣。 “你真记仇。” “彼此彼此。”京子拿起座椅上的包,“在敦贺先生面前闹够了吗?” “你还叫他敦贺先生?!” “——他是我的前辈,敬语是应当的,何况为什么不这么叫?” “他——” “他没在别的女人面前说我只是他的佣人,没跟别的女人说我俗到家且非常无趣,没在别的女人面前说我即使粉身碎骨为他做事也是应该的。”她仰面直视不破,瞳孔里却看不出分毫的情绪。 而他的心一抽。 捉起她的手腕,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往门口走,会场此时正逢庆功宴的抽奖活动,其乐融融的气氛没有让人立马发现这原本就在门口附近的一对。 “你干什么?” “送你回去。”不破尚头也不回地说。 他听到背后一阵笑声,却听不见笑意。“不是你要我呆在庆功宴上吗?” “我要的是最上京子。” “我就是最上京子。” 不破尚恼怒地几乎低咆:“你不是我的最上京子!” “我本来就不是你的最上京子。” 他停住了脚。 “我,不是你的女主角。” 他回头,京子的表情,却突然仿佛他之前所见的一般,带着点一往直前的勇敢,那双灵动的眼瞳下,仿佛没有什么能打倒她。 他已经将她拉到了后门,这是身为一个艺人的习惯。 门外的夜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发,发丝凌乱地在风中跳动。 “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不破移开了目光,他不是害羞,是害怕。 他知道此刻说这句话并不是时候,但是心里有个冲动告诉他,如果再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 可是他没有把握正视她的眼,他怕从她的眼底看到拒绝。 所以不等她再接话,不破把她丢进自己之前已经叫来的事务所专车里,转身离去。 地址已经嘱咐了自己的司机,他承认他没有胆量再和她走这一路。 京子远远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更让她意外的,是片刻后,另一端被轻轻敲击的车窗。 她回头,看到一双墨色的眸子,嵌着夜色,深邃。 “最上小姐……” 她歉意地向司机颔首:“请,稍等片刻。” 车窗打开,她礼貌地看着窗外的敦贺莲,不知道他看了多少,听了多少,这世界上总有事情这么巧。 “想听我说么。”车窗外的声音带着夜的深沉。 然而,京子摇摇头。 “它还给你。”莲把一个冰冷的东西塞入她的掌心,包好,不让她看见。 “晚安,京子。”他拍拍车窗:“关上吧,夜里风凉。” 而后他的身影也沉没在夜色里。 京子摊开掌心—— 那是corn。 他,还给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相隔最近的两次更新,缩减了字数加快了更新间隔…… 如果想多看点的亲就留着下次看吧,我困了,预备睡觉。 那啥,我知道一般宴会是没西餐牛排这种东西的,不过,这里是不破尚引诱的借口,所以不做讨论~ 恩,本章的内容提要不知道写啥了,以后每章的副标题交给大家来定吧~我选个觉得最合适的~ 另外以后也许更新的间隔会快一点~ 各位亲的留言今晚暂时不回了,等我意识清醒之后再说哈~ *** 感谢亲爱的冬贝利童鞋提的章节副标题~ 第40章 ☆ACT.37信任与被信任 “尚,你到哪里去了,自己的庆功宴人跑到没影,你知不知道大家找了你多久?奖品还等着你去颁……”安艺祥子甫看到走廊上远远走来的身影,禁不住迎了上去,然而责备的话来不及说两句,就被一旁的麻生示意打断了。(..info) 而后祥子的疑惑终结在看到不破抬头起来的一瞬。 不破似乎少了庆功宴之前看来的自信满满——那种忘我不可一世的表情,从他的脸上彻底被抹煞去了。余留下来的只有一张了无生气的脸。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手臂缓缓擦过祥子的肩头。 “尚……” “京子呢。” 祥子猛抬眼看向出言询问的麻生小姐,麻生春树的长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目光幽幽侧眄着不破的背影。 “走了。”不破总算有了回应。 “喔?” “麻生小姐”祥子不解麻生为什么问这个,她似乎有那么一点察觉,却不能确定。 麻生春树伸手再次阻止了祥子开口追问。“记得你刚来到东京的时候,你自负十足对我撂下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不破回头,流金闪耀的额发下,一对剑眉微微攒起。 随后他撇撇唇:“我要做日本第一的歌手,只要第一。” 麻生春树微勾起红艳的唇角:“没错,你记得就好。”眼镜下墨色的瞳孔隐透着冷冷的犀利:“你以为,你已经是第一了?”明明两旁的宴会厅觥筹交错,声乐四起,隔断他们的廊道这一刻却好似静谧万分。 祥子不作声缓步走到他身侧,担忧的眼神在不破和麻生之间往复。 “我懂你的意思,可是这跟她没关系。” “没关系?你现在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也跟她没关系?你懂不懂你在做什么?!” 不破猛得扬起了头,这一霎向着麻生春树的目光里竟带着怨恨——“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决定,为什么连你都要阻碍我!” 然只有一霎。 当视线触及抱着双臂静静看着他失态的麻生,那一张写着“果不其然”的面孔时,他意识到了自己愚蠢的举动——哈。哈哈。他居然朝着自己的制作人吼叫,哈哈哈……他是笨蛋吗?他根本不是因为麻生的话生气,不过是迁怒罢了。 迁怒那个曾经的邻家少女—— [我,不是你的女主角。] 迁怒那个曾经的青梅竹马—— [他没在别的女人面前说我只是他的佣人,没跟别的女人说我俗到家且非常无趣,没在别的女人面前说我即使粉身碎骨为他做事也是应该的。] 迁怒那个曾经的“最上恭子”—— [真是抱歉呢,我们确实是打扰了的样子。] 喂,你在干什么?你的眼光应该放在我身上——为什么你要看着敦贺莲?为什么你要揪紧了拳?为什么你说出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为什么?为什么——我竟然发现我再也抓不住你! 如果他真的还感觉不到,他就一定是日本第一的蠢货废柴! 她,喜欢敦贺莲! 该死的,她喜欢了敦贺莲! 不破觉得太阳穴疼得厉害,心脏疼得更厉害,有人在用双手紧紧勒得他透不过气来,有人要致他死地! 他倏地睁开眼,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住。 黑暗的房间。抬手,看到自己的轮廓。 ……要致他死地的,却是他自己么? “尚,你醒了么?”门口流泻出一条光带,祥子的身影探了进来。 不破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出口的声音却是沙哑的:“我怎么回来的?” “……”祥子静默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开灯,坐到了他的床边:“今晚和麻生小姐吵完之后你就没有说一句话,躲到角落去闷声喝了许多酒……还好这次是内部的庆功宴,知道你喝酒的都是自己人,谁都不会说出去,要是被那些记者拍到……” “我喝酒了?”不破坐起身,揉了揉额头,怪不得刚才喉咙疼的厉害会伸手去揉掐,现在也满腔沙哑。 “劝都劝不听。”祥子的唇边漾起宠溺的微笑,随后帮他抚了抚弓起的、显得有点颓废的背脊。“好一点了吗?你之前完全醉得不省人事。” 不破疲惫地捧住脸,他真的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过喝酒的行为……他那时只是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事就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至于入口的是水还是酒…… “我……”低低的声音从掌缝中钻出来:“没做什么丢脸的事吧……” “没有呢,你只是嚷嚷着要回来,所以就送你回来了。” 长长吐了口气,不破抬头伸展了下微酸的颈骨,就在想要再说什么的同时,听到身后轻声的补充。 “不过……” 不破立起了耳朵。 “你还一直呢喃着两个名字……”不,或者说,前一个是呢喃,后一个是咬牙切齿比较贴切,可是前一个名字还可以理解,后一个……为什么两者会相提并论呢…… 这次不破没有追问下去,他觉得他知道答案。 头一次看到不破如此深沉地在思索些什么,祥子静默地陪在他身后。 她知道,不破还是个孩子而已。 孩子说过的话,从来都不做数。无论是当初说他只是把京子当作他的佣人,还是当初说喜欢她这样的女人。安艺祥子已经不是会轻易相信男人所说的甜言蜜语的少女稚龄了,何况说这些甜言蜜语的人,还是个孩子? 不过,她确实喜欢不破。 喜欢这孩子桀骜不驯,才华横溢又自信满满的样子,带点孩子气的撒娇,偶尔耍的小脾气,让人不由自主地关心他,情不自禁地想帮着他……也许,这是激起了她的母□?每个女生心里都会有的情结,她亦然。 但是她并不想像个姐姐或者母亲一般,教导或是干涉他的决定,她是他的经纪人,是他的女伴,除此之外,任何多余的身份都没有必要,也许还会踩到他的“尾巴”。她喜欢看不破的无拘无束,至于是错是对,也要让他自己去摸索才能感触更深,铭记更牢吧? 轻轻环抱住他日渐宽厚的背脊,给了他一个最真切的依靠。 ☆☆☆ 事情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一趟米兰回来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京子并没有马上回不倒翁。 她伸手摸摸脸,生怕此刻面颊再次烙上了“失败者”的印子,不想再让老板和老板娘担心。她提前在街角下了车,在夜色的抚摸下一步步走回不倒翁。 冬天果然已经到来,竟然有点冷。 双手摩挲着肩头的羊绒大衣,为何感觉挡不住迎面来袭的夜风寒气?此刻的心底出奇得平静,静得连她自己都不可思议。 从发现了自己对于不破真正的意义之后到现在,转眼也快一年了吧?直至此时还能回忆起那时候撕心裂肺的痛楚,那种自小到大的信仰被打破的无法释怀的怨恨,催促着她走上复仇的演艺之路。她脱下了那个“青梅竹马新娘”的外衣,开始学会为自己打理和着想,自己的身体里想必住着顽固的“掘地虫”,任何事情都要穷根究底地对待,这也许是她的幸运,这样的毅力让她一直走到了现在。原本以为借此更可以摒弃其它,专注在复仇之路上,再也不会有爱人的思想,也再也体会不到爱人与被爱的幸福…… 原来就算是装傻,也是无法阻止它的成长的,即使不去呵护,不去关心,不去付出。 某一种程度上,这就好像曾经尊不破为信仰的自己呢,低下头牵起一抹淡淡的笑,一味地想要给对方什么,不考虑对方想不想要,即使自己还什么都得不到,但只要是他就可以……只要自己对他还有价值就可以……可是她真的是这么想的么?笑容渐渐显得自嘲。如果天平真的可以永远向一方倾倒,她也不必因为听到自己对他的真正价值之后打开了怨念之锁…… 所以,现在在自己心里成长的“爱”也一样。 总有一天,它也会或许因为被忽视,或许因为得不到回报,而崩坏吧? 扼杀了它成长的空间,就是不想让它占据,恐惧它的成长,就是因为怕它凋零的那一刻把养分都带走。 可是无形之间它还是日渐成长,一直到今天—— 她终于不得不正视它的存在。 最上京子不会再被任何困难打倒! 哪怕是曾经打败她的敌人!她这么信誓旦旦地跟自己保证,因为她今非昔比。 这一次她没有再耗费十几年的年华,没有梦想再做灰姑娘,这就是自己给自己的最好安慰。 ——不过,为什么要安慰? 十字路口的黄灯一闪一闪,单调地闪烁着。 安静的十字路口。 [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同一家事务所而已,千鹤小姐忘记了?] 好吧,都不去在意吧! 她大大吐出一口气。 这样的调节够了,她不再是那个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的“最上恭子”,她甚至都可以做到不去想对方的名字了! 真好,她不去想—— 敦贺莲。 眼泪刷地从眼眶滑落下来,毫无征兆地。 她愣住了。 伸手抹了抹脸颊,葱白的指尖触及冰凉的液体。 温热的泪在冬夜冷得迅速,冷得刺骨。 混、混蛋…… 不行,这样不可以,不能让老板和老板娘看到,会让他们担心的…… 脚步停在了打烊的不倒翁门口,抽出手背仓惶地擦着脸上的泪水。 深吸一口气,指腹一遍遍摩挲着corn的表面。 corn,如果是你,会怎么办? 空旷的思域中什么都不再想,奇异地让心灵再次澄澈起来,她睁开眼。 现在要做的,就是平静。 也许,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相信我。] 她不该是那种自怜自艾的人,对,不该。 遭受过一次打击不该是自己脆弱的借口,对,不该。 敦贺莲也不该是那样的人,对,不该。 就算敦贺莲真的欺骗了自己,那也是自己蠢而已,那她还要哭给谁看?给她自己? 或者是,期望用这些眼泪来博取那个人的同情心? 她摇头,需要一个时间和空间让自己再安静下来好好思考。(..info) 灯光随着她推开门,从虚掩的门缝里流淌而出,她高声而又爽朗地叫到:“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 奇怪,他们不应该这么早睡啊。 就算睡了,也不锁好门,这样太危险了……走廊的小灯都开着,似乎是老板娘给她留的。她尽量放轻步子,虽然说应该和他们打个招呼,不过如果他们已经入睡的话,打扰就不好了,所以京子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直走到自己房门前,她又一次发现了不同寻常。 她房间的灯亮着。 难道是小偷么? 她小心翼翼摸出走廊门边的扫帚,在不确定以前,尚且没有叫醒老板他们的意图。 也许也是老板娘给她留的灯罢? 猛地推开门,门就一个,如果里面有人即使小心翼翼也会被发现,不如干脆吓唬住对方好了! “接受制裁吧!小偷先生!” 面面相觑。 大眼瞪小眼。 “……是……老板娘让我在这里等你。”矮几后正跪的男人抬眼。 莲?! 怎么会?!怎么可能—— “我正接受制裁,可我不是小偷。”敦贺莲补充了一句,示意她放下高举的扫帚。 京子闻言困窘地收起了“武器”,随后惊诧的目光一直没有从他身上收回去。 “——有近路这一说。”莲见她半天讶然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又补充。 京子神情复杂地抿了抿唇,眼神里却看不出什么不悦的情绪。 “宴会结束了么?” “嗯。”没有。 她倒了杯水递给莲,莲却没有伸手去接。 京子尴尬地笑了笑:“我忘记了你刚从宴会上回来。”白开水比不上酒的味道吧? “我来半小时了。” “欸?” 他皱眉,因为看到她有点发红的眼眶。 目光锁着她的眼睛,仿佛希望从中能看出她哭得有多厉害,有多久,她在想什么? 可是敦贺莲居然发现,自己看不透了。 这小女生在躲着自己他知道,她的表现是演技,他却看不透演技的背后她真实的想法。 “……敦……敦贺……先生?” 她已经自然而然改口了么?因为心里的疙瘩。 莲突然一阵抽痛。 自作自受。 “……能听我解释了吗?” 京子心一紧,之前他也是这么问她的,但是那时候她的思维很乱,根本听不进去,所以她摇头了,所以……他把corn还给了她? 把corn还给他的表现难道还不明显吗?那现在他又为什么需要跟她解释呢? “我给你一程车的时间让你发泄,无论你怎么咒骂我也好,怨恨我也好,我都接受,是我不对,对不起,京子。” 莲看着京子的眼睛一瞬也不瞬,深邃的眸子里似乎藏匿了太多太多的言语,却难以说尽。 他可以等更多的时间让她平复心绪,但是他做不到。 他怕就在等待的时间里,发生更多的变故,他更怕她会因为这样受到更大的伤害,从前没有告白就是害怕她受伤害,他又怎么可能在自己一心的保护下让她受到更大的,源于自己的伤害? 此刻京子却撇开了眼,他看她的眼神让她不知所措,她才刚刚决定要不去考虑这一切。 因为撇开了眼,她才注意到莲那标准的正跪姿势,跪坐在矮几前,似乎已经很久。 “那个,有椅子的。”京子想要起身去拿。 莲伸手捉住她的手腕,对她摇了摇头。“我说过,我在接受制裁。” 他是指正跪吗? 京子不由得回望他:“不用的,我没事,我并没有要你……” “那你要我怎么做?”莲眼里表达的情绪似乎比他所说的还多,他此刻从眼底到眼光都清清楚楚地写着担忧和自责。 他并没有说他在接受谁的制裁,京子却先一步说她没事,这样反倒昭然地告诉他,她很在意吧? “敦贺先生,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对不起。” “你没有做什么不对的事,就算装作不认识我也没关系,如果我妨碍到你,也会让我反省自己。” “对不起。” 叹气。京子蹲下来,“敦贺先生什么时候也喜欢把‘对不起’挂在嘴边上?” 莲垂首,摇摇头:“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得到你的原谅,在你不听我解释之前。”他表现得很局促不安,仿佛一个犯了错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孩子。 真难得啊,京子突然想,之前无论是因为“坊”事件跟她道谢,还是“感冒”事件跟她道歉,让她冒出了,“敦贺先生真的好成熟”“表现得像个大人一样”想法的敦贺莲,竟然也有这样的时候。 因为接触的是他不擅长的领域?可是他不是一个演技高手吗? 所以,这样的不安,是演技也无法遮掩伪装的吧? 其实自己的心情早在进不倒翁前就已经平复下来了,此时此刻的她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怨愤,只是,同样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而已。 敦贺莲不是这样的人,她那时候不是这样告诉自己? 因此再见到他,她对这个的想法更确定。 知不知道真相都无所谓了,她需要的是自己的判断力。 如果敦贺莲是值得自己信赖的人,那么即便他在全世界面前装作不认识自己都一定情有可原,如果他不是,那么即便他告知全世界他喜欢最上京子都显得可笑多余。 是吧?重点不是他做了什么,是自己做了什么? 接触一个人,了解一个人,相信一个人。 如果这样一个过程到最后受到的是伤害,自己也应该承担受伤的责任。 这就是当初她被不破抛弃的时候,自己忽略的地方。 而且那时候她也就醒悟过来了,不能自顾着舔伤口。 那么现在的重点是,她相信敦贺莲。 她微微倾身,在他还不理解下一秒将会发生的状况前,一个吻烙上了他的额头。 演技在成长,自身也要成长,这样才能追得上“敦贺莲”这个目标呵。 她退开,换来莲惊异以对的目光。 京子不由低头,虽然不再有邻家少女的黑色贴耳短发,不过红晕仍旧毫不突兀地显示着面前这个活力少女害羞的一面。 莲伸手捂住唇,微咳了两声。 “虽然很想抱住你,但是我还是觉得在自己没有解释清楚前没有资格。” 他从流海的下的眼中偷偷窥视着京子的反应,京子并没有打断他的意思。 “详细的事情,我现在并不想让你知道,这点还要请你原谅。” 京子一怔,抬眼。 “因为我想让你目前更专注于你喜欢的演艺事业,不想因此旁生枝节,我希望自己不是让你失去笑容的罪人。”他一字一句陈述着,目光和语气都真切而诚恳。“但是我可以保证,你绝不会因为你所不知道的部分而受到伤害。” 以她的性子和年纪,要这样的她踏入自己的过往境遇,还是太沉重了。 “到我认为你可以承受的时候,我会把这些部分毫不保留的告诉你,好吗?”他询问着,带着点不安的试探。深怕她因此情绪更加低落,他会更无所适从。 可是他意外地看到京子对他点了点头。 “你说吧,我相信。” 敦贺莲难以表达此刻自己受到了多大的触动,尤其在他看到自己跟前那个一直认为还小的女孩对他用这样淡定而坚定的口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要用多大的忍耐力才能控制自己压下抱住她的冲动。 “千鹤调查了我,她希望借一些我并不希望宣扬出去的东西而接近我。” 没想到从莲的嘴里居然会说出这样的事情,出乎京子的意料之外。 “她的目的是想要借我之手捧红她自己,她说这是一笔交易。” “所以你接受了?” 莲不置可否。“算,也不算。” “我不明白。” “我不接受她的威胁,不接受她开的条件,不过我做了半笔交易。” “陪她去宴会?” 他微笑,看着对面一脸迫不及待想知道下文的女孩微笑:“某一个层面上来说,差不多。”是陪她出席这一场宴会。 “可是,为什么要疏远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和她出席这场宴会了,难道还猜不出来么?”莲虽然在解释整件事,可是目光却在缓缓地描摹着京子的轮廓,本身这件事他就并不在意,可是因为这件事,伤到了京子,让他不得不在意。“那个女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会调查我,就也会调查你。如果她发现了我对你的不同。” 京子蓦然清醒。 “之前的交易不成是因为我不在意她自以为最有益的条件,可是如果她发觉了你,事情就脱离掌控了……因为,我不可能总在你面前表现得淡漠疏离,我自觉我做不到。”哪怕只是今晚,他都差点控制不住想为自己辩驳,特别是看到不破示威性搭在她肩头的手,最后只能催促千鹤砂音快点结束交谈回宴会厅。 看到京子那时候的模样,他真想不管不顾丢下一切拉她离开那个地方。 可是他知道不可以,有些事情不是想的那么简单。 他不是不破尚,他要考虑的更多。 “那……又为什么把corn还给我……” “我觉得你会需要它。”另外还有说不出口的真相是,在听到不破情急之下的告白之时,他把代表他自己的,在她心里还占有一席之地的corn交付给京子,就是害怕不破尚占据的范围扩大开来……把自己的东西给喜欢的人希望她能记得还有一个自己,这样的行为,是否太卑鄙? “敦贺先生……” “你这个称呼真的让我很伤心。”莲顿时一手捂脸带上了点哀戚的口气。 然后他察觉自己的手指正被人拨开,映入指缝的是一双温柔的眼。 “对不起,莲……” 他怔住。 “我一厢情愿地生闷气,却没有想过你可能会有的苦衷。我承认我当时居然觉得,你是个演技高超的大烂人。” 他确实是个演技高超的大烂人。莲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这个认知很早以前社就为他定义过了。 “虽然很怕你受到我的伤害,不过另一个方面,你生气,我却很高兴。”莲捉着她的手,轻轻勾起唇畔的笑。“因为这证明你在意我。” 京子尴尬一哂。 快转移话题! “你……没有因为……我和不破尚一起……而生气吗……” 莲听闻慢慢趋近她:“说没有是骗人的。” “嗯?”她低着头却没有发现他的靠近。 “但是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会去特意找他叙旧情的人……不是吗?公主小姐。”说完,京子发现他已经靠得好近,还来不及反应之前,他的吻已经落在了自己的唇上。 “唔。”因为直觉想要避开而后仰了些,反倒让身子失去了平衡,倒在了榻榻米上,京子看着头顶微笑的莲,她一脸懊恼。 好吧,她也不是讨厌,只是,还不习惯,没有心理准备的,和、和男性这么接近。 莲飘逸的短发伏贴垂落在耳际,背着光在阴影中的眸子带着魔魅的味道,抿唇倾身勾眉角,他的背后都仿佛有星光在闪耀—— 夜之帝王?! 用、用不着吧,又是这个角度又是这个姿态又是他们两人,他对这样的伎俩真是乐此不疲…… “京子……” “……啊、啊?”她紧张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原谅我了吗?” 京子因为这句与想象中不同的问话而呆了一呆,他的面色如常,虽然依旧是夜之帝王的状态,却认真得很。 原谅什么的,早在她主动吻他之前,不就应经表露地很明显了吗?她伸手扶住他结实的臂膀想要坐起身,同时点了点头,“嗯,你也应该原谅我才是。” ——“那我可以抱你了吗?” “嗯……嗯?嗯?!!” “不用应得那么卖力。”他莞尔。 谁应他了啊!猛然觉意识到自己想到的可能与他指的不同,京子更是窘得无地自容。 说出这样暧昧的话,根本不能怪她吧? 还在脑海里抗议的时候,身躯已经被纳入一个温暖的胸怀。 明明还没坐稳,她不得不攀附在他身上。 靠在他胸膛前听到他过快的心跳,他这样是在紧张么? 京子不禁想笑。 “你在紧张什么?”她低声问。 莲把头埋进她的发里,“紧张要是你推开我我该怎么办。” 她张开手,回抱着他,轻轻闭上眼。 “现在呢?” “要是你推不开我我该怎么办。” 隐晦的句子让京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莲却低笑起来。 气氛很好,好到他怕把握不住自己。 低头轻轻吻上眉眼,触碰脸颊,拂过发梢,抵在唇畔。 “——咳咳咳咳咳。” 门外传来了老板娘的咳嗽声。 两个人仿佛如梦初醒,倏地分开来。 “我……我该走了,京子。” “……嗯,我送你。” “到门口就好。” 这一方气氛再浓厚,似乎也比不上另一边的浓烈激情。 “放开我,我要去收拾那小子!” “唉唉唉,别这样,这不是回去了嘛!人家年轻人……” “刚才你就不应该放进来!” “哎呀,我们出面不就是告诉人家我们在偷看了嘛——” “甜言蜜语的没好东西!” “还不是因为你不会说!” 看那孩子一脸诚恳地请求让他能和京子说说话,她就自作主张地把他领进来了,看他神色认真她也不敢多加追问,为了不打扰他们,招待了他一番后,她还和老头子佯装早早入睡……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呵……看得她都脸红起来了,怪只怪自家的,根本不会说话…… 不过,心到底是一样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为了早点发完就赶了最后一小段,和预想的有些不同,但也差不了太多。 我说过之前的那段是催化剂,说我虐的童鞋快面墙去……嗯嗯…… 这件事的具体解释之后会说明,因为这次要先发文的关系,所以全部解释清楚就留待下次了~忘记不倒翁老板娘怎么称呼老板了,有错误请指正~ 不要问我为什么没有狗仔队目睹这些事情,我说过我不是后妈,何况看着狗仔队活活拆散还没完全走到一块儿的一对,让他们头痛脑热的,这情节不狗血么…… 俺是温馨路线的!(猛虎落地式)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点小言,话说我就不知道不小言的爱情情节是咋样的了,怪只怪我文艺爱情类看得着实太少,都看无限恐怖这些男儿书去了…… 笑,这次总算写多了点…… 话说当时写着写着,觉得直接写h了也顺畅啊…… 我果然是不cj的人么。 ps:同样还是那句话,有哪位好心人想下副标题否? 第41章 ☆ACT.38利用与反利用 “――我们只要作场戏而已,就像你平时所擅长的那样。(..info无弹窗广告)而且,也许,我还能给你提供你不知道的,有关于‘保津周平’的某些事……” 势在必得了。 千鹤纱音那一刻如是想,因为她看到敦贺眼中闪过的光芒。 那是,觉得有趣的光芒。 她以为下一步只差握手言谈,却不曾想敦贺莲修长的指滑过鼻翼,带着笑不入眼的表情,和饶有兴味的口气:“我只对你的附加条件感兴趣,不过,你需要了解一个前提――”若有似无勾起的唇角扯了扯:“这是我的交易。” 千鹤纱音一愣,她并不知晓究竟敦贺莲打的是什么样的算盘,为什么明明自己掌控着成败的关键却在气势上都输给了他。 他一点都不在意自己曾经的身份曝光? 他不怕自己苦心营造的艺人之路因此断送? “好吧。”下一刹那,所有的微笑和轻佻都从他的面上退去了,仿佛剥去了外壳般,此时敦贺莲的脸上,只有寒彻的冰冷与漠然。“把你的底牌亮干净,让我斟酌下是否值得做个交易,别太让我失望。”他依木而立,赭石色的风衣在晚风的抚触下缓缓翻卷,郊外的风吹得他发丝凌乱,却更为他平添了丝野性的味道。 他说话的方式,仿佛对于威胁这种事情见怪不怪,驾轻就熟。 也许真的是年龄尚小,即便自己装作很成熟地来找敦贺莲进行成人式面谈――可是现在千鹤纱音却发现,她竟不知所措。或者说,她不能从字面上来弄明白敦贺莲所指。 不过如果细细思考的话,他的意思是,他也许可以跟她作笔交易,不过这笔交易要由他提出,他只感兴趣于她之前提到的附加条件――唔,应该不可能是提供工作机会的附加条件,那么,就是指保津周平的事? 千鹤纱音试图努力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不安的痕迹,但是敦贺莲就那样淡然地站在那里,双手搁在风衣的口袋,目光安稳地直视着她,完全没有半点忧虑的样子。 千鹤大小姐很不高兴。 庞大的家族基业,无论是身为日本电子产业支柱企业的第八代董事长的父亲,还是身为世界级服装设计师的母亲,这都让她有足够本钱傲视同龄人,然而父亲对她并不认可,对她踏入艺能界的选择也予以反对,她的前路也都在父母的安排之下,个中的滋味他人根本无法了解。所以千鹤纱音一直都想制造一个契机,制造一个让自己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挣脱牢笼的契机。 敦贺莲就是那个契机。 是的,她想过很多,凭她的姿色和背景,想要出名轻而易举,但是她不要那个父母给的后台,这样不过是继续走在他们铺好的道路上而已,但是除开了这层关系,姿色能为她的艺人生涯平添多少分?她并不是蠢材,这种单纯的算法,她心里还有数。想要在这个圈子里走红,徒有姿色是不够的,兼有实力也还是不够的,最重要的因素之一,还有运气。不利用家族背景,与敦贺莲的绯闻所引起的轰动效应足够给她弥补这部分运气的不足,之后的道路,她自然会自己循着摸索。 而重要的是,敦贺莲这个男人,优质得无可挑剔。 如果他有意,假戏真做又何尝不可?虽然现在他似乎对自己兴趣缺缺,可是谁能担保未来呢? 所有的话都随思绪转了一圈,绕回正题上来,此刻千鹤纱音不高兴的是,敦贺莲并不愿意满足她的要求,至少,敦贺莲脱离在她的掌控之外。 “你,完全不担心,我会把那些事情说出去?”千鹤纱音的质问中带着疑惑,疑惑中又带着不悦, “你对于我调查得很仔细,却似乎忽略了调查你自己。”莲抬眼,把目光投向远方。 “我自己?” “我刚与‘塔?琼斯’品牌签了两年的合约。” 千鹤纱音皱眉,不知道他此刻说这句话所指的意思。不过他与塔?琼斯签约确实出乎她的意料,她以为他会继续续签阿曼尼的合同才对。 “我既然会签塔?琼斯的约,你也应该估测到会是什么样的价码,在这两年的合同期里,如果真像你所说的,我是个纽约片场的纵火疑犯,又或者是保津周平的私生子,这样的负面新闻,你觉得影响会有多少?”莲突然直起身,向千鹤纱音迈了迈步子:“这样未经证实的谣言,就算摧毁了我的艺人形象,也会连带影响到塔?琼斯品牌。我本身并没有犯下错误,塔?琼斯不能因此而封存我,单方面的解约的话,要赔偿的违约金数目也不小……天价签下的代言人,到末却是一个烫手山芋,如果你的母亲知道了引发祸端的始作俑者,你觉得――” 言语间,他已经临近她的身前,微微倾身,带着不可一世的冷然之意:“她会怎么想?”“你――”一阵莫名的压迫感迎面而来,不仅仅是视觉上的,还有心理上的,千鹤纱音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退一步说,即使没有塔?琼斯的合约,既然你能威胁我,我自然也能威胁你,你能放出我是纽约片场纵火疑犯的谣言,我自然也能向艺能界告知你为成名不择手段的行径。要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攻击我,最好还是先小心你自己。” “那不是谣言,我有证据!”不,她没有,她有的只是一个保津周平当初的经纪人一面之词而已,但是她不会告诉他。 “证据?”莲几不可见地挑眉,双手从风衣的口袋里自然地抽出来,宽大而修长的手掌被落日的余晖镀上一层薄薄的金红色,他曲立起了手,仿佛亮相一般缓缓摊开,而墨色瞳光里的世界深邃依然,让人捉摸不透他此刻所想。“演技,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 他又要做什么了?! “身为艺人也一样,要学习的就是如何无中生有来利于自己。”他双手轻晃,下一秒,右手已经把玩着不知何时从口袋中掏出来的手机:“我想你应该不会想要听听你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即便是重复播放也会让你觉得尴尬吧。”颀长的手指握着耀黑锃亮的机身,指腹缓缓摩挲着左上的确认键,仿佛下一秒,就会利落地按下去。 “你看,我的棋子,从无到有了。” 这一刻千鹤纱音瞪大了眼,她不可置信敦贺莲会做出这样的行为,之前他懒散闲逸地把手插在口袋里都是为了录下她说的话吗?! “千鹤小姐,在学会威胁人以前,要先学会怎么不被人威胁才对。”敦贺莲冷漠的嘴角隐隐牵出一丝笑意,却并不是和善的笑意,那种微笑的弧度,似现非现,却仿佛利刃一般狠狠剖开了千鹤纱音的自尊,讥笑她的盲目与无知。 然而敦贺莲其实真的不担心身份暴露么?怎么可能。 只是他在自己表露出这份忧心之前,已经给自己压好了足够的筹码。 还不过是个孩子而已,一开始她就败了。从初次见面时候她在塔?琼斯女士面前不自然的表现,那蹩脚的演技就已经让他轻易看穿她的弱点,她对母亲的畏惧,自我和现实之间抵触的矛盾,对人对事强烈的目的性,和那急功近利的性格,造就了她这一场败局,她似乎觉得自己很有手段,只可惜结果却与预期相距甚远。 因为她畏惧塔?琼斯,所以他丢出了合约一事,因为她太急于表现,又有着过分强烈的自尊心,所以更不愿面对失败,他就以此为着手点,让她知道自己鱼死网破的能力。 但是,那还不够,如果真的逼得太紧,她的好强会让她时刻惦记着还手,而他可没有那种随时都能防备的技能,所以,适当的给一点甜头是不错的考虑,然而不能给得太单方面,这样只会让她觉得自己还在这件事上心生畏惧,让她有所凭恃而已,所以,他要做个交易,也必须做个交易。 一声低笑打破了沉静的气氛,千鹤纱音摇摇头,随机仰首:“看来你是吃定我了?” 莲微笑:“我怎么觉得这句话本该是反着说呢?” “好吧,既然对我的附加条件感兴趣,你想要什么样的交易?” 偏过头稍稍沉思了片刻,他扬眉问:“知道高桥峰二先生么?” 千鹤纱音轻蹙起眉头:“那个举足轻重的媒体业元老?” “自然。”莲低首目光随意地扫过掌中的手机,而后将它丢回风衣的口袋:“我回到日本的当天就是他举办一年一度名流会的日子,届时会有日本艺能界相关重要人士参会,也许我可以带你拜访一下他们。不过,能不能抓住机会,看得是你自己。”感觉到千鹤纱音原本黯淡的眼神突然燃起了希望,莲仍旧微笑地泼冷水:“不过那都是在这个舞台上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家伙,如果你还想用对我的这一套的话,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不然怕到时候,那地方只会成为你艺人生涯的坟墓。” 安民告示已经给了,至于她到底要怎么做,已与他无关。 千鹤纱音不自觉握紧了双手。 “既然是交易,你也需给我我要的东西――有关那时的,保津周平的一切。”幽幽从口中念出这个名字,他却觉得无比沉重,某种隐藏在心底许久的忿怨与憎怒渐渐复苏,试图冲破那层不变的沉寂伪装,悸动而挣扎。 保津周平吗? 我的,父亲。 ☆☆☆☆☆☆☆☆☆☆☆☆☆☆ 回想起那天与敦贺莲对话的场景,千鹤纱音不禁咬紧了牙关。 那个男人实在太危险了,与他对峙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暗中算计。 虽然先不仁的是她,可是她却丝毫不觉得自己占了什么便宜。 好在的是,在名流会上,自己凭借早就熟悉的社交能力,和几个导演监制打好了关系,因为有敦贺莲作伴,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老家伙也都愿意把注意投注在她身上。 今后的路,会更好走一些吧? 就算,就算距离和父亲的两年之约只剩下一年的时间。 她才不要嫁给那些名仕富豪,那种被当做棋子的作用难道是所有富家千金共有的下场吗?! 为什么,她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为什么,她就应该遵从父亲的安排…… 她不是棋子!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压断了手中的自动笔,洁白的课桌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听到周遭略为喧哗的闲聊声,有一个声音却如此突兀而干净地回荡在教室里。 娴熟而迅速地计算公式,利落而正确地给出答案,然后换来讲台上的一声由衷赞许。 千鹤纱音回头,发现又是她。 最上京子。 一群闹糟糟的人当中醒目的一个,丝毫不在意艺人班中有谁把她当做怪胎耻笑,依然自我地在这个根本不担心成绩的班级里做她的优等生。 千鹤纱音突然嗤笑了声,或者,自己还算是幸运的吧? 不用像这样的家伙一样苦恼以后的出路,不用被星光耀耀的艺人班当做异类分子,更不用担忧钱包里的零花钱在下次通告之前会不会空空如也。 可是…… 为什么觉得她过得比自己幸福? 看她冥思苦想,然后恍然大悟地在笔记本上大做文章的模样,嘴角溢出的笑容却是如此满足。 那个家伙,似乎也并不是泛泛之辈呢。 之前在theritzcarltontokyo酒店里的时候,不是看到她和不破尚在一起么? 不破尚还丝毫不避讳地宣誓她是他的女主角呢。 连敦贺莲也能清楚知道她的名字。 可是那时候她的反应好奇怪,看着她的时候,自己似乎觉得被某种情绪缠绕着。 是,嫉妒么? 似乎是,又似乎不真切。 也对,自己当时身边站着的,可是艺能界顶峰的王者。 但还是觉得似乎遗漏了些什么,她不曾注意到的。 她望着京子沉思了许久,久到连专心听课的京子也察觉到了他人的瞩目。 向着目光来源看去,竟是千鹤纱音。 原来就对她没有几分好感,自从莲那晚对她说了千鹤纱音所作所为之后,她对千鹤的不满就更深了一分,虽然最上京子并不是随意记恨别人的人,但是一旦惹到她,她的怨气可不是能轻易消散的东西。 好、好吧,惹到莲就是惹到她了,这没差。 京子认真地回视她,想要从千鹤纱音的眼神里看出她又在打什么算盘,可是她却发现,似乎事情和她预想的不同,千鹤纱音的目光里,有的是……悲伤和羡慕? 奇怪,为什么要对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啊,自己跟她并没有什么瓜葛吧? 啊!不会是被她发现了自己和莲…… 两眼立马眯起来,自己和莲又怎么了……明明什么都还没有。 随后眯起的眼又忽然变成害羞的神色,不对不对,这么说也不对,接吻都吻过了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接吻了啊! 轰得火焰烧灼到了脑壳,一阵机器瘫痪的白烟从头顶缓缓升起。 最上京子,女,16岁,直至与敦贺莲接吻数次之后的今天,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两眼显示脑活动停滞状态,一片空白。 等、等等、等等……为什么她会跟莲接吻那么多次,为什么那时候她几乎都没发现自己居然做了这么大胆的举动?! 你应该觉得不正常的啊!你应该啊!你这个缺爱的感情患者,居然在两个人关系都没确定的情况下就对自己的前辈下手,呃,或者就被自己的前辈下手,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不可思议吗?! 惊异地瞪大了双眼,一时之间所有的不知所措都涌上了脑海,她不由捧住双颊,仿佛觉得如果不怎么做,这张脸就会被一群人指出“哦哦哦,这就是那个自不量力和敦贺先生接吻的罪人”“神是不会原谅这种俗到家而且非常无趣的女人的!”联想间,仿佛她已经被一群声讨者围在了中间,恐惧而恐怖的表情从她的脸上显现出来。 但是…… 京子…… 隐约之间,她听到一个宛若天使大提琴的声音,被舒缓地拉动了音弦。 在黑暗深渊里的小怨京抬起头来,看到一张天人谪仙的面孔,英俊的轮廓,薄抿的微笑唇畔,高挑挺拔的身段,背后仿佛还延展着六对白翼,那个人向她伸出修长的右手,仿佛世间最诱惑又最纯洁的邀请。 相信我…… 被蛊惑的她伸手予以回应,就这样,一大一小两只手掌轻轻叠合在了一起。 下一秒六对白翼变成了墨黑色的长披风,那看来无与伦比的纯净笑容勾起了丝邪恶的意味,温柔的眼角眉梢染上了性感的暗夜色彩,那瞳光里似乎在说―― 你逃不掉了,我的猎物。 “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天使变成了大魔王了啊啊啊!” “最上京子,上课不许开小差,等等放课后留下来打扫教室!” 这女孩――是笨蛋吗?千鹤纱音讶异地望着那对她不断转换的怪异表情,心想。 ☆☆☆☆☆☆☆☆☆☆☆☆☆☆ 镜头定格于狭长的双眸。 如墨如漆的瞳孔,一如猎豹敏锐而嗜杀。 血色,夜色。 面前下跪的男人颤巍巍地哆嗦着双手,对着那黑黢黢的枪口, 仿佛一个世纪之久的静默,黑暗凝结成的背景如随意泼洒的油墨,用最晦暗的笔触,最夸张的色彩,相互纠缠,连空气都被这对冰镜析出点点寒意,强烈的、诡谲的,漩涡也似的空间,一如炼狱,烧身焚心。 香烟飘出的氤氲冉冉上升,扭曲成恶魔的嘴脸。 眉角冷然,握枪的右手丝毫不见犹疑。 漠然中隐含着残忍的气息,男人的指节倏地扣动扳机。 “啪――” 下跪的男子反射性地缩起了头颅,一朵鲜花开绽。 一秒、两秒、三秒的静默。 “唔。”沙发上的中年男子从愣神中发出一个单音:“非常好!不愧是敦贺!” “没有异议。”他身旁的男人也一起鼓掌道。 敦贺莲微微笑着偏头,将嘴角衔着的香烟取了下来,难以想象此刻笑容如此温雅的男子竟是前一刻冷酷无情的杀手。 “看了《darkmoon》的嘉月后,我突然灵光一闪,觉得敦贺你一定适合做b?j!” “虽然明知道是玩具枪,但也吓了一跳呢!” “完全表现出无血无泪的凶残杀人狂感觉!” “好精彩!” 莲礼貌性地哈哈笑着:“……多谢赞赏。” “敦贺,我们希望借着这套电影震撼日本。而戏里的b?j,其实比女主角更加重要。” “是,我很明白。”莲微垂首应和着。 ――“因此,为了制造话题,我们有一个计划。就是……” 中年男人略带着兴奋的神情,仿佛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了有趣的画面。 “不让参与演出者知道饰演b?j的是谁,在制作发布会上也不打算对外公布。” 听到此话,社不禁诧异地低呼。 有没有搞错,他以为莲凭借努力揣摩的来的嘉月的角色可以开创一番新天地才接下这个工作的!可是居然不公布名字,根本是个大陷阱! “怎么了,社?你的脸色很难看呢。”休息室内,莲抬眼觑着前方黑着包子脸的男人,带着疑惑问。 社不答话。许久吐了一句:“我不高兴。” “难道,是为了电影……”莲笑问到一半,突然手机传来一阵震动。 “啊,接通了。”尽管此刻教室已经没有其他人,但京子还是赶忙小心翼翼压低了声音,把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人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依旧低柔且沉稳,让人也跟着不由得暖了心。 “不要笑啊,莲,麻烦你跟椹先生说一声,我要迟半小时才能回事务所……” 所以说,上课开小差被留堂了这种理由,我会如实禀告的~ “我就是不想让椹先生知道才不敢自己打电话给他啊,如果我说的话,椹先生一定会追问什么事的……” 又是一阵轻笑声传来。 莲,你太恶劣了。 敦贺莲正坐在沙发前,颀长的双□叠在一起,长指抚过手中的新戏的剧本,脸上挂着的宠溺笑容让身边的社一阵鸡皮疙瘩。 “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我。”莲耸耸肩,“开小差的原因是什么?能让京子小姐这样认真的人上课出神,这件事看来很不同寻常。” …… “京子?” 没事啦,你还要工作吧,我不打扰你了,早点打扫完才能早点回去。 没事?居然不告诉他?修眉微微扬起,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好吧,椹先生那边我会好好说。” 谢谢! “说你上课睡觉还睡得摔倒在地不得不去保健室包扎导致不能及时来事务所。”一气呵成。 …… “……”微笑。 ……只是,只是因为一直在想千鹤纱音今天一直盯着我看的原因而已。最终还是抵不过大魔王的攻击,不过京子说了事实,却保留了另一部分事实。 闻言,莲原本微扬的嘴角徐徐沉了下来,“她注意你?” 也不算,也许只是和我一样在出神。 “你坐在最后一排,她还要转过头去对你出神?”她安抚他的理由显然站不住脚。 呃……嗯?!你怎么知道我坐最后一排?! “知道就是了,今天我的通告结束的比较早,现在去接你?” 千鹤纱音那个女人,如果她真的察觉到了什么打算对京子出手,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不不,你也说了,要是让她发现什么就不好了,你来学校接我不是更明显吗? “哦?明显什么?”京子说的话传到耳朵里让他有点莫名地喜悦,可他还是不忘恶质地调侃她一把。 ――什、什么也没有!嘟嘟嘟嘟―― 莲拿开手机,挑起一边的眉角看着挂断的提示。 “怎么了?”社走上前,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莲的表情很是狠戾,是他的错觉吗? “那个千鹤纱音,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京子又起了兴趣。” “啊?”不了解真相的社露出诡异的表情:“双性恋?” “……”算了,还是什么都不要告诉他好了,这个男人的思考方式有问题。 “喂喂,是怎么回事啊?” 收回手机,莲将剧本放回了身前的茶几上,简洁的封面上只有一个字《柒》。 “听说《柒》是千叶贵雅的剧本?”跟社聊天首先要学会什么叫转移话题,不然估计连家底都会被掏个干净。 “是啊,他还是担任总监制。” “如果是他的话……又会有些让人惊异的事情发生吧……”莲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那个行事乖张的小家伙,他也就打过一次交道而已,不过业界人士对他都是又爱又恨,如果可能的话,他还真不想以身试法。 “啊,对了!”社从怀中摸索出一张邀请函:“今天你和制片商接洽的时候玛莉亚来找你。” “玛莉亚?” “你忘了已经12月了么?” “12月?” “……玛莉亚的生日会啊。” 华灯初上。 对着掌心轻吐出一口热气,在东京街头呵成一阵白雾,京子抬起头,入目的是洋洋洒洒的白雪随冬日傍晚的微风飘扬。 “下雪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又一次久违的更新,感谢留下长评的童鞋给我很大的动力。 本章的视角转换了很多次,因为写文的时候脑海里也是以漫画形式出现的,所以大家要是不适应的话和我提吧,下次我就换种方式~ 这章牵涉到了两个原著中的情节,虽然现在ss已经不遵循原著的路线,但是还是会时不时和原著结合的,而这两个情节也是我一早就有想过用以结合。新戏《柒》是一部电影,海报的话在你们进来之前应该已经看到了吧?在05年构思这部新戏的时候就有想过莲演的角色,奇迹的是,当仲村大婶画出莲饰演b?j的时候,竟然是如此契合,不过我笔下的b?j并不如仲村大婶构思的那般杀人噬血,并且本身b?j这个角色在《柒》中就是男主角之一,所以我在写原著漫画对白的时候修改了一部分。p.s:尚在剧中的名字应该叫鸠明彰启,但是我当年ps的时候漏掉了一个字…… 另一个是玛莉亚的生日会,但是我自然也不可能照搬原著所描写的生日会了吧~所以敬请期待吧。 再次呼吁:请大家想新章节的副标题啊啊啊~~可以的话连主标一起想下吧,显然我的主标是乱蒙的。 第42章 ☆ACT.39剪不断的结 从那时候起,我就已经不是本乡未绪,我的存在,是以操姐姐的存在为前提…… 画面中一个模糊的远景,西向的红日从巨大的六扇玻璃窗外投进略显黯哑的光芒,三个黑色的人影仅仅辨得清他们的轮廓,如出一辙地高挑而高雅。 随后镜头推进成一个特写,只见弧度优美的下巴上,微微苍白的薄唇勾出一抹落寂的线条,却又如此利落且残忍,一如被削减去的新鲜玫瑰,偏是要远远品鉴世人在它最美一刻时毁灭所发出的一声叹息,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带给她无尽满足的快意。 我,早就死去。 画面前的女孩瞬也不瞬地紧紧盯着屏幕,唯恐落下片段。 未绪…… 匆促而焦急的脚步为她迈开。 你没有死!不要……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被人抹去,那个刹那,从时间到空间,物质到思想,一切流动的速度好像慢了千万倍,但见一双修长的腿也随着身前人的举止迈动起来。 啪!一个清脆而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那个空间内,余音不绝。 从冷然女子抖颤收回的双手,到那双失去焦距的瞳眸,再到她面对的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孔,脸孔的主人偏过的脸侧过的眼,带着蔑视之意的嘴角眉梢…… 那双,墨色的,会说话的瞳孔。 画面还在继续,可是画面前的女孩彻底滞然。 直至这一出戏结束,片尾女子带着淡淡哀伤曲调的歌声响起的时候,她还是岿然不动。 直至下集预告开始。 脑电波开始有了反应。 演、演得很好。 虽然夸奖自己有点尴尬,但当她看到屏幕上的未绪的时候,几乎也认不得那个宛如曼陀罗一般的女子是谁了。 然后,再见身为男主角的他的演技之时,她更是惊为天人。 要知道,当初莲完全是根据她临时篡改的演绎作出的临场应变,这比之事先已经打算好怎么做的她来说,给人的震撼更强烈百倍!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啊…… 她现在所想的是…… 她当时真的打了莲吗?!! 神啊啊啊啊,打了神的宠儿是会遭到天谴的啊啊啊啊!她怎么会那么无知无觉地把自己当时最敬仰的前辈给打了啊啊啊啊啊! 五体投地趴伏在案,她顿感无力非常。 事后莲根本没有提起这件事,而她在演戏的时候又太过入戏,根本没有察觉自己曾经做过如此荒唐的事情。 可是莲没有提起的话,是他根本不在意吗? 怎么会不在意呢,被一个自己的后辈用那么狠戾的巴掌掴了一掌,是谁都会不满吧?这可是在原本的剧情之外的,虽然说,主动挨下巴掌的是他。 趴在围桌前,仿佛无骨的八爪鱼一般,她歪着头沉思。 他真的是一个很专业的出色艺人。 演戏时揣摩角色深切入微,带动共演者情绪的驾轻就熟。 还是有距离呢。 脑海里浮现起那张时而优雅时而恶质的面孔,嘴角竟不自主地也泛起笑容。 电视上那个怀抱着美月低声慰抚的男人,那样隐忍的情切她也曾近距离地看到过。 事情正往着出乎意料之外的地方发展,原本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 直到那一天。 看到他在千鹤纱音面前对自己的疏离淡漠,她竟然切切实实地发掘了那一直被自己掩在心底的情愫,那个她曾以为,哪怕这辈子都不会想要重新面对的,“爱人”的感情。 一直想忽略的,却在发觉后再也忽略不去。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在他千里迢迢为她从米兰赶回来开始?不,或许从他在不破歌友会上给她的慰藉之吻开始?或许更早?从她发现,自己总是想着如何不被敦贺先生讨厌开始? 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目光扫到墙面上那副偌大的带着桀骜笑容的男子贴画,刹车般停住,耳边同时回荡起一句之前一直被她刻意遗忘的话。 猛地抬起头来。 不、不是,一定是幻听。 那天她一定因为莲的事情结果产生了自我安慰的幻听,才会从尚太郎的口中听到如此不切实际不符真相天方夜谭的言语。 可是又分明记得,那张一贯狂傲的少年面容上,头一次浮现了她所不熟知的窘迫。 以她对不破尚太郎的恨之入骨,她不可能无端端在脑海里臆测他害羞的模样的,想来就——恶心啊!那种自恋又自大的人知道害羞为何物吗?! 努力在脑海里树立对尚太郎的憎恨感,似乎想要用这种最深切的感情驱走脑海中多余的念头,可是无论是睁眼还是闭眼,那句话都仿佛余音绕梁一般纠缠在她的思维深处。 真的说了吗? 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因为,我喜欢你。 咀嚼,反刍。 原本想要用甩去一只蚊蝇的姿态来耸肩的表情最终淡漠了下来。 已经,很久没再静下心来,好好修整过自己的感情了。 如果是一年前,你跟我说这句话的话,我一定会高兴到死,即便是死也死而无憾。 我曾经就是这么愚蠢。 有一个女孩用多年的时间,说了千百句的喜欢,也没有换来一句回应。 我喜欢你。 我最喜欢你了。 陪他去东京吧。 因为陪他去的话,那就只是我们两个人的天地了。 要我多辛苦也没关系,因为他需要我。 结果原来,两个人,还是两个人,天地,还是两个,他和她,不是他们。 这次你是认真的吗? 如果是的话,当初你对祥子小姐说的话,又是认真的吗? 究竟你是自相矛盾呢?还是觍颜欺世呢? 已经找不回自己爱人的心了。 虽然过去曾那样地爱一个人,可是已成过去。 所有的信任,在那一刻已经被击毁了。 所以,对不起,莲……目光缓缓游弋到右边那张海报上,她偷偷叹了口气。 对不起,即使知道,你对我的意义再不止是一个前辈,我却难以自如地把握那时爱人的心情…… 再给我,一点时间。 让我学会真正的,爱上你。 ☆ ☆ ☆ ☆ ☆ ☆ ☆ ☆ ☆ ☆ ☆ ☆ ☆ ☆ “那个大木克幸也太可笑了,自己把握不住机会被制作方换人了也不该把怨愤的矛头指向你才对,有本事应该自己把工作抢回来,”社倖一手肘下加着今天的通告文件一边跟在莲身后一边念叨着:“言语中伤你算是怎么回事,如果有他散播怨言的时间早就能接到新通告了,错又不在你身上,何况接工作的是我……” “社……”莲转而对身后的人微笑:“放轻松点,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 “我就是不高兴。”咬牙切齿,社的包子脸带着恨意扫射前方,仿佛仇人就在不远处等着他。 “你是在自责吧,觉得因为你接下了这个通告的原因我才会遭受恶言攻击?”莲说话的同时拉开了保姆车的车门,颀长的身段不得不略弯下腰才能顺利上车。 自责?!社听到这个字眼仿佛被煞到:“我为什么要自责,为了那种家伙的事自责根本没意……” “辛苦了哦,敦贺君发挥很好,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的外景也拜托了!” “是,今天可以提早下班了吗?那么路上小心,成田小姐。”对车厢外拜别的人报以笑容,一手安抚性质地拍了拍社的肩膀。 社倖一被打断的抱怨硬生生咽回喉咙,他也明白今天自己的反应似乎过激了一点,但是身为一个专业的经纪人,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容忍大木克幸对莲的无理指控,自己负责的艺人虽然偶尔会令人无奈(例如在那迟钝的感情方面),但是其他方面他可是都看在眼里,以敦贺莲目前业界的完美风评记录,他绝不应该背负这个莫须有的污点。 脱下戏服外套,社那副不甘的表情被莲收纳进视线,他不免有些好笑,事实上,他也知道社在意的是什么,不过他一直以来也没有刻意去维持那所谓的艺能界好评,本来他就不是尽善尽美。思索间,他的眼角瞄到了茶杯旁的报纸,眉峰微微一拢。 “社,今天外景时,还有人到车里来过?” “啊?”社奇怪莲会问这样的问题:“没有,大家都在外景地,没人回这里,怎么?” 莲不答话,只是默默注视着这几乎没什么变化的车厢,修长的指节逐渐收拢。 外景地不远处的一角,女孩焦急地按动着手中的黑色手机,冷汗从额角缓慢滴落。 心跳犹如擂鼓,时不时撞击着她的承受底线。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没有!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他怎么会那么有心知道她之后还惦记着这件事! 有这个把柄在他手里,只要她想踏上艺能界的舞台都不会安稳,那个录音会毁了她的星路! 指腹飞快地在手机按键上跳跃轻压,可是她搜遍所有文件夹,都没有看到有关录音的半点影子。 她骇然了。 之前一直装着若无其事,满意于他的交易,就是为了让他不设防,自己冒着风险偷拿出来的东西,甚至于怕节外生枝不敢交手旁人来做,结果得到的却是徒劳?! 不会的,一定有什么线索,或者……他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想到此,她的恐惧更深,更将目标锁定向了——通话记录。 然后,一个名字跳进她的眼帘。 疑惑的种子播进了土壤,手中获得的信息让它催生催长。 但是,没有时间了,她必须在敦贺莲回到车厢前把手机放回去,不然…… “该死,为什么会找不到!” “如果你是我——”悠悠的低沉男声拂过耳边,说得毫不经意:“这么重要的等价筹码,你有可能只保留一份在已经被知晓的储藏位置?” 树枝仿佛也随着这个声音耻笑她的无知,一团积雪由颤动的枝头落了下来。 虽说只是初冬,但是这几日的雪时而不知怠倦地拜临东京的土地,地上已然覆上了层雪被。 千鹤纱音只觉得脑袋被人用锤头狠狠撞击了下。 他是什么时候到他身后来的?! 为什么完全没有声音? 比预料的早发现,是提前收工了吗…… 一点点像扯线木偶般把脑袋扭向斜后方,敦贺莲环着双臂正倚在树干上向她微笑。 偏头,莲向她伸出手:“我正想着怎么会不见,原来是在千鹤小姐手里。” 镇定,镇定。 千鹤纱音力图让自己甜美脸庞上的笑容亲切而自然:“原来是敦贺先生的吗,刚捡到它,还想着如何交还给它的主人,敦贺先生真是……”粉润的唇娇俏地弯起,带着一丝丝嗔怪的意味:“真是不小心呀。” 她走上前,把手机交回敦贺莲手中。 收回所有物,莲伸手抵在唇上:“所以,这是秘密呢——千鹤小姐,和我的秘密。”这句话,听起来仿佛带着点敦贺莲式的温善亲和,可是千鹤纱音却觉得在那圣光的前景之后,有着地狱深渊的黑洞在盘旋不去,仿佛要把她生吞进去,却不吐半根骨头。 明面里好像是在指手机这件事,实际上却是含沙射影地再次威胁她吗。 可恶。 “不知道是谁这么恶作剧,把我的手机藏了起来,还好被千鹤小姐发现了……不过,我一向很讨厌擅自接触‘我的东西’的人,要是被我知道是谁,我想,我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吧。”莲淡淡地补充道,转身闲散地折返回停车处,挥了挥右手,留下一个高大的背影,“但愿下次见面不会如此让人尴尬。” 是他尴尬吗?不,他在说她吧,一定。 千鹤纱音隐隐有种感觉……他在暗示她。 他的忍耐力已经快到极限了。 手指还有些发颤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有一件事情,她还是很想弄清楚。 这个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何况只是一个名。 不过,在认识的人之中,都叫一个名字几率…… 抖动的指尖按下了方才记下的数字。 放到耳边,传来接通的声音。 一秒、两秒…… 喂?那一端的背景嘈杂而喧闹:抱歉让您久等了,我是最上。 一阵惊雷。 [同一家事务所,千鹤小姐忘记了?] 只是,同一家事务所,那么简单吗…… 所有的可能在她脑海中相汇,相融。 …请问…?…有人在吗…? 那通话记录中,占满来电去电的号码。 那个宴会上,她感觉到的莫名情绪。 …… 只是同一家事务所? …喂…电话那端的声音透着疑惑不解:…请问… 嘴角,轻轻扯开。 …是敦贺…先生吗……? 啪嚓。 嘟嘟嘟嘟…… ☆ ☆ ☆ ☆ ☆ ☆ ☆ ☆ ☆ ☆ ☆ ☆ ☆ ☆ ——诶诶诶诶??!! 挂断了!! 为什么——?!! “……”可能是……通信故障…?…吧…? …不然的话……不像是平时的莲…… 停顿。 啊!!为什么我会自以为一定是他啊?! 有可能是椹先生也说不定!! 而且自己不是也保留了质疑了嘛,刚刚明明委婉地问,是“敦贺先生”吗,怎么挂了电话之后心里还一副认定是莲的样子……难道是因为平时只有莲会没事给自己打电话吗?啊啊!不可以,自己怎么能这么想,莲怎么说也是站在艺能界顶端的当红艺人,什么叫“没事给自己打电话”啊!这种事情……这种事情简直是太自作多情了! 对、对了!问问看吧!!打给椹先生问问!! “号码…号码…是……” 手中拨号刚刚传来“嘀嘀”两声,耳边钻进一声孩童稚嫩却又甜腻的呼唤—— “大姐姐~~~~” 循声望去,一个黑影扑地笼罩住了全部视线! 她下意识地摊开双臂接纳住,这才保住了怀中娇小可人儿的人身安全。 呼,好险。 “玛莉亚,这样出场太危险啦~”暖心的笑容挂上了眼角眉梢,放下手中的小鬼头,她略微弯腰,带着宠溺的责备说道。 “姐姐今天不用工作吗?”仰着白皙圆润的娃娃面孔,那个天使脸庞恶魔尾巴的小美女兴奋地问。 “啊啊,虽然没有别的工作,但是事务所让我今天要来一趟。” “是因为《darkmoon》已经上映了要举行招待会之类的事情吗?” “欸?”已经上映了吗?前几天她还抱着绪方先生送她的录像看呢。 “我看到大姐姐出场了哦,那个未绪——”如花一般灿烂的笑靥紧接着下一秒突地转变为阴霾森森的诡谲冷笑,仿佛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天使瞬间堕落成了魔鬼:“‘每当看到,你那漂亮的脸蛋,会扭曲得很丑陋哦——’。” 石化,恶寒。←京子的状态。 只过了一眨眼的时间,再见玛莉亚的时候清纯可爱的表情又回归她的脸上,但是吐出来的字句仍是震撼不减:“好美喔,这句话,还有未绪那种馥郁的邪恶复仇气息~~~甜美得让我回味了一遍又一遍呢~~~” ——会教坏小孩子么。 木头状的京子这一刻如是想。 “不过,大姐姐最近很奇怪哦……” 京子从木头及石化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奇怪?” “感觉遇上什么特别的事情了吗?偶尔会觉得,没有以前那样的气势了呢……” “气势?”回声机继续播放。 “……如同深夜里举着诅咒小人和木钉的复仇之魂那样的气势。”低低而飘忽的声音,明明是明晃晃的lme大厅,居然在玛莉亚举起诅咒玩偶的那一刻陷入三更暗夜,一高一低差异明显的音调让人几乎难以置信是皆出于玛莉亚的口中。 “欸欸——是吗?!!”她最近表现得太弱化了吗?居然失去了最上京子代表性的气势?! 玛莉亚语重心长地拍拍京子的腰(→也只能拍到腰):“最近偶尔能在事务所看到大姐姐,都在想什么心事的样子,有时候很低落,有时候又很迷茫……这样子不行哦,身为‘诅咒木偶党’的我们,是不能露出那么示弱的表情的——”一手背在身后,小大人摇头叹了口气。 低落……迷茫…… 京子沉默下来。 是啊,之前到现在,前前后后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不是纠缠于莲对自己的隐瞒而不甘的情绪里,就是陷入自己无法完整回应莲感情的不知所措里,加上尚太郎那个混蛋突如其来的告白又搅乱了一池浑水,感觉…… 一点都不像是她了。 连玛莉亚都看得出。 最上京子,就应该干干脆脆利利落落的嘛。 有疑问就去找答案,想到什么就去做,做不到就努力做到,受困于规则就打破规则! 只有付诸于行动才会得到答案,不是吗? 莲并没有强硬地要求她要怎么回应,那种心怀愧疚一直想要回报对方的想法才是对对方的不敬吧? 至于尚太郎……眸子垂了下来——这个家伙的事情,没遇上之前就当做没发生好了。 其实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尚太郎那么做的用意。 告白什么的,事到如今,即便是真的,又有什么意义? “大姐姐?”一只高高举起的小手在她眼皮子底下晃啊晃。 京子猛然醒悟,回过神来。 “还记得我们上次谈的事情吗?” “你是说——‘谢谢大家的感恩派对’吗?” “是玛莉亚公主的‘happygratefulparty’噢噢!”不知从何处腾爆出一阵黄褐色的迷烟,浓烟滚滚呛得京子和玛莉亚直咳嗽,直到浓烟散去,lme大厅的走道上顿时显现出一个摆着单膝跪地poss的紫衣蒙面忍者,高大的身躯有违忍者一贯瘦小的标准,但出场却如此有架势。 “尊敬的公主殿下啊,可曾知道这一直默默守护着你们的义士是谁人?”一手捧胸一手疾射出几枚黑影,一阵香气飘过,居然是几枝玫瑰。 “爷爷……”“社长……”异口同声的无奈语气出自他面前露出“真是被雷到了”表情的两人。 京子低头瞥了眼可怜的玫瑰,如此美丽梦幻的妖精就这样夭折在宝田社长雷死人的出场里,真是死不瞑目。 话说社长,你又不是夜礼服假面,就算出于安全考虑不能扔飞镖也不是扔玫瑰的份儿啊,你的扮相可是忍者诶,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雷系忍者?! 完成了京子印象中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头一次对社长进行的内心碎碎念吐槽,京子扯了扯单边尚在抽搐中僵化的嘴角迎向宝田罗利。 宝田显然非常不满两人不约而同地揭穿了他的身份,此刻正独自一人躲在角落画圈圈。 “现在的孩子太不可爱啦,为什么一下子都能猜我是谁啊,呜哇哇哇哇——” 你那种异于常人的变装癖好,想装作不认识你都难吧!这种弱智的问题还需要去猜吗?! ——第二次,京子和玛莉亚头上同时闪出如上一排大字。 眯起化为鄙夷眼神的眸子,京子一边看着面前嚎啕大哭的社长,一边置之不理地与玛莉亚继续话题:“玛莉亚,你说感恩派对怎么了?” “呜哇哇————”变本加厉的哭声。 “嗯,邀请函我都已经发出去咯,大姐姐你呢?” “呜呜呜呜……”见无人回应,改为自怜自艾的哭声。 “我也都发出去了,放心吧,莲……不,敦贺先生那天也会来呢。” “呜呜、唔~~”发现完全被忽略,逐渐瘪下嘴来的假哭声。 ——“我亲爱的玛莉亚,就让爷爷来帮你……”忍者果然动作迅捷,谁也不知什么时候他就摸到了玛莉亚背后,闪着泪光伸出双手说道。 “爷爷。”眯眼。“不是说过了么,爷爷不准插手!乖乖地等着被邀请就可以了!” “咦,社长你不哭了么?” “明白了,我们谈正事。”正色,社长此刻的表情可比织田信长,目光深远宏大,似乎所有线条都被加深了墨彩,一笔笔着重刻画出来般。 这夸张的转变让他跟前两人再次冷汗直冒——你还有正事?! “本来是让椹跟你说就可以了,不过因为是lme部的任务,所以还是由我来告诉你比较有合适。”摘下面罩,露出那两撇小胡子,身后又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名跟班,宝田罗利随机把面罩递了去。 啊啊?——竟然是lme部的任务?!距离上次诈欺艺人之后自觉已经许久没有新任务的京子有些惊讶。 “任务的委托人是——” “敦贺莲。” …… 京子一呆。 “任务内容是让你现在去日曜广告大楼的三号摄影棚。” 京子偏着脑袋,洗耳恭听。 安静的气氛。 玛莉亚也不解地偏过脑袋学着聆听。 越来越安静的气氛。 “就、就这样?”发现等了许久没有等到下文,京子忍不住问。 “就这样咯——”宝田罗利听到“就这样”的字眼时,京子却不曾注意到玩味的笑意爬上了他的嘴角。 疑窦中生的京子轻蹙起眉头,虽然lme部的任务稀奇古怪什么都有,但是论难度的话,从来她也没有小看过,就算是当初擦走廊也一样……可是为什么这次会给她布置一个这么简单的任务?就算布置任务的人是莲,社长也不会允许莲委托这样没道理的任务吧? “不可能啊……莲到底……”她兀自陷入了沉思中,挥别了社长和玛莉亚,走出lme大门。 “我没听错的话……”玛莉亚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 “她称呼的是‘莲’啊……”宝田罗利摸着两撇小胡子跟道。 沉默了片刻。 “有奸情。”异口同声。 彼此听到了后却大眼瞪小眼…… ——“爷爷你干嘛学我!” ——“玛莉亚你怎么会说这种字眼?!” ☆ ☆ ☆ ☆ ☆ ☆ ☆ ☆ ☆ ☆ ☆ ☆ ☆ ☆ 日曜广告距离lme事务所并不远,因为两者地理位置以及公司决策人的行事风格都很相近,所以两家公司也算是长期的合作伙伴,lme大多数的宣传广告都会寻求日曜广告的合作,因此这也是更令京子疑惑的地方——一家走路花上十五分钟就能走到的合作公司,为什么lme的委托任务仅仅只是去到这里的摄影棚就可以? 莲到底想做什么啊? 在日曜广告的楼前站定,京子深呼吸一口气。 也罢,既然是分配给她的任务,她就不能等闲对待。 走进日曜广告才发现,这里的气氛比lme轻松不了多少,毕竟广告是个更商业化的行业,lme里常见的那些自我放松的艺人这里几乎绝迹,毕竟只要是来到这里,几乎都是为了工作而来的吧。一路打量着大楼里匆匆而过的人群,一路巡视着各间的指示牌,三号摄影棚……三号摄影棚…… 转角处一张巨大的招贴画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日曜公司上一季为aube拍的平面广告,清纯的女孩,夏日的油菜花田,微风吹拂起的裙角,把一张白皙无暇的脸衬托得格外自然,宣扬的就是产品本身自然清爽遮瑕的卖点…… 哇哇哇,京子感动得恨不得扒上墙去,化妆啊,aube化妆品的模特啊啊~~~这么美的广告,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她有机会接触—— “好奇怪的女孩子唷。” “是啊,没事扒着墙干嘛……一双手还在小泽瞳的脸上抹阿抹的。” “好恶心额……” 听到诸如此类的议论京子尴尬地才晃过神,发现原来自己真的已经爬上了广告墙膜拜广告模特去了。 小泽瞳吗?似乎有印象呢,据说是个专职广告模特的当红偶像,因为本来就天生丽质,五官轮廓也很完美,之前代言了包括aube在内的几款化妆品都取得了绝佳的销售量,导致现在成为了各大广告公司的抢手人物。 京子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广告贴画,打听之下终于找到了三号摄影棚的位置。 离摄影棚的大门还不远,她就发现自己似乎碰上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摄影棚里哭着跑出来一个女孩子,还不等她细细研究,没几步,大门又是被轰地推开,有一个哭泣的泪人儿火急火燎逃离了摄影棚。 怎么回事啊? 带着这样的疑问京子小心翼翼地接近了摄影棚的边缘,门口拿着一块登记板的人却突然拦住了她前进的步伐。 “哪家公司的?” “lme。”京子如实报上。 “之前预约的?” “预约?” “没预约过吗?那是临时看到广告来的?” 他在说什么啊?京子皱眉。“不是,是敦贺先生叫我来的……” 那个工作人员不以为然的口气顿时收敛了些:“敦贺?是说敦贺莲先生?” 京子点点头。 被人狐疑地打量着,京子眨了眨眼,反正她没说谎,怎么看也看不出什么来吧。 那人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结果半开的大门内突然大步踱出一个气急败坏的人来—— “疯了疯了,搞什么,不就是让她露个背有那么难吗,还要找替身,有没有搞错——” 碰! 来者完全没看路地和京子撞在一起。 “痛。”京子吃痛摸摸额头,这个人的肌肉怎么那么硬啊,简直跟铜墙铁壁一样。 “喂,没事杵在门口很好玩吗?!”那人没好气地穷吼道。 什么脾气啊……京子抬眼,这家伙撞了人不道歉不说,居然还有理先怪起别人来了。 入目的是一张五官仿佛刀削斧凿一般深刻雕琢的脸,一对剑眉斜飞入鬓,扬起的眉梢表达此刻深切的不满,连薄唇都不耐地抿着,那双眼炯炯有神地瞪着她,让她本来想要出口的话都含进了喉咙里。 很分明的脸部线条啊,样子还·算(咬牙切齿地)英俊,配上这种臭脾气真是可惜,应该是这里的模特儿吧。 算了,既然是模特就不跟他计较了,许多艺人都有古怪的脾气……京子在心里耸了耸肩。 “伊藤监制,这是lme的艺人。”旁边的工作人员对刚出来的暴躁男提醒道。 “艺人?!” 监制?! 两个人都对彼此的身份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不可能吧,这种平民化的装扮,加上这种毫无特点的面孔,也能做lme的艺人?宝田那老家伙眼睛被牛屎糊到了吗?” 闻言,霎那间强烈的黑色气流被点燃! 时空都被这强大而浓烈的诡异戾气扭曲变色,铺天盖地的怨咒声顷刻间化为了实体,黑压压地从她的身后夺奔而出! 直指伊藤凖人的喉咙! {去死吧~~~狂妄自大男~~~~~} {哦哦哦,生吞活剥抽你的筋拔你的皮是我们的乐趣哦哦哦~~~~} “怎、怎么回事……谁来帮我拉走这些东西——”伊藤凖人扼住自己的喉咙,反倒是为了保住不受怨京的侵袭。 “伊藤先生,我没看到有什么东西啊……” 京子紧握着双拳,恶狠狠地盯着那个被怨京折磨的男子,一口恶气登时减少了几分。 以貌取人的高傲家伙,-100分!(满分10分--→印象负数。) “呼。”好不容易摆脱了怨京的纠缠,伊藤凖人瞥了眼面前的京子,拢起了眉峰问:“你真的是lme派来的?” “确切地说,是敦贺先生叫我来的。”总算是认真和她对话了吗?这个自以为是男。 “哦?莲那家伙?”他又是对她一番从头到尾的上下端详。“不行不行,你这样子怎么可能适合。” “?” “快回去吧,这广告不适合你。”他对她仿佛赶小狗一般挥了挥手。 说——说什么啊?!京子瞪圆了眼:“我不是来拍广告的,是敦贺先生叫我今天来这里——” “别闹,现在不是小孩子玩的时候,这里也不是过家家的地方,如果想做明星就先把气质培养出来再说。”伊藤凖人跟一旁的工作人员勾了勾手指头,那个工作人员立马会意地挡在想要进入的京子跟前。 “不相信你可以去问敦贺先生!”被人往外拉扯,京子着急地嚷道。 闻见她的话,伊藤凖人朝摄影棚内招手叫到:“嗨,这个是你叫来的人么?” 京子挣扎的动作陡然停了下来。 莲在这里?大门半开着,她和自大男吵得这么热闹,这么久了他也应该出来解围啊。 不一会儿,果然看到一个穿着淡紫色衬衫黑西裤的男子双手插在口袋里悠闲地走了出来。 “怎么?”他出来却先没看她,反倒是问向伊藤凖人。 “这小丫头说是你叫她来的,可是又说不是来拍广告。你认识?” “呀?”奇异的是,莲扫了她一眼,随即不解地微笑:“不认识。” 咦? ——咦咦咦咦————??!! 莲你在说什么啊?! 你的眼睛也被牛屎糊到了吗?!(我为什么要用“也”这个字眼=。=) “难怪,我就想这么忙的时候你叫一个闲人来干嘛。”伊藤凖人一副了然真相大白的样子,和工作人员示意了交换了个眼色,让人把她送走。 “等、等一下啊——你到底怎么回事啊莲——敦、敦贺先生!”委托人不是他吗,叫她来这里的不是他吗?为什么到了这里却说不认识?!这种玩笑完全没有帮她解决难题反倒越搅越乱了啦!总不会千鹤纱音又在这里吧? “听着哦,小丫头,这地方,只有工作的艺人才能进,闲人勿扰~”伊藤凖人对她竖起食指,仿佛教训一个三岁娃娃一般叮嘱道。 京子不甘地被越拖越远…… 有点气馁呢,虽然说,让莲看到她已经完成了任务,但是这种离开的方式实在太让人不满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大门前莲抱着双臂站在那里,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神分明还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而且,而且还带上了一丝……玩味的挑衅? 挑衅?为什么要对她挑衅? 他根本没帮到她啊,这不是他布置的任务……吗……? 等一下! 京子突然死死地巴住了一根石柱,死活不让人再拖离这里—— [任务内容是让你现在去日曜广告大楼的三号摄影棚。]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的话…… 没错,她现在根本没有踏进三号摄影棚,所以根本就不算完成了任务! 她真是愚蠢啊,lme的任务哪里有可能像她一开始所想的那么简单? 可是,莲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让我来,却又不得让我进入。 脑海里充斥着那双挑衅的眸子。 挑衅么…… ……对啊,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的那孩子最近没朝气呢。] [没朝气?] [是啊,平时见到她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似乎工作也没有往常那么有干劲。话说,不会跟你有关吧?莲?] ——如果是因为我的话,我绝对不想见到这种结果。 莲环抱着双臂倚在门边,轻轻阖上眼。 你不是想创造一个“最上京子”吗? 以你自己的手,你自己的神,你自己的心…… “不知不觉中,我依赖你太多了。” 不知不觉中,我强加你的太多了。 “这一次,我要完全靠自己才行——” 这一次,你要完全靠自己才行—— “如果说一定要以工作的艺人身份才能进入的话,那么就应选那个艺人好了!” ——“莲,我接受你的挑战!” ——京子,接受挑战吧! 作者有话要说:★★★★★★★★★★★★★★★★★★★★★★★★★★★★★★★★★★★★★★ 4月24日早上6点,通宵了一个晚上终于写完了短短的6000多字(那是因为你是夜猫子--) 于是,这章也许有人会说,怎么感觉又像是扯到一件新的事情了,旧的问题还没解决,新的又扯出来,难道是因为旧的不知道写啥了么?——不是啦,这个是一开始就预备要在接下来的章节中写的,也会和旧的线索有关联,不过如果大家有所建议,还望多多提点,笑。 于是,副标题~~~副标题~~~另外,最近更新这么快,主要是因为评论多多且内容丰富的关系,还望大家继续给予动力之源,嗨~ ★★★★★★★★★★★★★★★★★★★★★★★★★★★★★★★★★★★★★★ 因为这两天打算速更一些然后去写论文了,所以今天又发了一章,这章并没有写完,察觉到自己对莲的笔墨太多,而对京子的感情接纳那条线还是没有明朗化,所以这章写了开头的那段。也许看来确实不太像是京子,不过如果按照目前的发展情况,似乎这样的京子也没太大不妥,如果再让她对感情避而远之什么都以迟钝来蒙混过关的话,我真不知道要写到何年何月了。 至于后面片段中的打电话场面,大家会否熟悉?嗯,要打电话来查证这件事是一开始就想好的,不过突然想起138中的那个莫名电话,觉得结合进去倒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第43章 ☆ACT.40正主?替身? “想不到你还真的自告奋勇要面试啊。” 双手抱胸站在京子面前的高大身影有着挺拔修长的身段,穿着米灰色的半开胸低领针织单衫,外面只罩了一件黑色便西的男人似乎一点也没有体会到冬天的寒冷,大方露出古铜色的锁骨和大半块结实的胸膛,这让此刻终于冷静下来注意到他着装的京子不免有一些尴尬——毕竟她刚才生生撞到的可是眼前毫无掩饰的男人的皮肤……即便是莲,她也都还没有这么“亲近”地接触过。 “不过我话说在前头,如果只是抱着玩玩或者报复的心态进来捣乱的话,我可是会毫不客气地把你扫地出门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虽然似乎他看起来像是那种冲动易怒(当然实际上似乎也是)的纨绔子弟,但是此刻认真的表情却是如此不容置疑。 看来这位叫做伊藤凖人的总监虽然年纪轻轻,在某些方面却和莲有着一样的性子呢。 不过,刚才他叫莲的时候,没有敬语——虽然也不是一定要敬语啦,个人习惯问题,但是连名字也都没有称呼,而莲也没生气的样子,他们看起来很熟?是什么样的关系? 脑袋瓜子里在想写有的没的,不过京子还是没有落下礼数,她双膝并拢,站在伊藤凖人面前,暂时收敛起了刚才被人轻视的不悦之意,恭敬地点头应承下伊藤的忠告。 毕竟现在是要应征他手下的平面模特儿,跟上司顶嘴总没好处。 好在伊藤凖人看来还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即便刚才和她吵了吵嘴,也即便此刻认定了京子刚才撒谎的行为,不过既然现在京子的身份是“来应征平面模特的候选人”,那么他自然也就没有再多刁难,手头上的工作已经让他忙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刚才也只是出来透透气,他才不会给自己没事惹事。 伊藤凖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了一圈,自语道:“不过,怎么看还是不适合啊。” “伊藤先生,如果单凭外貌来断定一个人的话,很多艺人都难以合格。”不是在背后说其他艺人的坏话,而是艺能界确实如此,有许许多多的明星本就不是靠外貌打入艺能界的,当然,她也没有抬高自己实力的意思,只是说,外貌只能是艺人评定标准的一部分。 “话是这么说,不过那也是没得取舍之下时的安慰而已,”伊藤凖人的长指缓缓在唇畔摩挲,仿佛是个思考的惯有动作:“何况,就算单论气质,你也不过关。” 可、可恶……京子隐忍着额角快暴出的青筋,强压下快要竖起的眉头,“您需要怎样的气质?” “至少,现在你看起来和邻家小女生没两样,而我们要的是那种在人群里就能吸引人目光的气质。” 在人群里就能吸引人目光的气质么…… 那么…… 她慢慢闭上眼。 伊藤凖人不解地看着她的举动,并不明白她此举是何意。 她了解的能彻底吸引人目光的角色有一些,莲、奏江小姐、刹夜,包括……不破尚……她扮演的角色不多,但能吸引人目光的角色,应该还是有的吧,那种仿佛傲视旁人,天然优雅的大小姐…… 漠然睁开眼,即使此刻没有曜石黑发,狰狞伤疤,但是那双微微眯起的瞳眸透出的冷冬寒梅般孤然绝然,那唇角若有似无的讥嘲笑意,那几不可见微抬的优美下巴,无不在透露着生人勿近的高傲气息。 本乡未绪。 然后她嘴角轻扯,仅仅一瞬,没有笑声,空气里却似乎在刹那间四散起诡谲的笑声。 那种,看了一眼,就忘不掉的的,特别的气质。 伊藤凖人一时竟回不过神来。 他居然有一瞬间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和刚才跟自己恭敬相迎的女孩或是据理力争的女孩是同一个人。 “这样,够了么?”有个漠然的声音在低低道,她的音调波澜不起,连薄唇都不见得有几分动作,但是耳边的语言清晰可辨,听入耳中还带着诡笑的尾音,而她明明没有笑。 不得不说,伊藤凖人对她刮目相看。 这和他一开始所指的那种气质不同,却至少这说明了,这女孩并非只能做个单纯的邻家女孩而已,而且她所能做的,也许比他所想的还多。 他扬起好看的眉,懒懒勾起嘴角,仍旧是眼角居高临下地低低扫了开去,线条分明的唇一开一合。“跟我来。” 眼前人倾身迈步,双肩略略一耸,那双手自然随意地塞入黑色长裤的口袋,跟在他身后的女孩发现眼前的人走路时的姿势都像是计算好了一般,不大不小,每一步节奏平稳,仿佛真是个职业男模。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去做总监?再话说回来,总监呆在摄影棚做什么? 她如愿地踏入了第三摄影棚。 不过,这次,她清楚知道,自己的任务,可不止是踏入这个摄影棚这么简单。 日曜广告果然不负盛名,就算只是第三摄影棚,也在其中分成了好几个区域,许多工作人员忙忙碌碌穿梭在她身际,她亦步亦趋地紧跟着伊藤凖人,唯恐在这些区域的更替中失去了领路人。 伊藤凖人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她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更浓。 明明知道不是时候,他的心底还是泛起了捉弄的念头,高瘦的身躯在人群中不着痕迹地加快了速度并且左右穿避,有时还故意往人群的地方闪去,直到走到目的地前,他才转回身,不出预料地看到身后没有半个人影。 啊拉,这可怎么办,“不小心”把他们的小丫头弄丢了…… 话是这么说,伊藤凖人完全没有任何歉意的样子,反倒想起那女孩此刻慌乱懊恼的样子不觉有趣。 “有什么好笑的事么?伊藤先生。” 此话一出,伊藤凖人直感背后有一股庞大的戾气席卷而来,如潮浪涌遍全身,那种从骨子里透着的刺人寒意可不是假的,他揉了揉快被冻僵的脖子,转头发现,不知何时那女孩已经退去了之前在门外的冷漠气息,换上了更加诡异阴森的恐怖的模样。 这女孩是背后灵么? 他和她互瞪了三秒,前者是因为对她的新形象转变不可思议,后者是因为对他的恶劣带路方式充满怨念。 三秒之后,伊藤凖人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洁白的牙更让这笑容显得好不阳光。 “你还真是好玩。”他突然给京子就下了个定义,也不知到底是京子“好(二声)玩”,还是他“好(四声)玩”。他笑着正要伸手拉快被走过的工作人员撞到的她,突然发现手伸去的方向偏离了一点。 不,也不是他偏离了一点,而是她。 确切的说,也不是她,而是…… “凖人,再不抓紧时间,今天的拍摄进度完不成。”敦贺莲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那双手似乎自然而然地将那女孩往另一侧带了点,避开了被撞的同时,也避开了他的好意。 啧啧,是他的错觉么,莲这家伙出现的时机好准呢。不过他没有道破,只是呼了口气,好像很不甘愿又要面临压力似的:“小泽到底打算怎么样?” “你是总监,别问我。”莲淡淡地说,同时宛若不经意间的一瞥,给京子带去一个赞许的眼色。 很好,她意识到了,所以她来了。 “我拿那小女人没办法,要不是策划小组一致决定要沿用aube品牌的代言人,我一定第一时间把她——ban掉。”伊藤凖人一手仍旧插在口袋里,另一手对着一旁正坐在椅子上闷闷不乐偶尔外加大发雷霆的女孩做了个枪毙的手势。 “这么快就认输,不太像你的风格呢。”莲看着他时而露出的孩子气动作,不免微笑。 “我才没有认输,只是对这种艺人不满,哦哦,话说……这个女孩——”正说着的伊藤凖人突然转了个话题,瞥向正在瞪着敦贺莲的京子——随后似乎有着什么顿悟般,他挑起一边眉毛:“这女孩打算来应选。” 莲自然是察觉到了京子给自己发送的怨念电波,不过神圣之光全启,丝毫没有半点伤害地悉数反弹了回去,他侧过脸,一副半带惊讶却温柔全开地微笑绅士样问向京子:“这不是说认识我要见我结果却被保安拖出去的小女孩么?” 什、什么啊!要见你是还不是你安排的任务?!你这最会演戏的骗子! 而且小女孩什么的,你不就比我大四岁吗! 眯起眼的包子脸在控诉。 “是啊,不过这次她似乎打算用迂回战术,‘名·义·上’打算来应征平面模特。”伊藤凖人略略加重了“名义上”三个字,星目捕捉着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表情:“看来是你的狂热追求者呢,不过我看她还有那么点实力,所以放她进来了。” 京子猛然抬头,她身边响过“噗嗤”的笑声。 “不,我不是……”她还来不及解释,身边的男子已经恶劣地对她眨眨眼:“欸,是这样么?能为了追求我而努力到这个地步,真是不容易呢。”他说得诚挚却又带着调侃,真不知他如何把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结合在一起表现出来,但是京子分明觉得这句话像是一个玩笑,却又像是认真的。 追求么……如果,如果厚脸皮地说,现在在主动追求的那一方……好像是莲自己呢……所以说,他是在暗示她,他很不容易么…… 对上莲含笑的眼睛,她慌乱地赶忙瞄向地板,因为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也就被当做默认了。 似乎有些奇怪两人之间多余的互动,但是伊藤凖人没有多想,只是朝四周的工作人员拍拍手:“好了,各位准备一下,我们为这位小姐试镜。” “试镜?凖人,你都还没让我看下她是什么摸样就试镜吗?”一个不满的声音传来,继而一个身穿纯白印花连衣裙的女孩从纷纷让开的工作人员里走了出来。 她很美,无可厚非,这是京子的第一感觉。 而且她也认得这女孩是谁,就是aube前几季以及最近许多广告商都在争抢的平面模特——小泽瞳。 无暇的白皙肌肤吹弹可破,釉白的肤色下还隐隐有点透明的粉润,纤长卷翘的眼睫如扇覆盖着一双水晶似的水眸,嘴唇饱满小巧带着盈盈光泽,最让人羡慕的那高挺细致的鼻,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精制品一样,好吧,京子觉得自己还是不太会形容,她的美给人的第一感觉就像是个……是个天使?在她的身上找不到半点缺陷,她走路的姿态轻盈得仿佛踩在花瓣上一样,又让人联想到花丛间的精灵。 最关键的,她根本不需要施半点粉彩,就已经有了如此美好的容姿,如果说再稍稍添以颜色,又更是一番风情。 从前只在海报中看过小泽瞳的样子,那远远没有此刻来得震撼,当真切地看见真人的时候,她更觉得惊艳,那种纯粹自然的柔美,别说是艺能界,放眼当今日本也找不到第二个。 可是,美好的食物总是很容易破灭,就像当初京子立誓保护琉璃子时候一样,还好这次还不待她察觉真相,她认定的公主,或者说是天使大人已经原形毕露。 也许她一开始就没打算掩饰吧。 反正京子不是笨蛋,她清楚地感觉到小泽瞳对自己的不满。 “小泽,我才是总监。”伊藤凖人收起了调笑的表情,余光只是斜睨了小泽瞳一眼便道。“如果你不能完成你份内的事情,就别再给人添麻烦。” “你……”小泽瞳被将了一军,那张完美脸蛋上的柳眉紧紧一蹙,即便是蹙眉,那种半带嗔怨的表情仍旧让京子看得不免有些失神,即便知道她对自己不满,她发现自己也完全无法跟小泽敌对。 公主也都会有点小脾气的,如果说能表现得让她满意的话……京子暗暗想,她并不愿意树敌,何况这所谓的敌人还长着一张她梦寐以求的童话中才有天使精灵样…… “可是她要替的人是我啊,既然是我的替身,我有权选择吧!” “谁告诉你就是给你做替身的?你自己算算,从刚才开始,你骂走了多少个应征的艺人?”伊藤凖人似乎已经将不满积累了许久,责备的眼神丝毫不加任何掩饰地直视向她:“如果不是你横生事端,这样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我出面。” “我这也是为了广告好,如果不能找到气质相符的……” 猛地一声冷笑,伊藤凖人毫不留情面地撇唇:“气质相符?和谁的气质相符?现在广告要的气质,你自己做得到吗?” “啊啊,伊藤君!”一旁的几名工作人员连忙劝阻住完全不知收敛的的伊藤凖人,毕竟在这种大庭广众的场合,对方又是一个柔弱的美女模特,怎么看都有以强欺弱之嫌,何况现在被指责的那一方看起来也快濒临爆发的状态。 没想到自己刚到来就遭遇这样的变故,让京子有点担忧。其实京子最担忧的是自己对今天的工作根本还是一头雾水,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看莲的方向,莲那边已经开始拍照,根本无暇顾及她。低声地向工作人员请教,总算摸清了事情大概的来龙去脉。小泽瞳一直以来作为aube的产品广告模特及代言人倍受亲睐,这一季的aube也打算继续起用她来为新产品做宣传。其他的几个产品的平面广告拍摄工作还算顺利,可问题就在aube的最新产品“helena”系列是以成熟性感为卖点,这一季这款产品又是主打品,突破了aube一直以来树立的清纯活力化妆品品牌形象,在市场是个创新的尝试。这次广告的策划给予这个产品的所作包装自然也不可能脱离产品本身的卖点,定位的产品关键词是——“诱惑”。既然是诱惑,那么当然不可能继续走之前品牌的路线,单单说模特儿的服装上,换下了一贯的乳白、嫩黄、淡粉这样的颜色,替之以暗红色,服装风格也不再是可爱清丽的蓬蓬裙或蕾丝裙,而是露出背上光裸肌肤的小礼服。之所以露背,是原意突出背上大片的肌肤起到画面的第一眼给人的震撼力,并且以背部嫩滑的皮肤和画面其他部分的构图起到鲜明的对比,突出“诱惑”这个字眼,同时,模特儿露出的背部将被男模的环抱的手掌覆盖,以男人的手背及其手背的肤色,再次进行更显著的对比烘托,暗含着诱惑人去抚触的冲动,广告语直截了当地指出了这一点——“诱惑你触碰的禁忌。” 至于为什么用了禁忌这个字眼,要结合电视广告,电视广告中将把“helena”包装为难以轻易得到的珍宝,令女人为之疯狂的诱惑,而“禁忌”在限制警示他人不要接触的同时,也是最容易引诱人们最让人有好奇心的东西,更暗喻一旦使用了它,就仿佛毒品般将欲罢不能。 问题真正出错的地方就是,这则平面广告的模特依然是小泽瞳。 小泽瞳自出道以来就一直以自然纯净作为代表色,这不仅仅是公司包装的问题,更是小泽瞳本身的要求。凭借着天生丽质,小泽瞳已然有些过傲,她依旧是自恃自己应该是当初那个油菜花花田里翩然起舞,那令人一见就直叹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而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可以被男人触碰到的普通女孩,所以她拒绝拍摄“helena”的露背广告,即使经过再三的劝慰,她也只答应aube可以借着她的名号找一个替身来拍这出平面。反正需要的只是一个背部和一个侧脸,侧脸的话,稍加修饰,即使用电脑合成一下,都不是问题。 但是伊藤凖人实在无法容忍小泽瞳的这种行为,不仅因为他身为日曜广告的策划部总监,还因为伊藤凖人是这则广告的平面摄影师——是的,京子没听错,伊藤凖人确实是这则广告的平面摄影师,平日里他一般只负责策划案,但是有一些比较大的案子,和一些老熟人的客户就会指定他来进行摄影,因为伊藤凖人的平面摄影功底,无论是在国内外都算是一流顶尖的水准,据说,最早以前伊藤凖人学习的是摄影专业,早先还获得过很多国内外的摄影大奖,至于之后来到这间公司担任创意总监,慢慢把摄影放下,是另有隐情。身为摄影师,他自然无法容忍自己不能拍摄真人模特而利用电脑合成这样不自然的作品,可是以小泽瞳如今的炙手可热程度,她也完全没有放弃自己原则的打算,难就难在aube的老家伙们非小泽瞳不可的坚持,更让伊藤凖人一个头两个大。 招平面模特的广告是前两天就打出去的,本来在昨天就应该结束,不过由于到昨天为止仍然没有合适人选,所以一直拖到了此刻的拍摄现场。伊藤凖人对此的认定是找一个拥有他所需要的气质的模特代替小泽,而小泽瞳则认为这则广告仅仅是给她找一个替身而已,两个人从一开始就存在分歧,直到现在也没有结果。 在aube公司的心目中,伊藤凖人和小泽瞳的地位却又不分高下,正因为有伊藤凖人,之前aube几季的平面广告才会那么成功,这事儿换了谁都不行,而伊藤凖人和小泽瞳的合作由来已久,结果宿怨也成了由来已久,可以说两人既是老搭档,又是冤家。 天呐,好复杂。 京子更不由得偷偷向莲的方向看去,为什么敦贺会给她安排了一个这么无解的难题,虽然说她现在身为应征者,按照他们的话去做就可以了,但是显然事态的发展并不允许她如此。小泽小姐要的只是一个以她自己作为模子的替身,而伊藤凖人要的却是一个截然相反的独立模特儿。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小泽的说法去做,那么伊藤凖人那里就不通过,如果按照伊藤的想法去做,那么小泽小姐那里就不合格!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留言突破70啦,更新新章节啦~哇咔咔~(说这种话的不怕被打死么?) 好吧,事实是,论文写完上交了,于是今晚写了个更新,不过,确实也有看到大家踊跃留言,不更新不行的信念在催动我,嗯嗯。于是,本章未完,或者,可能完了,因为也6000多字了,近两天内更新将更新下一章,因为这章还没有讲到正题是吧,只是交代了下目前的情况……具体时间,嗯,留言多的话也许动力就多鸟~(于是你这种半年更也有资格要留言么……) 另外,关于伊藤凖人这个角色,想知道下大家对于其纳入争夺战的想法--(好吧,目前其实还没开始写争夺啦,何况我一直怀疑我这种不会写情爱的人会不会写争夺)上一章写的时候习惯性又写成监制了,其实平面广告是没有监制的,又不是电影,囧啊,写到自己本行的时候却搞乱了…… ps:副标题哦,副标题哦 第44章 番外 莲京相性100问! “当当当当~~~各位晚上好~三心两意的rock又一次和大家见面了!” 吧嗒吧嗒——观众掌声—— “今天蔷薇色的梦境在绽放,古老的爱情水晶在低吟,哦,我们青春的恋曲在泪水与呼唤中盘旋成一声——” “哐啷!” 某组合从不知哪里冒出的电冰箱下爬走:“没错没错,今天主持的任务就交给我们的特别来宾——空镜桑~” 某镜坐在沙发上,身边布景用电冰箱不知所踪。 闲闲倒了杯茶,抬头看满场寂静,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一个人主持有点无聊,所以今晚还有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出马坐镇,不过此人时间甚紧,兼又怨念缠身,大家体谅体谅,有请仲村大婶,不、大神~~” 一旁仲村大婶戴着圈圈镜仰起脸算是打了个招呼,又低头伏案赶稿—— “那么闲话不多说,作为特别企划,让我们直奔主题,有请今晚特别来宾——最上京子,敦贺莲,不破尚!” ★【莲京】相性一百问! 1、请问您的名字? 京:本名是最上恭子,艺名是京子~ 莲:敦贺莲。(微笑) 尚:不破尚。(撇开眼) 镜:那个……莲君,尚君,似乎有所保留呢,京子小姐可是回答地很完整哦。让我们重新再来一次,请问您的名字? 尚:(咬牙切齿)——不·破·尚—— 京:——太郎。(邪笑着补上,顿时场上两人间一阵电光石火) 镜:(挪到安全区域,谄笑着)莲君? 莲:(微笑)敦贺莲。 镜:?? 莲:(微笑max)敦贺莲。 镜:(冷汗直下,转头小声问仲村大神)仲村殿,莲君本名是啥? 仲:涉及剧情,跳过。 镜:你跳过个x,现在还有谁不知道莲是保津久远的么?(低声,随即冰箱再次从天而降)——真、真是简洁有力的回答(从冰箱下挣扎爬出),作者都这么纵容,难怪莲殿有恃无恐。第一个问题都问得这么艰难……(望天萧瑟貌)长路漫漫啊~~ ——————————————————————————————————————— 2、年龄? 京:16岁~花季少丨女的16岁~~ 尚:你觉得我还能是几岁? 莲:……20。 镜:莲君的犹豫有可疑哦,对自己的年龄都产生怀疑了吗? 莲:(眼色顿沉)这要去问设定我的人。 仲:(抬头,一脸茫然)啊啊? ——————————————————————————————————————— 3、性别是? 京:女孩~ 莲&尚:(怀疑的眼神瞟向镜) 镜:哇哇,人家还是喜欢小京这么听话的女孩子啦~~~~(大哭着扑到京子怀里,背后升起两阵寒意) 京:敦贺先生你就回答一下,这也是艺人的专丨业精神呀~至于尚太郎——(目光转阴冷)他回答不回答都没关系。 尚:什么叫我回答不回答都没关系?!难道这种显而易见的白丨痴问题还需要我来回答吗? 莲:(点头,微笑),空镜桑,这个问题的回答我有别的可能吗? 镜:……绝对不要有别的可能。 ——————————————————————————————————————— 4、请问你的性格是怎样的? 京:性格?…… 镜:京子,你的脸孔扭曲了。 京:(狞笑着)你问什么时候的性格? 镜:…… 莲:温和。 京:(狐疑地扫了他一眼) 尚:不知道。 镜:(不满地扫了三个人各一眼。) ——————————————————————————————————————— 5、对方的性格呢? 京:敦贺先生是好人。不破尚是混丨蛋。 镜:……是性格问题,不是问人品…… 莲:京子?(低首沉思了下,不觉轻笑)很怪异的女生。 尚:(扫过其笑容)俗气的女人。 哔哔——火花生成—— 鉴于这个问题的安全度,我们将三人隔离分别问答~ 京:不破尚那个没人性、花花公子、虚伪做作的自大男有什么性格可言! 镜:……这都是性格吧--。那莲呢? 京:地狱魔王…… 镜:都没有好评啊。 京:其实……也不是啦……(低头纠结貌) …… …… …… 镜:京子你纠结了这么久的“……”然后现在一副开水烧开的蒸腾样是什么意思?! 莲:对自己要去做的事就会很认真,很善良,很单纯……(脸上扬起温暖的笑容) 镜:莲殿你就直说你喜欢吧--。 尚:反正……反正是个俗气的女人。(眼睛再次扫过隔间的京子) 镜:可是你的眼神不是这么说的啊? 尚:……偶尔有些令人在意罢了。 镜:我问的是性格--。 总结:两位男士都已经被俘虏了,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 6、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京子:就是今年在lme啦,我去面试的时候。 莲:(一脸温柔地看着京子不语)。 镜:莲殿? 莲:保密。 镜:说实在的莲殿,除了京子这迟钝的孩子,全天下都知道了。 尚:为什么不提我?(皱眉瞪京子。) 京:我希望我没遇到过你……(冷包子脸) 尚:啧,随你,反正从小到大的事情也没什么好提的,从第一次在京都见面开始就整天跟着我一步都不肯放。 京:不——破——尚——太——郎! 莲:京子?(微笑状。) 镜:(场外解说)京子强大的怨念气流背后貌似骤然散发出了强烈的圣洁光芒,瞬时间消灭了所有怨京敌人!ou,jack,这真是太神奇了! 鉴于不破尚先生的人身安全考虑,赤时公司要求其中止节目的参与,于是场内空气顿时一片闲散放松,某镜不由大舒一口气。 ———————————————————————————————————————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京:讨厌!本来以为可以不讨厌的,可是居然就那样和椹先生一起把我丢出lme。 莲:讨厌?(挑眉) 京:难道作出这样的事情还要让我喜欢嘛? 莲:那是你动机不纯。 京:可是你当时根本不知道我是因为不破尚才……(猛地捂住嘴) 莲:(眯眼,微笑)我只是觉得你对演艺圈没兴趣没热诚还想进入的动机不纯。(圣光四射) 京:敦贺先生我错了…… 镜:喂……喂……你们跑题了。 ——————————————————————————————————————— 8、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京:喜、喜欢?!——不不、喜欢这种东西……(在莲冰眸的注视下所有后话吞入口中) 镜:京子小姐请严肃作答,您的所有发言将成为呈堂证供。(不知从哪里摸来一副眼睛装深沉貌) 京:那个……对我很……很好……很温柔……很成熟……(面颊烧红) 镜:莲殿请不要威胁陈述人--。 莲:(hi,河蟹!)呃,我想……我不知道。 京:(奇异地瞪大眼) 莲:真不知道,除了她没有这种感觉过,无从比较。不过真要论的话,也许就是她坚毅和认真的性格,让我很心疼吧。 京:……莲…… 镜:我知道你是恋爱白痴,这些话真的没有社帮你打过草稿么? ——————————————————————————————————————— 9、讨厌对方哪一点? 京:讨、讨厌?——不不、讨厌这种东西…… 镜:莲殿你这次为什么不阻止她逃避问题了?==。 莲:(倾身向前,莞尔)京子现在还讨厌我么? 京:……唔。 镜:莲殿,以吻封缄隐瞒真相这种事是不道德的,是社会公众所不容许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虽然大家是爱看的。 莲:在不破尚的事情处理上,不是很高兴。 镜:醋桶!——莲殿我错了呜呜呜…… ——————————————————————————————————————— 10、你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京:相性是什么意思?(认真问)莲:就是我们在一起相处得好不好。 京:哦,挺好呀。(心想莲还是挺照顾她) 镜:莲殿你太阴险了! ——————————————————————————————————————— 11、平时你怎么称呼对方? 京:敦贺先生。 莲:嗯? 京:(改口)——莲…… 莲:京子,我觉得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沟通一下。 镜:莲殿,沟通用口是没错……不过我记得不是这么用的。 ——————————————————————————————————————— 12、最兴奋的时候呢? 京:有比莲更简单的称呼了么? 莲:跟简单没关系呢,京子。是问你最兴奋的时候。 京:什么是最兴奋的时候?表现演技的时候么? 莲:原来那时候都是演技么…… 镜:那时候是什么时候?!!——黑夜给了我们黑色的眼睛,我们却用它来寻找jq! 京:我真的不明白啊。 莲:那么重温一下? 镜:欸欸。——跑题了!(掀桌!) ——————————————————————————————————————— 13、如果以动物做比喻,你觉得对方是? 京:……长、长颈鹿? 莲:京子,跟身高没关系…… 京:哦,那么,应该是狮子吧。感觉像天生就是王者一般居高临下,虽然我觉得猎豹从形象上来说更适合。 莲:京子的话,应该是猫——看起来很娇小柔弱,但是却有自己的个性,做一件事的时候总能全神贯注。 镜:我太感动了,终于有一题能正常地解答完毕了~ ———————————————————————————————————————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京:剧透诶! 莲:嗯,她似乎在让我们剧透。 镜:不好意思,这题还是跳过吧…… ——————————————————————————————————————— 15、那么你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京:要莲送给我的礼物吗?不用啦,送礼物很破费的。 莲:如果我想送呢? 京:唔……那么……真的还是不用啦!我知道心意就好了……(红脸) 镜:问题就是你光知道心意了一点表示都没有。== 莲:空镜桑,你说呢? 镜:好像这个问题的答案大家都很清楚呢。 京:咦,什么?什么? 莲、镜:——可惜最重要的人完全没意识到。 ———————————————————————————————————————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京:嗯……他有些时候,真让人捉摸不透,不过也还好啦,他说过以后会告诉我。 莲:果然还是很在意么…… 京:而且总是不按时吃饭不注意身体,这是艺人的大忌! 莲:如果是你照顾的话,我一定会按时。 京:可是,敦贺宅离不倒翁好远诶,我不能天天作饭的时候跑你家去啊。 莲:…… 镜:无力了,京子,这么赤果果的暗示你就看不出么! 莲:这题的答案和第九题重复了。 镜:果然还是醋桶!——莲殿我真的错了呜呜呜呜…… ——————————————————————————————————————— 17、你的嗜好是?京:演戏! 莲:演戏。 镜:这点上夫妻(误!)倒是异口同声地不谋而合呢…… 莲,还有…… 镜:嗯? 京:……莲你为什么看着我? 镜:(了然的黑线。) ——————————————————————————————————————— 18、对方的毛病是? 京:喜欢捉弄我!生气起来非常可怕! 莲:有么? 京:……唔。 镜:京子,莲殿的捉弄好幸福,我也想要--。 莲:(移开唇)……有些事情太过执着了反倒不好,京子之前总是在坚持。 镜:(目光焦点还在莲迷人性感的唇线旁,一时没反应过来)欸? 莲:对方的毛病。 镜:莲殿我对你一心两用的能力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 19、对方做的什么事情(包括毛病)会让你不快? 京:要说捉弄的话,好像现在还不到不快的程度,唯一一次真的让我有些生气的,大概就是千鹤和他出席晚宴那次吧。 镜:京子你第一次这么坦白自己吃醋欸,不像你。 京:欸,那是吃醋吗?!我一直以为是因为莲对自己故作陌生而不高兴呐。 莲:…… 镜:……莲殿我同情你。 莲:为了不破去做的任何事情。 镜:那么为了雷诺去做就没问题了吗? 莲:…… 镜:苍天在上……我什么都没说…… ——————————————————————————————————————— 20、其实很想怎么对待对方? 京: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总觉的应该回应他…… 莲:慢慢来就好了,不要因为责任而去想该怎么回应我,这样对谁都不公平。 镜:可是莲殿你还忍得住? 莲:…… 镜:……我今天真的不该来,真的不该…… 镜:那么莲殿你呢? 莲:你要哪个版本? 镜:虽然我很想要限制级的那个,不过似乎今天不合适。 莲:那么……(侧过脸,低头吻上京子的额。)大概就是这样。 镜:……这显然是撒谎。 莲:(微笑)我不想吓跑她。 京:(终于仿佛知道了些什么)莲…… 镜:……莲殿你的表现真虚伪,明显就是想讨好美人心=。=啊啊——(瞬间飞入天边没入云层,熠熠生辉。) ——————————————————————————————————————— 21、你们的关系到了哪种程度? 京:啊……嗯呃…… 莲:你是问《skipbeat》《starxstar》还是《2月14日》? 镜:——想不到莲殿你也看少丨女漫画和腐女同人(误!)…… 莲:如果是《skipbeat》,那么是拥抱和膝枕。 如果是《starxstar》那么是接吻。 如果是《2月14日》…… 京:莲!——(匆忙伸手捂住莲的嘴) 莲:(低头吻了吻京子的掌心,放入自己宽大的手掌中),如果是《2月14日》……那么无可奉告。 镜:……来人啊,我实在是受不鸟啦! ——————————————————————————————————————— 22、两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京:整个东京到处逛诶,最后回到不倒翁。 莲:京都。 京:京、京都?! 莲:下一题。 镜:是,莲大人……下一题。== ——————————————————————————————————————— 23、那时两人间的气氛怎么样? 京:他在东京铁塔瞭望台上想要谋杀我。 莲:(噗嗤笑了出来。) 镜:京子,这不是《名侦探柯南》。== 京:好吧……嗯……我有点紧张。 镜:——我还真没看出来。(被殴打)怒,刚才谁敲我?! 莲:(微笑)。 镜:(心想莲殿真不肯面对现实,明明那时候某人根本不把它当做是男女朋友之间的约会。) 镜:那么莲殿?那时两人的气氛怎么样? 莲:很美好。(目光有些飘远) 镜:呃,涉及到某人旧时的回忆,下一题。 ——————————————————————————————————————— 24、那时进展到何种地步? 京:他在不倒翁握着我的手说不想放开……走之前抱了我。 镜:抱、抱了你?!(妄想状) 莲:空镜桑你真龌龊。(微笑max) 镜:莲殿你还没回答! 莲:(勾嘴角)你这是在怂恿我摧残未成年么? 镜:是、是哦…… ———————————————————————————————————————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是哪里? 京:我们就约过一次会…… 莲:她能把那次当做约会已经让我很欣慰了。 镜:可惜还是现在才这么认定的……莲殿你标准真低。 莲:其实还好,和她在一起对我来说都是约会。 镜:……你又自我安慰了。(小声) ——————————————————————————————————————— 26、你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京:这个,秘密哦。 莲:嗯,快到了吧,很快就知道了,现在还是秘密。 镜:秘密就秘密吧……(疲劳。) ——————————————————————————————————————— 27、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京:…… 莲:我。 京;(偷偷拿手肘顶了顶莲)莲……(感觉这样说出来会让莲没面子) 莲:如果觉得不妥不如你当场主动一下? 京:……(红脸) 镜:……(眯眼) ——————————————————————————————————————— 28、你有多喜欢对方? 京:空镜小姐,今天的问题都很……嗯,好吧,这是工作我还是该好好回答的~ 莲:不想回答也没关系,别为难自己。 镜:莲你太小媳妇样了……(立刻被圣光扼杀) 京:不、不是啦,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形容,很……很喜欢……如果说他不在身边,就会想打电话给他,要是有什么烦恼的事情的话,也会想告诉他…… 镜:喔,是这样的,你这种情况需要的可能是心理咨询热线。(突然身后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被其拖出去殴打后丢回) 莲:辛苦了,社。(对不远处颔首) 镜:……莲殿,我要告你人身攻击…… 莲:(微笑)随意。 镜:呜呜……那么……你有多喜欢对方? 莲:只要能对她好,怎样都可以。 镜:包括回不破尚身边么? 莲:——不行。 镜:…… ——————————————————————————————————————— 29、那么,你爱对方吗? 京:…… 莲:我爱。 镜:叹气,真是鲜明的对比呢,某人还在对莲的感情迷茫不已的阶段。 莲:我可以等。 镜:莲殿,真的不考虑下我么…… ——————————————————————————————————————— 30、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无法拒绝? 京:额,莲倒是没有要求过我什么……我觉得大概只要自己能做到的,都不会拒绝吧。 莲:嫁给我? 京:…… 镜:果真是无法拒绝啊,莲殿你这样捉弄人真邪恶。 莲:她从来不会给别人添麻烦,所以能有什么要求我也从不想拒绝。 京:那我可以接不破挑衅的那个广告吗?(小声) 莲:——拒绝。 镜:……真是前后不一的男人啊。 ——————————————————————————————————————— 31、如果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京:啊? 莲:这种不可能的问题为什么要讨论? 镜:你是不可能啦,但那头……你难道不想知道么? 莲:现在连心都还没有何来的变……(叹息) 京:——不是的,我喜欢莲!(鼓足勇气,似乎已经酝酿了很久) 莲、镜:(击掌)。 京:……为什么我有上当的感觉。 镜:假设而已,那么,你会怎样做? 京:如果他是欺骗我伤害我的话……(背后涌起奇特的黑色旋涡。) 镜:额……有前车之鉴的东西还是不用问了,参考漫画第一卷。 莲:如果她是真心的,祝她幸福。 镜:那是你对前女友的方式吧。 莲:我想象不出我们有谁变心的可能,所以只能参考以前。 镜:想象下啊,如果京子又回头去找不破…… 京:空镜小姐,这不可能! 莲:……(低头若有所思了一阵)我会努力挽回她,尽我一切所能,如果结果还是一样,那么……我也不知道了。(眼神有点迷茫)我觉得,这种东西无法强求,自己应该做不到冷静祝福她……但是,我也不会强迫她。也许,那样我就再也爱不上别人了吧。 京:莲……(不由握住身边修长的手) 镜:……我的头顶是不是锃锃发亮? ——————————————————————————————————————— 32、能原谅对方的变心吗? 京:为什么都是这样的问题呢? 莲:这种没意义的问题……(隐怒之时仍旧面带笑意) 镜:又不是我出的题目……=。= ———————————————————————————————————————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你会怎么办? 京、莲:他/她绝对不可能。 镜;你们真“哔——”让人想“哔——”啊——我是说如果! 京:如果他没有打电话告诉我的话,一定是出事了,我会很担心,打电话给他吧? 莲:差不多我也会如此,如果电话找不到,她又已经出门许久,那么应该会开车沿路找去lme,不倒翁或者学校吧,反正她常去的也就那么几个地方。 镜:——是迟到,不是绑架案啊孩子们……你们两个就没有考虑过生气吗? 京、莲:(挑眉)因为他/她不会让自己迟到啊。 ——————————————————————————————————————— 34、你最喜欢对方身体哪一部分? 京:……(瞪大眼不可置信,随后火烧云一片)哪、哪一部分?(挣扎地思考中)……也许是,手么?因为握着我的时候会很安心……或者是脸?因为是看到莲的脸才会觉得放松下来。 镜:明白了,莲你就长得像舒心丸。 莲:(微笑) 镜:诶,不警告下我了吗? 莲:因为我觉得越“警告”你你越开心。 镜:原来我是个m体质么…… 镜:(邪恶地笑)莲你最喜欢对方身体哪部分? 莲:哪部分都喜欢。 镜:……真是无趣的回答。 ——————————————————————————————————————— 35、对方最性感的表情是? 京:……夜之帝王。 莲:…… 镜:呃……莲殿,其实不用身体力行来说明的,这还是个比较纯洁的访谈,虽然我不纯洁。(抽搐地看着对过被莲倾身压在沙发上双颊羞红的京子。) ——————————————————————————————————————— 36、两人在一起时最让你觉得脸红心跳的事是? 京: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心就会怦怦跳个不停。 镜:废话么,不跳不就废了么。 莲:脸红心跳? 镜:(点头) 莲:……(诡异的沉默) 镜:……看来我们的莲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脸红了,不过心跳总该有吧…… 莲:不,脸红心跳是经常,她看我时就会。 镜:(神奇貌)只是京子看你你就会脸红心跳?你装纯咩? 莲:因为那时候我就必须不断警告自己避免酿成大错。 镜:——原来是是生理冲动么。 ——————————————————————————————————————— 37、你曾向对方撒谎吗?你善于说谎话吗? 京:以前曾经瞒着莲参加不破的pv拍摄、还有隐瞒米格鲁袭击我的事…… 莲:京子,米格鲁的事情是《skipbeat》里才发生的。 京:欸,那就只有不破pv的事情,不过……我没有打算撒谎。 莲:她根本就说不了谎话,更不要说善于。 镜:也是,我怀疑如果她对你撒了谎也许自己会先去剖腹。那么你呢? 莲:只有隐瞒没有欺骗,而且我的隐瞒也告诉她缘由了。如果说擅长与否,我想…… 镜:应该很擅长。(侧目补充,演技精湛的大骗子,嗯。) ——————————————————————————————————————— 38、什么时候觉得最幸福? 京:有个家的感觉的时候。 莲:(眼角眉梢染上一层淡淡的神伤,伸手把京子揽进怀里) 镜:……呃,莲殿? 莲:有她的时候。 ——————————————————————————————————————— 39、曾经吵过架吗? 京:以前经常吵,那时候他很爱捉弄我。 莲:我可没跟你吵呢。 京:……是这样么?(狐疑) 莲:在遇到不破的事情时,曾想冷战过,但应该也不算吵架吧。 镜:言外之意最早初遇时的吵架都是京子一头热么…… ——————————————————————————————————————— 40、都是些什么样的争吵呢? 京:拒绝恶魔的施舍,嗯,类似这样…… 镜:是我的错觉么,说到莲对你的恶行时你总是脱口而出地流利呢…… 莲:是你的错觉。 ——————————————————————————————————————— 41、之后如何和好的呢? 京:我下跪了。 莲、镜:…… 京:因为我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在电梯门口向莲下跪道歉了。 镜:莲你有虐妻癖么? 莲:……我分明不是因为她下跪才讲和的……不、应该说我根本没有跟她吵架…… ——————————————————————————————————————— 42、对方的睡姿如何? 京:额,睡姿这个,没有什么特别的吧,只要不是大字型或者满床乱滚的话,一般人睡姿也都差不多呀,莲的睡姿再正常不过。 莲:(扶额)京子,你没有发现这问题的本质。 京:嗯? 镜:嘿嘿嘿嘿~~~~~ 莲:曲起身子睡得很可爱,像个天使,就这样,下一题! ——————————————————————————————————————— 43、什么时候让你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京:他总是很在意我的事情,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上…… 莲:如果说我觉得自己是被爱的是不是自作多情? 京:当然不是!(意识到自己的激动急忙住口) 莲:(微笑)那么就是这个时候。 镜:对于挖京子心思的事情你总是如此无往不利==。 ——————————————————————————————————————— 44、什么时候会让你觉得也许他已经不爱我了? 京:…… 在我完全不了解事情真相他却什么都不告诉我,结果导致我一个人胡思乱想的时候…… 因为我一直觉得莲能喜欢上我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莲:上次宴会的事情么…… 京:嗯。 莲:对不起。 京:不、不是你的错啦,都是我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如果更相信你一些…… 莲:不,是我一开始没跟你解释清楚。 镜:受不鸟啦,真的完全受不鸟啦! ——————————————————————————————————————— 45、你的爱情表现方法是? 京:为他做一切我能所能做的!(握拳) 莲:尊重体贴,顺其自然。 镜:死吧你,不知道谁当初耍手段骗京子去米兰再也不回来。 莲:…… ——————————————————————————————————————— 46、你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京:莲花呀,想到莲花就会想到莲。 莲:大波斯菊。 京:那是什么花? 莲:(微笑不语) (hi,河蟹!)镜:话说,莲殿,请不要说带菊字的花,最近腐化能力更深了…… ——————————————————————————————————————— 47、两个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吗? 京:没有! 莲:之前提到过了……除非必要,没什么好瞒着她的。 京:嗯,我相信莲。 镜:我觉得空气的颜色变粉了,神啊,快让我结束采访吧…… ——————————————————————————————————————— 48、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会有自卑感么? 京:既然是前辈当然有我所不足之处,不过我会努力超越他的! 莲:我会。 京、镜:啊?! 莲:因为……(瞄向空镜)你知道的……因为你安排的那该死的过去…… 镜:好吧莲殿,让京子化为治愈系女主角圣母玛利亚你吧…… ——————————————————————————————————————— 49、两人的关系是公认的还是极秘的呢? 京:…… 莲:连我到现在都还不确定彼此是什么关系…… 镜:——我真替你默哀三分钟。 ——————————————————————————————————————— 50、你觉得与对方的爱能否持续到永远呢? 京:……嗯。 莲:如果她有爱的话。 镜:莲你突然走保守派路线了呢。 场外:cut!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 京、莲、镜:呼——(异口同声。) 前情提要:自上次某镜采访莲京二人节目播出之后,反响热烈,遂节目组决定继续采访下半段百问内容,此半段采访腐化程度之深更是在一般综艺节目访谈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问为啥还能播出?某镜答,因为作者是俺! 到底莲京感情发展到什么地步?到底莲京之间还有什么秘密?到底莲京……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众人拍飞:“你来打酱油的吗?!” ——从废墟中爬出来的某镜…… “那、那还是这回分解吧……action!” 注:由于原著和ss都没有出现过床戏,所以这里默认是指同人2月14日发生后。 另,后50话几乎都是关于h的部分,所以不破尚更没出场机会了,以上--。 ——————————————————————————————————————— 51、请问你是攻方,还是受方? 镜:一开始就是重口味啊!00! 莲:无妨,我是攻。 京:(皱眉头,很认真地想,半晌……)那是什么? 莲:(修长指尖比在唇间)你不需要知道。 京:(认真)可是这是术语吧,业界的术语!身为一个艺人怎么能不知道?!(背后燃起熊熊烈火) 莲、镜:(挫败扶额,确实是业界的术语,不过不是艺能界,是耽美界) 莲:简单来说,(眼底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恶质光芒)就是两个人之间,你若比较主动就是攻,你若比较被动就是受。 京:哦,那我是受。 镜:——爆。(莲你能让京子主动说出自己是受你还真不是一般人。) ——————————————————————————————————————— 52、为什么如此决定呢? 莲:生理原因。 镜:莲你按照你对京子做的攻受解释来分析好么…… 京:咦?还有别的解释? 镜:嗯,指h双方的关系。(遂貌似一脸诚恳好心地解释什么是h。) 京:(听毕) …… …… …… 镜:这种奇异的沉默似乎之前出现过?……欸?莲殿你脸上的抱枕是“hello!怨京!”的诶,我最喜欢的牌子……等等,为啥你脸上会有抱枕……(突觉背后寒毛倒竖。) ——————————————————————————————————————— 53、你对现在的状况满意吗? 京:不满意,要更努力工作才行! 镜:(仿佛冰天雪地发现有人裸跪无语望苍天惊奇状)京子你居然还要努力工作?!你的工作是?!(——猛然一个抱枕丢来,脸被贴面饼) 莲:(拍拍手上莫须有的灰尘)别用你邪恶的思想玷污她…… 镜:……好吧,京子,我们有代沟。请和我一样邪恶的男人回答。 莲:暂时满意,如果她能更主动就好。(微笑,毫不在意某人诋毁) 镜:(嘿嘿嘿,敢惹我,ss里让你永远看不到她主动……反正仲村大婶那边你想看到估计还要等几百年……) ——————————————————————————————————————— 54、初次h的地点是? 京:…… 镜:? 莲:(微笑。) 镜:靠,当我会读心术吗? 莲:你写的你不知道? 镜:……尊重下我现在身为采访者的职业操守,谢谢。 京:……东京远郊的爱の部屋。(为所谓职业操守回答) 镜:哦哦哦哦,远郊的爱情宾馆唷唷唷~~~(三八状) 莲:……尊重下你作为同人写手的职业操守,谢谢。 ——————————————————————————————————————— 55、当时的感想是? 京:……我、我……(想说我喜欢上莲了,却怎么都说不出口貌) 莲:嗯,她想说喜欢上我了。 京:……莲!!! 莲:(圣光180°全绽放微笑)我说错了吗,京子? 京:……我杀了你!!!(面对某人调侃式微笑,无比羞愤状) 镜:……两位,注意形象……名声很重要……嗯。 莲:感想?——再来一次。 京:(瞪圆双眼) 镜:哎呀呀,莲殿你又被抱枕贴脸了哦呵呵呵呵~(鸡婆状,白鸟丽子三段式笑) ——唔,飞过来啥,哎哟,眼前咋这么黑? ——————————————————————————————————————— 56、当时对方的样子如何呢? 京:呼……(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决定速战速决),很小心我的反应,很隐忍……很温柔…… 莲:感谢有留下个好印象,好的回忆是再次成功的一半。 京:……(眯眼) 镜:这谚语我咋记得好像不该是这版本。 莲:京子的话……颤栗又带着点羞窘……就像…… 镜:就像美女与禽兽,小白兔与大野狼。 莲:小白兔什么的,不太适合我呢。(故作不解状,神态极其恶劣) 镜:……好吧,莲殿,我发现我跟你也有代沟…… 莲:那是大婶你老了。 镜:--#竟敢把我一纯洁天真(误)的少丨女(大误)说成是大婶…… ——————————————————————————————————————— 57、初夜的早上,你的第一句话是…… 京:……(抬头苦思)我说了什么呢……唔。 镜:敬请参见2月14日续——2月15日……喂喂,你们俩,给我够了! ——————————————————————————————————————— 58、每星期h的次数是? 莲:我们注重精神爱情。 镜:这答案我貌似在某相性一百问里看过…… 京:(看着问题列表冷汗直冒,基本对于这后50问都很无语) 镜:京子京子~快回答采访问题~要有职业操守哦~ 京:……没有。 镜:?!!没有职业操守了?! 莲:……她是说那之后没有h过。(扶额。) 镜:莲殿,来摸摸头。 ——————————————————————————————————————— 59、你觉得在最理想的情况下,每星期h几回最好呢? 莲:科学上来说应该是7次,不过为了她着想,个人认为4-5次应该够了。(抱枕飞来!) 京:——为什么你回答这种问题的时候这么认真?!(双颊通红貌) 镜:——因为他只能靠yy了……(抱枕飞来!)x的,今天枕头大战么! ——————————————————————————————————————— 60、那么是怎样的h呢? 莲:正常的吧,虽然也有她在上面……唔。 镜:啊咯!封缄吻诶!莲殿你如愿以偿了! 京:……闭嘴!(对大饱眼福的某镜) ——————————————————————————————————————— 61、自己最敏丨感的部位是? 京:啊……敏丨感?唔……耳朵吧。 镜:耳朵? 京:只要耳朵一听到“不破尚”三个字,哪怕距离百米我也会全身…… 镜:喂,京子,京子……(小声) 京:嗯? 镜:那你现在敏不敏丨感? 京:现在?没有“不破尚”啊……不过,为、为什么觉得背脊发凉…… 镜:因为有个比不破尚更恐怖的存在正在你背后微笑着看着你,呼,我也背脊发凉了。(转而改变目标缓和气氛)莲殿? 莲:没有。(敛眉,老大不爽地) 镜:……==。你认为你骗谁? 莲:耳朵。 镜:啊? 莲:只要耳朵一听到某人说“不破尚”三个字,哪怕距离百米我也会全身…… 镜:(气氛好像往更阴暗的部分发展了……)喂喂,你们又跑题了!(为什么如此粉红的题目能被他们演变得如此黑暗?!) ——————————————————————————————————————— 62、对方最敏丨感的部位是? 莲:全身。 京:…… 镜:莲殿,这道题明明应该是京子先回答的,你都学会抢答了。(在心里斟酌着“全身”这个字眼)为什么是全身? 莲:(叹气)因为碰哪里都说不行。 京:(烧红了脸) 镜:莲殿你太不了解女人了,女人说不行就是行,说不要就是要。 京:——你快去死!(怨京爆发) 莲:(我只是不知道这条适不适用在这个脑袋少根筋的小女生身上……) 京:莲也是全身! 莲:? 镜:哦哦,他也是碰哪里都说不行么?! 京:他是我碰他哪里他都会兴奋! 镜:(鼻血地幻想着莲一边闭眼闷哼一边销魂地喊着kimochi的画面。) 莲:——你快去死!(暗夜帝王样) ——————————————————————————————————————— 63、如果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莲:京子的话,瑟瑟发抖的小白兔,味道不错。 京、镜:……(禽兽!) 京:夜之帝王。 镜:很高的评价诶!不过好像在哪里听说这是顶级牛郎的美称——pia!(化为天际的星星。) 莲:你果然不是我亲妈。 镜:废话,你亲妈是仲村大婶!(遥远天际传来回音) 莲:京子我们一起看星星去——据说每一颗星星陨落的时候就是有人要死去。 京:真的吗,好可怜…… 莲:是啊,好可怜。 镜:啊啊啊啊啊(陨落中——)敦贺莲我诅咒你!! ——————————————————————————————————————— 6(hi)4、坦白地说,你喜欢h吗? 京:(开水壶沸腾样)…… 镜:(开始读秒,10秒……30秒……120秒……)喂喂,就算我能容忍观众也会有意见的! 莲:(微微倾身靠近)这么挣扎么? 京:欸? 莲:不喜欢?(莞尔轻勾唇角,压低身子) 京:(紧张地咬唇)不、不是…… 莲:(手背轻抚过京子颊畔,来回摩挲)那就是喜欢? 京:(半晌,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莲:咯,她说喜欢。 镜:(尼加拉瓜瀑布汗)京子,你只要没变身的话永远都是被他吃定的……这道题看来不用继续了,反正莲殿的答案地球人都知道。 莲:我不喜欢h。 镜:?! 京:?!(眼底闪过失望的光芒) 莲:所以,京子,h到我喜欢为止吧。 镜:导播导播,考虑未成年儿童的影响,以上那段话记得咔掉啊—— ——————————————————————————————————————— 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是? 京:只有一次,在爱の部屋。 莲:只有一次么? 镜:……是啊,京子,你太看不起他了,欲求不满的闷骚男不是一次可以打发的。 莲:……是啊,京子,你太看不起她了,欲求不满的同人女不是一次可以打发的。 京:…… ——————————————————————————————————————— 66、你想尝试的场所是? 京:没、没什么特别的……就床上就好…… 莲:不破尚隔壁房间。 京:?!莲—— 镜:(同情地)京子,你要晓得我们家大魔王的醋意有多可怕。 ——————————————————————————————————————— 67、冲澡是在h之前还是h之后呢? 京:都有…… 莲:嗯,h的同时。 镜:……原来冲澡的时候也下手了么。 ——————————————————————————————————————— 68、h时两人有什么约定吗? 京:约定……好像没有。(紧张都来不及了还哪有心思作约定) 莲:嗯,她答应我下个星期天,也就是这周末继续。 京:没有吧?! 莲:这么快就忘记了吗?难道那个时候你根本就心不在焉?(目光黯淡下来) 京:(皱眉努力思考)……没有心不在焉!我、我记得!(真的有吗……?) 莲:我知道京子你不会食言的。 镜:==莲殿,约定这道题的小费记得节目结束之后给啊。(小声) ——————————————————————————————————————— 69、你和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行为吗? 京:没有! 莲:…… 京:…… 镜:…… 京:对不起……莲,这周末我可能不能去你家了…… 莲:京子…… 镜:莲殿,小费可不能食言啊(小声)——pia!呜哇哇,这都是谁出的题目啊啊啊! ——————————————————————————————————————— 70、对于[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你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京:得不到心,得到肉体有什么用…… 莲:那就先得到肉体,再得到她的心……(背光阴霾) 京:……莲? 莲:以上是corn说的,不代表敦贺莲观点。(微笑)既然得不到心,那就祝福她吧。 镜:……敦贺莲好好先生的虚伪面具这次居然也掩盖不住他的真心呢……鬼畜的本质果然还是不会变的,嗯…… 京:莲一直都是很温柔的,我相信他。 镜:呃?京子? 莲:(从心底化开一抹笑容)谢谢。 镜:……我错了,二位。(小人灰溜溜抱头鼠窜) ——————————————————————————————————————— 71、如果对方被暴徒强丨奸了,你会怎么做? 京:(上下打量莲)……告诉我是谁怎么可悲。 莲:(微笑)是说如果。 京:报仇!让他们付出代价! 镜:哦哦,好热血! 莲:杀了他。 镜:……(冷汗)我丝毫不怀疑这句话的力度,如果对京子不轨,估计在莲方圆百里之内都会尸横遍野…… 莲:不。 镜:……? 莲:我不会让他们留下尸体。 镜:呃,导播,我们请的真的是敦贺莲不是白神龙二吗? ——————————————————————————————————————— 72、你会在h之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者h之后? 京:…… 莲:? 镜:他们都回答我了。 ——————————————————————————————————————— 73、如果好朋友对你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你会怎样? 京:mo子小姐吗?!……(表情很纠结) 镜:京子,你的样子在告诉我,你真的在思考……otl. 莲:…… 镜:……莲,到你了。(忽视思考的那枚) 莲:我没什么好朋友(女性)。 京:伊藤凖人(男性)不算么? 莲:…… 镜:京子,其实你是腐女吧? ——————————————————————————————————————— 74、你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京:(摇头) 莲:(摇头) 镜:欸,为何莲殿你也摇头? 莲:经验不足。 镜:为了京子着想,您不用说下句了…… ——————————————————————————————————————— 75、那么对方呢? 莲:(耸肩,摊手) 京:(摇头) 镜:欸,为什么京子你还摇头? 京:无从比较。 镜:为了莲殿着想,您不用丨求比较了…… ——————————————————————————————————————— 76、在h时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京:睡吧。 莲:再来一次。 镜:……好孩子不要学。 ——————————————————————————————————————— 77、你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京:很温柔、带着点担心地看着我。 莲:很满足、带着些害羞地看着我。 镜:那个,场务,空调开大点。 ——————————————————————————————————————— 78、你觉得和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京:不可以!如果这么做的人先剖腹谢罪吧! 莲:乖。(摸摸京子的头) 京:所以——(把日本刀递给莲。) 莲:? 镜:参见69题。(奸笑) 莲:…… ——————————————————————————————————————— 79、你对□有兴趣吗? 京:……? 镜: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叫□。 莲:算了这题跳过吧…… ——————————————————————————————————————— 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你的身体了,你会怎样? 京:可能吗? 莲:不可能。 京:tt,那下次(hi,河蟹!)轻点。 莲:我会更温柔的。 镜: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应该听到的事……==那如果京子不再索求你的身体呢? 莲:……她就没主动索求过…… 镜:那就是你不对了,京子。 京:那是因为他总是比我主动得多。(小声) ——————————————————————————————————————— 81、你对强丨奸怎么看? 京:太不可容忍了!发指它!(腾地站起) 镜:你可以再愤怒点=3=。 京:好吧,代表所有怨京宇宙无敌超级霹雳指!咒杀施暴者! 镜:(望着背向自己和莲兀自全身噼啪闪电的背影)看起来不能写了……(搭莲的肩。) 莲:——我至于么? 镜:那你对强丨奸怎么看? 莲:(目光泛出冷意)我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 镜:……孩子你保护欲太重了,我是问你对强丨奸怎么看,不是问你对强丨奸京子怎么看……==。 ——————————————————————————————————————— 82、迄今为止的h中,让你觉得最兴奋、最焦虑的场所是? 京:…… 莲:你多写几个场景让我比较参考下?(微笑)——(不悦地沉声)总共就一次h你用什么“迄今为止”? 镜:——这是欲求不满男人的典型代表。(再度被动性飞向宇宙深处) ——————————————————————————————————————— 83、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京:第一次……好痛……(皱眉) 莲:为了让她不痛……我痛…… 镜:敢情你们都痛了还做它干啥? 莲:痛并快乐着。 镜、京:…… ——————————————————————————————————————— 84、曾经有过受方主动诱丨惑的事情吗? 京: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莲:随时随地。 镜:莲殿你的世界是h的。 ——————————————————————————————————————— 85、那时攻方的反应是? 京:我说过我不会做那种事的!(面红耳赤) 莲:如果我认定她随时随地在诱丨惑我,我需要随时随地有反应? 镜:其实……莲殿啊……(语重心长勾搭过来) 莲:……?(不好预感地挑眉) 镜:这里有男科医院真田医师的电话,我知道男人憋久了容易出毛病……诶,你看你笑了不是,我就知道你有需要,看你漫画憋屈了148话还不爆发到了149话才仅仅是吻个耳朵我就知道你肯定有难言之隐,哎呀握手就不用啦,你看我……不对啊,莲殿,这好像是我的脖子欸,虽然我知道我脖子长——但是我也知道莲殿你一定勇猛无敌,完全不需要看医生的——我这不都为你好嘛,你看我这闪亮亮的小眼神儿,从(hi,河蟹!)里到外刻着敦贺莲本命啊——king(拟声)~~~~ 京:哇,莲,这次扔得好远~ 莲:多谢夸奖。 ——————————————————————————————————————— 86、攻方有过强丨暴的行为吗? 京:莲不会那么做的。 莲:(温柔一笑) 镜:你看他又闷骚地笑了,你看他又闷骚地笑了,(三八状)其实我知道他的潜台词是他早憋坏了,真理是不允许被埋没的!——但不是真理被埋没了也是应该的!!呜呜呜,妈妈我要回家—— ——————————————————————————————————————— 87、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京:…… 莲:你这是逼我么? 镜:京子!莲殿要露出本性了!莲要对你使坏了! 京:? 莲:…… 镜:……为什么我的反应要那么大? 京、莲:(投以质疑其人品的眼神)。 ——————————————————————————————————————— 88、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像是? 京:…… 莲:……京子你在思考什么?(微笑中带着不满) 京:我在思考……能不能不要h? 莲:——不能。 镜:……孩子们,家务事回家商量去。 ——————————————————————————————————————— 8(hi)9、现在的对方符合你的理想吗? 京:(求救眼神被驳以抗议无效,不得不认真思考答题后——茶煲沸腾貌。) 我、我不知道……理想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我觉得……莲……很好了…… 莲:如果她能不表现更主动一些会更好……不过,那就不是京子了。本质上她还是那个淳朴的京都小女孩。 镜:——然后就被你下手了。 ——————————————————————————————————————— 90、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莲:……(认真思考了下)那个东西算不算? 京:敦贺莲!! 莲:——京子很敏丨感,我觉得靠我已经足够了。 京:……他经验比较丰富。(心里不悦地腹诽:一定是的!) 莲:可是面对她的时候,我一定比她还要敏丨感。(低首笑了声)——所以,小道具什么的催化剂,多此一举罢了。 镜:这期节目的回礼是等身橡胶京子娃娃哦……(标准欧巴桑面) 莲:…… 旁白:翌日,据闻,有远洋海船在北冰洋海面上发现一叶独舟,州上女子还在不断以永动机式的划桨法,逃离某个方向…… ——————————————————————————————————————— 91、你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京:……就是2月14日那天……(越说越小声) 莲:……下一题! 镜:我觉得貌似我应该问莲殿你的最后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比较实际。 莲:2月14日。(对某镜横去一道冷眼。) 镜:哟系,这下口径一致了。 京;…… 镜:京子你背后有煞气。 京:我知道。 ——————————————————————————————————————— 92、那时的对象是你现在的恋人吗? 京:(冷冷地瞥了对过扮无辜的人一眼)我希望不是…… 莲:——那你希望是谁?(皱眉) 镜:都说了是希望,结果不还是你……你这小心眼的男人。得得,别看我,我晓得那时候你的对象不是京子,我都晓得,至于你打算怎么委婉回答这个答案避免京子生气我就不知道了,嗯嗯,哎呀,我怎么都说出来了,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 ——————————————————————————————————————— 93、你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京:……额头。 莲:是因为有点像公主?(低头吻了吻她的额) 京:嗯……因为感觉被呵护着。 莲:我的话,是嘴唇吧。 镜:是因为你比较色? 莲:……是因为感觉被爱着。 ——————————————————————————————————————— 94、你最喜欢亲吻到对方哪里呢? 京:嘴唇…… 镜:原因? 京:因为吻他嘴唇的时候,他会闭上眼,我不会那么紧张…… 镜:那吻眼睑效果更好不是嘛? 京:……莲的嘴唇有些冰凉且柔软…… 镜:好吧,我帮你补充——吻起来感觉比较好…… 莲:嘴唇。 镜:原因跟京子一样? 莲:可能我一直觉得,亲吻嘴唇是最能表达恋人之间感情亲密的方式……而且,吻她嘴唇的时候,她微微瑟动的感觉很美好。 镜:感谢莲殿倾情解答。 ——————————————————————————————————————— 95、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情是? 京:叫他的名字。 莲:叫什么? 京:莲。(突然意识到)欸,别乘机…… 莲:(唇角含笑)放慢节奏地对她低语。 镜:……这是指怎样的一个节奏我就不想知道了。 ——————————————————————————————————————— 96、h时你会想些什么呢? 京:……还能思考的时候想着不能出声……因为怕让他觉得我太…… 莲:京子,出声也没关系的。(低声诱哄着) 镜:谢谢,你们现在不在h,麻烦等等再诱拐未成年少丨女。 莲:我会想着努力克制自己温柔一点,不要伤害到她。还有,希望她只看着我。 镜:你想得真多。 ——————————————————————————————————————— 97、一晚h的次数? 京:那个晚上就4次了! 莲:……我已经努力克制了。 镜:一夜四次郎。 ——————————————————————————————————————— 98、h的时候,衣服是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京:莲帮我…… 莲:如果我不给她脱,估计这一辈子我们都要穿着衣服h。 镜:这对(hi,河蟹!)隐忍已久的你而言,难度确实太大。 ——————————————————————————————————————— 99、对你而言h是? 京:……感受……自己被爱的过程…虽然让人很羞窘。 莲:拥有她,得到幸福的体现之一。 镜:莲殿你敢再说得诚实点么?比如满足自己欲望什么的…… 莲:嘘。 ——————————————————————————————————————— 100、请对你的恋人说一句话。 京:我……我…… 莲:嗯? 京:我能不能去参加不破的新广告……? 莲:不能——京子,这不是重点。 京:重点是什么? 莲:重点是——你喜不喜欢我? 京:……嗯。 莲:嗯? 京:……我、我喜欢莲…… 莲:嗯,我喜欢你…… 京:那可不可以去参加不破的新广告? 莲:……不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成了……写到后面真是无力了…… 第45章 ☆ACT.41失败的滋味 这样说来,莲是完完全全了解实情之后才给她安排这出戏剧化一出吧,也只有这么想,这个交托给她的lme任务才说得通啊,以莲对工作能力锱铢必较的个性,争取工作也应该属于艺人个人能力的一部分,绝不可能平白无故给她送一份工作来的。但是,真奇怪呢,虽然意识到这是莲给自己的试炼挑战,动机却仍旧是一个谜,现在如果直截了当的去询问,相信莲什么都不会跟他说……果然要完成这个任务才能摸清楚来龙去脉么? 微微蹙起眉头,京子在心里把整件事过滤了一遍,这才把心思重新回到了面前这一团乱的现场。 虽然是个左右为难的工作,却不得不说,她隐隐觉得心头有一把火在坚定地烧灼,这火引得她充满了能量跃跃欲试,不经意间,嘴角就自然勾起,一弯清浅的弧度。 “所以说,你打算尝试应选这个替身咯?”她面前陡然扬起一个少女娇脆的声音,却不怎么好意。 京子定睛一看,不出预料果然小泽瞳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是的,还请多多关照。”她不卑不亢地微微朝小泽倾了倾身。 近看小泽瞳,白皙月牙色的肌肤还透着层薄晕,似乎是刚才气急时和伊藤争辩的结果,不过面对京子她倒也没有失了形象,只是轻咬住了下唇,带着一丝评判的眼光打量了她半晌。 “你觉得……你哪个地方适合这项工作?” “小泽。”伊藤凖人那厢似乎已经安排好了试镜,所以懒懒踱过来,弯身在小泽瞳跟前带着几不可察的不悦之意说:“你是不是该觉得,麻烦已经够多了呢?”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指向她身后还紧巴巴跟着的一堆工作人员:“yama系列的镜头重拍你没有完成,即使紧赶慢赶明天之前你也肯定做不完,这两天的工作效率已经低的可以,还有闲心插足‘helena’?你当这些人是陪你出来造势的吗?” 他说话的时候眸子微微抬起,嘴角抹上了一层嘲讽之意,原本就显得不怎么好脾气的模样更有些令人不寒而栗,似乎根本没有退路可循的难以接近。 小泽不是少根筋,怎么说她也是当前如日中天的抢手模特,怎堪接受伊藤一而再再而三毫不修饰的指责,但是伊藤明摆的又是事实,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些跟着她的工作人员个个都显得有些疲倦,让小泽的气焰不禁控制了些。 伊藤的举动好像是在护着京子,其实际上仅仅只是在维护正常的工作秩序而已,何况京子本来就不是喜欢借势的人,更没有因为小泽的话有报复的打算,所以她只是默默不语站在一边,反而起了研究小泽瞳的心情来。 自己看起来平民化——是事实。 在跟着不破尚太郎来东京之前,她只是京都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小女孩而已,不会打扮,也并不天生丽质,母亲长期不在身边更让她缺乏了一种女性气质上的培养,虽然如此,她却得到了不破母亲的倾力教导,不得不承认旅馆式的礼仪确实能为她平添一些气质。 这算是她的资本吧。然而那样中规中矩的和风气质并不适用于日常生活中,尤其是艺能界里。她曾听莲说过,自己常在不自觉间表现得过分拘谨,这种拘谨对艺人来说是很大的硬伤,艺人只有越随性越自然,才越容易让拥护产生认同感。所以,她显然不能靠这样的气质来让自己显得与众不同。 小泽瞳走得也是自然风。 所谓的明星气质,究竟是什么? 这是她想要研究小泽的起因。虽然身边不乏有更具明星气息的人,例如莲,但是毕竟莲是男性,气质上的表现总有些不同,而今天既然这份工作要强调的是气质,那么她必然要好好了解下最早符合aube心目中气质标准的小泽瞳。 如果说小泽的气质是由她姣好外形带来的绝不确切,因为即使不看小泽的面貌也一样能给人一种她独树一帜的特别,这种隐性的观感究竟是怎么产生的呢…… 是走路的姿势?举手投足间的分寸?还是压根只是她先入为主的概念作祟? 她注视着小泽瞳踩着不满的步子转身离去,虽然加入了负面的情绪步伐有些轻佻,可依旧显得卓尔出众。就好像围绕在小泽身边的,有一层看不见的金色光环,把她从茫茫人群里隔断出来,形成独丶立的个体。 因为观察得全神贯注,京子的身体竟自然而然跟着小泽瞳的姿态微微作了调整,从站立的形体、到一举一动里的角度幅度的变换,再到表情神态…… 确实呢,如果把肩稍稍往后夹一些,会使背脊显得更加修挺,如果自己在站立时把胯部重心向一个方向集中,就会突显展示的姿态……平日里自己的站姿完全是双膝并拢的啊,现在在脑海勾勒一遍,竟然是那么僵硬吗?如果走路时的步幅随性一些,同时配以腰胯的转换…… “你打算看她看到工作结束吗?” 猛然头顶响起一个不耐的声音,京子匆忙抬头,伊藤凖人如暗夜深邃的眸子恰好直和她的对上。 然后她的目光捕捉到他的唇角扯动了一下。 “有点不同呢,你现在给我的感觉,站立的姿势……” 京子讶异于伊藤凖人的敏锐观察力,不过她并不打算让伊藤看出她模仿的痕迹,毕竟现在伊藤凖人似乎对小泽还有些不满,即使京子学习的只是她的明星气也一样让她忐忑不安…… 还好伊藤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偏头示意了下旁边的工作人员:“给她化下妆。” “化、化妆?”听到这个激动人心的字眼,京子只觉得眼前一片光明闪耀——对啊!今天她要参加的是平面摄影模特的试镜,不是往日的电视剧或是pv的选拔,那种以演技为首要的工作,即便素面朝天,但是只要有演技的出色表现总能作为入选资本,而平面广告是静态的东西,试镜可不是往镜头前一站一摆就可以的!用不到深入的角色揣摩更别提所谓演技,画面感才是最重要的吧? “你还真是失败,既然是试镜,连妆都没上也敢参加。若是平时,一定会被我们认为是失礼不敬,别说进入摄影棚,也许连和你交谈都觉得没什么必要。”伊藤接过助手递来的照相机,一边把弄调整着一边道,只是他似乎很忙碌,敬告她的同时还在指点工作人员的布置。 “嗨,下次我会注意的。”可是这可不是她注不注意的问题吧,要说她忙着读高中和支付自己日常的生活开支,一套稍好一些的妆品对她来说都是奢侈品,何况她也不会化妆啊。还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她已经被化妆师拉到了一旁。 因为只是试镜,所以自然不需要进入专门的化妆室,京子坐在灯光明亮的角落椅子里,化妆师打开随身携带的化妆箱,从唇彩到粉底一应俱全再把要用的一字排开阵势十足。在享受化妆师的服务的同时,她还不忘拿眼角偷偷瞄近处的小泽瞳与伊藤凖人,以及更远处正在负责为aube最新男性护肤品拍摄平面的莲。 窥视莲的原因不外乎想从他的表现里发现些什么不同之处,但是京子发现自己还是一无所获,莲工作的样子再正常不过。此刻他斜坐在布景的白色长方体上,一手抱着曲起的单膝,那张俊美的脸孔被手腕遮掩,只露出一双漆夜银蟾的冰镜承受镜头的洗礼。明明距离还有一大段,但京子却仿佛有种错觉,莲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藏在流海下的眼睛带着点浅薄的戏谑。 这种感觉只有一瞬间,也就那么一瞬间,京子同时觉得心跳匆忙了快了半分,她立刻收回眼,仿佛做坏事被抓包般紧张不已。 呼……自己是幻想症发作么?明明是在认真工作的敦贺,为何自己会觉得他刻意在看戏? 之前也是这样的,说不认识她送走她的眼神里也带着挑衅的味道,所以她才会觉得这个工作是莲给他的挑战,带着好整以暇的心情看她的莲,难道是觉得她难以完成这份挑战? 她微微蹙眉思索着,想得出神的她却丝毫没有发现化妆师的手渐渐停了下来,再往后,化妆助理,场务……一个个围绕或者经过她身边的人,都不禁停下了脚步。 “大矢,那边准备好了吗?”摆弄好摄相机的伊藤凖人头也不抬地问,却发现没有得到回应。他奇怪地抬首,在某个角落驻足的人群前发现了自己助理的身影。 “她真是太适合化妆了。”他听到化妆师如是说。 ? “天呐,跟刚才进来的那个女孩往前判若两人!” ……? “虽然lee的化妆技术本来就鬼斧神工,可是从来没有见过怎么神奇的变化……” …… 他大概明白了。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可当伊藤凖人走进人群的时候,他仍然有那么两秒的愣神。 她真的是太适合化妆了。 伊藤凖人由心发出和化妆师lee一样的感叹。 此刻面前的她,清淡的五官线条被勾勒得深刻且富有层次。秀致的眉画出两道带着冷傲的淡弧,鼻梁高挺更对比出两翼淡淡的阴影,两片水晶般的唇瓣微微抿着,时刻反射出透亮的神采。最突出却是那双秋水美瞳,没有上妆之前,如同一般的邻家少女无疑,透着股活力明朗的味儿,可是经由化妆之后,璀璨的深邃紫在眼角眉梢仿佛都点亮了一颗星辰,围绕着那对黑亮的瞳仁,如秋水,碧澈而不失灵动,长睫卷翘轻眨下,冰镜生生活了起来,带着无与伦比的眸光…… 诱惑的魅,他本以为她是怎么也达不到的,至少,在表相上…… 她似乎回过神来,注意到四周的不同,偏过头:“怎么了?” “你该看看~”化妆师兴奋地让助理举起手中的镜子。 小泽瞳的目光向这里扫了过来。 “啊。”京子轻呼。“您的技巧真好!”她的喜悦毫不掩饰,雀跃地绽开笑容,那种直率纯然的笑即使与此刻带着冷魅的妆容格格不入,却让人仍旧不免心跳停拍了一秒。 “是你太适合化妆了,只需要稍稍加强五官的线条和层次……”化妆师满意地为自己的“作品”雕琢细致,不过还没等她继续深化,身后却传来伊藤总监不悦的声音。 “lee,我记得,这只是试镜。” “啊,总监。” “试镜的化妆如果也需要这么久,我们今天的进度估计又要落后一大截。” “嗨!”化妆师连忙收起手中的工具,“完成了,快去吧~” 京子点点头,心理却是暗暗诅咒着伊藤凖人——这可是我最享受的化妆时间! 好吧,一切都是为了工作,她并没有理由抱怨。 闭眼,深呼吸,睁开眼,京子迎向他。 “脱丶衣服。”还没走两步,京子就差点被伊藤凖人丢来的话给击晕。 “我让你去换上广告的秀服。”伊藤凖人勾起邪肆的坏笑,似乎对她惊愕的表情很是玩味:“因为那衣服穿·脱都比较容易,不会影响你的妆,所以刚才没让你换上。” 好的,她知道了,可是强调穿就好了……强调“脱”就没必要了吧? 京子一边无力地想着,一边在更丶衣室里穿上服装助理递给她的秀服。 嗯,这个……为什么衣服感觉这么轻…… 明明不是很特别的布料啊,虽然质地很好,轻柔丝滑…… ……呃……好像是不是衣服布料轻…… 是这布料也太少了吧!! 她皱着眉眼睁睁看着助理拉上拉链,这最后的布料贴合后,她总算看清楚了这件小礼服的真面目。 虽然之前有听说,可是现在看来,自己的想象简直是太贫乏了! 大v领的前胸设计,和几乎裸到腰际线的背面…… 这件连体裙也仅仅只够包裹住臀部而已……!! 不对吧?她是来拍摄化妆品广告的吧?不是来拍…… “啊啊啊啊啊——这不行——这不行!!!”她扭曲了脸孔巴在更丶衣室不肯挪动半步。 “你·是·来·添·乱·的·吗?”门口响起伊藤凖人带着威胁的声音。 “这样的衣服怎么可以穿啊!!!”它完全已经失去了一件衣服最基本的功能最基本的功能了啊!这种丢脸的东西如果让她穿到古时的日丶本街头,她一定会被当成妖女处死的!! “那么换回你的衣服,回lme。” …… 她听到伊藤凖人不咸不淡的语调。 难道,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么?某些时候,她觉得伊藤凖人的说话方式和语气,跟莲出奇地相似。 ……回lme是不可能的,她不能就这样认输。 既然要成为艺人,应该要有牺牲的准备,反正现在也只是穿得布料少“一点”而已……而已…… 她仿佛听到内心里呐喊的回音。 “我知道了。”更丶衣室内响起她闷闷的声音,随后,门帘掀开,她缓缓走了出来。 小泽瞳瞪大了眼。 ——此刻的最上京子,早已不是当初踏入摄影棚的那个青涩丫头。 纤细的颈项,支起高贵而优美的线条,白皙的肤色一路绵延,与那深红色熠熠流光的小礼服相得益彰,所幸京子从小的学习与工作大多都是在室内,那种天然白丶嫩的肤色没有演变成阳光洗礼的小麦色,一眼望去,竟是纯净得让人赞叹。带着点失落的神情,却难掩那妆容隐隐透出的冷艳之意,她真是一个上好的模具,只要有适当的妆扮,便能演绎出截然不同的风情。那娇小的身躯在小礼服的映衬下,竟也显得修长而美好,细致的锁骨,恰到好处的胸线,紧窄而不可盈握腰际,外加修长的腿部…… “啧,穿得少就能吸引男人,不是吗?”小泽瞳忿忿撇过头,拒绝了身边经纪人递来的红茶。 “真有趣。”伊藤凖人偏了偏头扯动嘴角,他实在没有想到,在扮相上,这女孩还能给他这样的惊喜。 也许,今天的工作会很愉快。 京子却没有他那么轻松的心情,她紧握的拳头在瑟瑟发抖……毕竟这样的装扮是她想也不敢想的,紧张的同时,她的余光还偷偷瞄了瞄敦贺莲的摄影棚,第三摄影棚里今天有数个角落都在同时工作,她所在的地方和敦贺成一个斜角,虽然距离不怎么近,但仍旧可以看得清,此时莲并没有看向这里。 ……莲,会怎么想? ……她也不想穿的这么…… ……不对,这份工作是莲布置的……那么他不可能不知道吧!如果他知道——真是太可恶了! “那么,开始拍摄之前,我需要让你清楚,”伊藤凖人转了转手腕走向她:“我的试镜分两个部分,静态和动态,静态的话就是由你依照我的需求摆出各种pose,动态部分我需要你根据我们广告诉求进行自我发挥,而我会通过你的表现适时抓拍。” “如果你连静态都达不到标准,那么我不会再让你进入动态拍摄部分。” “标准很简单,就是我的评判标准。” 这种口气就好像在说,我就是王法。 京子自然不会被他咄咄逼人的口气吓倒,相反,这种气氛下的她,反倒是淡化了这件衣服所带来的不适感,对于挑战的兴奋感油然而生,让她回复了明朗的光彩。 放马过来吧! 她明亮的双眼充满自信地与伊藤凖人对视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点头,却让人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含义。 “开始。”伊藤凖人不置可否地笑笑,对她摊开手掌,侧过头,示意她归位。 “她以为那么简单吗?凖人才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小泽瞳没有看京子,却是一味地瞪着伊藤。 回到布景前,京子再次深吸了口气。 是的,没什么难的,不过是照相而已,以前也有照过,现在不过是换了个大点的地方,人变得多了点,衣服……穿得少了点…… “先从最基本的丁字步站立pose开始,眼睛看我这,直视着我的镜头。” 呃……什么叫丁字步? “你需要一点倨傲的目光,我不介意你想象下我被你踩在脚下的样子。”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不过前提先让我知道,什么是丁字步? “京子小姐,看这边,别看你的脚,你的脚下有钱吗?” 不、不管了……他没提示,只管拍照就是了,站着自然点,然后看镜头…… 只要自然点……想想以前照的相……自然点……再自然点…… “噗——哈哈哈哈哈哈——” 场内响起小泽瞳毫不掩饰的大笑声。 随后又有几个人忍不住笑起来。 “她当她拍证件照吗,跟僵尸似的呆站在那里,连表情都这么木讷!!笑死我了!!” 伊藤凖人皱了皱眉,嘴唇对着唇边握起的拳头吐了口气,似乎把想笑的情绪都带过了,随后换上很不爽的表情对着小泽瞳指了指,示意她闭嘴,又重新把目光转回面前呆站的人儿。 “我说,我看起来像是高中数学讲师么?” “欸?”京子抬起头来。 “你为什么要用那种中学生千篇一律的听课表情应付我?” “……我、我没有。”她就是用自己拍照的自然表情啊……以前也是有拍过的,那次琉璃子事件后,导演不是还很好心地让剧组给他拍了几张吗?好吧,那时候她一心只是想着把自己化过妆的样子拍下来留作纪念,没有想那么多,可是这次站在镜头前,她也很努力了啊…… 随后几个镜头,她更加卖力地迎合伊藤凖人的要求,却引得场上笑声不断。 “停——”她抬起的手腕僵硬地仿佛断了一般。 “停——”她微笑,却笑得牙齿打颤。 “停——”她左脚绊到右脚,差点摔倒。 …… “你在做什么?”伊藤凖人放下手中的相机,双手环胸,冷冷地看她。 京子不明就里。 “回答我,你是否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模特、模特?” “我在做什么?” “拍、拍照?” 伊藤凖人因为她越发不坚定的语气带上了点愠怒之意:“你知不知道,照相和所谓的平面摄影的区别?!”他顿了顿,又道:“你根本就是拿着照张相的心态来应对我的工作,这根本就是亵渎!原来你之前的自信不过就是给我做个样子吗!或者是你只不过会说大话,却根本不会做实事?” 赤丶裸裸的指责毫不留情面地泼上了京子满头满脸,伊藤凖人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尤其对于工作上的事,一开始也许还能调剂地笑笑,然而在目睹了京子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现之后,他就再也笑不出来。 “我会再努力配合的!” “配合?”伊藤凖人径自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对她摆摆手:“算了,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配合,从头到尾你就没配合过,真是愚蠢。居然会对你有所期待,我更是愚蠢至极!” 小泽瞳在旁边捂唇笑个不止,伊藤火丶药桶在气头上,她可不敢触霉头,但是想笑的欲丶望又忍不住。 “不是的,伊藤先生……” “走吧,不用尝试了,趁我还没发火。” 还没发火……?难道这火不是已经烧到四国去了吗? “等一下——”京子还不肯罢休。 “你不合格。” 你·不·合·格!!! 这四个字牢牢扣在京子的头顶,让她难以呼吸。 工作以来,这是头一次,头一次被人如此明白的质疑她的能力…… 是啊,她不过是个学习演技的艺人,对于那些平面模特的东西,她又怎么能了解呢…… 没有多大相关吧,这其实是在为难她。 放弃好了,都被人说的如此明白了,自己再怎么纠结也只是添乱而已,即使挽回了机会又怎么样,自己不还是达不到要求?给他们添麻烦,影响拍摄的进度更不好不是吗? “停”“停”“停”,她耳边不停回想起这些声音。 握着的拳,紧了又放,放了又松,终于带着点不甘,转过身向着更丶衣室走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又不是一个模特。 只是,就这样输了…… 踟蹰地走着,下意识又回神看向莲拍摄的方向。 莲……敦贺先生…… 我果然还是不如你么?即使只是一个模特的工作,我就…… 她发现那边的人,与她四目相对。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没有表达任何情绪,只是看着她。 她希望能听到他说说话,告诉她说,加油,或者,没关系,你已经努力了。 但是他的目光,却让她觉得,似乎被一只手,温柔地拂过额头,随后……重重敲了一记。 他发现了。 他知道她失败了,甚至,知道她要落荒而逃。 奇怪,这是她第一次逃跑吧?为什么这次她要逃?只是因为觉得,这份工作和自己努力的方向不一致么? 她努力的方向是什么? 是……创造一个最上京子吧? 属于她自己的…… 能让别人记住的……最上京子。 有什么冲突?即使是模特,也是艺人的工作之一,没有那个艺人不需要平面摄影的宣传,难道她可以在她的艺人生涯里逃避一辈子? “以为平面摄影比拍戏来得简单,就不需要思考了?”小泽瞳带点调侃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以为不过是站在摄影师面前摆几个动作,就算是模特了?” 京子停了下来。 “根本不具备,一个艺人应该有的基本能力,却空有一身自信,实在让人觉得啼笑皆非。” 一个艺人,应该有的,基本能力? 她的视线仍旧锁定远处的敦贺莲,在那里,敦贺莲正以完美神态与动作,一次次扼杀摄影师的镜头。 ——是的,没错。 他的眼神,他的姿态,他在演一个人。 他在演他们所需要的人。 没错,这也是演技。 只是,这个演技,局限在一个又一个画面之间,要恰到好处,要气息迫人。 是她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 摄影,摄影,无论是平面的,还是动态的,都是艺人需要掌握的。 本质上来说都一样。 以为平面摄影比拍戏来得简单,就不需要思考,所以才会放这样的错误。 而且,因为所有的镜头只对着她一个人,没有人对戏,没有空间上的发挥,没有台词和剧情,她就紧张得不知所措。 小泽瞳说的没错。 …… 伊藤凖人闭着眼,揉了揉酸痛的眉心。 以为来了一个有趣的人物,结果还是徒劳一场。 看来helena的镜头,只能使用小泽瞳了,至于画面感,从长计议吧…… 感觉到,身前的光线,暗了下来。 一个声音,坚定不已的对他说道—— “请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的河蟹真多,100问给锁了,明明就没啥特别的部分,我这还没开荤呢……要看的童鞋去百度skip吧看吧,谁知道有否的和谐测试器,作者通知的帖子里只有以图片为主的,还要自己一个个去对……那词都有上百个……有时候真是可笑啊,zf不知道什么叫大禹治水么…… 第46章 ☆ACT.42海伦娜 “请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伊藤凖人看着重新回到镜头前的女孩,捧着相机的手微微抽动。 连他都不知道怎么会让事情发展成如此,本来打定主意不合格的对象,以他没耐心的火爆脾气,究竟是怎样允许了自己的理智罢工,让她重新回到自己的镜头前? 不可思议,他攒起眉峰。 仅仅只是望着那一刻女孩的眼睛,他就因为那眸光里毅然而然的坚决而动容。 那个眼神,仿佛面临的是场战斗,而她,正是那个不胜不归的人。 “空有自信是徒劳。”伊藤凖人评价道,一边说,一边又重新调整起相机镜头。 他只是想知道,既然她原本也已经要放弃,现在回头的目的又是什么?仅仅在一个转身之间的几秒钟,她不可能从丑小鸭变成白天鹅。其实他也明白,之前的她并非不认真,只是,她就是做不到。 那么,现在就可以做到?内心里的质疑终究是占了90%。 同样的想法,也出现在小泽瞳脑中,只是,她的质疑占了100%,不发表任何意见,也只是想看她的笑话而已……是的,一定还是个笑话。 “那么,我们……” “等等,伊藤先生。” 伊藤凖人扬扬眉,“反悔了?” “怎么可能?!只是在开始前,我想询问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难不成现在要临时抱佛脚向他请教模特拍摄经验?他可没有免费培训的义务。 “helena针对的是什么样的女性?” 他怔愣了片刻,随后似乎有些了然地舒缓开眉间的皱痕:“针对25-35岁之间的白领女性群体,这个年龄段的女性有的刚摆脱了少女时期的青涩,不再追求于活力可爱的风格,更多在打拼中历练沉稳的个性,又不得不束缚于职场上的条条框框。但本身的心态还是无法真正从自己少女时期走出来,是在少女和女人这两个概念之间过渡,渴望自己能拥有少女时期的明媚又希望自己能拥有女人的妩媚。”此刻的伊藤似乎变得很有耐心,完全没了之前火爆的脾性,而是详细地给予京子产品的定位信息,正如京子曾经所想,伊藤凖人和敦贺莲最大的共通点,就是工作上的一丝不苟。(镜:x的,我觉得分明是我的职业病发作。) “伊藤认真了。”小泽瞳微微抓紧椅子扶手,突然有不好的预感袭来。 不、不要认真,这个女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取代我的,伊藤君。 “那么……”京子沉下眼睫,带着思考的语速不急不缓地陈述着:“也即是说,这是一个希望能给人端庄高雅的女人印象,却又在某些时刻希望能借由helena体现出自己同时拥有少女的灵动和女人的魅惑的角色……” “总体的感觉是端庄强势的女性,但是在不经意的举动里要透出不甘而叛逆狡黠的味道,那种想要把自己展现出来的欲望。”她一味的分析着,全然没有注意到几道灼眼的目光都在注视着她,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那么,你的问题是否问完了?” “不,最后一个问题,”京子抿抿唇,澄澈的眸子微眨:“你能否在开始的时候喊action?” 伊藤凖人抽了抽眼角:“什么?” “拜托了。”京子弯下腰,有礼地鞠了个躬。 “她又在耍什么把戏?”小泽瞳不明白了,似乎觉得坐在原位根本不能摸透京子那诡异的思维,不由得站了起来,走到伊藤背后:“喂,你不会事事都依着这个怪人吧,她明明已经出局了,好歹你也是这里的总监诶……” “嗤。(..info好看的小说)”她看到伊藤的侧脸,一弯笑弧扯了起来,然后那张薄唇缓缓开启:“就当我疯了。”随后他又自言自语似的补充了一句:“我真的疯了。” ——“action!” 有力短促的英语传入耳际的那一刻,正好是那女孩真正抬头的时刻。 她的头从低垂到仰首,她的眼从闭合到开启,她的唇从紧抿到上扬,一切的动作显得那么流畅而自然,明明是平常的速度,却又似乎让人清清楚楚看到了这个变化的过程,仿佛万物新生的过程,仿佛一朵花,从含苞到怒放,被镜头清晰捕捉下来了每一刻,似乎看到的不是一个连续的画面,而是一格又一格的影像。 只是开始。 她的眸轻轻抬起。 只是开始。 喀嚓。 他的快门随着本能按下。 只是开始。 停顿的片刻,仿佛时间都跟随着定格,如此自然而然地捕捉到了那一秒。与之前动态下的她相反,静态下的她,又仿佛还在动作那般鲜活,宛若看到的只是她动作里的一幕,而她,从未停驻。 【如果,把平面摄影和动态摄像两相比较,最大的不同就是掌握着动与静的分别。】 “很好,下一秒,你把……”伊藤的话来不及说完,她已经动了起来。 【动态时,可以交给身体去做,静止时,却难以把握到每个动作的自然姿态。】 “把手放在腰……”说出的话,渐渐含入口中,伊藤凖人对视着镜头前令人不可置信的女孩…… 【是这样的,不是吗。莲?……我只能从你的动作里读出这些信息,我只能先从最基础的学起……】 “不可能!”小泽瞳脱口而出。 所有的动作……全都是刚才他的要求!!从思维核心迸发出来的兴奋感铺天盖地地涌来,伊藤凖人不可自制地连续按下手中的快门—— 【既然我做不到那些模特们静态时的自然,那么……用动态连贯起来吧!】 “完全没有刚才的生硬呢,怎么会在顷刻间变化那么多?”在场的拍摄人员也都几乎无法相信这个事实,纷纷交头接耳。 【这是一场,放慢了速度的演戏过程!】 我,最上京子。 在演一场戏。 故事的女主角,是个带着强势与傲气的女人。 虽然我还不能了解,女人是什么样的定义,但是,我的本能告诉我,这没有关系。 也因为,伊藤先生对我说过,这是一个从女孩过渡到女人期间的角色。 那么,只要让我自己在心里幻想着,我想成为一个那样的人,会是什么样的表现? “不对啦!凖人,她这是动态部分,不是静态的!这不算!” 伊藤枉顾身后人的忿忿不平,径自指导着京子摆出新的动作,而眼前的女孩则由上一个动作,自然过渡到他所想要的poss,这种奇异的拍摄方式令他竟觉得如此新鲜有趣,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小泽瞳的不满。 这并不是动态,是的,这女孩很好地捕捉到了这一点的关键,他要的静态——是的,就是停下来的那一秒的把握,她必须有这个停顿的时间,而不是一味地让他追着抓拍,所以,对于他来说,这就是静态的部分。 【这个年龄段的女性有的刚摆脱了少女时期的青涩……】 纤指微微拂过嘴唇,指尖沾染上粉透晶莹的唇彩,娇俏地微微颤动。眼神却居高临下地低低扫开一道冷弧,嘴角清浅的角度,长睫覆盖的角度。 【不再追求于活力可爱的风格,更多在打拼中历练沉稳的个性。】 莲…… 因为你,我知道什么是沉稳。 冷弧的光依稀沉寂下来。 【又不得不束缚于职场上的条条框框。但本身的心态还是无法真正从自己少女时期走出来,是在少女和女人这两个概念之间过渡。】 小泽瞳的姿态,配上那种沉静的神韵…… [确实呢,如果把肩稍稍往后夹一些,会使背脊显得更加修挺。] [如果自己在站立时把胯部重心向一个方向集中,就会突显展示的姿态……] [如果走路时的步幅随性一些,同时配以腰胯的转换……] 【渴望自己能拥有少女时期的明媚又希望自己能拥有女人的妩媚。】 带着少女灵动却又优雅的,恬静而又知性的角色。 如果,要我最上京子,赋予她一个生命…… “她的动作不若那些专业模特来的优美,懂得如何展现最适当的表情或是线条……” 伊藤凖人的声音低低漫入小泽的耳际。 “不过……她却懂得如何把所有的动作控制到最自然而不做作,让它看来浑然天成,不是刻意摆弄出来。最重要的是……” 小泽瞳的目光愈发黯淡。 “她捕捉到了我真正想要的,角色的关键——” ——这个生命,海伦娜! “perfect!” ☆☆☆☆☆☆☆☆☆☆☆☆☆☆ 再没有什么比获得别人的认可来得让人有成就感了。 此刻的最上京子如是想着。 想得那句伊藤凖人不由自主称赞她的“perfect”,她就觉得内心被充斥得满满。无关乎虚荣心,纯粹是获得自我价值的肯定时,那一份喜悦。 可是即便如此,即使她一直在努力让自己思考这些…… “不行,你又僵硬了。”伊藤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她不禁皱紧了眉。 她不想的,如果可以,谁都希望能把动作做好,能把姿态放好,能把工作完美起来。 肩头在微微瑟动,仿佛猎人手中的小白兔,颤巍巍露着可怜相不敢妄动分毫。 有点冷啊……尤其是当男模的手搭上她背脊的时候,她几乎想要发起抖来。 那种从神经末梢传来的敏感颤栗,让她根本掌握不住神态姿势的要领。 努力争取来的认可……真的只到此为止了吗? 究竟,是如何开始的?这折腾人的一幕…… 十分钟前。 ——“你做得不错,虽然我没有尝试过用这种方式进行静态的拍摄,似乎动作之间的过渡有些多此一举,但是没想到效果比起平时单独的poss秀来得更自然。”最后一次按下快门,伊藤凖人宣布了静态拍摄试镜的结束,原本的火爆脾气似乎也都消殆于工作顺利进展的愉悦中。 之前虽然进行过不少优秀模特的试镜,但是他们本身都是以自己个人的习惯进行展示,从来没有人问过“helena针对的是什么样的女性”——他想,仅仅是针对这一点,最上京子就胜出了泰半,这是广告,不是艺人宣传。 不过,这并不能代表一切事情圆满结束,由于静态试镜部分考验是否能自然展示自己,以及个人的画面感,而动态部分考验的是神态等等结合后多方面的综合掌握,这一切,其实京子已经通过之前的展示表现出来。所以伊藤凖人决定,跳过动态部分的考验,尝试他们最关键的平面宣传海报的摄影。 即是那以“诱惑你触碰的禁忌”为主题的系列平面。 导火索是小泽瞳和伊藤凖人在摄影棚的又一番唇枪舌剑。小泽瞳认为,京子不过是从手足无措的菜鸟升级成动作自然的展示者,但并不代表她就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模特,更遑论是替代她小泽瞳的模特,别扭大小姐的论点引来伊藤凖人的嗤笑,你也算是一个合格的模特?伊藤凖人如此驳斥她,因为在伊藤凖人看来,展示不出要求展示的气韵或姿态,哪怕其他时候做得再好也就是不入流的初学者,而京子,至少她克服了一部分。 是的,也就刚克服了一部分,关于服装的那一部分。 伊藤凖人有时候真的不能理解,当今日本,有多少未成年的少女穿得火辣逼人,放眼在涩谷或者银座街头望一望,露脐装或是吊带小背心之流已经不足为奇,为什么偏偏他身边的这两位少女对此这么敏感?不过就是小礼服的大v领、露背超短连身裙而已。 无力了,跟他平时逛pub的那些热女简直是天壤之别。 会选择京子是因为京子本身的条件,在妆后确实有很强的可塑性,而在表演天赋方面似乎她也有着与众不同的一面,如今的时间紧迫,她能对于广告的要求有独到的思考力,已经让他很是意外,而他也想好好看一看,她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所以,既然你觉得她无法胜任这次的平面,就直接从这次的平面开始吧? 伊藤凖人蓦地一扯嘴角,吐出一番让小泽瞳扼腕的建议。 说是建议,却不容分说地进行起来。 这次平面最关键的部分是男女模搭配后,对比的画面感,以及女模所展现出的诱惑力。 虽然事前已经知道一些,但在彻底听完广告诉求后,她开始隐隐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一开始就来错了? 搭配的男模richard是个中法混血,她实在不知道是法国人底子里的浪漫因子作祟,还是他天生就轻佻非常,放在她背上的手,总让她觉得有那么一丝不是滋味的触动。 这让她愈发地恐惧,她恐惧的不是这个男人对她毛手毛脚,也许也有那么一点,但更恐惧的是自己会否按捺不住,让体内的怨愤细胞大暴走,还手反击,直接毁了这次的工作。 对richard来说,也许跟平时其他女模想当然的调情互动,在她看来有多么地不可容忍,即使,只是手指在背脊上的轻抚。 “放松一点,你又要不合格了。”还好是在构塑画面的阶段,伊藤凖人没有要求她立刻按诉求表现,不过仅仅只是摆动作,她就已经越做越回去了,这让伊藤凖人大感头疼。 发挥如此不稳定,啧,难道是新人的通病?这女孩……伊藤凖人定定看着那个似乎有些不自在地用目光四下里逡巡的人儿,大片白嫩的背部肌肤写入镜头,可侧过的脸上竟显得有一丝丝苍白,破坏了这份美好。 她,真的在介意?介意一个男人放在她背上的手? 伊藤凖人突地想笑,他明明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明明这时候应该隐约有些发怒,可是他却没有,这女孩让他又好气又好笑,仿佛是看到了一个不会发脾气的小泽瞳,又比小泽可爱许多。两个女孩都有些保守,不同的是,小泽瞳的保守是因为傲气,她的保守是因为她的纯然让她不能适应这样那样的陌生接触。 “我们……能开始了吗?”即使不想提,京子还是不得不提醒他,她确实已经快承受不住了,只希望能速战速决,这种窘迫感让她无地自容。 小意询问的同时,她侧过的目光,和空气中另一道视线相撞。 她浑身僵住了,真正的僵住,在那一刻。 ……他……什么时候站到小泽瞳旁边的? ——敦贺莲。 伊藤凖人自然掩不住背后那个男人的身影,那个男人带着和煦如风的笑容与小泽瞳交流着,时而抬起眼,看向镜头中央的她。 所以那一刻,他们目光相触,让京子显得躲闪不及。 不对……她为什么要躲? 这份工作是他要她来的,现在所做的一切也全是工作,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她为什么会觉得不敢看他? 奇怪,就算……就算他对自己不再只是“前辈”…… 脸颊微热,她下意识低下头,不再愿意回眸。 紫色的衬衫与往日不同,显得少了一份温雅,多了一分野性,那黑发一如既往在刘海边微微有丝错落,那双狭长的冰眸,此时正静静地锁住她。 ……别……别看…… 她在心里祈祷着,这个空间因为他的到来,涌入更多的压迫感。 “你的表情,京子小姐。” 开、开始了吗? 她觉得自己似乎正要打一场败战,因为她毫无准备! 背上那只手仿佛一根刺,让她感到坐立难安。 勉强地回首——要达到伊藤先生的要求,又必须符合小泽小姐的标准…… 无暇顾及怎么做,她的脑海里只有那双深邃的眸子。 那目光仿佛越过伊藤凖人,带着热度,攀上她的背,让她感到阵阵麻痹。 “你的表情太死板了,京子小……” “如果她的搭档还是一味要继续挑逗下去的话,我不认为她还能顺利拍摄。” ——她听到莲的声音。 “欸?莲你的拍摄完了?” “嗯,今日进度完成。” ——可是她不敢看。 “你怎么对这边的拍摄感兴趣了?以往总是赶着下一场……” “今天有几小时的休息时间,顺便来看看我的‘追随者’究竟发挥得如何。”她似乎能从那温润低柔的嗓音里听出莲的笑意。 “不行,发挥太不稳定了,你看她现在……” 他们声音似乎渐渐小了,因为她脑袋嗡嗡响,啥都听不情。 被人在莲面前指责自己的能力,她感到难过。 “如果可以的话,我来吧。” 嗯…… “我来做她的搭档。” …… …… ——什、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表示最近更新的诚意,于是先放出2800字咯~我很勤劳吧,我很勤劳吧,所以大家不要再用“居然”,或者“终于”这类的字眼啦,可以讨论剧情嘛~ 好吧,之前说过,拍平面广告这部分不比演戏,我写不出出彩的情节的,毕竟没有对白,所以,只能到此了,不过,平面广告这个部分还没结束哦,这仅仅只是京子博取信任的开始—— 大家最近记得勤奋关注下更新,因为下次更新我应该还是更新在本章,不会有新章节,毕竟字数不到~ 另外,也不隐瞒了,下一次更新就是京子和莲的平面摄影搭配鸟,磨刀霍霍向京子,裸背对我也是很有诱惑力的,哼哼哼。 第47章 ☆ACT.43渐渐明了 “我觉得……他变了。(..info好看的小说)” 透过隔音玻璃,安艺祥子望了一眼录音棚里的身影,轻叹了口气。 “怎么说?”麻生春树低着头,钢笔笔尖从眼前的单曲榜记录上逐一扫过。“表现一如既往,除了azrael和vieghoul是劲敌,其他对手基本不作考虑……”她的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他一直是个好苗子。” 祥子摇摇头:“工作上确实是没什么大问题。但……”她顿了顿:“我感觉,他现在完全是为了工作而工作,一旦放下工作,整个人就完全没了干劲。” 想起不破最近的状态,祥子不禁担心起来。虽然说他一直都是个孩子,偶尔闹闹别扭她也觉得习以为常,可是自从上次庆功宴之后,尚的样子就开始不对劲了,当时麻生一针见血地指出他失态的原因是京子,但是尚却也没有真正承认过什么。 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听尚提过京子的名字,连续多日的工作,尚把自己封闭在录音棚里,一味地写歌、录歌,绝口不提任何其他的事,工作完后也是直线回到住处,如此反常的举动,明眼人都知道,他和京子之间,一定发生了些事情。 她明媚的眼带着忧虑转向录音棚,他戴着耳机录歌却不带丝毫表情。 “真的好吗?麻生小姐。” ——“他明明没有放感情进去。” 麻生春树偏过头,沉吟了片刻。 “但是,至少顺利工作了……”她扶正鼻梁上的眼镜:“比起没有感情地歌唱,我更担心的是如果他因为感情的事情,废弃了工作,那结果会更糟。” 安艺祥子的神色微微一黯。 “不过,如果真的担心,去做也未尝不可,毕竟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欸?” “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麻生春树微微一笑。 ——什、什么? 莲要和她搭档?!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虽然和身为前辈的敦贺作对手戏是她一直渴望的事情,但是,那个“一直”绝不包括“现在”!!这个穿着露背装需要和搭档近距离接触,还必须发挥得两相兼顾的现在! 尤其是,当她发现自己仅仅是感觉到莲的目光,就已经紧迫非常时,“远离敦贺莲”这个念想已经成为一种必要! 她做不到!她做不到用现在这副模样和他搭档—— “可以吗?这需要计额外广告费吧?”伊藤凖人打趣地搭上他的肩膀,伊藤的身高至少也有一米八五,跟莲相较,并不会差太多,所以这个动作也做得毫不费力。 “男模不是只需要拍摄胸膛和手的部分么,不需要脸孔,所以,就当是我额外附赠。” “啧啧,你什么时候那么好心了。” “好心的时候。”莲毫不示弱地反制伊藤的吐槽。 两个人就这样视旁人为无物,特别是对那个“将要被替换”的richard而言,这简直是莫大的侮辱,这不符合一向以“温和”为名的敦贺莲绅士形象,不过他本人却丝毫不在意。 他在意的,别有他处。 “那么,richard,你先去休息吧。”伊藤凖人对着那个僵直在原地的男模招招手,本身richard就是日曜广告下属的艺人,所以他如何支使也是自然,反正这个广告本身男模并非关键,既然能让敦贺有兴趣加入,他也觉得有些跃跃欲试。 毕竟,能让莲自告奋勇的机会,他很好奇。 真的,只是“照顾追随者”?虽然敦贺莲待人接物温善可亲在业界是出了名的,但是对于一个新人追随者,这还是过了,所以他觉得,如果顺着事态发展下去,也许会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 “伊藤总监——”richard的表情极为怨愤,他只是依照他一贯的习惯参与拍摄,怎知会遇到这样的意外?虽然他不至于需要为这一份工作而捶胸顿足,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换下来,这可是很落面子的。 “真是抱歉。”莲带着儒雅的微笑主动上前,走向richard的位置。richard此时恰好也迎上来试图和伊藤凖人辩解些什么,就在莲擦过他肩侧的那一秒,醇嗓中仿佛还带着笑意—— "nevertroubletroubletilltroubletroublesyou." 好似绕口令一般调笑的话语,却配上旁人无法看到的阴冷神情,那一刹那几乎令richard脚跟瘫软,发自内心的,反射性地瘫软。 因为不知道richard的国籍,所以他用的是国际通用语,说的时候无比流利地道,再加上那犹如天使大提琴般的声音,听不见更不明真相的人远远听到,也许只会觉得他在礼仪性地问候。 谁也不会注意到那一瞬间气息降至零下,除了敦贺莲自己、richard,以及紧迫盯人的京子。 怎么回事,她没有听清,莲和他说了什么?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表情? 敦贺莲确实是个有分寸的成功艺人,他的成功在于他知道如何利用艺能界的规则,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能做,例如现在这种威胁一个以玩乐心态混迹艺能界永远不可能晋级的模特之事,即使他事后四处宣扬敦贺莲的斑斑劣迹,也完全不足为惧,那些受骗已久的大众们只会纷纷把矛头指向那个“诽谤”、“炒作”的小丑,毕竟他还顶着一张完美的“敦贺莲”面具。 不过,也有些无辜呢,毕竟richard的举动其实在常规情况下看来无足轻重,只是,他碰了不该碰的人。 就像是猫被踩了尾巴就会反击一样,我们的敦贺前辈也有他不可逾越的原则线。 换句话说,richard,“踩到猫了”。 且不提被害人是怎么六神无主地离开摄影棚,单看可怜的小松鼠战战兢兢瞅着大野狼的一步步接近,那无辜的小眼神儿愈发显得悲剧。 “你怎么真的来了……”小松鼠叽叽叫着,咳咳,是用叽叽叫的声音问着。 “怎么,他能来我不能来?”言外之意是,便宜只能外人占? “还不是你给我的工作!”京子有点恼,当然因为面前有一座大山的阻挡,没人看到她和他轻声的交谈和表情,即使听到了交谈声,也顶多当做他们正在进行工作上的沟通。 “没办法,谁叫磨蹭了这么久主人公连小怪都挑战不过,只好跳过前戏,最终boss亲自上场。” 叽?敦贺似乎真的从面前目瞪口呆的京子口中听到松鼠惊讶的叫声。 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忍俊不禁。 “我现在根本没办法和你搭……”“档”字还没吐出口,她就不由得惊呼,因为面前所谓最终boss伸手揽过她,让她重新背对着镜头。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钟,但是那修长的手掌触及背部□的肌肤,指腹微微的粗糙感仍然点燃了小簇炽热。 不是没有碰过他。 连吻都吻过了,不是么? 可是,为什么在众人面前,是如此地尴尬? 她偷偷从眉睫自下往上打量着,他只是目视前方,和伊藤凖人说着些什么,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安与局促。 至少,好像是没有。 呼,还好…… 京子偷喘了口气,闭上眼默数了三声。 好歹也是跟莲搭档,这一直是她所希冀的,自是不能让他小瞧了。 可是……为什么心脏在扑通扑通越跳越快啊! “放心,不会碰你的。”下一秒,她急速跳动的心脏骤停,因为一个俯低在她耳畔的声音。 声音带着淡淡蛊惑的磁性,三分认真七分调侃,浓烈的男性气息带着点燥热的风吹过她耳根,她突然觉得时间停驻。 “做……不到……”她低低嗫嚅着。 “嗯?” 京子摇摇头,努力让自己振奋了精神,做不到也要做,怎么能因为觉得自己做不到就示弱!她才不想再让人质疑她的能力! “那么,开始吧。”身后是伊藤凖人的声音,显然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京子缓缓侧过身,背部的线条被光晕勾勒得淋漓尽致,暗红色的小礼服和白皙如釉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与此同时,那只手,轻轻搭了上来。 起初她还在心底紧张不已,一直在意着那只手会给她带来怎样的敏感。 然而,等待了许久,她更加困惑起来。 莲的手,真的没有碰她。 隔着一层空气,虚搭在她肩胛上,她蓦然抬头,他恰好低头,两人面面相觑,他轻轻一扯嘴角。 像是在说,看,我说过的吧? 可即便是这样,即便是这样…… 他的胸膛距离自己不过五公分,他的掌心还透着温热的气息。不知是从哪里听过,当两掌间隔着微小距离的时候,所感受到的热度会比接触时来得更强烈,热气会在两者之间不断循环往复,即是她现在所处的状况吧。 他手中的热气趟过那不到3公分的距离,在她的肌肤上轻轻拂过,与她的体温接触后融为一体,又重新向着他的掌心散发去。 可以清晰感觉到的热度,背后他手掌的热度。 不对,最上京子,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你应该想的是工作! 可是那只虚搭的手不时意外地碰触到她的肌肤,就好像灼烧了她的神经末梢一般,她清楚这不是莲故作玄虚,只是悬空时的不经意间的自然反应,但这比起直接接触还来得折磨人。 就像是有手指在你的皮肤上弹着调皮的曲调,那种跳跃感让人觉得酥麻。 好热,周围环绕的都是满满的,敦贺莲的气息和热度。 这样的情况,让她不由得回想起那几次的拥抱和亲吻…… 天呐,最上京子你疯了?!这是在工作,在一群辛勤的工作人员面前,你到底在想什么有的没的?! 脸颊有些发烫,她回望的侧脸已然羞红。.info[] 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她跟前男子的胸腔微微震动着,大概是在抑制那种想笑的情绪,然后不动声色地低语:“这样看来,还不需要你来诠释诱惑,你已经先被我诱惑了?” 轰隆! 晴天霹雳打在她的头顶,她全然忘记了伊藤凖人还在拍照,带着恶鬼一般的表情,僵硬得一点点扭动过阴寒的脸孔,狠狠瞪着那个捉弄她的男人。 还妄充救场的……其实…… 你……是来……踢馆的吧…… 莲缓缓摊开手,耸肩,无辜地伸出修长的食指比了比前方—— 京子怒意满怀地顺着他的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个同样怒意满怀的人。 “你……是来……踢馆的吧……”伊藤凖人眯着眼,毫不费力地给她下了定义:“一张平面,我们拍了多久了?” 猛然惊醒的京子忙不迭转过身几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今天到底怎么了!哪个筋不对,竟然在工作里频频出错! 都是……都是莲害的……!! 奇怪,他不是一向对工作认真专注的么,怎么会这样影响她的工作情绪? …… ——等……等等…… 仔细想起来……莲似乎真的什么都没做…… 相反,确实他也帮她解脱了被吃豆腐的尴尬,如果没有他,她也许现在还在纠结于到底要不要打昏那个richard的考虑里。而他也确实没有碰她,即使是调笑她,那也是因为她确实先分神了…… 所以…… 一切的恶果,都是因为她自己先不正常起来了么? 即使,即使只是被敦贺莲虚搭着肩膀,她就会觉得这样不自在,才会在拍摄中三番两次错漏频出。而且,现在摆在面前的难关不仅仅只是敦贺莲带给她的危机,还有…… “思考如何兼顾小泽小姐和伊藤总监的……”她自言自语着。 “说什么,嗯?”他低头问,带着温柔的弧度。 再次被耳边的热气吓了一大跳,京子忙低头:“没有……”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 ——误会? 心脏突然被悬停了起来,他是想说什么…… 是他对她的态度么?他想提醒她……自作多情了? 莲垂睫看了看她:“兼顾小泽和伊藤?你以为你是谁?” “……欸?” 不是……跟她走神有关的? 莲伸手示意伊藤暂停下,随即让京子正视他:“我相信你有能力胜任这份工作,所以这是对你的试炼,不过,也许应该给点场外提示?” 感受到他的严肃,京子努力回想自己所做的…… 然后她摇摇头:“我误会了什么?” “小泽和伊藤,他们的要求是不同的……” “是的,这我知道,可……” “你认为,一定要同时满足他们的要求,才能把工作做好,这本身就是一个误区。” 京子双眼缓缓睁大。 “没有人能满足所有人的要求,何况是完全相反的要求。”莲伸手,拂去快遮住她眼睛的流海,殊不知这个动作看来有多亲昵,即便为搭档做这样的修饰并不奇怪,但他的眼神差点就完全出卖了他,要不是许多工作人员此时为避免影响拍摄效果,与他们还有一段距离。 不过,这一切,全落在伊藤凖人的眼里,分秒不差。 本身,他就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 似乎有更为有趣的因果在等着他挖掘呢。 “所以……” 所以?京子在脑海中咀嚼着莲所说的话,一定要满足他们的要求才能做好丨工作,是个误区,而我们也不能满足所有人的要求……所以,是满足一个人的要求?满足最重要的那个人就好了么?不,这样也不对,这会引起失衡吧? 失衡……因为不能做到同时给两个人公平……但是依照单独某个人的意愿又会失衡…… 那么…… 干脆就都不满足! 他看到她眼瞳里光芒的变化,似乎已经知道了某些关键:“既然怎么做都会引起一方的不满,不如按照你自己最擅长的去做,用你最好的表现,说服他们。” 她的唇畔缓缓展开一抹笑花:“我明白了。” “那么,被我诱惑的京子小姐,用你的表现说服他们吧。” 被你诱惑? 京子抬眼瞪他,对着他眸子里闪烁着的恶质光芒更为恼了,不过,三秒之后,这种恼突地转变为另一种情绪—— 一种,让她泛起诡谲微笑的情绪。 她像是那么没定力的人么? 就算有那么一点点……但是,难道会失控的,只有她一个人么? 带着点报复的快意,她下了一个决定。 在镜头重新被举起的那一刻,最上京子改变了动作。 挺秀如竹的身段,被夹紧的双肩突显得越发玲珑有致,一条明晰可见的完美弧线从脊梁一直延伸至□的腰际,短俏的发丝衬得一张似笑非笑的面庞,隐隐觉得有些霜冷,却又隐约透着股挑衅的味道,那双黑亮的瞳眸在迷醉间居高临下地俯视一切。 可是最最重要的被改变的动作,就是她的手,从原本自然垂放于身侧,到缓缓抬起,用慵懒的调子慢慢滑到男人的胸膛前,原本仅仅只是立于男人身前的形体随着挺起身子后的变化改成了偎贴…… 她没有诱惑过任何人,也从没学习过。 但是,她只要想着,怎么让敦贺莲也紧张起来就好了。 不知怎么诱惑别人,那么,就学着诱惑莲也一样。 既然自己会因为他的接触而局促,既然知道莲……喜欢自己……那么,对于那份紧张感,他应该也一样吧…… 只是,京子思考的方向有些错误,敦贺莲即便紧张,也决不是因为害羞的缘故。 不去思考怎么迎合伊藤凖人,不去考虑怎么讨好小泽瞳,只要,做她自己认为对的就好了。 背上的修长手掌不知何时已经轻轻将她揽紧。 敦贺莲的手不比richard的古铜色,但毕竟是常年四处拍摄外景的艺人,多多少少,皮肤的颜色较之京子这种从前多在便利店或餐馆打工的女孩显得深一些,而且这种对比,过渡得如此自然,比起古铜色与月牙白的突兀,更显得相合相称。 背部是他的手,面前是他的怀抱,他的气息仿佛营造了一个绝对空间把她柔柔包裹起来。 因为在意,所以变得特异,所以才会不自在。 所以……京子忽然觉得,自己知道该怎么让自己平和下来。 要对抗这份莫名的心悸,定然只有让自己不再把这样的接触视作异常,才是真正解决的办法。 手心下感触的是他衣服的柔软质感,以及他结实的胸膛,此刻她清楚体会到他胸腔里心脏的跳动,似乎比起平时,加速了不少。 她浅浅微笑起来,带着点胜利的意味。 却不想这无心插柳的笑意,被伊藤凖人的镜头适时抓拍下来。 喀嚓。 伊藤凖人长长舒了口气。 莲说有办法给他想要的镜头,竟然真的实现了。 令人不可置信,虽然知道他一向很善于引导对戏艺人的演技,但是仍旧让人好奇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让这个对男人仅仅是手指接触就会战栗的女孩,到最后竟成为主动诱惑的那一方。 敦贺莲的魅力不可质疑是当然,但,这女孩也并没有表现出一般追随者所应有的那种疯狂举动。 而莲对她的态度嘛,也让人觉得可疑…… 感觉层层迷雾把真相给遮蔽起来,伊藤凖人环着胸,偏过头好笑地想,只不过数月未见,莲这家伙,难道也变天了? 那个当初只要互有好感,又被女方告白就不懂得拒绝的“花花公子”,什么时候会有这种诡异的举止?不可能,即使他和这女孩不是初见,他也不会对她下多少心思,毕竟,怎么也想象不到,莲会对这样的角色感兴趣。 那可还算是个……小女孩啊。 那种灰姑娘一般的女孩。 ☆ ☆ ☆ ☆ ☆ ☆ ☆ ☆ ☆ ☆ ☆ ☆ ☆ ☆ 我要带你见个人。 最上京子就因为莲这样的一句话,一头雾水地跟着莲来到了转角处,那个休闲区。 沙发上一双小脚正在荡来荡去,看到京子的那一刻,轻盈地跳下来。 “表演我看了。”男孩穿着一件带着兜帽的灰色外套,脚上蹬着一双擦得极干净的白球鞋,软软的深褐色发丝伏贴在额头,看起来颇为舒服,却又总觉的有哪里不对。 莲没有用对待小孩子的方式和他对话,而是仿佛平辈一般地,带笑问:“多少分?” “75。” “嗯?” “不过及格了。毕竟这关难度本来就不大。” 京子看着那孩子仿佛地打量,终于恍然大悟问题出在哪里。 虽然说小男孩穿得带点嘻哈风也没什么,但是这孩子的神态表情,哪里看起来有一个孩子应该有的样子? “莲,这孩子是……?” “千叶贵雅。”莲朝京子点点头,示意她走上前:“你这次任务真正的委托人。” “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详细的事情,敦贺君会告诉你。”男孩身后一个男子俯□对他说了些什么,随即男孩低头看了看表:“我必须得走了,偷溜出来太久,会被发现。” 京子的目光根本还是云里雾里地在几个人的脸上来回逡巡着。 千叶贵雅?不就是奏江告诉他的那个“新人の恶魔”?因为她没有见过,所以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眼前的孩子,分明像个古灵精怪的可爱天使,哪里有恶魔的样子…… 不对……不能以貌取人,她想起了玛莉亚。 待她回过神来,千叶贵雅已经不知道消失在何方了。京子不免觉得自己过于失态,连基本的招呼都没有跟别人打。从头到尾,就在那孩子面前木讷地说了句“啊”。 还没来得及自责,略一抬头,就望见莲戏谑的眼神。 “干嘛这样看着我?”本来应该先问清楚千叶贵雅的事情,可是不知怎么着,话一出口,却变成了对莲的质问。 莲摇摇头,可是自己又低低轻笑起来,这让被蒙在鼓里的人很是不爽。 “喂……”她试图扬声引起他的注意。 “最近对我不用敬语都很习惯了嘛。” 京子一愣。 是……好像觉得……这样更自然一些。 “有进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到,指尖从她发梢拂过,带得她一阵搔痒。“走吧,我送你。” “……这边不用管了吗?”她赶忙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不过已经来不及了,脸颊又有些滚烫。 “不用,凖人该付的都得付,让他收拾就好。”正说着,口袋里一阵震动,莲径直接起来,几番应和后,一脸放松地挂了通话。 “不用送我的,这里离lme很近,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他抬抬下颔,比了比墙上的电子钟:“已经5点多了,不用回lme,我直接送你回不倒翁。” “啊?你的通告呢?” “场地临时有点问题,延期了。” “……啊……哦……”京子低低喃喃,“不、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就好……” “没关系。” “真的不——不用……” “你在纠结什么?” 因为他的疑问,京子匆忙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是不想麻烦你……” 莲的眉头微微蹙起来:“京子,你今天有点奇怪。” 被发现了么?! “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怕我?” 欸? 因为某人的无良指控,最上京子最终坐上了那辆所谓的“顺风车”。 谁都知道,根本一点都不顺路。 从敦贺宅到不倒翁,要绕很大的一个弯子,没有近路可言。 他还顺便以要解释千叶贵雅的事情为由,让她想拒绝都不能。 可是现在,他又一言不发,专心致志地操纵着方向盘。 因为她刻意地疏远生气了吗? 车厢里的气氛有点沉重,因为除了车外的引擎声,车内静得可怜。他似乎是不想说话,而她却又是不知道说什么。 眼睛瞄到车上的时钟,已经将近六点。 她突然想起有一件非常必要的事:“莲,你的晚饭吃了吗?” 说完她就后悔了,直想抽自己一巴掌,他和她一起拍的平面广告,一起回程,吃没吃她难道还不清楚? 可是莲只是侧过脸看了看她,随后又再次专注于向车前:“等等送你回去之后就去吃。” “不行!” 这个家伙,如果没盯着他吃的话,肯定又会胡乱应付,或者根本等到肚子真的觉得饿了的时候再去随便买点没营养的快餐解决了吧?! 无论是“敦贺先生”这种前辈姿态,还是“敦贺莲”这个她面前的形象,他的习性都是一样的!就是根本不知道怎么爱护好自己的身体—— 莲似乎因为她的激动有些意外,“那么,你想吃点什么?我们去餐厅……” 这个时间点,无论什么餐厅都是人最多的时候,想也知道如果真正去餐厅会引起多大的骚动,和他上一次去麦当劳还好,如果再去一次,恐怕就真的要成绯闻满天飞了。她可不想给他添那么大的麻烦。 有什么地方是又可以安全地让她监督他吃晚餐,又能吃得有营养的呢…… 她思索了片刻。 ——“去你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临时收尾,后面写的仓促了点,因为实在没时间了,明早要上班。觉得人物又走了神的原谅我力有未逮。 发现恢复了更新速度之后,留言却全然没有增加呢……打击||||。 你们的留言才是我更新的动力啊…… 于是决定了,不同人的留言没到20个不更新,对霸王潜水党的一棒子打死,哼哼。(傲娇了。) 好吧,主要是今天写得很顺利,心情比较好,现在的镜子不像镜子,嗯,你们都没看到…… 平面广告的结束很平淡,因为这里本身就不是演技的重点描述部分,而是为了,牵扯出京子和莲的jq…… 大家这次不许再说终于,更了!这一类的哦,我这几次可是很勤奋呢……留言多的话,兴许再兴奋下,明天又能更个7000字……毕竟接下来是我最喜欢的部分,唔——(闭嘴。) 第48章 ☆ACT.44悸动之夜 有时候,真的不是很明白这小女生心理究竟在想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对于“没有一个男人是圣人”这种定论,到底了解多少? 或者说,她觉得,“敦贺莲”这个名字后就修订着“安全”的批注? 好吧,即使纠结于这些问题而显得懊恼非常,但是,他其实心情很愉快。 因为她在意他的生活。 如果只是在意一个前辈的饮食起居,没有必要做到晚上还需特意到对方家里为对方张罗晚餐再监督对方吃完的地步。 想着想着,倚在门框边的他不由地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仿佛是感应到身后人的奇异磁场,正在洗碗的京子回过头:“笑什么?” “这你都能感觉到?”莲放下抱着的双臂,走上前挽起衬衫的袖口:“我来帮忙。” 京子瞪大了眼,连忙把他推开:“不用啦,我一个人就够了——” “为什么不用?” “本来就该是我洗吧。” 莲的头微微一侧,挑眉:“嗯?” “……呃,本来,就该是女生做……洗碗这样的事情……你个大男人又做不好!!”她总算是为自己找到了良好的辩解理由,免得问题的答案更深入去。 见莲还站在她身边,含笑地看着她,她又忙不迭补了一句—— “反正我都习惯了。” 话末,她突地一愣。 习惯了…… 最多的习惯……都是因为,和不破同居的日子吧…… 即使没有回来几次,可是但凡回来一起吃饭,收拾残局的人从来都不疑有它。 她的心一紧,匆忙转头去看他。 也许带了点心虚的忧虑,她分明在那一秒看到他同样神色一变。 伤到他了。 “不、不是——我是说……”有一种比心虚更让她难受的情绪一瞬间布满了她的心房,她不知所措地又想要弥补什么。 “我来吧。” 她原以为莲会生气,会郁结,会冷笑,或者会转身离去,可是什么都没有。他只是走到她身边,伸出修长有力的双手,帮她把卷起的衣袖一层层整好,然后从呆若木鸡的她手中接过抹布,拿起碗盘擦洗起来。 “是这样吗?”他问,淡淡的声音,带着轻柔的尾音拂过耳际。 她木讷地直直看着他,有一种无以名状的感受汹涌地漫上来。 “莲……”她轻轻唤着,却不知道怎么继续。 “怎么了?”抬眼,那双狭长好看的眼睛回望她,“这位小姐,还要绩效考核吗?” 噗。她一时没忍住,被他逗笑。 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但是她却清楚,他和她,都想到了同样的事。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 心脏,很奇怪,好像被什么揪住了。 看着他的手在碗盘上笨拙地擦拭着,她低头不停地笑,这样笑的时候,能把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掩盖过去。 突然一点冰冷的液体沾上鼻头。 “让你笑。” 反射性抬首,就看到莲眯着眼,带着点不满把眼光撇向别处,双手浸在满池子的泡沫里机械地洗着。 京子皱起了眉:“敦贺莲!这很油诶!”包子脸怒冲冲地显示主人的忿怨。 “哎呀,我不知道。”莲耸耸肩,彬彬有礼地微笑着,清俊的脸此刻带着点孩子气的意味。 啪。 他一怔,脸颊上多了一抹泡泡。 最上京子可不是省油的灯,她抬起下巴,示威地用眼神扼杀对手。 “最上京子,这很脏。” “嗯,我知道。”她偏头还以同样的笑容。 莲轻轻颔首:“你会后悔的。” “彼此彼此,”京子伸出指尖,从他脸庞的泡沫上缓缓滑过,把一个点,画成了一条线。 下一刻,手腕霎时被人紧握,她就觉得有个黑影向她压了下来。 直到他逼近到她眼前,她的心脏还没有重新恢复跳动。 黑色的影子笼罩了她的世界,铺天盖地都是敦贺莲的气息。 他倾身勾眉角,幽黑发蓝的发丝在冰眸前连成一条淡淡的剪影,她只看到面前有一张薄抿的嘴唇轻开轻合,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会·后·悔·的。” 蓦地,他放开她,重新把注意力投入伟大的洗碗事业。 留下不明所以又不敢呼一口气的京子。 一秒,两秒,三秒…… ——呼——呼—— 她扶住胸口,这股压力好不容易才散去一些些。 敦贺莲最擅长营造各式各样的气场,她从来不怀疑,所以她三步并作两步,仓皇逃窜回客厅。 静静地,莲拔起塞子,放掉池中的水,看着那些泡沫混着水流一圈圈从漩涡里流走。 “还好忍住了,不然你真的会后悔。” ☆☆☆☆☆☆☆☆☆☆☆☆☆☆ 厨房里传来水声,京子缓了口气,然后长长吁了出来。 莫名其妙,莲怎么突然那么认真。 不就是抹了点泡沫么,她也被他抹得一鼻子,她还没先发火呢。 擦掉鼻子上的水渍,偷偷瞄了眼厨房那头的背影,因为没有开主灯,在暖黄的灯光下,阴影一层层投自上而下投在他身上,宽阔的背脊,窄而结实的腰际,颀长的双腿……他的身段越往下,越投入黑暗之中。 她甩甩头,不知为何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 四下里望了望,想给自己找点事来做,等莲洗完碗送她回家。 步子在房间里随性地踱着,抚摸家具简洁的线条,打量着他生活的地方。 因为工作的关系,莲也很少能呆在家里。 不过,家里仍旧是被打理得一丝不苟,不管是否是雇佣人清理的,还是他自己保持的清洁,这是个好习惯。 闲散地走过卧室,她突然回身瞅了一眼。 随意进人家卧室不好,虽然也进过许多次了,这个床还真是kingsize啊……她突然在脑海里幻想莲那高大的身躯窝在一张小床里的样子,不由得发笑。 余光瞥到床头的一叠纸。 工作这么忙碌,回来应该就要累趴下了,可是居然在临睡前还要背剧本。 她的目光溢出一点柔。 果然是莲的作风。 什么剧本呢…… 好奇心驱使她偷偷走了进去,即使心里的天使京一直在把她往门外推,可是怨京团们群体的力量最终还是占了上风。 双脚停住在床头柜前。 奇怪地蹙了蹙眉,因为她发现,床头柜上放的不是剧本。 好像是一个人的资料…… “クーヒズリ,”她念道:“这不是早年演出《月晦》的保津周平前辈么……”自言自语着。 她觉得似乎自己不该再往下看了,因为如果不是剧本的话,她轻易看就算是侵犯隐私了吧,这样不好不好—— 【只不过是个人资料而已嘛,又不是什么大事,这种好莱坞大明星的资料什么地方找不到呀——】 【就是,就是,说不定莲是想以他为目标努力才看的呢,你不想知道下这是个怎样的人物嘛?】 怨京们从背后幽幽飘出来,围绕着她的耳边忽悠忽悠怂恿着。 好奇心会害死猫,她禁不住又往下断断续续地看了两眼,只是瞄过,没有很认真地细读—— [纽约片场大火当日,库·希斯利即知道了实情,当日动用自己在好莱坞的人脉关系暂时封锁了消息……] [……同年6月,送其离开纽约飞往意大利……] [……一年内,他以个人财力及势力,左右了纽约当局对此事的调查……] [……三年后,与gallo家族解除婚约。] 这都是……什么东西? 京子疑惑顿生。 “京子——” 她吓了一跳,手中的纸页纷纷掉落在床畔。 “……嗨~”她不好意思地转头看见莲急匆匆走了过来。“我只是一时好奇进来看……”她住了嘴,因为她发现莲根本没在听,而是一言不发地收拾起散落的纸张。 “这个……”她知道不该问,可是莲的态度让她更奇怪了。 “茶泡好了,去客厅吧,我跟你说说千叶贵雅的安排。”他头也不回地说着,然后把整理好的资料放入床头抽屉。 呵。京子眨眨眼。 原来是宝贝到要防着她的东西么…… 临离开前,她的脑海里充斥着这个念头。 ☆☆☆☆☆☆☆☆☆☆☆ 因为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十分在意,她有些魂不守舍地倚着沙发扶手。 莲还没从房间里出来,她叹了口气,一瞥眼,发现自己露出了大半截修长的腿。 她似乎真的忘记了这个细节。 她还穿着今天的秀服,那件让她几近崩溃的暗红色小礼服。 因为回来前,敦贺给了她一张千叶贵雅的留言,上面写的是今日任务的后续——“穿着这件衣服回家。[..info超多好看小说]” 起初她以为是敦贺的恶作剧,但是莲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如果是我,我怎么会愿意让你穿成这样回去。”想来也对,当时她听完这句话还害羞了好一会儿。 似乎千叶贵雅已经和伊藤凖人达成一致,这件衣服毫无异议地就送给了她。 她没有注意到小泽瞳嫉妒的眼神,只是想,这件事的动机——也许就是千叶贵雅要培养她的胆量。 因为她对这类的衣服实在是不能适应,今天的拍摄才会如此僵硬。 莲认为,任务其实已经结束,穿不穿这件衣服回去影响不大,何况以他个人的意见是决不愿京子这么穿着,但是京子还是以工作有始有终为名,没有脱下。 可最后她还是在莲的坚持下,披上了他放在车上的备用白衬衫和大衣。 就当是变相完成任务了吧,她确实一时还不能适应,何况,这冬日里的天气,即使敦贺宅开了暖气,还是会有一点点寒意,毕竟这屋子太大了。 大衣在入门时已经脱下了,穿着一件小礼裙和一件白衬衫,她就这么无知无觉地在莲面前晃荡了那么久,却到现在才注意到! 啊啊啊啊啊,她、她真是太后知后觉啦!!(你现在才发现吗……默……) 还在纠结的时候,莲已经从主卧里走了出来。 “没喝点热茶么,不肯换衣服还不暖□子。”他随身做下,端起一杯热腾腾的红糖奶茶递给她。 她小意地接过,抿了抿唇,把茶杯捧到唇边嘬了一口,透过冉冉的热气凝望着他。 莲不免好笑:“又怎么了?”他伸出拇指抹了抹脸颊:“莫非还有泡沫?” 她摇头。 “先……说说千叶君的事情吧。”转移话题。 “嗯。”莲的双臂架在修长的大腿上,双手交叉着,也收敛起原先调笑的口气,静穆地叙述着:“还记得因为我去了米兰,你临时代替上‘诈欺艺人’节目的事情?” “当然。”那次可是她异常努力的一次表演,她都很可惜,那次的进步没让莲看到。 “实际上,那次并不是临时代替。” “呃?” “虽然我确实去了米兰,不过那期节目本来可以因为我而延后,采用后备方案,但是……” “但是你向节目组推荐了我?”京子猛地坐直身子,原来,只不过是,走后门了么。 莲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只是微微摇头:“是我和绪方监制一起提到了你,千叶君有了兴趣。” 她屏息凝神地听着。 “你以为,我会给你走捷径么?和我在一起这么久,你还摸不透我的性子?”莲停了停,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更别说千叶贵雅,根本是不会接受走关系的主。他听说有关于你的事情之后,观察过你多次——向arzael要了你的pv录影带,看了你拍摄的《darkmoon》片段,最后决定在诈欺艺人上试一试你。” “原来……” “是的,你通过了他的第一次试炼。如果你对他有点了解,应该知道,即使通过了第一次试炼也不代表保险过关,因为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奏江有说过,他是‘新人の恶魔’。” 莲微笑:“是,他确实有这绰号,不过我相信你的实力。” 京子的脸像红灯似地闪了闪。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在他决定第二次试炼前,我给了他建议,因为我怕他又玩太大伤到了你。” “就是今天的平面?” “是的,能说服凖人,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你最后给了场外提示。”她不爽地嘟哝。 “如果我不给,你也会做吧。” “诶?” “不是么,在你到最后也不知如何同时满足两者要求的时候……” 京子在心里思考着,确实呢,如果到最后她还没有想到解决办法,估计也只会任性地随着自己来吧。 “这一切的起因,是千叶预备拍的新电影《柒》。” “电影?” “他想要得到一个他心目中的女主角,但是jbs集团的股东们对这次的大手笔制作保守得很,不愿意采用新人,强烈要求用知名女星。”莲看着她认真听讲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像是嘉奖:“因为他是jbs的至宝,也没人敢轻易得罪,最后的最后,他们达成‘甄选会’协议。即通过甄选,一来炒作,二来达到选女主角的目的。” 她因为他亲昵的动作尴尬地垂下螓首。 “但是各个股东都有他们支持的女艺人,因此实际上,这场选秀到最后还是在那几个人之间挑选而已。千叶不甘接受这种结果,所以他一定要把一个他满意的人选插入这场甄选会。”他的目光温柔得能溢出水来:“那就是你,最上京子。” 天呐,电影?!女主角?大手笔?!甄选会! 她还记得她来lme甄选会时失败的经过,她……她真的能行吗? “不用管那么多,拿出你自己的实力就可以了。”莲认真地锁着她的眼。“你能行的,我相信。” 京子回望着他:“可是社长说我缺少了身为艺人最重要的东西……”那颗想要爱人与被爱的心…… 忽而,怔住。 那颗心…… “嗯?”莲轻轻笑着,趋近她,想要知道她发愣的原因。 他们坐在同一张长沙发上,莲的靠近让他的长腿不小心碰到了她还暴露在空气里的腿,她触电般瑟缩起来。 莲转而一手支起下颔,玩味地说道:“还不习惯?今天下午明明那么主动的。” “我哪有那么主动!!” “没有?我可是记得很清楚呢。”莲突然拿起她的手贴近他的胸口:“那样不留缝隙的贴合,想忘记都有点难……” “我……” “不过还是很生硬,以后要多多习惯才好。”习惯对象只能限于他。 赶忙抽回手——“为什么要习惯……”她撇开眼,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了。 “因为,我是《柒》的男主角。” “啊?!” “有什么好奇怪的么……还是说,你希望是别人?”莲顽皮地眨眨眼。 确实没什么好奇怪,当今日本艺能界,如果提到演戏和人气的王者,非敦贺莲莫属。 她不敢应话,觉得无论应什么反正也会被这家伙调侃,干脆放弃了挣扎,好半天小声说了一句:“真的,很生硬?” “?”莲一时没晃过神来,半晌,才知道她指的是下午拍摄的事。“诱惑的时候气场太弱了,没什么太大的效果。”如果不是他的话,他在心里补上后半句。 “哪有?你分明……”分明心跳加速了的!她不服气地在心里辩解着。激动起来挪了下位置,却意外因为沙发太过松软而偏了身子,还好莲及时扶住她。 “我分明什么?”莲低首轻喃。 她由下而上地望着他的眸子,下一刻,深吸了口气,像是为了证实什么,慢慢地…… 坐到他的腿上。 然后她听到他同样倒抽口气的声音。 “京……”莲不解地正色起来,她知不知道这是在玩火? “嗯……”她的嘴角轻悠悠勾起了一抹笑意,一如下午那般,清浅的冷傲之间,带着叛逆的挑衅,那白如玉的皓腕搭上了他的肩头,纤长的指尖挑起他已然有些凌乱的领带,徐徐解开,动作慢得就仿佛分镜一般。 看着她越发靠近自己的脸庞,以及那被她扯起的领带,在她掌心间被把玩着,敦贺莲在心中大叹不好。 “你确定……没有效果……?”京子面色不改地在他面前轻轻吐出一齿兰香,此时两个人的距离不过数公分。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莲敛起神色,平静地问。 “诱惑你……”免得他否认自己的努力,虽然……这个动作真的有点尴尬,可是她却发现,自己也不讨厌。 或者说,眼前这个男人的气息,从下午一直在她身边围绕到现在,在她学会接受之后,竟隐约觉得有些迷蒙,被蛊惑了……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胆量,也许她还沉浸在角色里。 有想亲近他的愿望,一点点在滋长。 想多靠近他一点,想多了解他一点。 想知道,他为她做了这么多那么多,到底她能给他什么…… 因为她在他的身上得到了她从没有得到过的关怀和暖意,还有……爱情。 “京子,你只有三秒钟后退的时间。”莲看着她,突兀地说道,他的声音隐然有些低哑。 可是,她却没有动。 不,或者说她动了,她轻轻俯首,五公分……三公分…… 柔嫩的唇瓣碰上他的。 微微的触碰,后仰了些退开,像是试探似的,又再次覆上。 她,她不会接吻。 不过那已经无关紧要了,因为有一只大手扶上了她的后脑,把她紧紧拉向他。 “唔……” 他的薄唇压上她,四片唇瓣柔软的接合起来。 他的呼吸就在她的口中。 颤栗感席卷了她,即使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可是这一次,她竟然会感觉这么强烈。 因为……什么呢? 他的手绕过她的身子,扶在她的腿上,让她不至于因为失神而跌开去。 她惊讶地睁着眼,明明看到他眸子里得逞的笑意。 虽然,这笑,依旧很温柔。 “唔……莲……”她在他侵略性的吻里努力找机会想说明什么,不过他似乎没给她拨这个空,他的舌卷进她的口,不留余地地侵入,完全无视她口中舌尖的微弱抵抗,反倒是进攻与防守的争执之间,湿热的纠缠起来,上下翻转,霸道且激烈。 她……她的头有些昏。 不由得伸出手勾住他的颈项,总觉的自己不怎么做可能就会掉下去。 他的唇略微有些干涩,一下下从她的唇上刷过。 抵着她的唇角,他不知是第几次轻笑:“认输了?” 她干脆把自己的头埋进他的颈窝,学做鸵鸟逃避此刻的暧昧氛围。“不知道。” “嗨,京子……” “嗯?”浓浓的鼻音。 “为什么吻我?” 她闭起眼,不作声。 其实她很高兴。 对于她来说,这算是没来由的高兴,因为和他的亲近,明明是很逾矩的举动,至少在她过去十多年的时光里,一直都是不被允许的,何况曾经这个人,是她最尊敬的前辈,她心目中完美的标志。 为什么吻他? 她不知道,想做就做了。 连对不破她也未曾有过的冲动。那时她只是奢望着,不破能够多给她一点就好了。让她,更温暖一点就好了,其他的,有的没有的,都算了,她只是想要有个家。 对了……那时对不破的感情,就是在这个层面上的吧。 没有人容得下她,只有不破从小看着她,只有不破在那个时候对她说—— 跟我一起去东京吧。 你能体会到吗,当你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当这个世界上,连你最亲近的母亲,都不声不响离你而去的日子,每天守望着一扇永远不会被家人打开的门,有时在黑暗里等到白昼,有时对着那被撕破的考卷放声大哭,有时看着幼稚园门口渐渐走净的人群。 她觉得,其实她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 她爱过不破尚吗? 她想是的吧,因为爱过了,所以才会恨得这么深,这么绝望。 只是这种爱,到底是不是爱情,她不知道。 可是不管是与不是,那颗心真的在不破尚手里摔碎了,不管那时候所见所闻的一切,是真是假。她清楚知道,那些话,不过是导火线罢了。它们让她清楚回忆起在东京的每个日日夜夜——她再次一个人的日子。 她付出了一切啊。 想读书也没关系,只要尚将来做了明星,她也可以有机会的。 不读书也没关系,她会是最幸福的新娘。 本来以为,这个世界终于有一个角落,是需要她,需要最上京子的。 她用尽了全力,要努力捍卫着最后一点点未被侵蚀的领土。 身体可以透支,精神可以负载。 只要心还在跳动就够了。 可是噩梦,原来从未离开过。每天守望着一扇几乎不会被他打开的门,有时在黑夜里等到白昼,有时对着桌上的布丁放声大哭,有时看着夜班店里渐渐走净的人群。 [我喜欢你。] 即使脑海里再如何回忆他对她说这些话时的神态表情,也觉得索然无味。 爱过了,恨过了,痛过了,仍记得了,却,还是散了。 破镜不会重圆。 她只是清楚,这一刻,对莲的感觉,是不同的。 [也许要你明白,还要等一段时间……我会继续等。] 从没有强求过她。 [相信我。] 只在乎她的感受。 [要是你推不开我我该怎么办。] 这是,她的敦贺莲。 是她的,不会再抛下她的那一个,真正的王子。 也是她,真正想吻的那一个王子。 灰姑娘没有输,只是,一开始迷了路。 回想起曾经多少个夜晚,陪着不破尚太郎指着电视机里那个高挑的身影数落的时候,恐怕决不会料到有一天,她会埋在他的颈窝间,成为他的恋人吧。 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还真的很像灰姑娘的桥段。 其实早就爱上了,只是不肯承认而已。 她张开手,抱住他的肩膀,把自己投入他的怀里。 莲顿了顿,随后,抱紧她。 ☆☆☆☆☆☆☆☆☆☆☆ 第49章 ☆ACT.45失败后的胜利 今天对于敦贺莲来说是个与众不同的日子。 他想以后也许每年的这一天都要提醒自己这是个纪念日。 因为他清楚感觉到,京子对他的改变。 不再是前辈与后辈之间的,给予和接受之间的改变。 虽然他一早就有感应,京子对他渐渐的不同,但是没想到,改变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凝视着沙发旁慌忙找手机的身影,他不知第几次勾起了嘴角。 “找到了么?” 她摇头,没看他,似乎很专注地找手机,其实满脑子都在想刚才的事,脸上的红晕想必是在今晚都不会退却了。 突然眼尖地弯腰拾起沙发脚的手机,收回包里之前,纤指在键盘上滑动,察看了下,有数条未接电话,都是不知名的号码。 “我先打个电话回去,有些迟了,怕他们担心。” “嗯。”莲走上前,把大衣给她披上。 快速拨动不倒翁的号码,她一边打,一边向门外走,可是直到她走到大门口,电话仍然没人接。 正疑惑地挂断时,电话又响起来。 “喂?”她示意旁边的莲不要出声。 “京子啊……你这孩子,打你电话怎么都不接呢,我们都打了四五次了——” 她不好说意思接话:“呃,老板娘……” “今天我和当家的回乡下了,没办法,临时来的电话,乡下一个亲戚过世,我们得回来……” “欸,今天没回去?” “这两天都不会回去,你自己一个人住家里要小心啊,或者你有没有熟悉的朋友家可以住?” “为什么要去朋友家住?”京子有些不明白地眨眼,莲就站在她身边,想必也听得清电话里的对白,因为敦贺宅实在太安静了 “因为这两天那我们那一带听说出了什么飞天色魔啦,据说就在拐角不远,有个女孩昨天晚上还差点被……唉,反正你小心点锁好门窗,如果有事就打电话给我们,能去朋友那住最好……我们不在家,怪不放心的。” 她轻轻应着,胸口盈盈的暖。 莲揽过她的肩,似乎知道她现在在为什么而动容。 “我知道的,老板娘,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随即又安慰了老板娘了几句,京子才挂上电话,久久没有言语。 “别感动得哭了。”他取笑她。 “才没有……我是觉得很高兴。”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让她很高兴,无论是老板娘和老板对她的关照,还是他对她的温情。 因为太高兴了,所以有些不能自己。 “这两天留下来吧。” 闻言,她惊讶地抬头。 莲接过她手里的包:“我也不放心把你一个人送回去。” “……”有时候觉得,脸颊烧啊烧的,就习惯了。 虽然有过2次在敦贺宅过夜的经历,可是这一次特别不同。 洗完澡,看看墙上的时钟,已经转到了11:00。 依旧是穿着莲宽大的睡衣,几乎是当做裙子来穿的,幸好这里有暖气。 从浴室里走出来,莲早已洗完澡,换了一套灰色v领毛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剧本。 “《柒》的剧本?”她走到沙发后,这次是光明正大地扫了一遍后问。 “嗯。不过这里的只是框架,细致修改还没完成。”他也抬眼看了看时钟,难得能在这个时候无所事事地呆在家里休息,而且还能把京子留在身边,对他来说,此刻已经很是美好。 “去睡吧。”莲站起身:“床已经铺好了。”他把剧本收起来,侧过头看她还一脸精神的样子。 她是精神了,他估计今晚是睡不着了。 要知道,之前根本就是临时刹车。 “好。”京子乖巧地点点头,垂首往卧室走去。 “京子。”他唤住她。 京子连忙转过身:“嗯?” “那是……我的卧室。” 她惊慌地连忙改变方向,往另一边走去,可恶,太心不在焉了,又出笑话。 他若有所思。 没走两步,突然就觉得手臂被人从后面拉住了,随后倒落进一个带着皂香的怀里,被环抱得紧紧。 他的鼻息还附在她的耳边,她的耳根子登时红透。 “莲……我要去……睡了……”说话的声音都开始结巴起来。 耳垂被湿热得含住,从未经历过这些事的她怎堪这样的刺丨激,突地脚就有些虚软,如果不是他搂着她,也许此刻就已经瘫在地上。 “嗯……”她轻轻发出一点呻丨吟,之后赶紧捂住了唇。天啊,她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舌尖还在她的耳垂打着圈,从外到内,一寸寸舔舐着她耳廓的形状,好像是羽毛刷,轻轻拂过,但又带着湿热的水分,她可以清晰听到就在耳边响起的水声。 “……唔……”似乎捂住唇也无法阻止溢出来的呻丨吟声,她有些无力地抬起手,覆上莲的脸庞,像是要阻止,却没几分力道。 她是被刺丨激得抽走了力道,她、她、她是要抵抗的! 耳畔的热气让她有些恍惚,莲灵巧的舌在她的耳后缓缓滑过,留下一道透明的痕迹。 “等一下——”京子努力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才让自己转过头,对上莲深邃的目光。 身体还被他箍在怀里,她动惮不得,只能咬着唇瞪着他:“……我……我说了要去睡了,莲你不能……” 他轻轻在她的唇上一吻:“我听到了。” “你根本没听进去!啊——” 她惊呼,只因为他滑下来的手掌,抚上了她的腰际。 慌乱挣扎起来,她因为这陌生的接触感到躁动不安。 然后嘴唇再度失守,薄软的触感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维。 唇齿相依的碰触,交缠的舌禁不住搅动,他是有心的,她是无意的。 纠缠地在她口中打着转,唾液交换声清晰可闻,他压□,攻城略地,吸吮她的舌尖。.info[] 头与颈项也交缠着,辗转反复,好似相偎相伴的白天鹅。 明明应该清楚阻止的…… 明明知道这样不对…… 他的手攀上了她的衣角。 下一刹那,伸进了衣摆。 肌肤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访客给予的碰触而紧缩,略带着点凉意的指尖缓缓滑过她腹部的皮肤,留得她一阵颤栗。 “莲……”齿缝里挤出来的唤声却没了下文,不知道是要阻止还是要鼓励,反正敦贺莲已经堕落了,任他的本能行动。 她不讨厌,也没有过分的挣扎,可以说,她是纵容他的? 那只手在她的睡衣里游走,慢慢往上攀去…… 沿途点燃了无数的文火,灼得她酥丨痒…… “京子……”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天使大提琴已经低了八度,那声音醇柔好似从岩石间的水底流淌过,声音一滴滴掉落到她的心底,溅开了花。“京子……” “——啊!!”她猛然抽回身,因为胸前那几乎霹到她的触感,只觉得突然从似梦非梦的朦胧感里被惊醒,匆匆躲开了好几步。 她震惊地看着他。 他也恍然看着她。 “对不起——!!” 两人竟然异口同声发出这样的言语,随后她仓皇躲进客房关上了房门,而他呆愣在原地,看着自己作孽的手。 他……他是怎么了…… 居然真的对京子下手了…… 我的天。 他扶额,低低长叹了口气。 ☆☆☆☆☆☆☆☆☆☆☆☆☆☆ 他扶额叹气,而她扶着门喘气。 刚刚激烈的吻让她几乎无从呼吸,而最后那一刻的侵犯更是让她觉得肺部完全跟不上氧气的运输量。 呼——呼——呼—— 她靠在门上闭着眼,努力让自己从空气里汲取大口大口的氧气。 闭上眼的时候,眼前竟满满都是他线条优美的唇,狭长深幽的眸,和那张俊逸的面庞,耳边萦绕着那淫靡的唾液声,和他沉沉的吐息声。 救命。 他的舌滑过耳后的湿腻感…… 救命! 他的手覆上胸前的燥热感…… “停下啊!!!”她拍打着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 不对了,不对了,只不过是承认自己喜欢莲,怎么今晚事情就立刻往这么诡异的方向走了……最上京子!给我振作起来! 许久的安静。 久到不知道多久,她从门后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转头盯着门,仿佛可以看穿它一般,出神。 他应该,去睡了吧…… ……留下兀自烦恼的她,他倒是轻松了,她可是第一次啊!! 可恶,敦贺莲,你太可恶了—— 她哀叹着,打开房门。 随后惊异地看到他正举起手似乎要敲门。 “呃……我、我要去倒水……”京子解释道。 莲的眼神也有些局促:“……角橱里有咖啡。” 说完这话敦贺莲就被自己打败了——大半夜的,对一个要睡觉的人,他提咖啡做什么?明摆了不想让人睡么…… 她似乎也听出了点蹊跷,不过现在的气氛尴尬地让她没法发笑,头快埋到胸前。 “你不去睡吗……” “我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刚刚已经说过了。” 啊,好像是。莲揉揉太阳穴,为什么他的演技到这时候竟然不起作用了,连理智都罢丨工。 两个人就这么呆站着,一个忘记了倒水的借口,一个忘记了道歉已经结束。 时光就这么又慢慢爬了七八秒…… 他突然问:“会不会讨厌我?” 京子被这没头没脑的话问住了,只是抬头疑惑地望着他。“为什么?” “……因为刚才的无礼……”他轻声道。 京子复又低下头,就在沉默的时间让敦贺莲有些忧心忡忡的时候,她很轻微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偷偷窥视他的反应,好像做了坏事被人抓住的小孩。 只看到他安静得会说话的眼,眼底好像掠过不知名的光芒。 然后天旋地转,她被人压到了墙壁上,细密的吻落了下来。 许是已经有了准备,许是有点习惯,许是,她内心里其实有着某种期待,这一次她没有躲开,反倒主动地迎前。 舌头与舌头之间再次细密无缝地交融在一起,伴着客房床头那一点点昏黄的光,交互辗转地吸吮,她一点点败下阵来,不得不由他支撑着自己的身躯,她就这样踩在他的脚上,但几乎没有重量一般。 “……嗯……嗯啊……”交迭的唇瓣溢出她细碎的呻丨吟,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能发出的声音,那般地娇柔且……淫靡…… 拥吻结束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已经倒在了客房的床上,而莲正支起身子,在她的上方。 她不敢看所发生的每一点事情,只是伸出手臂,遮盖住她的眼。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天……”莲轻声叹息着:“你为什么不反抗……” 京子似乎没有听到这一句,好似把自己藏在手臂的遮挡之下就没有人会发现自己脸上的红晕。 “京子……”但是莲似乎没有给她逃避的可能,把她的手搁在了她的头顶:“你最好做点什么,让我清醒一下……” 她迷蒙地从黑暗里恢复视线,被床头的灯光刺丨激得睁不开眼,眼神有些涣散,那种似醉非醉的表情,看向他。 “怎么了?”她也是才刚刚从自己躲避的世界里清醒过来,伸手抚过他的脸:“你说了什么……?” 黑影重新遮盖了她所有的视野。 激烈的唇齿交接,他的手再没有丝毫迟疑地从她睡衣里侵入,经过平坦的小腹,拂过不可盈握的腰际,攀上她弧线优美的胸脯…… 那带着凉意和薄茧的指腹压上胸前突起的那一刻,他再次清楚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 但是这一次,谁也没有如梦初醒。 他放任自己从她的唇上移开,一路绵延而下,带着温柔的吻,碰触她的下巴,舔过她的光滑的颈部,吮过她的锁骨,直到指尖挑开睡衣的纽扣。 本来就是他的睡衣,宽大的领口早就延伸至了胸前,只消挑开一颗,就可以看见她内里最后一层屏障。 他的手,轻轻把那一层屏障推了上去。 “京子……原谅我……” 胸前的凉意让她忽然睁开眼。 也不知为什么,眼泪悄然滑落。 她明明此时也如他一般,被染上了□,为什么会流泪,她也不知道…… 直到他的唇落在敏感的那一处尖峰时,她再次忍不住呻丨吟出声。 “……啊——” 他的舌灵巧地在上头画着圈,而她不由得弓起了身。 从轻舔到轻咬,他的齿夹住了了那粉丨嫩的末端,小意拉扯着。 “啊……唔——”她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再听到自己可耻的声音,可是,很快她又松开了口…… “不……等等——莲!!……” 她的惊呼缘于他深入她衣摆下的手,开始向下滑去。 修长的指在白丨嫩的腿上带过一路的火苗,直到抵在她大腿内侧,已然有些湿润的布料前。 她对着他摇头,他偏头看着她,俯首,含住她的耳垂。 同一时刻,食指与中指轻盈地揉压上那一方湿润。 “嗯——不要——莲……不要了——” “啊……” 指尖隔着那一层布料,向深处勾去。 她咬着牙,细碎的呻丨吟依旧从齿缝里流露出来。“……啊嗯……” 他终于感觉到她的抗拒,伸出手试图要推开他。 可是小绵羊的力气终究不敌大野狼,她的推拒反显得像是欲迎还拒。 “别拒绝我,京子……”他的舌放开她的耳,温柔的声音染上满满的欲望。“我给过你机会的……” 他不否认,这一刻的到来,他曾经在意识里构想过多少次…… 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很肮脏,可是,他是一个男人,且,他很健全。 隐忍归隐忍,是原则和尺度的问题,可是到了这一刻,他的原则已经不起作用了。 因为当事人默许了,不是么? 他垂眸看这她淌出泪的脸,一丝心软让他停下了动作。 她睁眼看他,多的是内心的挣扎和本能上的反应。 她伸出手,这次改为遮在他的眼前。 “……嗯……别、别看……我……” 莲把她的手拉下来,放在唇边低吻着,“为什么不,我想看你。” 身下的长指拨开了湿透的布料,蓦地被湿热的软肉包裹起来。 他忍不住叹了一声,带着点呻丨吟。 指头拨开了阻碍,被□吸附着,更多的液体从内里涌出来,沾湿了他的手。 “啊——停、停下——嗯……嗯啊……”她说话的尾音颤抖起来,因为她的身子在颤抖。 “太紧了,放松一些,京子……”他低低诱哄着,中指一点点上前,又不得不后退,反复地来回。 “不……啊啊——停下!敦贺莲!!” “不想……”莲轻轻笑着,他已经忍得生疼,却还必须顾着她的感受,可是如果这时候她叫停,他一定会崩溃,一定。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弓了起来,胸前被他轻柔地含着,双手只得紧紧抓着被单,无处可放。 然而,就在他打算一举突破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最后阻碍他的东西,让他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虽然他早知道,它是存在的,毕竟京子是那么纯的好女孩。 也正是因为想起这些,他不得不让自己从忽略的自我暗示里退出来。 敦贺莲,你真的是禽兽。 他忽地瘫到了一旁,让京子也逐渐清醒。 “莲……”京子嗫嚅着。把衣服拉好,翻过身看着他一脸颓丧。 他偏头侧眄,然后笑了笑,伸手把她抱进怀中。 “别动,让我抱着就好。” 她没有挣脱,只是双手抵在他的胸前。 “对不起,我……”他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解释,难道要说,他想这一刻已经很久了,所以一有机会就忘乎所以? “嗯。”她摇摇头。“没关系。”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怀里的她。 京子应该很生气,毕竟这种事情…… “没关系,因为……” 她轻轻闭上眼,就在莲几乎以为她已经睡着之际,她叹息道—— “我喜欢你。” ☆☆☆☆☆☆☆☆☆☆☆☆☆☆ 年轻的女人牵着少年的手,抬起头望着雾气里已经朦胧的天空。 打量着自己,再看看身边那清秀的少年。 女人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京都的一场大雾,一场,好大的雾。 他的仙境在这个白雾萦绕的早晨,一点点地倒退,离他越去越远。 还能再见到你吗? 我的小天使。 少年淡漠的唇角微扯,阴沉的天色如泼墨一般,染得他流金的发丝也随之黯淡无光。 [corn,会好起来的,你爸爸说只要去了纽约,一切都会好起来……] 身边的女人如玉如兰般的恬静气息,一如她的安抚一般。 [我没有爸爸。]少年的目光倏地冷下来,黑瞳里带着浓烈忿怨。 女人温柔的手掌拂过他的发,轻轻揉了揉:[别这么说,corn,你爸爸很爱我们。] 很爱我们?很爱我们的结果是直到如今,他已经从一个咿呀学语的婴儿转变为腿长身直的少年,他仍旧必须在所有人面前,告诉大家,他没有爸爸?母亲还是独自一人忍受着流言蜚语,把他抚养长大? 他怨这个世界,怨这个叫保津周平的男人。 [我说过了,没有叫保津周平的人。] 保津周平一直都只是个艺名。 在日本,它被埋葬了,在纽约就更找不到。 [不会的,求求你,这里是保津家吧!他告诉我只要来这里就可以找到他——] [是保津家没错,但是没有这个人。回去吧,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这确实是他给我的地址,为什么他没有去机场接我们?他怎么可能不在这里?!小姐,请你……]女人低头扫过身后漠然站在原地的少年,焦急地将他拉上前:[请你帮帮我,这是他的孩子,他不愿意见到我没有关系,总不能——] 面前的女子笑了,带着点轻蔑的意味,[保津少爷从来没有说过,他有孩子呢。] 原来,他一直都是不存在的。 女人和少年站在偌大的摄影厂前。 空旷的土地,面前是大片大片晦暗的天空。 [我不能回到舞台或是镜头前……这是,契约。]女人低低自语着:[但是,我的孩子可以,只要corn能成为耀眼的明星,他一定会回来找我……] [因为……] [corn毕竟是他的孩子啊……] 女人弯□,那一刻,她柔弱眼瞳里的影像,隐而有些扭曲:[从现在开始,你叫做莲……] [莲,你一定要当上最好的演员,一定要——] [stop!你在做什么?!你以为你是男主角?!你他妈乖乖给我跪下,搞清楚你的角色,别赏你口饭吃还以为自己是主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算什么东西?]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满脸讥讽地晃了晃手,一个鄙夷的手势在他吐出的眼圈里赫然成形:[不过就是一个被人遗弃的垃圾而已!] [只不过是他的儿子,靠着这样一层台阶往上爬吧?嘻嘻……] [他还不知道保津家和gallo家的人都特地“关照”过了呢……] [连自己父亲都没有承认过的孩子,真可怜……] 父亲,你在哪里? 既然母亲说你是爱我们的,那为什么,你再也没有出现过? 你的爱,就是毁灭。 记忆越来越破碎。 [住手啊莲,会被别人看到的!] [放开我!刹夜!不准说出去,要是你说了——你也要跟他们——一起死!] 火光冲天。 [corn,我看到你爸爸了!!]女人的喜悦还来不及溢于言表,下一秒就被忧愁取代:[我终于看到他了,可是他却不是来接我们,为什么……莲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他要让我们去米兰?] 米兰的天,原来也是灰色的。 [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处女?装什么矫情?没有男人很寂寞吧……] [coolhuxley……保津……周平……呵呵……哈哈哈哈哈,为什么……为什么要逃开我?!!!明明……] [明明是你让我回来的……] [小家伙,你妈妈还没有考虑好啊,时间快到了哦……] 血色冲天。 [莲……]女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目光,僵滞地望着少年:[你做了什么……] 她是在问,可是,她早已不在意结果,无论是什么样的事。 [加入他们,只有这样能保护我们,母亲……只有这样。] [我想要……演戏……] [我好想重新回到舞台……] 那是最后一次,莲看到那个温柔的女人。 女人温柔的手掌拂过他的发,轻轻揉了揉。 [莲,看妈妈演一次好吗?] [你看——妈妈要飞了哦……] 瞳孔倏然放大。 [要记住,不能去爱人,你不要去爱人,因为那会让你生不如死。] ☆☆☆☆☆☆☆☆☆☆☆☆☆☆ 这不是梦境。 是回忆。直到如今还分毫毕现,在他每一次梦境里。 他头枕着双臂,望着天花板上黑暗的灯饰。 发丝垂散在额际,微微有丝凌乱。 身旁是均匀而恬静的呼吸。 床有点小。 侧过头,青黑色的眼瞳仿佛匀得出深邃的冰潭,那般内敛而沉寂,却又有那么些不同。 这潭水,静得温柔而包容。 凝视枕边人毫无防备的熟睡,修长的手不禁轻轻抚过。 从额角滑到下颔,轻巧的抚触滑出一道温软的轨迹。 然后,不期然,被握住。 略略有些惊讶,面前的女孩并没有睁开眼,却轻声问道—— “……你发呆好久了。” 挑眉轻笑。“没睡?” 女孩这才缓缓睁开眼:“没有……”第一次这样躺在他身边……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吵到你了?” “嗯哼。”京子摇摇头:“只是,有点紧张。” 他低声笑,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胸腔微微的震动,随后他侧转过身,曲肘枕上左臂,和她面对面躺着。 “是不是后悔了?我的京子小姐。” “后悔什么?”听到他打趣的口气,她也微微笑起来,一身的困意因为他而消失无踪。 不知为什么,只是觉得,此刻的莲……需要她。 就像那次用“坊”的身份和他交谈时,她所感受到的那从深渊而来的冷意,刚刚她再次感觉到了。 他在想什么呢,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所有事情都逃不出他掌控的敦贺莲,如此忌惮而……畏惧? “也对,如果我收不住,你才要后悔。” 京子看着他的眼睛,一语不发。良久,轻轻叹了一声。 “现在是你不相信我吗,我的敦贺前辈?” “嗯?” 她伸出手,学着他刚才的动作,慢慢从他脸庞抚过,像是在给予安慰,又像是索取安慰。这样大胆的决定,让她的心跳声变得清晰可辨,可是她却没有停下。 “我用了那么长的时间相信你,直到我确定的这一刻。” “如果,我还需要继续摇摆不定,那我的确定变得毫无意义。”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喜欢我。” “你明白吗?——敦贺莲?” 她用着波澜不起的语速,徐徐陈述着,直到最后三个字,她完完整整地,叫出了他的全名,不仅仅是为了对这份感情之中两人关系的确定,也是为了让他知道自己有多么认真。 绵长的静默。 午夜的时钟,滴答滴答转动着,此刻只有这个声音,在证明时间的存在。 他的手掌,在漆黑的夜色里,只大约勾勒出个轮廓。 悬停在她身前,握紧,松开,握紧。 再被她握回手心。 “我终于知道你那时候的感觉了。”京子浅浅吁了一口气:“原来挺无奈的。” 他的声音有点低哑,却平添了入耳的磁性:“我明白。”只是,他难以想象她成长得这么快,好像今天之前,她还是一个为有没有爱情存在而纠结的高中生,可此时此刻在他的面前,她对爱情的观点,却比他更成熟了许多。 所以,他反倒不知所措起来。 想拥抱她,想拥有她,想让她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敦贺莲并不完美,而且非常自私。他的世界只容得下一个人,而这个人,一旦进来了就别想轻易走出去,他有可能会固执地守着她一辈子,哪怕她陪不了他一辈子。 可是,有太多尚未得到答案的事还需要他全力以赴,未来的未知数…… 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既然决定了,就不会放手。 可是,京子真的可以吗…… 不是不相信她,是……在心里希望而又不希望着…… 真是矛盾的想法,一心冀望的祈愿实现了,却又犹豫起来。 请逃开我。 请不要走。 他都说不出。 敦贺莲真是个懦夫。 “真正让我不得不承认我喜欢你……是在今天晚上……” 房间里,悠悠扬起她讲故事般舒缓的声音。 “你拉起我袖子的时候。” 他听到她低笑。 “会因为一个动作而彻底动容,我是不是很奇怪?” 他摇头,不管她看不看得见。 “我一直觉得……我配不上你,你也不可能喜欢我。” “你说反了。” 她在他怀里仰起头:“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 心微微一紧。 “可是……进入艺能界后,让我觉得,你和我其实是一样的。” “我们都是为了想做好的一件事去执着的人。” “现在也是……” 京子注视那双略微黯淡的眸子,与此同时,她瞳孔中的自信与信任却已沉甸甸地表露出来,哪怕是在隐约只能捕捉到线条的墨色里,依旧能感觉到那股子顽固的坚毅。 “既然确定了,就会执着下去。” “京子……”他不由牢牢地把她嵌入胸怀,“不要走。” “走?”京子奇异地重复他的话:“为什么?” “没有……只是,我给自己的一个答复而已。” “莲你好奇怪……”今天晚上给人的感觉很沉默,而且心事重重。 他清浅地笑着,此时正有月光从子夜的云后探出光辉,不小心便洒了一窗,银白色的月光,攀延上床单,带着一层朦胧的晕环,照亮他温雅的神态,以及唇角那一抹柔色。 她有些出神。 一向知道,敦贺莲的资本,总是不容置疑的。 从外表到内在。 但是有多少人,能看到此刻的他,看到这个还有更多不为人知优点的他。 这个时刻,是她一个人专有的呢。 凑上前,在他略有点冰凉的唇上烙下一个吻。 “晚安。” 而他却撑起身,蜻蜓点水似的,绵绵密密印在她的唇角。 “好梦。”回道。 随后起身。 “——你去哪里?” “洗冷水澡。” …… 作者有话要说:———————————————————————————————————————— 最新更新的留言: 于是,莲的回忆部分又偷懒了,用了好土好土的对话叙事方法,就是懒得描写得再详细虐情点了,本来打算写个狗血剧的,虽然本身就已经很狗血。 然后又是甜文,因为今天心情很虐。 放太多糖了,貌似把自己都腻味到了。 莲京镜小剧场。 莲:(冷意)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成全我和京子?(每天洗冷水容易么) 镜:哎呀呀,你要考虑到京子嘛。 京:其实……看莲这么痛苦,我也挺难过…… 镜:………… 敢情我多管闲事了…… ———————————————————————————————————————— 发现我果然喜欢铺很长的前序,然后写很俗的h。 还有人嫌弃卡壳?天地良心啊,能让莲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我法外开恩啦,我原本打算门口接吻结束就停的~ 老规矩,嗯嗯,留言越多更新越快~现在我觉得我应该有信用了吧~ 谁来弥补我昨晚死去的脑细胞啊,写到5点多呢,哦,那是凌晨了……反正,你看你看,一晚上一万三千字,是不是可以适当伸手要个长评?我也要糖吃的~tt 第50章 番外 莲华·年华 空镜皆无醉过场,等罢荒唐易韶华。 我总以为这个世界有太多时间等着我继续荒唐,回头时却发现等罢了荒唐,而你在哪里,我在哪里,从来都不知道…… 【莲华】 我开始沉缅。 不远处是她。 微白的指节,纤长的指尖――我正翻动手中的纸页,眼却没有离开她分毫,即便,只是余光里好似不经意地一瞥,我却清楚,我的眼没有离开她分毫。 旁边的人轻轻唤道,敦贺,敦贺。 恍然一声轻笑,几乎是忘了这个名字。 我手中的剧本上还斗大地提醒我般写着――敦贺莲。 倾身勾眉角,仍旧是绅士的微笑。 她小跑过来,兴奋地告诉我,之前的角色如何如何精彩。 自然我要微笑着点头,但她不知道,我的注意力早就被那因为工作疏忽了身体而略带鼻音的声线吸引了去。不由伸手,指腹触及她轻柔柔的黑发,忽而眷恋地忘了放开。 从来她都不明白,正如此时,弯起了眉梢怔怔看着我。 所以我换上调侃戏谑的笑,一如既往。 低头在她的耳边撂下一句戏语,她竟当真般蜷缩进角落,防贼一样瞪着我。 于是真的笑了起来,那时的颜色溢满了眼角。 手中的剧本掉落,第一页赫然在目――敦贺莲。 笑得我弯下腰,心肺刺痛。 敦贺,敦贺。 口中喃喃反复。 没有爱人的资格。 莲。 我突地怔忡,神色有些错愕。 那天她唤起这个字,一瞬间时光流金溢彩。 她巧笑倩兮地比比片场的一隅,说道,那是莲。 头一次被她摆了一道,却有点隐隐的喜悦。 瞳仁也晕上淡淡的纯色,对那枝莲荷暗自感激。 暮霭红隘,凉夏的风在衣袂里游走,至今没有忘却。 我曾经被这样唤过。 【年华】 晃晃然,已是多年过去。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忍耐可以到这样的程度。 昔日豆蔻今日芳华,默然里竟守望了几度流年。 我还是什么也没有对她说过。 记忆中还常浮现她欲言又止的画面,她立在我面前,张开口,却又无话可说。 我想她是要问我。 但我知道自己永远不会给一个答案。 自私地想着,请不要走。 只是想着,然后又抬眼送她离去的背影,缓缓念道―― 请逃开我。 倘若可以,无数次希望不是他。 摊开指掌,细密的纹路长长短短,重杂错综,而后紧握,目光灭寂。 往昔滑过,镜底年华摇曳…… 优雅、沉稳、静默、调笑,却都成了荒诞和自嘲。 纵然一早就知道,总会有那么一天,我要拱手将她送向繁花似锦的那端。 却徒然不舍。 倘若可以,还是要说,希望不是他。 昨日的邻家少爷依然霸道,肩膀却日渐宽厚。 她是演绎界与我齐肩的巨星,他是音乐界实力唱将。 相隔了十年,我又重新点燃一支烟。 记忆中那抹烟草味以为早就随着少年的逝去而淡薄,却不曾想它如此明晰。那寂寞如酒,封存了越久越是醇厚。 原来什么都没有过去。 倚在白墙上,收回侧眄的视线,远处冤家打闹,我低低叹了声,宜解不宜结。……对吧?敦贺莲? 这样也好。 青烟氤氲,那天色一碧万顷,丝毫不似我的心境。 拈灭了烟蒂,我想我还是那个不适合抽烟的男子,然后离去。 她第一次朝我发火。 娇小如她也蕴藏着那样大的能量,我不知是哭是笑。 可是肩膀颤动,一阵阵,笑声冲到喉间却哽咽。 还好没有在她面前,暗拊着。 她说她知道,知道我在隐藏。 心中不免恐慌,她终还是问出了口。 镇定再镇定,突然发觉,有这么一天,我的演技全然成了求生的工具。 仍然十年如一日地给她一个不明所以。 她转身绝然而去,第一次朝我发火。 我不知是哭是笑,可是肩膀颤动,笑声冲到喉间却哽咽。 笑得弯下了腰,心肺刺痛。 大楼上新片的宣传海报写着――敦贺莲。 请不要走。 请逃开我。 求你。 我抬起头,倾身勾眉角,仍旧是绅士的微笑。 我喜欢莲。 又记起那一年,她望着片场一隅的沉沉入睡的莲花,叹息道。 那晚月色清溶溶,往事当如风。 ◇◇◇◇◇◇◇◇◇◇◇◇◇◇◇◇◇◇◇◇◇◇◇◇◇◇◇◇◇◇◇◇◇◇ 【年华的背后】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怨恨。 只是希望某一天,他能不再逃避。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拒绝了所有人,只是呆呆静坐在店门口。 电话响了一次,是莲。响了两次,是莲。响了三次,还是没有改变。 20:15,手机再次响起,她望着屏幕,只是愣愣出神。 随后摇头,关机。 在这个夜晚结束前,她见到了绪方先生,他递给她一件礼物,说是莲送的。 她很是莫名,却在心里失望为何不是他。 绪方轻轻说了一句话。 只是一句话,她错愕,泪水突然决堤。 她打开那个盒子,轻灵的莲花还在绽放。 片场发生了意外,莲受了重伤,八点十六分的时候,因失血过多…… 【莲华的背后】 莲华随却年华去。 我总以为这个世界有太多时间等着我继续荒唐,回头时却发现等罢了荒唐,而你在哪里,我在哪里,从来都不知道…… 最后一分钟,原来就连一句话,都不够。 请不要走。 还有……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没正文可更新,扔个短篇,猜想也许还是有许多人没看过的。当之前写到“请不要走和请逃开我”这两句话时,正是因为翻到06年自己写的短篇。在正文里写到这两句,一样的调调不一样的结果,也是为了给这篇文里领便当的敦贺一点弥补吧。 另外也算警告他,你要是再这么磨蹭,结果就是这样,嗯嗯! 还好ss里莲还算诚实的…… ps:当年随手写的文都比现在注意文笔问题,不过现在果然还是受不了太华丽的词藻了……虽然偶尔也用的…… 第51章 ☆ACT.46不破尚 当敦贺莲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9:00。[..info超多好看小说] 难得没有通告的早晨,可以好好睡一觉的早晨。 但是他却没有选择继续睡个回笼觉,本身这就不是他的生活习惯,虽然他常常饮食不规律,常常晚睡或者彻夜不眠,但是早起这个记录他一向是保持良好。 今天能睡到这个点上,也是破天荒的事儿。 主要是前半夜睡得太清醒,后半夜睡得太安稳。 当他睁开眼,一如往常起身穿衣洗漱,对着镜子力图精神地晃了晃脑袋时,他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手腕支起因为睡眠不足隐隐作疼的头,他蹙了蹙眉,抬眼看镜子里那个韶雅的脸孔,和另一个自己面面相觑。 他好像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许久,他猛地瞪大了那双狭长的眸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出了盥洗室,放眼在偌大的客厅望去。 是梦? 毕竟……昨晚发生的一切实在太突然,让他觉得不现实。 但是即使不现实,那些接触与温情还历历在目,身周还萦绕着她的余香…… 在房间里缓缓踱着步子,目光从每一样物件上抚触而过,努力寻找事实的痕迹,然后,鼻尖被一股香气引诱,牵着他来到了餐厅。 和煦的朝阳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把阳光细细碎碎撒了进来,地板上还摇曳着窗外的树影和那一层层窗格,黑白色的方桌上,是丰盛的日式早餐。 他的唇角不由翘起。 悠悠然走到桌前,拾起桌面上的字条,一手拿过还泛着点热气的味噌汤嘬了一口(杯装),下一秒,差点把口中的味噌喷了出来。 早安。 今天早上有课所以先走了。早餐如果冷了记得热一下再吃,一定要吃完,像你这种对吃饭这么没信用的人,我回来要检查的! p.s.不许倒掉!'' ̄^ ̄''β by:京子 就在p.s.旁边还附加画了一个头长恶魔角的京子模样,他笑得有些抽搐,与那个早晨一样,准备好的早餐,留下的便笺,不过这次的称呼不再是敦贺先生而是“你”,署名不再是最上而是“京子”—— 就这样,他原本疲惫的精神也随之有了神采。 原来,不是一场梦。 他像个孩子般靠上餐椅,仰首望着天花板一阵阵傻笑着,宽大的手掌覆住双眼,然后露出一条缝隙,让阳光钻进自己的眼帘。 怦怦、怦怦。 他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那么清晰而明朗。 那么清晰而明朗地存在着。 这种喜悦在他低头看向桌上多样鲜美的菜品时僵化了。 这么多……她是想让他把之前没吃过的饭一起补回来吗? 要知道他本来就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叮咚。” 门铃声。 他的心跳随着门铃也撞了一下,连忙前去开门。 绽开最温和的笑容,拉开大门:“东西忘带了?” 喀嚓。 他似乎听到谁下巴断裂的声音。 然后发现面前并非叫做最上京子的生物,而是前来催他起床准备参加通告的社·倖·一。 “谁东西忘带了?昨晚这屋子里有第二个人?”敏锐如八卦社,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抓敦贺莲小辫子的机会,立马用淫邪的神情带着眯眯眼追问。 笑容继续绽放,完美演技派。“我是说,你这么早来,是不是前天有东西忘带了,提前来找?” “早?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社显然还是抱有疑问,绕过杵在门前的高挑身躯,像侦探似的开始在屋子里逡巡。 “我记得你是经纪人,不是狗仔队。”还好京子已经走了,莲头疼地揉揉眉心:“有点职业操守。” “我的职业操守告诉我当我的艺人生活感情上出现意外时我必须及时准确地跟踪捕捉以免到时候捅了漏子覆水难收。” 他一口气找了那么长的解说词不嫌鳖得慌? “欸?!哇哇哇——” 被狗咬了么,啧。 下一霎,莲猛然也发现了问题的所在,直直冲进厨房,可惜,显然真相已经败露了。 “你——”社奸邪的笑容开始泛滥,一点点趋近僵直在原地的敦贺大人:“不——要——告诉——我——这——是——你——自己——做——的——早饭——”打死他……不,把他打得死去活来他都不相信! 莲当然也很想顺着他的台阶走下去,可这明显不是个好主意,别说他会不会做饭,先说他会不会那么“主动给自己做早餐”这个理由,就已经决定了这绝不是一个好借口。 “哎呀呀,哎呀哎呀哎呀……” “你牙疼?”莲皱眉。 社挑眉看他,全然不顾他的无礼吐槽,“你就挣扎吧,反正你再怎么挣扎也转移不了我的注意力,我说,骗倒日本女性迷死人不偿命偿命也迷死人的敦贺莲先生,你是不是该跟你尽职尽责的经纪人解释下,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社,其实你一直没告诉我你是一桥大学毕业的……” “谢谢称赞,”社扶了扶眼镜架,一脸严肃:“另外不要转移话题。” aha~莲耸肩,一脸无赖:“没什么话题不是?” “……” 社慢悠悠地把手上的白手套脱下来,带着一种极为沉稳的淡定。 莲不慌不忙坐下开始解决他的早餐:“手机收起来了,别白忙。” “这个家……有很多电器……” 他的脸瞬时惨白。 ☆☆☆☆☆☆☆☆☆☆☆☆☆☆ 这肯定是她第一次上课走神到了这种程度。 心如擂鼓是不是就贴切描绘了她现在的感受? 连着两节课,她几乎都是在浑浑噩噩里度过,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有时思绪就停顿在那里成为一段空白,有时……脑海里对昨晚发生的“意外事件”自发补完,端坐原位的京子再次固化成石膏像——带裂痕的那种。 这种状态下,连她自己都很好奇,她究竟是怎么顺利到达学校的? 回忆开始自动倒带—— 好柔软。 老板娘什么时候给她加添了一床被褥了么,为什么身下不是榻榻米的硬度,而是几乎让整个人深陷的进云朵中的滑软?而且与这柔意相袭而来的,还有令人身心舒畅的自然暖意,那种贴合于体温的,带着皂香的暖意,几乎就像是一对羽翼一般把她呵护其中,让她觉得全然舒适放松。 蜷起身子,向那个暖意的源头依偎去。 当脸颊碰上一层温暖而又结实的事物时,她的意识似乎正逐渐清醒。 伸手,向包裹着自己的“保护层”试探性地摸索开来,随即,她突兀地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厚实有力的臂膀正圈着她的背脊,她被牢牢环抱在一个胸膛里,那些带着皂香味的温热正是胸膛的主人给予的最有利证据,她隐约撑开了眼睑,入目的是男性精壮的胸膛,睡衣的开领下,那微深的健康肤色清晰可见。 她悄悄抬头,随后庆幸地吐了一口气。 没想到这气正吐在面前人胸膛的皮肤上,惹得那主人不禁挪了挪身子,反射性地把怀抱更收紧了些。 京子假假装睡片刻,半晌悄睁起一边眼,发现对方并无醒转的迹象,这才再次睁开双目。 此时天还尚早,冬日的天色,并没有那么快亮起来,只是东方隐隐翻了些鱼肚白。她出神盯着眼前人许久,直到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完全超出了负载,这才晃了晃脑袋,试图从这钳制下脱离开来,她有规律的生物钟告诉她,这是她得起床的时候了。 算上这里和学校的距离,加上准备一顿早餐的时间,运用起来应该正好。 她竭力不去想这以外的东西,怕自己羞窘得无地自容无法动弹。 虽然昨晚已经坦言承认了自己对莲的感情,不过夜晚总会为理智蒙上一层薄纱,到了天光大亮的时候,谁都会穿回自己的保护色。她不是后悔也不想反悔,只是现在想来总以为昨天晚上的自己胆大包天了些。 他们……低首瞥见胸口那几抹粉色,她闭上眼哀嚎了声。 神啊…… 为什么她会那么疯狂?想起昨晚全然不抵抗的那个自己……他会不会觉得……她不知廉耻?一点大和女性应该有的气韵都没有啊!真的让她不可置信,她和莲在一起的时间,甚至不如她和尚太郎在一起的十分之一,可是她却完全放下了女儿家的矜持和姿态……敦贺莲究竟有怎样的魔力,让她这个发誓远离爱情质疑真心的重度爱缺乏患者,重新走上了爱与被爱的道路?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喜欢我。] 她说了啊。 她原以为,就算早就察觉到自己已有情窦的萌芽,就算自己最终也无法遏制它疯狂的生长,至少,自己会保守这个秘密一辈子,哪怕她会因此再次失去一个机会。 可是,看到他对自己的小心翼翼,看到他对那一刻的不确定,她禁不住自己安抚他的冲动…… 最上京子,果然是个笨蛋吗? 发过誓没有多久,又再度跌入情网了呢。 而且这次,比上一次跌得更深更重——虽然几乎没有多少付出,可是那些信任和依赖,那些“想要和这个人在一起”、“想要被这个人疼惜”、“只要是他就没关系”的感受,比之曾经深切了不知多少倍! 看着面前沉静的面容,他酣睡的模样就像是个孩子。 如果莲知道她此刻所想的,一定也会觉得好笑吧,那个看起来截然不符20岁年龄的敦贺莲,睡着的时候就像是个清俊的少年。 这个面容……就好像…… 她想起自己曾在这里偷偷取走过的一张照片。 那之后已经被她淡忘了的,一个少年的照片。 还不及她细想,她猛然发现房间里的光线足以让她看得清明,原来天已经亮了。 赶忙想爬起来,却被身前有力的臂膀禁锢住。 她费力推了推,无奈也许是姿势的关系,她的力气完全不敌。 良久,京子败下阵来,只得小意地唤着:“莲?莲——” 也许是自己也不好意思面对醒过来的他,她的声音细如蚊呐。可奇特的是,他轻哼了声,带着点沙哑:“怎么了?” “……你抱得太紧了……” 话末,她明显感觉到身上的力道松了一些。 于是抬起他的手臂,钻出暖暖的被窝。 离开之前,低头扫过他的表情,却发现他也在看她。 那双眼半闭着,似乎没有清醒。 不由得莫名勾起嘴角的笑意,她把被单拉整好,走出卧室。 吃了早餐,她从餐桌上一一审视过去,然后开始匆匆写便笺……在“回来我要检查的!”这句话完结之后,她顿了顿,脑中联想起某人对待三餐的一贯恶行,又急忙添上一句:“不许倒掉!”而后才心满意足地出发来到学校,兼发呆了2节课。 这就是她一个早上的流程。 京子深刻地反省中。 “昨晚的《darkmoon》看了吗?!敦贺前辈的演技简直让人没话说啊!勾起美月手指的那一刻,连电视前的我都觉得被他充满柔情的目光爱抚了——” “得了吧,你也只能靠幻想一下……想跟敦贺前辈搭戏估计这辈子都没机会——” “说什么呢,我之前……也是跟前辈一起演过短剧的——” “群众演员吧?” “呃……” “哎呀,对了——”讨论正白热化的时候,女孩群体中,有人突然想起了什么,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嗨,京子,你演得很不错哦!” 正在反省中的最上京子被吓了一跳——要知道,这群叽叽喳喳的麻雀很少有对她施以正常性质的关注,何况是赞美。 “你说什么……?”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darkmoon》里的未绪是你演的吧,虽然第一眼没看出来,不过越看越像,后来我特地查看了下演员表,果然是你。演得非常生动呢,比之前作的未绪来得更发人深思,让人看了就觉得‘啊,她应该是这样’的感觉。” 她受宠若惊:“谢、谢谢……”有人在夸她的演技呢,而且是平时最不屑和她交谈的女生,这让她忍不住绽开明朗的笑靥,接受对方的肯定。 听过她们的对话,大家都纷纷围了上来。 “还有还有,”那女孩又急着发问:“我最感兴趣的就是那一集,你打了嘉月一巴掌,天哪,那是真打吗?前辈后来没有刁难你吗?” “呃……”为什么问了一个当初她自己都很纠结的问题:“是……是真的啦,但是是莲……额,敦贺先生自己主动变更剧本挨下来的,我当时也很吃惊。至于刁难什么的……怎么可能呢,敦贺先生一直都是非常亲切温文的绅士。”说到最后两个字,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如果不只限于工作的话,就在昨天,她口中的绅士还发了一回“兽性”。 “啊啊啊,那京子你一定跟敦贺前辈有一定交往吧,能不能帮我跟敦贺前辈要个签名,就拿我的‘敦贺莲集藏本’来签字——” “对对,我也要!” “帮我问问敦贺前辈最喜欢吃什么点心,我想要手工制作作为赠礼……” “京子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去近距离看看敦贺前辈——” “田原你过分了啦,敦贺前辈是我们大家的!” 不多时,“敦贺莲集藏本”、“《darkmoon》海报”,甚至某女的私家艺术照、某女的舞蹈t恤什么的,一一像座小山似地堆到了她的面前。 京子突然有点想法,之前她们对她的夸奖,醉翁之意不在酒。 毕竟盛情难却,她一边慢条斯理地将这些东西整理到随身带的备用衣物袋里,一边诅咒着这件事情的源头,那个所谓“全日本女性最想拥抱的男人”。 “喂,你生病了?” 闻言,她从“假山”里拔出脑袋。 声音的主人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一只腿故作优雅地搭起,眼睛斜睨着其他方向,独独没有看她。 如果不是因为认识声音的主人,她可能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对自己说话。 “七仓小姐,说话看对方是最基本的礼节。”她眯起眼包子脸道。 “你管我。”美森没好气地转过头瞪她:“难得本小姐关心你一下,你能不能把注意力放对地方?” “你的注意力也没放对地方。” “你……”美森刚想反驳,不过下一秒还是松了口:“我第一次看你一早上都在发呆。” 京子眨了眨眼,微笑问:“你注意了我一早上?” “切,要不是有话要说,我才……” “反正又是你上个周末和不破去哪里约会的事儿吧。”京子继续不慌不忙整理着手头上的东西,美森这孩子一向喜欢拿她和不破的感情进展跟她炫耀,却不知她全然不在意也没兴趣。 可是这一次,迎接京子的不再是高八度的,带着兴奋和挑衅的音调,而是略带感伤的低喃:“阿尚他……他没有……没有来。” “嗯?”正常的,反正尚太郎这种孩子气的家伙想做什么也全然凭着兴致,美森还比她好得多,至少当初她的约会可是一次也没有过,不过,话是这么说,口头上的安慰还是必要的:“也许是他有什么工作吧。” “——是工作。” 诶?出乎她意料之外,不过这样不是顺理成章么?“既然是工作,那也没办法了呀。” “你根本就不知道内情啦!” 她根本就不想知道啊。 “尚他……尚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美森的情绪很是低落:“突然间把自己成天关在录音棚里,一天到晚地写歌录歌……” 京子静了下来。半晌,她微微笑:“那挺好不是吗,至少对他的事业很有帮助。”如果尚太郎能成熟点,美森……也不会像她那么辛苦吧。 “才不好呢!”美森扬起了音调,眼见周遭人看向这里,又连忙低声:“他拒绝了所有的综艺节目通告,除了唱歌什么都不做——” 什么?这样看起来……真的不正常。自恋如不破尚太郎,怎么会拒绝他最喜欢的综艺节目通告,他不是一向很享受那种现场女生高声呐喊他名字的氛围么,然后再装得脱俗点,傲气一点,就引得台下一片昏倒声。 担忧的表情在美森的脸上清楚浮现着:“祥子小姐说,他出事了……却没有告诉我,他出了什么事,我很担心……” 如同被闪电劈中一般,京子的脑海里突然掠过那一幕。 [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跟……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京子把头撇向别处。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认为只有你才有办法……”美森说的心不甘情不愿。 “为什么?” “女人的直觉!” 噗。京子差点笑场。 “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不行呢……”她打着马虎眼。 美森急了:“可是我才不要他变成那种一头栽进工作里一丝不苟的工作狂!” 喂喂,你这是在侮辱莲吗? 莲虽然对工作一丝不苟,可是他本身还是很有魅力的好不好? 京子有些忿忿不平的想。 她还等着美森说下文,却见美森挣扎了许久,而后叹了口气,用了请求的目光给她:“……你帮我……去看一看他吧。” 愣住。 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会让这个对爱情一往无前的小女生,向自己的情敌(至少是她认为的)求援?眼前的美森,有那么一瞬间,和过往那个自己的影像,重合了。 “美森……”京子叹了口气:“如果你真的那么在意他……” “用你自己的能力,让他在意你吧。”顿了顿,而后又缓缓陈述着自己的想法:“只有让他看到了你的不同,他才会真正意识到你的存在,不然,不管你为他做了多少,结果都还是一样的……” “——不破尚,就是这样一个人。” ☆☆☆☆☆☆☆☆☆☆☆☆☆☆ 跑车在东京的街道上平稳行驶着,斜阳为它撒上一层金辉。 “本来就说过,你不要来接我啊——”如果被发现了,根本就是找死的行为吧!这是自杀!身为艺人的自杀行为!她可不想成为敦贺莲“零绯闻”神话的破坏者! 轻笑。“如果不来接你,你晚上估计就直接回‘不倒翁’了吧?”开车的人带着优雅淡定的神情应答道。 “难道不该是那样吗?” 叹息。“老板一家不在,你这样回去过夜怎么会安全?不是有色魔么?” 京子拿出手提袋开始翻找,一边翻找一边咕哝道:“反正去哪边也都有……” 一滴冷汗从莲的额际滴落。 “我发誓今晚不碰你。” “开玩笑的啦,”京子冷不防笑出声:“喏,帮我一个忙。” “嗯?” “——敬爱的敦贺前辈,请为我签名吧!” 车子突然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似乎猛拐了一下。 第二滴冷汗从莲的额际滴落。 “你……出了什么问题?” 京子好笑地朝他晃了晃手中的“敦贺莲集藏本”,也不管他在开车时看不看得见:“不是我要,是我的同学。” “那群一向眼高于顶的同学么?” “你怎么知道?” “这种事不用想也知道。” “喂,我也是艺人班的一员哦。”我可没有眼高于顶。 莲莞尔:“你不一样。” 这下惹得她面颊抹了红:“总之,既然她们要求了,你就帮帮忙吧。” “干脆把我带到她们面前好了。” “欸?” 莲侧眄了她一眼:“把男友介绍给自己的同学,不是高中女生都喜欢做的事么。”神圣微笑。 “——!!!!”他、他是在生气吗?可是不管他是不是在生气,她注意的却是其他方向:“我们……算是……在交往吗?” 静默。 半刻后,莲幽幽吐了口气。 “你觉得不是?”他可真的要生气了。 京子琢磨着他有些不满的神情,转而看向前方:“可是你根本没有跟我说过,要跟我交往。”只是一味纠结在喜欢和不喜欢上不是么。 “那么,京子小姐,我真的很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好吗?”似乎听出了她口中同样不满的情绪,敦贺莲这次很敏锐地采取了措施。 被他的口气再度惹得说不出话的京子,又把头挪向右边的玻璃窗。 没有得到应答,这辆车开啊开啊,终于开到了不倒翁附近。 停下车,莲低声提醒着:“到了。”他没有强求京子再给答案。 “嗯。”京子垂首应着:“你找找车位吧,我先回不倒翁整理下换洗的衣服。” 他颔首。 待她下车后,莲有些无力地趴上方向盘。 扣扣。 没有几秒,左边窗户响起声音。 他把头从手臂里抬起,就看到她轻敲了敲车窗。 把车窗放下,他刚想问些什么,只听到她丢下了一个字就逃之夭夭—— “好。” 好? 好什么? …… 苦思冥想了半天……他的眸子渐渐有了光彩。 拿出钥匙正准备打开不倒翁的门,她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柔美的声音。 “京子……” 她转过头,安艺祥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前的灯柱旁,一辆车停在她背后,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祥子小姐?”不明所以地蹙眉。 “我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帮助我们。”安艺祥子小心地拿捏着措词:“对你来说不用花费很多时间,只是希望你能够给我们一个机会。” “欸?”她打量着祥子,从表情到动作,似乎并不那么放松,反而有点沉重。“没关系的,祥子小姐,为什么那么客气?只要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你一定能的……我希望……你能去见见——尚。” ……她停下了开门的动作。 今天是怎么回事?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她们当她是什么?圣母玛利亚吗? “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尚最近的状态真的让我很担心,不仅仅是工作……这样下去,他整个人都会失常的。” “为什么?” “嗯?” 京子完全地转过身,正对着安艺祥子,抽动了下唇角:”我为什么要帮他?” “你们……至少曾经是……恋人吧?” “……恋人?”她的嘴角泛起冷冷的笑:“你没弄错吧,祥子小姐,我只是他的佣人,这是你亲耳听到的。” “你也知道,他只是嘴硬了点——”祥子慌忙想上前解释。 “在一个为他做牛做马的女孩背后,搂着别的女人数落那女孩的不是……这样也只是嘴硬而已吗?” “京子……” “祥子小姐,我不会去的。” “你一点也不顾及,你们的情分么?” “情分……”清冷的笑意幽幽沿着嘴角蔓延到全身,她的神态,她的肢体,她的语调,仿佛都在嘲笑这个词:“当初他对我说,‘你这个只是个一般民众的人,只会越来越无法接触到我’,有顾忌到我们的情分?当初他对我说,‘想要报仇,就来艺能界’的时候,有顾及到我们的情分?当他对你说‘她即使粉身碎骨为我工作也是应该的’……那些时候,他有顾及到我们的情分?!” “——他都不在意我有什么感受,事到如今,我何必在意他有什么感受?” “——他曾经差点摧毁了‘最上恭子’,那时候,那个躲在房间里哭了三天三夜的女孩,谁来在乎她的感受?!” “——不破尚,离我越远越好。” 她没有再注意祥子的回应,径直转过身。 ——“是么?” 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曾经回荡在她过去生命里的那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最新留言: 好吧,我又熬夜了,你们快来安慰下我,只有3小时可以睡了…… ———————————————————————————————————————————— 本章未完。嗯,洗澡去~多留言啊多留言啊,最近更新那么快就是因为好多人留言……tt 另外编辑签约来了,为了大家我还是不可能把ss入v的……大家看在我如此善意的份上也得给个人情留言吧~分数不重要,我只看留言~ 第52章 ☆ACT.47莲之怒 “是么?” 那个声音,带着那早已适应十多年的熟悉感,轻而易举地侵入她的耳中,可原本活力清朗的音调却被蒙上了一层穿不透的隔膜,即使扬起了嗓子,却依然显得沉闷。.info[] 京子不得不再次住了脚,却没打算转回身。 身后的声音似乎不甘地离她越来越近:“原来,在我说了那些话之后,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沉默的三秒钟,她叹了口气,终于转动脚跟。 安艺祥子向一旁退了几步,她觉得,之后的对话并不适合她介入。原本只是以私人有事的理由来见京子,却没有料到一直深陷在自我世界里不破,却突然出现要求一同前来。既然不破已经做好了准备面对他所发生的一切,那么对于她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人,他们能自己解决,当然是最好不过。她也了解,以尚这样固执且好面子的人,一定也不会愿意让自己知道个中原委。 所以她越退越远,让自己不再注意这头将要发生的事。 但愿……一切能顺利吧……她抬头望着黄昏的天空。 黄昏的天空一层层翻叠着被烧红的火云,不破尚站在那处,颀长的身段着着亮黑色的皮夹克,那双手仿佛不愿挪动般收进衣服的口袋里,犀利雕刻的五官被斜阳的阴影分割出明晰的角度,原本灿金色的发被不时流过的风吹动,熏染上一道道夕暮的金红,红得噬血,一如他此刻淡漠的眸。 庆幸的是,今日前街的庙会,封锁了这条街道的行人,不然此刻的骚动,决不可能容许他们俩这么平静地站在不倒翁前。 不过京子实际上并不这么希望,如果今天有人的话,也许想要避开这一幕,会来得容易些吧。 她曾经一度想过不破说的话――并不是她在考虑什么……只是身为一个曾被他欺骗过的笨蛋,到底会想质疑他所说的真实性而已,可是她并没有结论……不是对说出这话的真实性没有结论,而是对自己之于不破的位置没有结论。 可是无论有没有结论,都已经不重要。 她看着站定在自己身前两步远的不破尚,不再如以往与他唇枪舌剑,更不再暴走抓狂,只是用了最平稳的语调,最淡然的眼神,慢慢说道:“有些事,不是你想,就会有结果的――这是我从你那里,学到的最有用的道理。” “你觉得,我只是想当然地说笑而已?”他微抬起下巴,口气带着一点刺骨的自嘲:“最上恭子,你会不会太看不起我了一点?” “不,”京子轻盈地扬起眉梢,那双清凌凌的眼把不破尚看了个透彻:“你从来都不会说笑,就像那个时候,只要说了就是你所想的。” “――你还记得真牢啊。”不破的左手缓缓按了按额际,然后滑落回衣袋里:“十多年青梅竹马的感情……”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故作轻浮地笑起来:“抵不过因为几句话的分量?” “你说感情呢――我们之间不是雇主与佣人的感情么?还是永远都收不到回报的。” 不破皱了皱眉,京子竟然一而再再而三拿他当初说过的笑谈来格挡他,他自嘲的笑意愈发明显,当初怎样也料想不到,种下的苦果,竟要自己来尝。 但那与生俱来的骨子里的孤傲,使得他只是嗤笑了声:“那又怎么样,你是我的,一直都是我的。来东京之前是,来东京之后也是,即使你不承认,从你的记忆里,我不破尚的痕迹说抹去就能抹去?别自欺欺人了!” 她微微攥紧了拳头。 虽然很想反驳,但是最后那句话,她却深刻地明白,他没有说错。 “我不是任何人的――你这种大少爷式的狂妄幻想,留着带进你的坟墓吧――”也许是被他的话触动了心底最不愿碰的那根弦,原本塑造的那短暂自持开始有一丝丝的崩裂:“就算记得‘不破尚’这个名字,它也不过是我人生里阴暗与仇恨的宣泄而已,别妄想它还能有其他多余的意义!”她的目光渐渐收拢,拢成了一道冰冷的视线,越来越多的负面元素开始汇集,波谲云诡地在她身周翻滚着,涌动着。 “女人的话果然没什么分量呢,”他轻撇唇角:“什么青梅竹马,才转过头,就可以……” “――你不觉得这种话,应该由我来说更有说服力么?” “所以……”不破低头,脚尖在地上提出混乱的线条,用以竭力稳定他此刻杂乱的心绪,可是似乎无济于事,因为脑中的一团乱麻,已经让他越来越口不择言:“所以你背叛我,接近我的敌人的怀抱,借此来报复我吗――” 她的眼倏地睁圆:“――不破尚太郎,你搞清楚到底谁先背叛谁?!”不可置信,这个人的良知是被狗咬走了吗?在他□裸夺走一个少女的梦想,骄傲地踩碎之后,而今居然还要把所有的罪行都归咎于她?!她忍不住吼了出来,几乎把肺中的氧气一次用光,随后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吞吐着空气,对他怒目而视。 不破显然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嘶吼给吓懵了,良久,他突兀地牵起了笑容,早先的郁卒和烦乱,似乎被这一吼一扫而空:“你,冷静不下来了?” 不由咬住下唇,片刻后,她瞳孔慢慢恢复原样。 “即使再怎么伪装,也仍然还是在意的吧。”不破尚满意看着她为他激动的模样:“你和我的羁绊,终究不可能轻易断开,既然忘不了,就没有男人能接受你,我的敌人更不可能。” “――你唯一的选择只有我。” 哈、哈、哈。 京子在心里冷笑了三声。此刻他的话,已经让她笑不出声来,只能在心里讽刺着,因为笑出来,都觉得是在对牛弹琴。 “我不是一定需要哪个男人接受我,这是其一。”爱情只不过是人生的一部分,这个部分也许很重要,但也不是缺少了,人生就会被粉碎。 “其二,你所说的那个敌人是谁?――敦贺莲?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京子轻轻挪动脚步,趋近他身前,用着戏谑的调子,悠悠陈述着一个事实:“他从来就没正视过你,作他的敌人――你还不够格。” “哪怕这样?”言末,不破猛地拽过她的肩,狠狠地吻上她的唇,那股气力霸道而激烈,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让京子猝不及防地被他侵犯得手,她瞪大了眼睛,瞧见他盛满的得意。 一瞬间,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羞愤与耻辱感澎湃而来,侵占了她的身心和思想,她不顾一切地推开他,猛地抽回身,带下一层沾着血的唇皮。 因为太过用力,她的唇也也开始泛起血珠。 不破尚却没有生气,他伸出拇指,慢慢抚过流血的唇瓣,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抹煞不去,垂目瞥了眼指腹上的血渍,他低低笑道:“看,这是……‘我们’的血。”“我们”两个字加重了口气,带着点暧昧和轻佻,这个吻哪怕没有丝毫浪漫可言,他却清楚知道,他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你真是……” 还没有抬头,他就听到对面女孩颤抖的声音。 “――太幼稚了。” 啪。 “尚――!!!”余光只恰好扫到了这一幕,惊慌中的安艺祥子想冲过来,却被不破伸手制止。 这一次没有流血,但是一个巴掌所带来的分量,恐怕比起唇上的痛,还来得深刻吧。 他愣愣望着她,看她紧缩的肩膀,在不断地发抖着,那红起来的掌心,还停在他身前不远。 这样就好。 他突然有点可悲地想。 只要,不是一无所觉就好。 是爱他还是恨他,只要记得他,记得“不破尚”这个名字就好。 她总会发现――“不破尚”,不是哪个英俊多金的男人,就可以轻易替代的。 京子在一步步往后退,退得无力而仓皇。 她愤怒,愤怒到想杀了他。 她怨恨,怨恨自己为什么再次被他得逞。 可是她能怎么样,在这里和他同归于尽?不要说笑了……不要说笑了!! “不破尚。”这个声音几乎冰冷得即将要碎裂开来:“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被她眼中一寸寸冰裂的神色刺中,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什么狠狠套住,越勒越紧,紧到不能呼吸。 “……一个……随你搓圆捏扁的玩物么?” 时间停止了流动。 谁也不知道谁在想着什么,只是眼中的情绪,竟是那么的鲜明。 如果说,在今天之前,她和不破的感情已经淡成一段过去,那么现在,不破确实达到了他的目的,这种任人把玩的难堪,不是一时半刻,可以遗忘的! 之后,空间也静默了―― 拐角走出来的人,正将手中的钥匙收入外套的口袋。 然后不期然和面前的闹剧,撞了个满怀。 她在这一角。 不破在那一角。 敦贺莲在这一端。 三人三角,等边的三角。 他没有看到前因后果,却看到了她和他唇上的血色。 “莲……”忿怨到了极致的地狱之火仿佛被泼上了一场天堂大雨,瞬间熄灭。 打量着面前人的僵直,另一端那个身影的停驻,不破慢慢地,收紧了拳。 “――原来……是这样啊……” 薄唇微掀,轻翕轻合。 他低低地笑,抽动着心跟着揪起来,“……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终于明白了,原本以为自己对京子的意义,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而淡化了吧? 他笑得弯下了腰,手掌捂着那张笑得有些扭曲的脸,指缝里斜睨去的目光对上敦贺莲冷然的视线。 [他从来就没正视过你,作他的敌人――你还不够格。] 你现在看着我呢,敦贺莲。 会否很愤怒? 又或者悲痛欲绝? 京子,本来就不属于你。 也许在你的世界,我还不够格,但是在京子的世界里,你也永远不够格取代我的位置! 他慢慢直起身,眼光轻悠地扫过敦贺莲。 ……莲。她紧蹙的眉再也舒展不开,这样的事,她绝不想让他知道更遑论看到…… 好难受,心脏纠结在了一起,他会怎么想?接下来会怎么样…… 不,别折磨她了……这种沉默谁来打断就好了!!! “京子,”想法刚刚掠过,就听到一阵低沉而略带喑哑的声音划破了凝固的世界,“还没去拿衣服么?”他偏头,似乎视野里除了京子没有其他人。 “……呃?”完全出乎意料的问话真的把她问住了。 “擦擦。”莲伸出拇指向她比比嘴唇,微笑,可他的脸上看不到喜怒。 京子下意识的拭去唇上的血痕,一愣一愣。 “去拿衣服。”莲对她颔首。 她想说点什么,但是对上他眼里的坚持―― 于是回过身,转动钥匙,大步流星地奔进不倒翁的后门。 “等等――”回过神来的不破尚反射性想要留下她,可是手刚伸出去,就仿佛被锁上了镣铐一般再也动惮不得,而她的身影也消失在门里。 他吃疼地把着手腕,狠狠瞪视面前的高大身影,不知他何时已经来到自己的面前,此刻夕阳已落,仅仅在地平线那一角留下一丝黯然的辉芒,敦贺莲的身影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不是想跟我打一架?这样用力,想要拗断我的手?”不破吃吃笑起来:“――你还真的发怒了,因为京子……”感情都这么深了啊,他原来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趁我还保持清醒――离开这里。”不起不落的声调,仿佛一潭死水,却随时会将人吞噬。 “你喜欢她?”不破仍旧不肯退让地抬起头,此时的不破,在京子身上收获到的挫败正一点点转换成无穷的怒意,撑开他的躯体,仿佛伏虎,静止中收敛着一击必中的残忍攻势。“――觉得有趣吗?因为她和你遇过的女人不同?” “――因为她像个小女人一样对你百依百顺?” “――因为她看起来庸俗无趣,却能像小丑一样逗你开心?” 不破一一细数着京子过往的细节,但是却并非口气中那般地轻浮,反倒是隐含着愤怒。 那是,他的。 不管是什么样的京子,都是他的。 属于他的,不该让这个男人抢走――他分明已经拥有了一切! 这样一个男人,凭什么会喜欢上京子?喜欢上那个骨子里的京都小女人?! 隐隐地,他听到骨节咯咯作响的声音。 不破依然看不到敦贺莲的表情。 他只觉得他呼吸平静,声音波澜不起。 “在你眼里,她就是这个样子?”轻轻挑起的尾音,仿佛拖动着凌烈的风,敦贺莲开口了。 “她就是这样子又如何?你喜欢的最上京子又是哪一个?”不破尚猛地抽回手,手腕上已经结了深深的淤青:“敦贺莲,你根本就不适合她――” “如果我只要她呢。” 不破邪肆地勾起嘴角:“永远无法介入我和她的过去,你不可能不知道……” “那又怎样?” “怎样?哪怕――哪怕她已经是我的――女人?”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身为男人,谁也都心知肚明,他指得是什么……反正敦贺莲终究只是玩玩而已,这样的情况下,敦贺莲的面目自然会暴露出来,知难而退才是他正确的选择。 可是意料之外,他听到一声冷哼。 “别拿女孩的声誉开玩笑。” “你还真懂得怜香惜玉,不过那块玉,早就不是你的。” “是么?”他没再接话。 不破尚有点莫名,这不该是敦贺莲知道这件事应该有的反应,即使只是玩玩而已,也会有被屈辱的愤恨吧。 “我要的只是最上京子,不是她的第一次。”似乎稍稍冷静下来,敦贺莲拉开了和他的距离,这也让不破真正在渐渐亮起的街灯里,看清此刻敦贺莲的面部轮廓。 他的表情似乎很沉静,只是,却让他在这种表面上的平静下,感受到一股让他不安的气息。 危险的气息。 “如果只是为了谁的第一次,我想,我的机会比你多得多。”终于,一直无波无澜的声音里,掺进了一丝讥诮。“何况,据我所知,事实似乎并不像你说的那样。” “你――” ……不、不对,他怎么能如此肯定?! “你最好要知道,我现在忍耐,为了京子。”敦贺莲笑了,那种笑容仿佛冬夜里最冰凉剔骨的利刃,狠狠剐开皮肉,让人痛不欲生:“所以――不要再自掘坟墓。” 不破尚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不可能……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有这种危险的预感…… “莲。”突兀地,一个声音响起在敦贺莲身后:“我好了。” 京子似乎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打断了这一方的暗潮汹涌。 “回去吧。”笼罩黑夜的气场渐渐消散,敦贺莲走了过去。 他接过京子的手提袋,率先往来时路走,他不能多呆,他的自制力快到了极限。 “等等!你为什么带着衣服跟他走――?!”不破尚惊异地试图喝住她:“京子――!” 京子不再看他,旋身就要离去…… 一刹那间,相距不远的不破冲上前扯过她的身躯―― “你干什么――” “尚――” 当敦贺莲下一刻转回身时,只见到不破尚把京子进入车门的那一瞬,和远处祥子的惊叫。 “离开这里。”不破尚对着前方的司机下令。 “你――”嘴唇被人捂住,不破和她不过存许的距离,她在他眼里看到有什么在一寸寸被撕裂,也许,是那种叫理智的东西,也许,是那种叫悲哀的情绪。 “我不想和你吵架,从来都不想。”他道。 敦贺莲追上前的时候,车子已猛然发动起来,来不及拽开那道门,迅疾的加速度就让他硬生生被扯到了一旁。 绝尘而去的车尾。 “怎、怎么办――”祥子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求助地看向敦贺莲―― “――该死――!!!”他根本无暇给予回应,转身向停车的地方冲去。 开门,坐上车,启动,拉手刹,换挡,踩油门。 不过几秒。 他的眼色终于沉到了极致。 轮胎尖锐地咆哮着,拉动出一段金属的冰冷线条―― 不破尚。 地狱在等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更新结束。越写越狗血,ouyeah~于是已经2:17了,未回复的评论明天会回的哦,今天赶文没太多时间了~不过非常高兴有大家能那么认真的给与我意见和感想!thx^_^~ 然后,还没写到真正的莲之怒,下一次更新才开始~ 另,技术问题提一下,没写踩离合器,因为我想莲的座驾一定是自动挡--,第一次开自动挡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它是没离合器的-- 第53章 ☆ACT.48血 华灯初上的东京之夜。 临近高峰期,通往市中心的车河越堵越长,让人举步维艰。 然而若是与大众的方向背道而驰,显然会轻松许多。 一辆深蓝色商旅车以飞快的速度向着城外开去—— “不、不破先生,我们到底要开到哪里……去……”前排的司机不免全神贯注地盯着挡风玻璃前的路面,虽然说这个方向舒畅许多,可是毕竟是在东京,这个时间段里想要用这种违章的速度全速前进显然是不可能的,他只能放两百个注意下去,免得到时候酿成惨剧得不偿失。 天呐,为什么他不得不干这种事,如果不是雇主用工资和奖金威胁他,他也用不着这么玩命啊!这个……虽然知道那位最上小姐原本就和不破君认识…… “你开就是了,随你开到哪里,别停下来。”后座响起不破尚低沉的声音,“——嗷!”随后一声痛呼。 “你这女人——”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嘴巴刚得到解放,京子猛地推开不破尚禁锢自己的手掌,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不破尚太郎,你是越长越回去了吗?连基本的理智都退化成婴儿阶段?!——你现在根本就是在绑架!!绑架你知道吗!” 车子突然一抖,惹得后座两个人身子一歪,司机不淡定了。 “那、那那那……我是……”从犯?司机先生恐惧地小心翼翼地提问。 “没你的事,开你的车!”不破大声吼了回去,转而侧过头看向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的角色:“我说过,我不想和你吵——”他伸手,想要拉近她,可是被她用力打向一边,手背毫无防备撞上车框,撞得生疼。 京子的胸口上下起伏着,一半是刚才激烈的挣扎让她不得不大口呼吸,一半是对不破尚无礼举动的满腔怒火,她的眸子如果能射出利箭,恐怕不破此刻已是万箭穿心,千疮百孔。 “停下!”她警告道。 “继续开!”他命令道。 司机无可奈何地维持现状,毕竟他的雇主是不破这一方。 两个人瞬也不瞬互瞪着,她的眼里写满了无比的憎恶,他的眼里写满了深沉的痛。 “——你一定要……”不破看着她,看着面前那个红金色短发,眸光坚毅的女孩,她的唇上还结着薄薄一层血块,有她的,也有他的。“你一定要两败俱伤才甘心?” “不好意思,我只想你伤得越重越好!”京子后缩了一段距离,避开他伸过来试图触碰自己的手:“你到底想怎么样?难道把我绑走就能解决什么问题?!还是你想反正我不再是你的娃娃,你干脆杀人灭口比较实际?!”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 “我在你眼里不也是吗?!” 不破的声音一黯:“……不是的……”他缓缓垂下目光,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完全不知所措,只能一再重复道:“不是的……不是……” 虽然会说她俗到家,会说她无趣……可是…… 那是恭子啊。 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从小一起陪伴到这一步的最上恭子…… 就算是俗到家或者非常无趣,可是这样的她,已经……已经…… “得了吧,尚太郎,这个时候不要再假惺惺了!” “恭子……” 京子一愣。他这是什么意思,突然用刚才那种悲伤的神情加上那么低哑的声音叫她的名字,难道觉得这样她就会冷静下来吗? “我们,能不能不要吵下去?”不破抬眸,眼中的光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浓烈的黑暗,隐藏在暗色后,有什么东西挣扎着却逃脱不开:“我只是想,好好和你说几句话。” 她静默了,嘴唇上还隐隐地痛,提醒着她就在几分钟之前,还被面前的人鲁莽侵犯。 “……停车,让我下去。”她撇开眼。 “对不起。” 眼帘缓缓睁开,她侧目看向他。 “对不起我说过的那些话……我……”他抚着额头,皱着眉思考着该怎么解释,可是却又觉得组织不出适合的语句,更显得懊恼:“——我真的不想……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了嘴边就变成那个样子……” “那些话是哪些?”仅仅只是刚才他所说过的? 因为她突兀的发问,不破怔了怔:“……包括,曾经说过的那些……” 呵。一声冷笑。 “一句话,就顺便把以前的罪一起还了么。”京子摇摇头:“你还真‘顺便’。” “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怕你是真的喜欢我,尚太郎,”京子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可是,这种喜欢是基于什么之上的?——当初可以毫不在意地丢弃,甚至挑衅我来艺能界复仇的你,现在所说的喜欢,到底是基于什么之上的?” 默然的两三秒,他不待她反应,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这是干什……”她想甩开他,却抵不过男人与生俱来的气力。 “我不知道。”他吐露了一个最诚实的答案:“我不知道。”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当初会对京子说那些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却发现自己喜欢她,他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京子和敦贺莲那个男人走的时候,他的理智就好像被人撕碎了一般,让他不顾一切地做了这样的事。 他今天来,本来只是想要京子一个答案,哪怕他早已做好了准备一定会面临她的冷嘲热讽,但是至少那样,说明京子还是在意他的。可是真正接触的时候,他却发现一切都变了,拒绝是拒绝,却拒绝地那么生疏而陌生,拒绝地那么果断而淡然。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就会有结果的……] 他要的不是这样! 所以他说了一大堆更激进的言语,连自己也没有发觉。 “……能不能,把那些话都忘掉?” “‘不是每个歌迷的脸,我都能记得的’,”她突然道:“那时候,你可是丝毫没有想起过,‘最上京子’这个人呢,这样的你,凭什么说喜欢我?在我被你伤害后的那些日子里,你记起过这个名字没有?你担心过这个人没有?” 不破不明所以,只是在脑海里不断分解着她的每一句话,试图明白她指的“那时候”是什么时候。 “记不起来吧?因为那个片段只是你完全不会去在意的一个角落而已,不,恐怕连一个角落都占不上。” “你从未真正正眼看过我,从前。” “所以你也不会在意我是否存在,不会在意我对你付出多少。” “只是一个女佣罢了,粉身碎骨为你工作罢了,都是应该的。” “尚太郎。”她的目光清冷,认真地锁着他的:“其实,也许到现在,你都不一定是喜欢我的。” “我——”他想要反驳什么,却被她打断—— “你只是需要一个人,一个从头到尾陪在你身边,知道你所有的喜好,迎合你,讨好你的人。你要夺回我,是因为你不习惯,你不习惯从此没有人不管是非黑白只站在你这边,你不习惯我超出了你的预料,你不习惯我……喜欢上敦贺莲。” “——你……喜欢他?!” 她没有回应他,似乎觉得没有必要,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 “……哈。”他突然低下腰:“哈哈……是呢……我才没有……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你这种俗到家又非常无趣的女人。” “女人这种东西,一抓一大把,哪里没有。”他抬头,冷言。“我不破尚至于那么卑微为了一个可怜的习惯向你低声下气的吗!” “最上京子,你就这么自以为是吗,你以为你说的都是对的,你以为我就真的是个毛头小子——连喜欢和习惯都分不清?!”好沉,有块石头落在他心上,仿佛一座山,压得他死死不能动弹,“女人都是这样,什么好就往什么地方靠,我当然比不上,我比不上敦贺莲的名气,比不上敦贺莲的地位……” “你到现在还是这么固执。” “——但是你就以为,那个敦贺莲是真的喜欢你?!别开玩笑了!!——他又不是和你十几年的青梅竹马,他认识你多少?他喜欢你哪一点?围绕在他身边的名门淑媛多的是,他为什么就要选择你?!” 刺痛。 莲没有说过,喜欢她哪一点。但是……她是这样相信着。 敦贺莲喜欢她。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选择她? 都不必要的吧,因为,莲不会说谎。 “他不可能真心喜欢你!只不过贪图一时新鲜罢了!”是的,就是这样,敦贺莲这样的角色,虽然他不愿意承认,可是以敦贺莲的条件,外表,地位,名气,甚至财富……所有的这些那些,综合起来的结果,有什么他得不到? 他为什么,要选择京子? 即使她变了,变得那样活力四射,变得不再死板无趣,变得俏丽自我…… 可是没有他和她的十几年,敦贺莲到底喜欢她哪一点? “够了!”京子甩开头:“放我下去,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为什么……最后变成这样? 你……本来……一直在我身边的。 [小尚小尚……今天也要带着我哦……] 你本来,只会喊我的名字。 [没关系的,只要有小尚就够了,他们怎么对我,都没有关系!] 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会促成这样的错误。 [给我闭嘴!什么‘虫子’来‘虫子’去的,她叫恭子——最上恭子!] 那时候明明是那样的……那样的在意你…… 正眼看着我啊,恭子,在你面前的人,是我…… 他握着她的手,像中了魔障一般,那双瞳孔里闪烁着浓烈的悲伤,悲伤到覆盖了他的思绪,让他不得思考……只是一点点靠近她。 “别再靠近我了——”前车之鉴犹在,京子奋力想要挣脱他的钳制—— “不破、不破先生,那辆车好像一直在跟着我们——” 他和她同时停住了动作。 从后窗望去,刺眼的灯光,让他看不清真相。 “……莲!!”她惊呼着,随即绽开笑容。 不是因为有谁来拯救她脱离危险的微笑,只是,看到他的欣喜。 “别让他追上来!”不破拉回她。 “你——” “我不会让你回去——”继续受他的蒙蔽! 他看着前方,漠然地说着“只要,继续留在我身边就好了……我会……好好珍惜你。” 手心握紧,继续将她包裹在自己的温度里。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京子的手,那么地暖。 她攥紧了拳头,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不破疯了。 一定是,疯了。 “不行,我甩不掉啊,不破先生,这辆本来就是商旅车……” “你以前不是飞车党吗,这样还摆脱不了?!”不可置信,之前他们早就领先了那么多路程,敦贺莲明明还要回到停车位拿车才能赶得上他们,怎么可能那么快,他们都已经最大化车速—— “不是啊,后面那辆车也不是容易惹的角色啊,刚才的车河明明都那么拥挤了,他是直接从车河里抄近路追上来的——天呐,这车速……”司机低头看了看时速表:“刚才至少50迈,谁能在车河里开出50迈的车速!” “少废话,他快追上来了——” 京子只觉得空间突然一滞,随后猛地被突然加速的巨大惯性拉扯地向后靠去! 黑色的车身在夜色里划开流动的弧度,干练地不留丝毫多余曲线,如一阵疾风闪电,雷霆万钧地刷过街道,径直向着身前的猎物扑去。 黑暗的车厢里,仪表盘的金辉投射在他的眼。 那一双冰冷而犀利的眸光,越发阴鸷。 不破……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已经没有时间和空间去思考自己在做些什么,唯一知道的是凭着自己的本能行事,当看见京子从他视线里消失的那一刻,脑海里已无数次闪过对自己隐忍的悔恨之意…… 如果一开始就给他一点教训就好了,那样也不会让他为所欲为! “不行了——不破先生!再这样下去就要超过时速80迈了!不能再加速了——”肯定被吊销了啊,他的驾照—— 身后的黑影已经扑到了车尾,似乎下一秒就会一口咬上来! “小心——”京子惊叫道,司机只顾着和不破交代情况却忘记了注意前方!!! 尖锐的轮胎打滑声,车子猛打方向旁靠向一边,就在那一刹那,仅仅几公分的距离,险险避开了一场灭顶之灾—— 砰! 京子的头狠狠撞向车角,那一刻的疼痛几乎要撕裂开她! “京子!!”不破惊慌地把她护入怀中,手指却在不经意间接触到粘稠的液体—— 血。 “甩开他——我们要去医院!”不破沉声吼道! 有些浑浑噩噩的她无法反抗,额角的疼痛随着温热的液体淌落,反倒减轻了许多。不过这样的车速和甫先的撞击,她暂时还没办法采取其他行动,只是怔怔地看着不破尚慌乱地用衣袖抹去她淌下来的鲜血,一边焦急地呼唤她的名字。 其实,并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只是擦破了表皮而已。 只是她并不想要回应什么,因为……觉得很可悲。 即使是这个时候,他所想的,还是要甩开敦贺莲么…… 尚太郎,你仍然还是个孩子呢。 “池内,你为什么慢下来?” “那、那是因为……后面那辆车,停下了……” “啧,因为那一下意外,知难而退了吧。”不破望向后方越来越小的光芒:“你也只能到这里了,敦贺莲……” ☆ ☆ ☆ ☆ ☆ ☆ ☆ ☆ ☆ ☆ ☆ ☆ ☆ ☆ 静止的时间,凝固的画面,黑暗空间里的他远远望着挡风玻璃前红色光芒扬长而去。 徒留下左前方乱作一团的意外现场。 他的目光未动,却透着隐隐的担忧,下意识地伸手掏出口袋中的手机,单手飞快地按下了一组号码—— “……社?——请帮我一个忙。” “龇——” “要不要紧?!” “离我远点——”暗紫色的诡异漩涡伴随着看不见的灵体开始滋生蔓延,仿佛魔女的枯爪,带着狰狞阴狠的势头,朝着左侧的男人铺天盖地席卷而去—— 然后瞬间停滞。 那男人担忧的神情完全是发自内心的,以最上京子对他的了解,他什么时候轻佻,什么时候放肆,什么时候认真,她再清楚不过,即使这个表情,在她有意识的记忆里,从未看他对她有过。但是此刻…… “如果疼就别乱动啊,笨女人!”他已经全神贯注到了无视被黑暗咒怨包围的地步,只是小心翼翼地帮她绷好伤口上的贴布,他的动作生疏而笨拙,甚至有些时候不小心会触及她的疼痛处,不过显然这次他是努力拿捏好力道,即使碰触了也感觉不到多少。 她不是为他的举动有所动容,这就好比你摔了一个花瓶再心疼地捧起来抚摸一样,这感觉对于她来说太做作,至少,在心里是这么自我暗示着。哪怕她从他装模作样的傲气里看到了一点不同的东西在眼底攒动,哪怕第一次……她真正在他眼里看到自己。 曾经,多少次的希望,却在自己不再需要它的时候,出现了。 “上原医生,到底有没有问题,需不需要输血,如果需要的话——”他反身对正在收拾医疗用具的专属医生问道,同时挽起袖子似乎对献血跃跃欲试,又猛地打住,偏过头去喃喃:“京子是b型血……我是……” “好啦,”上原医生打了个呵欠,拍拍他的肩膀:“不破君,她每个月流的血都比这多……” 顿然,两尊石化像。 这——这是什么医生啊,这能做比较的吗?!京子在心里呐喊着。 “哈、哈哈——你们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上原医生摸摸脑袋,识趣地走开。 治疗室内此刻只剩下他和她。 呼吸的声音似乎都清晰可闻。 “……对不起。”他的头转向其他地方,并没有看着她,所以京子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怎样的表情:“我从来没想过让你受伤……” 京子抚了抚额头那一小块纱布,只是垂首低低道:“我要回去了。” 本来憋了一肚子的怨气,想要好好发泄一通,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对他斥责什么。她一直都知道的,尚太郎就是这样,做事从来不会三思而后行,就像当初不顾一切抛下“松乃园”和父母一样,带着她来到东京一样,他有独属于他的活力和冲劲,也许有时候也有一些也有些超出意料的头脑,但是……绝不会是他感到自己的骄傲被毫不体面地践踏了之后。 是的,她是这么残忍地做了。 她没有想太多,只是凭着本能让当初那尚未来得及真正宣泄的怨怒倾倒出来,她说承受过的,他也应该承受一次,这样才公平。 虽然说,她本来已经不再考虑用这种不成熟的方式来复仇了,但当他再次枉顾她的意愿,强吻了她的时候——那一刻,她的怒火燃烧了一切! 如果……如果不是莲…… 也许,今天的一切,还不仅仅如此而已。 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还在担心着她——不行,应该要打个电话才是。 一只手按住了她正欲拨打号码的拇指。 她下意识抬头,对上不破沉沉的目色。 “你就,这么想着敦贺莲……” 似有一根针,深深扎进他的心脏,让他吐字都变得难以清晰。 她似乎听到话底的些微颤抖。 叹了口气,“全拜你所赐,害我成了给人添麻烦让人担心的对象……”京子抽回按下在掌心下的手,淡淡的温度也从空气里被抽离。“怎么说也应该让人知道一下我的安危不是吗?” 她是怎么了,为什么带着这种安慰的口气,不该是这样,不破尚的悔意和痛楚,不正是她曾经希冀过无数次的吗?!难道,在认清了尚太郎彻彻底底的孩子气之后,就真的不和他计较了?她最上京子不该是轻易心软的人! 沙。 衣服摩擦的声音。 她瞪大了眼。 他闭上了眼。 她僵直了身子。 他俯下了身子。 她在他怀里。 他抱着她。 “直到……今天之前……” “我还是觉得,你是我的东西。” “是我的,只有我……谁也不能夺走。” [小尚最棒了!] “为了我全力以赴的恭子,还是和我不共戴天的京子……” “都是我的。” 放、放手。她的嘴唇瑟动着,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发出声音。 “你给了我一切,从来不要求任何东西。” “你只是围绕着‘不破尚’存在的附属品。” 瞳孔放大。 那往昔的噩梦一层层奔涌而来。 “——这样的你,要让我怎么看到你的存在!” “什……”她只觉得不破的怀抱越来越紧,根本由不得她挣脱,紧得让她窒息。 “可是当我真正发现,最上京子出现在我的世界里的时候……” “——我们却成了陌生人。”那初见时冷漠的告诫,那离别时吝啬的一眼,他的京子就这样突然从他的世界里被人偷走了。本来他以为,谁离去也都好,谁遗忘也都好,但至少,有一个人是永远属于他的……但却在某天他回神的时候,发现她早已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你不是喜欢我吗,那种心情,就这样轻而易举被那个人替代?” “——不要回到他身边……” “我不许……”那一声命令式的“我不许”,却早已失去了命令的气势,反而,有了那么点祈求。 她突然停止了挣扎。 “我曾以为……我喜欢你。” 仿佛晴天霹雳,不破尚蓦地睁开眼。 “我们也许……都只是太习惯了,有那么一个人。”下一刻,她轻轻推开他的怀抱,原本坚固如墙的禁锢竟被随手打破,她回头望了望静止在原地的身影,转身走出了治疗室。 不破尚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到了诊所外。 诊所是赤时艺人专属预约的私人诊所,建得位置也比较偏,平时这里除了来看病或者体检的艺人,基本上是十来分钟才有可能见到一个路人经过。 所以当他清楚看到夜色里驶来的灯光时,他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那灯光在数秒内放大了几倍,一霎后那辆黑色的流线型车身在他面前划出一个完美的甩尾,他才意识到车上走下的人应该是谁。 “——你怎么知道这里?!” 敦贺莲。 那个高挑修长的身影没有理会他,只是步履匆匆地向诊所内走去——下车,关门,和他擦身而过,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刻停驻。 忽地,一只手臂横亘在敦贺莲身前。 “别再往前半步。”不破冷冷地低声,眼睑漠然轻垂着,直视着正前方那一片夜幕:“——没想到你连这里都能找得到。” “想要知道自然有我的办法。”然而回应他的是比十二月凌风更加凛冽的寒意,“让开。” 和敦贺莲的第一次对峙,竟然是为了以前那个不起眼的恭子…… 不破有些自嘲地轻哼了声,随即侧过身子,“你有什么资格带走她?” 此刻的敦贺莲,浑身上下仿佛都敛着一股濒临爆发的气息,这种气息比起之前来得更加浓烈和狂暴,他的手紧攥成拳,没有留给不破一个正眼,只是侧眄过不破尚的眼睛,“你没受伤。” “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失望了。” “——但你在这里,所以——京子出事了?”他的声音越来越沉,完全无视不破眼中的嘲讽之意,而后更是直接绕开他的手臂,径直走向诊所的台阶。 “——有我在还需要你来关心?!要不是你穷追不舍,她怎么可能受伤!”不破尚怒不可遏地朝他的背影嘶吼着,那个自作清高的敦贺莲,这时候倒是会来作姿态,这么会演戏,难怪会把京子骗得团团转! 前面的身影突然停住脚。 敦贺莲微侧过脸:“始作俑者也能说得这么大言不惭,我都替你感到羞愧。” 仿佛装载着满满一桶火药,在某个时分,突然被一个火星子摩擦过了铁皮,撕拉一声…… “敦贺莲——” 一阵拳风硬生生撕开空气,直捣他的肩胛—— 低肩,侧身,后仰,他四两拨千斤地闪过。 眼神缓慢地从不破尚停滞在空中的拳峰,幽幽抬起来,所有的情绪和念想,凝聚成一道锋锐的冷意,一如离弦之箭,疾利射进他的眼底。 “呵哼,”不破悻悻收回拳头,一瞬间的使力放空让他有些喘,他毫不示弱地紧紧盯着敦贺莲,视那阴冷的目光为无物:“只不过,换了个角色而已……” 莲没有吭声,只是冷眼看着他低笑。 “只不过,从前是对我,现在是你而已。”暗暗蓄势,他就是有那么一口怨气憋在心底——敦贺莲不配,什么喜欢京子,只要她一类的话,全是屁话!!他才不会让京子回到这个骗子手里—— “——只要给她一点点,她就以为得到了全部,最上京子就这么容易知足这么好骗!所以直到此刻你也不忘了到这里来演戏,在你这种演技派面前,女人不过是手到擒来,装什么前辈,什么好好先生!”不破直起了身,胸臆中的怒火一如离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敦贺莲,玩弄京子很有趣吧?” 夜。 燃烧起来了。 不是跳腾的火焰,是狰狞的深渊之火。 不破尚面前的,是一个无底的黑洞。 他清清楚楚感觉得到,那种灵魂几近被剥离的骇然惧意。 敦贺莲背后的黑暗中,一个豁然而生的恐怖缺口,正在不断地迸发出咆哮的霹雳,每一刹都有什么被吞噬,被碾压,被灰飞烟灭。 那双居高临下注视着他的眼里,带着白骨森然的诡谲,仅仅只是看着,就觉得身上的寸寸血肉正被他生生剥落。 黑暗浓烈得像是火被扑了油,汹汹升腾的暗焰互相碰撞着,撕咬着,狠狠挫开空间的每处。 敦贺莲身上四散出地狱修罗般的残忍气焰,让他禁不住退了两步。 那……那种暴戾之息,不可能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 几乎可以闻到莫须有的血腥味…… 这种只有经历了无情的杀戮才会掩藏不了的血腥味!! 意识到自己的后退,不破尚强作起精神,原本暗自蓄积的力量,在一瞬间集中于拳面,呼啸着迎向那个空间的崩裂点——!! 他不会是认输!! 该认输的是敦贺莲! 噗。 沉闷的一声。 他哑然地看着自己被截住的拳头,包裹在敦贺莲的手中。 “跟我玩暴力,你还远了点。”敦贺莲垂目看着他,嘴角噬血的笑意涌起,仅仅在眨眼之间,右手如走急电地闪过不破的身前,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腹部,那一拳力夹千钧之势,所有的力被集中在一点上,竟是打得他连退了数米,差点跌坐在地! 不破尚只觉得刹那喉间涌上了一口甜味,不过他忍住了。 一手捂上想来已是淤青的伤处,“哈……哈——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你不是艺能界最温和的敦贺莲吗——你也会动手——” 一个激灵闪过,敦贺莲漠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黑云满布的眸子,逐渐有了丝清明。 不可以,不行。 他在心底不断对自己告诫道,仿佛咒语般的。 不破仿佛看到他身后的黑暗之光忽明忽灭,在自相纠缠着。 数秒后,又仿佛经历了数个世纪,他抬起头,那双眼恢复了一如既往,只是带上层看不见的怒意。 “真抱歉,我也才二十岁。”他一步步走向不破尚:“这个年龄都容易冲动——” “既然这样,那就好好打一架,如果你输了,不准你再接近京子!!” “幼稚。” 刚才只不过是大意而已,原以为敦贺莲不过是徒有其表的伪君子,没想到他竟然还留着一手。不破尚正视起眼前的敌人,看起来,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结束,但是论起打架,他不认为他会输给那副骨架子! 身形一提,他猛地向他再次出拳,急冲时的侧身,出拳时的变换路线,让他回到当初京都玩音乐时那个疯狂的自己——拳劲袭向敦贺莲的脸,却狠戾地砸在他挡起的手臂上,另一手毫不懈怠地紧跟而上,猛力击向他的肩侧。 莲重重吃了他两拳,即使卸了点力,依然承受了极大的痛,但他的脸上却丝毫没有透露出什么表情。他不想避,也不会避,他现在只是想好好揍不破尚一顿! 进攻里不带防守,招招凶狠毒辣地搏击,两个人此刻已经不再是艺能界里光辉俊朗的表征,只是用最原始的男人的手段,求一个过程和结果。 所以说,男人,其实也是单纯的动物。 “——全都给我住手!” 一声怒喊仿佛从天而降的冷雨,让两个在盛怒中的野兽瞬时灭了气焰、 “你们疯了?”拿着药袋的京子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头上的伤让两个男人不由得收敛起各自的怒目而视。 “——莲,你怎么也……”京子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却在看到莲嘴角的血丝时住了嘴。 回头望另一边,另一边的角色显然伤得更惨,那只手隐然已经动弹不了分毫。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莫名其妙,一个单细胞的不破尚已经让人头疼,怎么连敦贺也跟着一起犯傻!“有什么意义吗,打了架就能解决什么事情?!” “我只是不想让你再被这个骗子欺骗!”不破尚骂道。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敦贺莲冷道。 “停手啊!”京子站到他们两人中间,转头看不破:“你,快进去找上原医生——”然后又转头看敦贺莲:“你也是——!身为一个艺人,你们怎么都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对自己对工作都太不负责任了!” “京子……”异口同声,随后两个人各自不爽地撇开头去。 “去、包、扎——” 京女王怒了。 在上原医生的碎碎念和京子冷眼监督下,两个挂彩的男人完成了自己被包扎的使命,再次走出诊所大门。 只是这次,大门口迎来的还有麻生和祥子、社倖一等人。 事情闹大了呢,京子在心里低叹。 “京子……”走向他们之前,不破尚转身,对她说着。 那双眼,带着属于不破尚的自信和骄傲,又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骄傲中夹杂着,只针对她的…… “——以后,这个世界上唯一有机会打败我的人……京子,只有你而已。” 她一愣。 “哪怕是敦贺莲,我也不会认输——” 交合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 以后的道路……还漫长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最新更新留言: 困。就一个字。大家也辛苦了。 写到后面太困,人物崩坏,原谅我…… ————————————————————————————————————————————— 于是,仍旧没写到正题,因为考虑到明天要上班了……今晚再熬夜到2点似乎不适合了(连着几天2点睡觉)。迈不等于公里/时哦,所以如果觉得50迈太慢的人可以自己去做下时速换算……话说,莲这飞车党又被我神化了…… 另ps:明明是很严肃的一章啊,为啥我写到那个司机同志我就崩坏了呢~为啥我骨子里的吐槽欲望就那么强烈呢! 第54章 ☆ACT.49恋爱学习班 “嗷~”哀嚎。 “怎么叫得跟小狗似的。”莲坐在床沿,有些哭笑不得地抚平京子额头上的医用胶布,继续贴下一角。 京子微皱着眉,不满地瞪视他。 她也不想麻烦他啊,明明说了自己可以处理,他偏偏硬是把事情抢过去做——美其名曰男友的权利……现在都已经这么晚了,明天一早他还有通告……唔,不对,今天又因为不破的事情出了大纰漏,这么一搅和,明天的通告说不定也要开天窗了——社先生一定会恨她的啊啊啊啊啊啊!!!说起来,社先生今天看她的表情也不太对劲……难道他已经知道了什么?!天哪——不、不会吧?!这该怎么办才好,想起来就觉得好尴尬——这种感觉就好像掉进油锅里的鸭子就等着被人上菜一样了啊——!! “洗个澡也能把纱布洗掉,处理个伤口也能有这么多表情,我真是服了你。” 面前传来莲低声的叹息。 轻柔地抚按胶布的边缘,总算大功告成。 京子抬眼,注视着那个小心翼翼为自己包扎伤口的男人,他的呼吸就在额头上方,离得自己好近好近,他没有看她,而是仔细地审视了一遍她伤口周围的皮肤,似乎对上原医生的专业操守有所质疑,在试图确定她没有其他的伤痕。 “还说……我呢。”纠结的表情渐渐淡开,她低低喃着,葱玉般纤白的指尖轻盈地抬起来,不自觉抚上他的嘴角。 清楚感觉到他的动作一僵。 “从没想过,原来‘敦贺先生’也会和人打架——” 嘴角有一小抹青色,虽然不细看什么也看不出,但是就在两小时前,她还记得那里曾留有一丝血迹,看到的时候还真把她吓了一大跳。 他是艺人呐,虽然不是纯靠脸吃饭的艺人,但是这张至少价值她身价数倍的脸,有了那么一点点损失都是罪过。 “像个孩子似的。”她有点生气的下了结论。 他定定地凝起目光,一向巧舌如簧的男子,竟不知该说什么。 “怎么会跟尚太郎那种小孩子计较啊——”说的时候,她也忽略了自己和不破是一个年龄层的。毕竟,尚太郎那种婴儿般的自理能力,加上儿童式的思考模式,她早就了如指掌。 “我很老么。” 莲突然冒出一句,而后把目光移向旁边。 京子蓦地怔了怔,随后试探地凑到他面前:“呐——” 他眯着眼,不语。 “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不对呢,莲生气不是这样子,不过这样真的很像是在耍小鬼脾气。 “我也才20岁,最上小姐。”莲转过头,包子脸上写满了不甘愿。 “不对哦。”京子比了比指头,“如果过了12月,我就……恩,反正,莲你已经21了!”说完,突然感觉眼前的光线不对。 “谢谢你提醒我呢,最上小姐~~~”甜美的圣光笑容仿佛大天使降临的庄严洗礼,一瞬间侵袭了习惯阴暗的怨灵样生物,也许是许久没承受过这意外的攻击方式,有那么一瞬间,京子竟然没反应过来,直到2秒后维持着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神情,却直直退缩了六七十公分。 “我错了啊啊啊啊——嗷!” “小心!”他连忙拉下她抱头的双手:“受伤了还碰伤口?!” “一点小摩擦没事啦,碰到才会疼。”京子摇摇头,坐直了身子——现在的她坐在客房的床铺上,身上半捂着一床绒被,俨然一副将要就寝的样子,而莲就坐在床边,刚给她上完药水处理完伤口,意识到这些,京子不免有点不好意思,动作也跟着僵硬起来。 她慌不迭露出个遮掩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笑得很爽朗:“没事了,我好着呢——” 大掌一出,毫不客气地拍上敦贺的肩膀,以示安慰:“所以莲你也快去睡吧!” “嗷。” 欸? ……欸?! 莲尴尬地扶额。 “怎么叫得跟小狗似的。”京子眨眨眼,带着小人得志似的笑容,却在下一秒接触到莲隐隐攒眉的神情时停住了。她不由分说扒开莲的v字领编织衫,果然看到一片青紫,跟嘴角那个完全不着痕迹的淤青比起来,这片青紫显然已经成了气候,紫色中隐然肿胀起来的皮肤,让她的眉头也跟着紧起来。 “为什么没上药?”她记得莲只是在手臂的部分让上原医师上了点祛瘀的药膏,比起不破脱臼外加大青大紫的伤势而言根本是小巫见大巫,怎么现在莫名又冒出了其他瘀伤? “本来以为不是什么大事。”莲拉了拉领子,眉头瞬间舒缓开来,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我自己上点药就好了。”他给京子整了整皱成一团的被子,起身准备告别。 “你会去上药吗?”有人穷追不舍地问。 莲楞了下:“啊?” 连受伤都不说话的人,要他有自己去上药的自觉估计很难吧,京子暗自腹诽。随即迅速爬起身,翻开就在一旁的药箱。 “谢谢。”莲正准备接过,却错愕地看到她立起身,拉下他另一边肩膀,把他按回床沿。 “请‘敦贺先生’坐下。” “嗯?” “帮你上药啊。”京子抱怨地咕哝着:“身为前辈都不会好好爱惜自己的艺人资本,会给后辈树立不良榜样——” “前辈?”她又习惯性地把他当做前辈了吗?莫非说,这就是对前辈的温情? “而且,我……”京子一边掏出止瘀的药油,一边垂首悄声说着:“……我也会担心的啊……”话到了最后,脸上已经红透,那种莹润的粉色,仿佛随时都能掐出水来一般。 觉得鼓起勇气说出来的这话似乎引起了短暂的冷场,京子偷偷从流海往外望去——看不到,看不到莲是什么反应。 下一秒,拿着药瓶的手被人推到一旁,她只觉得有一片黑暗涌向她,随后自己就被人推上了床头靠背,两片温润的唇瓣堵了上来。 扑鼻的男人气息,钳制了她两只手腕的宽大手掌,还有与她鼻尖相碰的高挺鼻梁…… “唔……” 她还在惊愕中来不及闭上眼,只看到一双带着戏谑的眸子同样望进她眼底。 “闭眼。”莲抵着她的唇提醒道。 她像是机器般摇摇头,呆愣愣的表情让莲牵起嘴角。 京子突然如梦初醒记起某护身符:“你说……今晚不碰我的。” “我说谎。” “哦……你说谎——你说谎?!”京子瞪大了眼珠子:“身为‘敦贺先生’怎么可以说谎?!”而且说谎都说得这么光明正大地,这已经达到了一种什么样的境界啊。 “我现在不是敦贺先生啊……”莲微笑着耍赖—— “是敦贺·莲。” 最后那个“ren”的发音,微微的卷舌后放开,刷过她唇沿,那种带着卷翘后的收尾,独特的醇美酒酿似的音调,念出来后就像是拂过一阵轻柔的芷风,唇齿留香。 那背着光线,隐藏在阴影后的俊美脸孔——黑曜石萃成的顺逸发丝轻垂在眼前——一双狭长的眸子顺着完美的弧线在眼角微微上挑——冰镜如墨却在眼底隐透着深邃的清辉——轻薄的唇优雅勾起几许相差毫厘的角度…… 他笑了,眸子微微合起,好似弯成一波月光,带着夜的魅惑却又平和温暖。 这……算是……升级版的……夜之帝王模式么? 哔——好像“开水壶”烧开的声音。 开水烧开了,小女生的脑子蒸腾了,濒临冒烟的地步。 红晕像是火烧云一般从脸颊蔓延开来,翻翻腾腾爬到了耳根子。 “太狡猾了……”京子低喃着,接触到莲含笑的眼神,就好像全身气力都被抽空了一样。“敦贺……太狡猾了……”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这个男人都占据着脑海——我的意识,都被他束缚着—— 单靠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逃脱—— 敦贺莲,正在侵蚀着—— 我的全部啊—— 那些低喃的抱怨,好像自言自语着不让他听到,却又分明都让他收入了耳中。 倾身上前,凑上的吻落在耳际,唇上的冰冷与柔软轻触着耳垂上方的软骨,好像品尝最上等的美食佳肴,从最细微的末节开始,一点点吃掉…… 她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那么不真实,只有耳边的呼吸在提醒着她自己的存在。 还有……敦贺莲的存在。 这种不断陷落的感觉来得是如此空虚,总以为应该要做些什么才能挽救自己,伸手想要推搡,可是碰到他的那一刻却发现果然还是无法使力…… 不,是心,无法使力吧。 发现自己的手尴尬地搁在他胸膛,她连忙挪了个位置,结果引来他一声轻哼——因为碰到了肩膀上的瘀伤。 “对——对不起!!!!”她惊慌地倒着歉,习惯性地赶忙伸手帮他揉了揉—— 然后再次果不其然引来一声吃痛的□。 恍然大悟的京子一手正要拍上脑袋暗咒自己怎么那么笨拙,下一刻手却被人握住了。 “别拍。”他正抬头,恰好阻止了她再次无意识的自虐行为。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个无奈着,一个脸红着,半晌,不由得都笑出声来。 “哈……总、总觉的好像两个残兵败将,拖着一身伤……”暧昧的气氛被打断,紧张感顿时放松了许多,京子朗声笑着,澄澈的眼睛焕起愈发明亮的神采,少了那一分不破尚带来的郁卒,更少了一分敦贺莲带来的不知所措,这一刻的笑容由心而发,似乎不需要灯光都能点亮每一处的明媚。 能这样笑着,就好了……他在心里轻叹。 哪怕,他不能碰她,不能更进一步也无所谓……能看到这样笑着的她,就好了。 也许哪天他真的会把持不住破坏了这一份美好,不过——等到了那天再说吧。 现在的他,只是想好好守住着面前她的这份笑容。 “——做正事!”京子朝他示威式地挥舞着手中的药瓶。 莲一脸无辜:“我也在做正事。”对于他来说是。 她眯起眼:“‘敦贺先生’很不听话哦。” “敢这样跟前辈讲话,你也很没礼貌嘛。”他双臂环胸,摆出老大不爽的表情。 “——快点过来擦药!”顽固起来的最上京子,她的毅力可是没有人能抵挡得了的,虎视眈眈地盯着敦贺莲,毕竟现在他可是处在理亏的那一方,如果还想无视她要求的话,那她…… 那她也不能怎么样。 突然觉得气势一下子弱了几倍啊。 好在莲似乎并没有顽强抵抗的样子,在被她瞪了几秒之后就认命了。除却还是有些坚持的地方,比如:“让我自己来就好了,你不是刚洗过澡?那药的味道不好闻。”他伸手向她索药瓶。 莲说的明明有道理,她也只要顺水推舟把药递给她,看着他擦完就好了,毕竟莲答应的事情不会反悔,可是奇怪的是,为什么她就是不想给呢…… “……京子?”见她许久没动作,莲又提醒道。 “我要帮你。” “什么?” “我要帮你擦药!”她下定决心似的扬起声,吓了他一跳。 对上她一脸坚决的表情,他再次哭笑不得,擦药就擦药吧,要不是怕被她擦出火花来,让她服务这种事,他还乐此不疲呢,这小女生就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么?一边在心里暗拊着,一边开始拉起衣角的他很快听到了某个慌乱的惊叫声—— “啊啊啊——莲你在做什么啊——” 他顿感无力:“不是你要帮我擦药么?” “那你干嘛脱衣服?!” 他干脆停下动作,用“我真的没辙了”的眼神看着那个一惊一乍对象。 大眼瞪小眼,她吞了口口水, “……哦……喔。”突然意识到对方的想法其实是非常纯洁合理的,只是自己想到了别处去,京子霎时再次烧红了耳朵。 伴着尴尬的脱衣服事件后,更尴尬的事儿来了。 上次虽然和莲有了某种程度上的“深入接触”,但是那时候他可是衣服齐整,现在突然让她这个连不破尚少年时期的上半身都没敢仔细瞅过的纯情小女生,突然面对一个所谓拥有“全日本女性最想拥抱的男人”头衔的敦贺莲——上身赤|裸大放送,她木然开始反省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些什么傻话。 精练的上身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杏黄色的台灯把他的皮肤也晕染成淡淡的麦色,结实的胸膛伴随着呼吸慢慢起伏着。 起伏着。 起伏着…… ——最上京子你在看哪里啊?!!!! 思绪乱成了一团毛线球,她爬进去努力想要找到线头理清线头,结果却发现被自己越扒越乱,结果乱成了一团,把自己也给缠了进去。 似乎感应到京子此刻乱成一团的艰难心态,莲摇了摇头,再次伸手:“拿来吧。”虽然她的反应很有趣,但是这样被她看下去,他也会受不了。 然而奇特的是,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京子还是把药瓶抱在怀里死守着。(..info) “不是不好意思么?”轻笑。 京子深吸一口气,把药油倒了一小滩在手上,轻轻覆上他的肩胛。“要学。” 莲此时配合地侧过身,并没有看到她若有所思的表情,却不难猜想她心中的天人交战,所以他更为好奇了:“要学?” “……要……慢慢学着习惯……”她小声地说着。 虽然还不敢完全覆上他的肩,动作还有点颤抖和生涩,但被她纤柔的手掌缓慢按摩着,莲心中也开始逐渐天人交战起来,只得转移注意力—— “习惯什么?” “给你擦药这种事……也是……女朋友的权利啊。” 学会怎么真正和你做一对恋人,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 学会……恋爱。 ☆☆☆☆☆☆☆☆☆☆☆ 手下的力道完全不见痕迹,她似乎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替他揉着,谁也不去顾虑这种化瘀的方法是否有效——暧昧的气氛总是轻而易举在他们之间滋生,此刻在安静的卧室里亦是波涛暗涌。 “慢慢来就好了,不用强迫自己马上去习惯什么。”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不在那双女孩独有柔嫩质感的手里沉沦,莲不得不打破这诱人的沉默。 “欸?!不——不是的啦!”发现莲似乎误会了什么,京子连忙停下来解释道:“我不是强迫自己要去习惯,是真的想要……”话说了一半,突然咽了回去,不知怎么拿捏措词才好。 他偏过头,带着玩味的笑意看她。 “真的想要什么?” 长睫悄然掩住了目光,“……今天,不破对我说了一些话。” 听到这个名字,目色就沉了下来,似乎这样已经成了莲的本能反应。 [——但是你就以为,那个敦贺莲是真的喜欢你?!别开玩笑了!!——他又不是和你十几年的青梅竹马,他认识你多少?他喜欢你哪一点?围绕在他身边的名门淑媛多的是,他为什么就要选择你?!] 虽然相信敦贺莲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她仍然后怕。 也许,这就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的说法吧,曾经倾尽所有,结果让现在的自己不敢轻易相信和付出,可是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世人眼中完美无瑕的敦贺莲,却依然愿意守望这个从破碎里重塑的最上京子。 从怀疑到相信,从相信到接受,从接受到发现,从发现到承认……个中经历了多少时间和曲折,终于换得今天的幸福。 可是她知道,那种一味付出或者一味等待的爱情,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虽然尚太郎说话一向不经大脑,但是偶尔也会说出一两句正确的话。” 会么?莲一点也不想承认。 [你给了我一切,从来不要求任何东西。] [你只是围绕着‘不破尚’存在的附属品。] [——这样的你,要让我怎么看到你的存在!] “其实我也清楚知道,当初会输得一败涂地,也并不全是不破的原因。” “京子?”他干脆转回身,握着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那平日里干劲十足的孩子,那双好像有用不完气力的手,此刻竟然那般纤弱无骨。 看到他担忧的眼神,她忽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摇摇头,带着困窘的笑说:“对不起,竟然在你面前提到这些事,我果然不是很适合做恋人的对象呢。” 没有等到莲的反驳,京子只是顿了一下,还是打足了劲想把话说完—— “做得太多却完全失去了自己,结果现在又变成了什么都不敢去做……” “可是……什么都不做的话……莲,总有一天也会离我远去吧?” 感觉握着手掌的力量更紧了一些,她才注意到莲对她摇摇头。 “谁说你什么都不做?” 淡淡舒缓的声音,仿佛午后图书室里留声机流淌出的音符,带着神奇的力量安宁人心:“把自己从与‘爱’这个字眼的隔绝的世界里拯救出来,需要多少力量?让自己从不再相信任何人到对我坦诚心意,需要多少勇气?更不要说现在我面前这个会为我担心为我着急的最上京子,你做的所有努力,要付出的所有,我都在看……” 想要让她能摆脱那层无关紧要的庸人自扰,虽然自己无法信誓旦旦地承诺所谓的爱情究竟能持续多久,但是他知道自己绝不会因为京子对自己态度而改变什么,毕竟,他们之间的起跑点,不就是他先行在前?即使自己一直压抑一直想要摒弃掉那困扰的情感,可是最后仍旧像是野火燎原般爆发了。 “可是……这样对莲太不公平了。” 他挑眉。 “不破说的没错——” [即使再怎么伪装,也仍然还是在意的吧。] [你和我的羁绊,终究不可能轻易断开,既然忘不了,就没有男人能接受你,我的敌人更不可能。] “只要有那一段过去,不破尚这个名字,就永远无法从记忆里抹掉!”浓烈的黑气压沉沉压了下来,这一次与往常不同,那些诡异背景声音不再出现,可是暗黑的气氛却比之往常更加沉郁。 沉郁之下,他只感觉搭上自己肩头的另一只手微微收紧。 顺着那泛白的指节望向她的眼,却发现她也在看自己,这是他第一次那么清楚明晰地感觉到京子在看着自己,不再如往常遮遮掩掩或是惊慌失措,可是眼中的情绪却显得更加挣扎,那种力图摆脱什么却又深陷其中的挣扎。 “我想要赢得更多你的信任……” “我想要了解你更多一些——” “可是我却做不到完全摆脱过去的自己,这样的我,根本就不——” 被收入了一个怀抱,让她蓦然停下了忘我的自责。 “没有人可以完全摆脱过去。”他低低念着,像是在安抚她,却又好像在告诫自己:“无论是现在的你,还是以前的你……不都是你么——只要是京子,就足够了。” 哪怕,是不破尚占据的你,那也是你。 我很贪心,我想要的是全部,而不是被分离了一半的你。 “莲……” “好了,去休息吧。” “啊?药……” 他霍然起身,从她手上接过药瓶,紧接着又拿起衣服。 “最上小姐,你这种上药的方式会让我更痛苦。” 京子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别这样再看我——”把衣服搭上没有受伤的肩头,他像是摸小狗般搅乱了她的发丝,直到发现她闭着眼抱怨的神情让自己似乎越来越把持不住,这才赶忙收手。 “我可不想今晚再洗冷水澡,晚安。” 一手握着门把,他探进身补下最后一句话,随后轻巧地合上门板。 因为最后被丢下来的几句莫名其妙的话,京子对着关上的房门怔怔发愣。 许久,一朵笑靥伴着红晕缓缓牵起。 晚安。 他靠在门上,厅内只亮着一盏微弱的廊灯。 从上向下照耀着,却没有照亮他几分,只是把黑色的投影覆上了他的脸孔。 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眉头越攥越紧。 还好……那时候……他从迷障里清醒。 那股逆天而出残暴冲动,只差一毫就可以夺去他的神智。 没有人能完全摆脱过去。 ……他亦然。 能埋葬多久呢…… 那隐藏在“敦贺莲”身体里的,暴戾因子。 ☆☆☆☆☆☆☆☆☆☆☆ 啪!一摞照片被穿着浴袍的男人随意地甩在了桌面上。 对面的他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不发一语坐着听训。 “时速130km/h?嗯?你可以在东京城内飚出这种速度,看来下一步电影你应该接《生死时速iv》啊?莲?”拒绝了仆人递上来的红茶,罗利宝田眯着眼带着骇人的微笑:“一大早起床就收到至少四个记者给我发来的私人邮件,让我想想,要是报道出去应该取个什么样的名字比较火爆——巨星敦贺莲的东京疯狂之夜?打破神化记录的瘾君子敦贺莲?” 莲叹了口气:“我不是瘾君子。” “谁知道呢?无缘无故在东京城狂飙想要让人不怀疑都难,”罗利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继续说着风凉话:“全赖你的高速,这些照片不是呼啸而过的车尾,就是模糊不清的侧面,也没有一个人能跟上你——不过你真的以为关着车窗开法拉利就没人认得出敦贺莲?!” 反驳不了什么,莲只得继续头疼,一旁的社倖一也低头承受着自家社长大人的愠怒。 “还好证据不足,不过我却要为这些不足的证据花下一笔价钱,买回这些随时可以被人添油加醋的消遣品……”罗利抬起头,一双眼似乎蓄积着盈盈的泪水:“为什么我的孩子们总不能体谅我身为一家之主的含辛茹苦……” 喂。两道冷眼同时眯了起来。 好在某中年男子的自怜自艾没有持续多久,接过仆人的手帕抹过汪汪泪眼,下一刻再度严肃认真,饱含威严地扫过堂下两位罪人。 “你是不是该给花了一笔冤枉钱的我一个解释?” 抿了抿唇,莲缓缓抬起头。 “停——别用演技应付我,你知道我不吃你这一套。” 社长英明。社倖一在心里暗拊着,随后偷偷觑了一眼身边懊恼的敦贺莲—— 没错,莲正懊恼着。 他不可能告诉社长,京子被不破掳去,而他是为了赶去救人这样的话。毕竟,这对她并不是什么好事。 本来想好的一套措词,却发现面对罗利那双精明的眼睛时,全然颓败。 “其实……”莲正要开口。 “其实是我的亲戚临产,我不得不请求莲临时帮我这个忙,因为事态紧急,所以莲才会超速。”社不急不缓地解释着:“身为莲的经济人,本来应带以艺人的声誉为第一优先,我却犯下这样的错误,莲想要帮我隐瞒,这点我很感激。” “这样啊……”良久,罗利宝田悠悠扬起一个音调。 “就是这样。”正视着社长质疑的眼神,社毫不退让。 社先生——侧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社为自己抗下的责任,不惜牺牲他一向良好的工作信誉,莲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但他面上也没有做出太吃惊的模样,毕竟这样会辜负社先生一片好心。 打量的目光从社的身上逡巡而过,罗利低头一笑:“我知道了。” “让自己家的艺人为你开救护车,虽然于理上说不过去,但是情有可原。”他站起身,把桌面上那花了一笔大价钱的照片一手扫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不过下不为例。” “多谢社长。” “唉唉,我说莲啊,连对陌生人你都可以爱心泛滥到这个地步,什么时候可以给自己多点爱?” “社长——”莲轻咳了几声,装作没听见地和社一起告辞。 罗利原本似乎还想多说几句,一通电话却在此时适时地响起。 社已经先行了几步,敦贺莲却走得有些犹豫,似乎有些话还没有说完,回头看着社长已经接起了听筒,他只得作罢。 离开了社长室,还没走多远,就听到一声高扬的问候声。 “敦、敦贺先生!社先生——” 还来不及回身,哒哒的脚步声已经从身后转角的走廊迈出,京子小跑着来到他们面前,停下来的时候还有些微微喘气:“怎么样——社长有没有很生气——敦贺先生没有事吧——”她略弯腰撑着双膝,抬头看着面前两座山。 “别这么紧……”社刚想说两句告慰的话,哪知很快就被莲抢去了话头—— 轻垂了那双清冷的眼,带着点漠然而无奈的口吻,“飞车的事情,被杂志社抓拍了,今早就会登上报头,社长让我好好冷静一段时间,这期间内不得工作。” “——怎——怎么会?!!”京子瞪直了双目,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情绪低落的莲。 他一向是以良好的名声驰骋艺能界的,可以说当今艺能界,口碑比敦贺莲好的艺人几乎找不出第二个……如今却因为她,被毁了这块招牌…… “最上小姐,你不用自责,这是我自己的过错。”一寸寸地抬起眼睑,眼睫覆盖的视界也一点点被打开,带着点失意的神情被勉强地替换上了温和的笑容:“不过是暂时冷藏一段时间罢了,我也刚好有些累了。” “不……不可以……”从眉梢到眼角蓦地耷拉下来,闪闪的泪花在她眼眶里凝聚:“不可以!!”明明是因为我才导致这样的事情发生,怎么可以让莲一个人承担这种后果,这太不公平了,一定要跟社长说明,一定要—— 猛然脚跟一转,身前一倾,她就要向社长室奔去—— 然后领子被人像是揪小猫一般揪住了。 “你还是这么轻易就上当啊~”耳后传来揶揄的调笑声,那种从胸腔深处带动的低柔笑声,仿佛被赋予了更多的磁性,让人忍不住耳根发痒。 叮。 似乎有个灯泡亮了起来。 随后,灯泡暗了,更加馥郁的黑暗之光开始从她身上诡异的萌生蔓延。 好怨啊~~~~~~~~ 好恨啊~~~~~~~~ 竟然敢戏弄我啊~~~~~~~ “你——” “我说,你们,打情骂俏也稍稍看看场合谢谢。” 正当两个人眼对着眼,一个恨不得将对方生拆入腹,一个带着恶质的痞子笑容,近距离对峙的时候,在一旁的社倖一眯起眼,包子脸上带着无力的表情地提醒道。 虽然终于看到这一对缺爱的孩子终成眷属他是很高兴没错啦,虽然可以额外看到莲这家伙露出和平时不一样孩子气的一面他也很期待没错啦,但是这里毕竟是公众场合,就算都是lme的编内人员,但要是出了什么差池,这对刚发芽的幼苗就要被扼杀在温床里,到时候才是得不偿失吧。 闻言,莲倏地放开揪着她领子的手,看她当时那么紧张,忍不住就想逗弄她一下,自己竟然也忘记了这里还是lme。好在之前已经和社坦白了真相,不然现在他可能又要费力去应对社的八卦追追追。 他一直觉得,比起经纪人,社倖一做狗仔队的潜力应该更大。 京子忙整了整衣领,不好意思地朝社点点头:“社先生你说——你说什么?!!”完全消化完社倖一所说的语句,京子差点跳起脚来,她慌乱地看了看社,又急忙转头看莲,求助的眼神昭然若揭。 “不用看啦,我都知道了。”社扶正了鼻梁上的镜框,故作高深地说道:“京子,莲这别扭的家伙……就拜托你了……” “啊?社、社……社先生,你你你说……什么?!” 莲不由得在一旁低笑。 “喂喂,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啊——”京子赶忙抬手捂着他的嘴,生怕莲的笑让社完全默认了那个事实,不过显然这样的措施只会招来反效果,连社都忍不住笑起来。 “京子,社已经知道了。”莲拉下她的手,虽然还想多握一会儿,但毕竟在lme,并不是方便他继续行使男友权利的地方。“所以你也别费心思解释什么。” “……社先生,都知道了?”她狐疑地偷偷觑了莲一眼,再次从莲的动作里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立马垂下头,流海覆住了眼前的世界,不让任何人看到她赫然羞红的脸。 “虽然这是我很希望看到的结果,不过……这也代表,你们以后要更加小心谨慎才是。”即使是煞风景的话,社也不得不以一个职业经纪人的职责进行一番告示。“如果不想因为绯闻而提前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遗憾……” “社。”莲扬眉,已经来不及阻止社将话说出口,他和京子才刚刚踏入彼此的世界,一开始就给了她这样的警告,万一她承受不了压力而退缩…… “我明白!” 莲意外地低头看向还把头埋在胸前的她。 “我不会给敦贺先生造成任何麻烦的!即使是恋人关系——也一定要以敦贺先生的艺人名誉为首要考量!”深深的一鞠躬,好像从社的手上接过了什么大任一般。 “京子……”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 她悄然仰首,发丝拂过的灵动双瞳,带着羞赧的神色,给了他一个安心的表示。 [我用了那么长的时间相信你,直到我确定的这一刻。] [如果,我还需要继续摇摆不定,那我的确定变得毫无意义。]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喜欢我。] [你明白吗?——敦贺莲?] 耳边回响起她曾说过的这几句话,直到此刻,他似乎才真正体会到它们的含义。 他笑了。 ☆☆☆☆☆☆☆☆☆☆☆ “所以说,你居然还记得我这个老朋友,真是不容易呀。”罗利的余光远远望着被合上的大门,不由吐出一口长气。 别胡说八道,我可是每隔两个星期都有问候一下你的。 “你问候的可不是我啊,cool。”放纵地把自己丢进柔软的沙发里,罗利一脸闲适地应着:“每次打电话来话题围绕着我们友谊的时间还不到总时间的七分之一,真伤我的心呐。” 过段时间我会回日本一趟……电话那端的人停顿了片刻。他还好吗? “那孩子么……看起来最近气色越来越好了,在我的滋润下,你就放心吧~” 就是在你的□下我才担心……但愿他不会被你引上歧途才好。 “我可是把他从歧途上引导回来的人哦。”罗利更正道:“你这么说实在太对不起我了~” 这么说,已经恢复了么……那么……我是否可以在回日本时见他一面? 短暂的沉默。 一哂,不管对方看不看得到,罗利耸耸肩:“还不是时候。” ……这样么……听得出那一端人带着浓浓的失落与不甘。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了吧……” “那孩子,已经渐渐拾回爱人了心了。” 朱莉也想见他一面。你知道,她没有孩子……一直想要把他当做亲生儿子看待…… “别操之过急。现在让他抛弃过往的一切,只会造成反效果。”罗利正了神色,一字一句叮嘱道:“如果没有经过我的授意,你最好还是和他保持距离。我可不敢保证他会对你做出什么。” 他……佐田医师最近有没有传什么话过来? “暂时不需要了吧。” 那就好。可是……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唉~ “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事情顺利一点呢……”罗利肩膀上还夹着听筒,靠在沙发上后仰着脑袋,半晌,突然一拍手,“噢噢,对了,有这个方法!这是个好办法——绝对比我介入得好!” 你在说什么? “我想到了一个~合适的润滑剂人选哦——” 作者有话要说:答应说要10点更,结果一抬头已经17分了,今天下午键盘坏了,出去买键盘就为了晚上的更新,结果下午一吹风……很好,晚上病情复发……头都有点昏沉沉,都不知道自己晚上写了些啥,真的不好意思……一开始这一段不该写的这么杂乱无章的,但是答应要更新不能再食言了~ 今晚更新完毕,总计6000字~算是弥补下周六晚没有更新的罪过吧~ 附莲大人温柔一笑: p.s.大家都知道我为什么要让莲受伤了吧……我真觉得我是亲妈呀…… 第55章 ☆ACT.50成功之契 三个人在lme事务所的走廊上一同前行。 “所以说,没有真正抓拍到敦贺先生飞车的证据?”女孩和戴眼镜的男子并肩走着,饶有兴趣地听男子绘声绘色地讲述一大早宝田社长的“爱之教育课”,听到社长说出那句“为什么我的孩子们总不能体谅我身为一家之主的含辛茹苦”这样的话时,忍不住一股恶寒劲就从脊椎骨攀着脊髓爬上来,眯起的琥珀色眸子扫过身后悠闲迈步的男人—— 宝田社长的孩子…… 想想莲也穿着一副未来战士模样的cosy装束时…… 天呐,饶了我吧。 “我似乎感觉到有人在心里构想到了什么很不应该的事情呢,京子?”身后传来优雅的问候声,温柔到似乎不用回头也知道对方此刻笑眯眯的表情。 那种足够威胁她的笑眯眯。 抱着“就算被他用圣光微笑胁迫也绝对不能回头,反正不回头就怎样也看不到”的想法,京子头一次故意不正视敦贺莲地回应道:“没有的事哦,我是绝对不会把你和社长的基因联系起来的呢~” 社长的基因? 莲顿了顿,插在口袋里的双手一僵—— 这孩子,都在想什么啊? 也正是因为这个由头,京子确实想到了些什么别的事情——莲,从来没有提过他的家人呢。那个空荡荡的奢华公寓里,也只住着形单影只的他,虽然成年后搬出来住并没什么好奇怪,但是,完全不和家人联系…… 难道,和她一样吗? 嘛嘛,她到底在想什么啊!她甩甩头。 拥有良好背景,优渥资本的莲怎么可能和她这种从京都半路杀出来的土包子一样啊! 偷瞄了眼跟在身后不疾不徐步调慵懒的身影——能生出这样完美的基因,莲的父母,一定也十分出色吧? 虽然十分好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直觉在警告他,这种事情决不能问出口,一旦话问了出来,就必定会触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禁忌。 真是奇怪的感受。 “不过早上的通告必须延迟是肯定的了,昨晚就已经事先知会过,因为只是杂志的访谈所以不会有很严重的问题,只要对方的记者时间上能配合过来就可以。”社审视了一遍手中巴掌大的记事簿,把日程的修正复述了一遍,没有理会甫先这两个小孩子的互瞪眼,好吧,直到今天他才算真正发现,那个平日里总是披着一张成熟大人皮囊的敦贺莲,原来在京子面前有时候可以那么孩子气,啧,之前他怎么就没有好好利用呢。 “我知道了,那么通告开始前,我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的时间可以稍作调整。”稍稍迈大了步子走上前去,他从后轻轻敲了下京子的后脑勺,仿佛要把之前那种不切实际的可怕想法从京子的思维里剔除出去。 被人突袭的京子“哎”了声,心虚地觑了他一眼,随后停下脚步:“那么,我就先回loveme部了。” “嗯?” “今天奏江会回来呢,之前因为都在忙着各自的工作,很长时间没有见到面~” “你是说,琴南小姐?” “嗯!”说起来……她和莲的事情,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奏江呢,身为最亲密的无话不谈的挚友,如果瞒着她就实在不可原谅了!可是……要、要怎么跟她说呢,怎么开口才好…… 在京子还自我纠结的时候,肩膀被人轻轻一扳,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如果说是琴南小姐,我想,你不必回loveme部了。” 她慌张抬起头,虽然现在已经是所谓的恋人关系,但是莲如此自然的小动作,竟然还是让她自觉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努力打消自己的念头,她顺着莲抬起下巴示意的方向看去,就在十多米开外的长廊另一头,窗明几净的落地玻璃旁,果然端坐着她目前阶段最亲昵最友爱的姐妹淘——琴南奏江。 而真正让她困惑的,却是此刻那个平时看起来高傲不可一世,对人冷淡内心却又极为柔软的琴南奏江,对面坐着的男子—— 及腰的银亮发丝闪耀出淡淡的光泽,被丝带系成一束垂在肩侧,清透的眼含着月华也似的辉晕,即使是远远看着,都能清楚感觉到那眉眼主人的清韵。 秀致如斯的一个男人,想不出众也很难吧,就宛若,她身后的这个身而为王的男人一样。 “四枫院先生?”她喃喃出那人的称呼。 没错,坐在挚友对面,接纳着奏江嗔目以向的,正是arzael的灵魂人物,四枫院刹夜。 “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京子不解地皱着眉。 这迟钝的小女生毕竟不会想太多的东西,何况以奏江和刹夜这两个刚开始水火不容的人,她怎么也不会把他俩牵扯到一起去。 倒是无关乎自己的时候,莲对于恋爱元素的敏锐程度,显然比真正对爱无意识的孩子高了不知多少个境界,只消扫过玻璃窗后的两人一眼就已经了然于心,伸手撩起额前的流海,轻哂:“看了就知道了吧……”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让京子认为他只是说给自己听,实际上,他也确实只是自言自语而已。 “既然这样,那就先去事务所的餐厅吧,莲,我们讨论下需要修正的日程事宜。” 莲用行动回应了社的建议,率先走进了玻璃门。 “等等,莲——敦贺先生——等我!”京子赶忙抬起脚跟上,然后像个特务般小心翼翼地把身影藏在莲高大的背脊后。 “干嘛呢?”莲好笑地回头看。 “别动啊——”她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又挥舞着拳头让社也放弃注意她的行为:“你们就当做我不存在,找个位置坐下来就好了,我只是觉得,奏江和四枫院先生好可疑——” 你才好可疑好吧?——莲和社共同的心声。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立马有殷勤的服务生兴致勃勃走上前,锁定的目标无疑是敦贺莲,毕竟平时这样的人物可不好见,在lme的休闲餐厅呆了三个月,却从没看过敦贺君踏足这里半步(←因为这人对于进食观基本没有概念)的侍应生,今天总算逮到了机会。 讲到这里不得不介绍下lme事务所的配套设施,作为当今日本第一大经纪公司,能留得住手头上大把的明星艺人,本身的经济势力也不容小觑,公司福利待遇及软硬件配套更令人心服口服,让人几乎不可置信这是那个轻浮的宝田社长所为。仅仅在lme事务所内,就配备有艺人餐厅、桑拿温泉室,运动健身房,休闲酒吧等场所,而且这些场所本身的资质也与外面那些一流的同类商业无异。单拿此刻他们坐的aphrodite休闲餐座,就能提供近到日式秋刀鱼饭远到泰式菠萝饭的各种菜品,只是由于大多数时候艺人都忙于通告四处奔走,真正能在事务所里享受一顿可口美食的可能少之又少。不过若然有空,艺人们能就近享受到可口佳肴,心里显然会显得舒坦许多,这也是lme招揽人心的高明之处。 穿着女仆装的侍应生(宝田社长的恶趣味)眼见敦贺莲一目十行地扫过菜单,心中难免有些焦急,不由得想要开口介绍一番拉近和偶像的关系,就在这时候圆桌另一边的社开口了:“不如就点两份常规日式早餐吧,我是吃过了。”社依循着常理想他终于逮到了可以让莲乖乖吃早餐的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可是下一秒却看到京子对他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不用啦,社先生,我们吃过的。” 我们……吃过的? 看到社倖一不解的模样,京子只觉得自己差点咬到舌头,她都还没搞清楚社先生到底知道了多少,这话就冲动地说出口,简直是蠢材啊! 不过赶在莲解释之前,社倖一已经顿悟过来:“哦……昨天你们也……”住一起啊。看不出莲这家伙,连续两个晚上把京子留在自己家里——没开窍之前像个作茧自缚的毛头小子,开完窍就会时刻抓紧时机,果然不是男人中的凡品,走就走极端路线。 “社先生……”莲突然很礼貌地对着社微笑了一下,随后微微歪过头,避着那个竖起耳朵想听八卦的侍应生,唇齿不动地低语:“当你脑海中浮现出那些龌龊的想法的时候就丝毫没有一点羞耻心么?” 社扬扬眉,同样腹语似的回答他:“你脑海里没有想到什么龌龊的东西怎么知道我想到什么?” 一顿。莲退了回来。 好吧,他是想到了,他败了。 “你们在说什么?”这两个人当着她和侍应生的面忽然这样窃窃私语,让她也好奇了起来,带着率直的笑容,礼貌地询问着,不过她纯真她的,面前肮脏的男人们自然还是肮脏他们的。 “那就给我一杯橙汁吧。”岔开话题,莲终于把注意力回到等待吩咐的侍应生身上。经过一早的压迫,他现在真想喝杯什么醒醒脑,可是,显然是不能喝酒的。 “不行,早上喝橙汁会加重肠胃负担,敦、敦贺先生太不爱惜自己的健康了。” “呃?” “蜂蜜水吧,相信我,早上点一杯蜂蜜水又能补充水分又能增加营养,而且一早喝的话,那种蜜水甜而不腻的口感会让心情好很多的~”一讲到拿手的饮食,她很快来了劲,说出那句“相信我”的时候,几乎是放大了脸部特写般让脸上的光彩熠熠生辉。 小小的被人关注的温暖感,仿佛是点亮了的烛火,在心底某一角轻盈摇曳起来。 敦贺莲点了点头,简单的饮料打发了心有不甘的侍应生,正想要对京子说些什么时,却发现对方的注意力早已全部被靠窗那边的一对给吸引了去。 挫败感小小地逆袭了下,果然,这个新上任的正牌男友,心理位置还是比不上她的亲密盟友,不过……如果真的能一下子颠覆最上京子式的思维,那么她也不是她了吧。 竟然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而心里不平衡,他也都快不是他了。 笑着叹口气,莲迎上社的日程讨论。 因为自己偷窥的小动作,京子习惯性地猫着腰维持着这遮掩的姿势。 头低低地埋在桌前,眼角不住地打量那边看起来气氛很和谐的两个人。 四枫院先生说话,奏江瞪眼,四枫院先生微笑,奏江皱眉,四枫院先生挑眉,奏江抿唇,四枫院先生伸手……四、四枫院伸手干嘛?他,他不着边际地握着奏江的手诶!虽然如果不认真看,只会觉得他把手随意地放在桌上而已,可是她是很认真研究后证明:他分明是握了奏江的手! 瞪大的眼此刻完全忘记了隐蔽自己,直直地盯着那边的变故目不转睛。 奏江没有生气……? 真的,真的没有生气!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四枫院刹夜微白的指尖摩挲过奏江的手背,可是他们似乎谁也没有在乎,彼此还是一来一往地交谈着。 ——刷地一阵风被京子起身的动作带过,在莲和社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只见到京子已经大步流星地冲到了对面桌。 “四枫院先生!”宏亮的少女嗓音在桌前响起,不过本身餐座的人就不多,加上这声音也被控制在了合理音量之内,所以并没有引起旁人的关注。 倒是她面前的两位突地一愣。 “京、京子?”在搞清楚了打扰自己的是何许人物之后,奏江有点头疼了起来,一方面不想承认脸上红云满布,另一方面又开始纠结起怎么跟京子解释,这孩子一定会因为自己没有跟她及时报告和刹夜的事情而难过半天,理由无外乎就是她们的友情不够坚固啊云云。 天知道,她只是……只是觉得不好意思罢了,而且如果真的说了……以后在loveme部的她,是否会觉得很孤单? 倒是刹夜很大方地亮出一个笑容:“嗨,早晨。” “早晨——不,不是这个——四枫院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显然发现自己被一个笑容差点带跑的京子立马正色道,她可没忘记四枫院先生刚才还在对“她的奏江”下手,这样是不对的!!——即使奏江可能没意识到(人家怎么可能没意识到,你以为人家是你吗?!),即使奏江可能觉得没什么,可她明明可以从四枫院的眼中看出不一样的东西,那种握手一点也不单纯啊! 如果敦贺莲此时知道了京子的想法,肯定会颇为感叹——那个身为半迟钝半抗拒感情状态的最上京子居然能从别人眼中看出不单纯的东西…… “我只是……”刹夜正坦然自若地准备接话,可是奏江仿佛被踩到尾巴一般哗地站起来把京子迅速带向了盥洗室,那种旋风一般连拖带拽的速度让京子顶着个包子脸配上绿豆眼不明所以。 “咒酱~~~”被勒得半死不活的声音在奏江身后响起。 呼。琴南奏江猛呼一口气,一把把她放开。 刚转过头,就被一阵波涛汹涌的洪水淹了个昏天暗地—— “奏江~~~~~~~tt” “停——停停————” 从水淹盥洗室的悲剧里挣扎冒头,手掌努力把那凑上来的哭脸越推越远:“你给我适可而止啊!!” 压着她的额头,死都不让自己陷入她伴随着汹涌泪水的拥抱里。 “——好冷淡……”咬着小手帕泪眼看她。“这么久不见了,给个拥抱也好嘛……” 蹲下,墙角画圈圈去。 黑线满面的琴南奏江终于知道自己是彻底拿这个小女生没办法了,硬的不行……看来只能来软的。 她也蹲□,诱哄着在角落哭泣画圈圈兼不知道自言自语什么的黑暗生物。 “京子……” 一抽泣。 “我说……” 再抽泣。 “我还是要说你给我适可而止啊——!!”反手一拍在她脑门子上。 “嗷!” 眼色一凝,奏江趋近她,秀美细致的凤眼在她脸上审视着:“你的头怎么了?” 因为似乎有什么伤隐藏在靠近太阳穴的位置,可是被她的头发挡住了,所以刚才自己竟然没发现。 京子赶忙收起之前玩笑式的表情:“没什么,不小心撞到了。” “……怎么不处理下伤口?” “昨天上过药,今天因为要上通告,不能戴着包扎的纱布呀。” “你是笨蛋吗?伤口不照顾好,感染了怎么办?!” “不会啦,因为只是小伤,昨天上完药今天已经结痂了,莲说只要注意不要随便接触伤口就没有问题。”京子抬手捋了捋发丝,把伤疤遮蔽好。 莲?似乎捕捉到什么关键点,琴南奏江轻挑起一边的眉毛:“你刚才……是指敦贺莲?” 这下轮到京子头疼了。 半晌,在她定定凝视了奏江质疑的眼神数秒之后,她小意地点了点头。 “有什么事我们之后再说,包括……我的事。”唇畔莞尔,奏江似乎发现了解决方法。 能让京子这种循规蹈矩彬彬有礼的女孩改变了称呼……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至少……接吻了么?敦贺先生那·方·面的手段意外地高明也说不定…… 虽然常常会被那温和的摸样和绅士的气质给欺骗到——不,不如说是因为很熟练了所以被隐藏得看不出来了…… 反正……这女孩和敦贺莲的事情,她猜测得□不离十了,至于她和刹夜的事,京子想要知道的话就不得不先自我坦白,这对她来说,难度更大吧,既然如此,就干脆让京子继续纠结好了,等到京子下决心告诉自己的时候,她也能想好最适合的措辞解释刹夜那边的事儿,不至于像今天这样仓促不及。 不过……如果她真的跟敦贺莲有了什么,她之前的担忧……看来可以放下了呢。 两个女孩面面相觑,彼此都在思考着。 “先出去吧。” “嗯。” ☆☆☆☆☆☆☆☆☆☆☆☆☆☆ 出门的时候,靠窗那的座位已经没了四枫院的影子,奏江拧拧眉——这家伙,难道因为怕她难以解释所以率先逃跑了? “琴南——” 耳朵里钻进熟悉的声音,奏江顿感无语,转向声源的结果更出人意料,不远处那与刹夜同桌的人,竟然是敦贺莲和他的经纪人社先生。 刹夜倒是很慷慨大方地朝她们挥挥手,看样子已经和敦贺先生他们聊了好一会儿。 奇怪啊……京子刨着脑海里的记忆,却完全想不起什么时候自己介绍他们两个认识过。 几个人围成一桌,气氛颇为怪异。 莲刚刚结束与社的本日工作讨论,和刹夜搭了几句话,从言谈里京子发现他们似乎不是刚刚认识这么简单,倒像是认识许久的老友。 “你认识四枫院先生?”京子坐在莲身侧,桌子底下的手偷偷捅了捅他的腰。 莲的双臂正靠着桌面,完全没防备,忍不住瑟缩了下,这反映引得两个人都蓦地一愣。 还好社先生正忙着在工作簿上修改些什么,奏江正和四枫院刹夜你来我往地说着些什么,谁也没注意到她们的小动作。 “……你,怕痒啊?”察觉了有趣的新发现,京子坏心地扬起一抹笑容。 敦贺莲温文尔雅地回以一笑:“没有哦。” 她毫不在意地同样笑应:“这样啊……”然后是身下迅如急电再出一指,那速度配合她一成不变的微笑,仿佛忍术般一闪即过,可是敦贺莲紧绷了刹那的动作完全没有逃开她的眼。 “……京子——”压低了的声音带着点威胁的意味,两个人还是如笑面虎一般相互对视着。 “你教我的啊——‘就算被说中也要加以否认,这是艺人的基本守则’,所以你的否认全·全没有可信度哦~” “别闹。”桌子下,他急忙握住她的手,阻止她可能有的再一次偷袭。 宽大而厚实的掌心,包裹住少女柔嫩的皮肤,两相温度的传递,在冬日里显得格外温暖。 京子忙低了低头,小声道:“我只是想要证明一下,不会再动你啦。”她下意识地抽回手,这次倒是全无阻碍,莲也仅仅只是握住了片刻就放开来,毕竟社一早也警示过,社说那句话的对象多半是针对他,他不可能不知道。 即便放了手,适当的总结词可不能落下,莲偏过头,目光似乎在打量对坐的四枫院他们,但显然是在对京子低语:“你最近胆子大了。”他倒是想故作严肃,可是语气却感觉严肃不起来。 “不好意思啊,‘敦贺先生’~”完全没有诚意地道歉。 难得能发现“敦贺莲”的弱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以后这可能是她翻身做主人的关键欸!不然每次面对他,她都是被轻易吃定的角色,无论的圣光微笑还是夜之帝王,她哪里有逆袭的份? 她——不——甘——心——啊—— 在心底自白了小半会儿,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跑题了吧? “你还没说你怎么会认识四枫院先生——” 因为这一次她没压低声音,所以四枫院刹夜倒是很自然地接了话:“因为,是同学啊。” “诶?!——”她惊异地转而看向刹夜。 “在美国的时候,同一所州立中学的同学。” 瞪大了眼扫过刹夜,又直愣愣看了看莲。 “干嘛这样看我?难道你觉得我没上过学?”被京子看得莫名其妙,莲无奈地为自己辩驳。 “……呃,没,只是想象不出你坐在课堂里上课的模样。”总觉的,好像敦贺应该是那种什么东西都无师自通,信手拈来的……唉,这么想,自己果然是在潜意识里把当时身为前辈的他给神化了。“不过,猜想过去,敦贺先生当时一定是顶尖的优等生吧?” 刹夜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奏江和京子,甚至连社都好奇地回望他。 因为,因为敦贺莲完全不像要给她们答案,只得从刹夜身上下手了。 “敦贺啊……”刹夜瞄了他一眼,一副打算娓娓道来钜细靡遗的样子。 莲轻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快把饮料喝了,等等都有通告的吧。” “不啊,我早上没有呢,下午去一趟培训中心就可以了。”某位小女生很不识相。 “我今天放假。”另一位大女生也很不解风情。 “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我想用充足的时间了解下我负责的艺人情报很有必要。”某男子更一脸镇定地说着。 ……你们…… 敦贺莲在心里哀叹。 “四枫院先生,快说——”仿佛真的是在等故事般的,小女生竟然耐不住性子催促起来。 刹夜轻笑着,目光停留在莲身上。 莲把脸埋在掌心里,直至几不可见地点点头,闷闷道了句:“适可而止。” 得到了许可,四枫院刹夜这才回来满足几只好奇猫儿的求知欲:“正相反……莲是让老师一提就头疼的问题学生,如果说一个学校一定会有那么几个特异的存在,那敦贺君肯定是其中一个。” “欸?!——欸欸?!——” 喂。莲眯眼,至于反应那么大么? 似乎只有社一脸果不其然的模样,还带着诡异的奸笑,真让人不舒服。 “敦贺先生很笨吗?”京子连忙追问。 刹夜摇摇头:“不,他的功课都是a——前提是如果他肯做功课的话。” “那为什么……” “谁受得了整天四处滋事生……” “刹夜!”莲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们对他的刨根究底:“总之我也没什么特别的,跟那个年纪的男生都一样。” 唇畔一勾,四枫院刹夜耸耸肩:“嗯,一样。”如果那个年纪的男生都他那样,地球的未来堪忧啊。 看出莲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京子不甘地只好作罢:“不过四枫院先生会重新在日本遇到敦贺先生,而且又是同一个圈子,真是巧合呢。” “不止我哦,”四枫院刹夜故作无视莲的眼神:“当时还有另外一个死党,现在也在日本这个圈子里。”他似乎毫不在意掏空莲的家底,虽然这些边角料的事儿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敦贺莲似乎就喜欢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 怕什么呢,他自然知道孰轻孰重,如果要说什么,肯定也会挑着不重要的来说。那件事……他总不会像个扩音器一样四处宣扬。 “欸,是azrael的成员?”奏江插口问。 “不,他叫伊藤凖人,那时我们三个算是一个小团体了,虽然个性完全背道而驰。” “哈?——伊藤先生?!” “你认识?” 京子忙不迭点头:“前两天还刚在他那边拍过aube的平面广告。” 古语有一句,说曹操曹操就到,形容这时候的情况,再贴切不过。 “——这么巧啊,都在这里?” 自动玻璃打开后走进来的人,一袭松趴趴的宽大休闲裤,一件英伦式的灰色连帽开衫卫衣,双排扣的旧金属色泽在窗外透进的晨光下熠熠生辉,更衬得一副高挑提拔的好身材——在最上京子认识的人里面,能拥有这种赶超时尚品味的风骚男人,除了伊藤凖人还有谁? 莲的穿衣品味是沉稳而内敛,不破的穿衣品味是时尚而年轻,哪怕是四枫院先生,也仅仅只是穿得清雅得体就好。 哪里有伊藤凖人这种时刻捕捉巴黎最新潮流风的嗅觉。 “——凖人?”莲攒起眉头:“你怎么会来这里?” 一手插在口袋里,闲闲散散地晃悠到他们跟前,伊藤凖人把手中的画筒往桌子上一丢,就伸了个懒腰瘫在椅子上。 “烦躁,罗利那死老头,交接个工作至于一大清早吗……” “现在都快10点了。”四枫院刹夜冷笑道。 “我有时差~” “你时差已经三年了。”敦贺莲冷笑道。 伊藤凖人把头从臂弯里拔了出来:“你们太没有爱了,难怪老得这么快。” 看着他们三人一来一回地斗嘴,京子会心地展开笑颜,此刻的莲,不再像是那个整天只有工作,马不停蹄忙碌的前辈,更像是一个二十甫出头,有一帮死党的大男孩。 她端详着他的侧脸,用旁人轻易察觉不了的角度,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完美的轮廓。 在心里轻轻叹息着,其实……他一直在勉强吧。 如果可以,谁愿意超越年龄地成熟呢? 那一层优雅的表相之下,想要隐瞒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这个是京子吗?” 耳尖地听到自己的名字,京子忙回过神,只见奏江他们正捧着从画筒里得来的几张海报打量着。 她凑上前去,在看到海报的那一秒,思维也跟着停滞下来—— 画中的女郎有着完美无瑕,如白玉完璧的肤色,流畅的线条从背脊向腰际下延伸,削短的俏丽耳发伏贴在耳际,发丝上浅金色的流光在画上仿佛如水似的荡漾着。 而真正让人惊叹的是女子半偎着男性胸膛所透露出来的气息——明明应该是被保护的那一方,明明看来娇柔妩媚,却在美眸里,唇角间,只找到冷傲的胜利意味,那种独占鳌头,容不得谁人染指的独占示威的气势…… 男人的手揽着她的背脊,她的手贴在男人的胸膛,两人之间亲密无隙,却让人止不住想要加入其中的欲望。背上霸道的对比,更衬得那背脊上光滑如缎的线条,仿佛像是绽放的白兰,随时都在轻盈吐息。 好美。 只有这两个字,是京子看完后第一时间组织起来的评价。 她觉得自己贫乏地不知该如何形容才好,虽然想要形容它又难免有在自夸的嫌疑。 因为……那就是她自己啊。 “很不错吧。”伊藤凖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在她转头的那一刻,伊藤咧开阳光的笑容,对自己的作品充满信心:“aube决定选择你做helena系列的代言人,我今天来就是跟宝田社长谈论这件事。” “完全……看不出来……”奏江和社都还在震惊中无法自拔。 只有莲和刹夜相视而笑,前者是因为了解京子,自己也参与了拍摄,后者则是因为了解伊藤出神入化的技术。 “代、代言人……”化妆品……化妆品广告的代言人?!还是大名鼎鼎的aube?! “怎么,有困难?”伊藤凖人眨了眨眼。 京子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怎么可能,不会有,怎么会有困难,绝对不会,我一定会做好言代人——代言人的!”她紧张得舌头都快打了结,或者是,思路都快打了结?随后她突兀地又想到点什么:“那么,小泽小姐……” “她还是整个aube的总代言人,只是不适合这次helena系列,这点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 “从替身反客为主,是不是特别激动?”有人坏心肠地戏弄起她来。 “凖人……”莲正要开口,伊藤凖人“啊啊”地打住他:“你别叫我,我还记恨着你那天连我都骗,来给这女孩做什么测试——” 这一下把莲一席话给堵了回去。 “对了,还有……”伊藤凖人回身巡视了一下,从邻桌的空位上拿了一份报纸丢回桌面。“京子小姐,你应该感谢我。” 京子不明所以地接过报纸,奇怪地看了看他。 “第四版娱乐版,《darkmoon》专题。”他抬起下巴,示意她自己翻开看。 于是她看了,初看的时候似乎没什么很夺人眼球的地方,无非就是介绍当前热播的《darkmoon》多受欢迎,收视率达到34.20%,与前作想比有哪些看点,哪些出彩的部分等等…… 下面的专栏就是几个评论家对于新剧的点评,包括对剧本和演员的…… 然后她猛地张大眼,因为这一整版最显眼那个部分的彩图——不是本乡未绪还是谁?! 再看标题——《颠覆前作的意外角色,绝对出彩之本乡未绪》! 她来不及细看内容,只知道大约评文说的是她所饰演的本乡未绪比之前作如何出人意料,又在分析人物的同时和她的表演做对比评析,从而说明本乡未绪在这部剧中绝对是一个举足轻重的看点……评文对于原作对于新作都有非常独到特色的掌握和了解,甚至在表演上的专业分析能力都让人心服口服,最后她注意了下署名,署名却是——伊藤凖人。 “是……是你……?” “常常有杂志或者报社会有这种要求,但是我向来不喜欢跟那些老古董走一条线路,像是敦贺莲这样人人热议的角色,就留给那些死板守旧只会人云亦云的家伙评点吧。”他一边说,一边挑衅地望了莲一眼。 敦贺莲全然不在意地喝着手中的蜂蜜水,京子给他点的,喝起来果然很爽口,嗯。 粗略地扫了一遍报纸,社倖一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难道是,变相地在为helena系列作前期铺垫?”毕竟按照他现在的说法,京子是helena的代言人。 京子神色一黯。她并不想依靠这样的做法,这让她感觉,未绪成了自己垫脚的工具。 “啧,”两手一环,伊藤凖人后脑勺枕着交合的手掌,不以为然:“我写这篇评论的时候,根本就还没见过她。” 回应他的是在场众人的疑惑不解。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只是喜欢未绪这个角色,我觉得结合剧情而言,未绪这个角色的塑造比前作更加深入,更人性化,喜欢所以就写了,当初我在摄影棚看到京子也根本不知道她就是本乡未绪的扮演者,直到那次拍摄完之后才意识到。”因为完全不像啊,这女孩子,那种仿佛随手就能用砖头在街上砸死一大片的邻家小姑娘,怎们会跟印象中冷艳孤傲,不可一世的本乡未绪相符? 听到伊藤凖人的话,京子不好意思地笑着,而后对伊藤凖人轻轻颔首:“谢谢,伊藤先生。” 一只手调戏般捏过她的鼻子:“真完全不像呢,现在看怎么看都是没长熟的青苹果,我的未绪女王跑哪儿去了?” 京子惊骇地忙直过身子,伊藤凖人的动作让她不知所措起来。 “喂喂,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不过这样过了吧。”奏江冷然道。 伊藤凖人毫不在乎,一脸欠扁:“京子比你可爱多了。” “凖人——”四枫院刹夜轻轻柔柔的声音响起:“上一次私人欠我的演出费呢?” “啊,我得赶回公司,上班时间~”恍然梦醒似的,伊藤凖人准备落跑。 只有敦贺莲不发一语。 京子偷偷觑他,发现莲的表情似乎很镇静,一口接一口喝着蜂蜜水。 “对了,京子小姐。”伊藤凖人落跑前还没有忘记再补上几句:“宝田社长告诉我,你下个月开始要参与电影的甄选会。那之前,你需要培养新的形象。” 京子刚把焦点从莲身上收回来,一时还没消化伊藤的言语。 “也就是说,你要准备好——等待我这个专业策划师兼摄影师的改造吧。” 谁——谁来告诉她这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伊藤没有多做解释,正要径直扬长而去—— “凖人,年初你借走的那套阿曼尼新品——”蓦地,敦贺莲的声音在他身后扬起。 伊藤凖人耳朵一抖:“那——那个不是上次就跟你说了,不小心烫了个洞吗?”莲当时明明说了不计较的。 “我知道啊,”敦贺莲终于放下空空如也的玻璃杯,抬眼,如远山悠远清越的眉色里,带着云淡风轻地醉人笑意:“那个就给你吧,还给我一套一模一样的就好。” ——伊藤凖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那个是阿曼尼的设计秀服,全世界仅此一件,要不是敦贺莲是阿曼尼的专属模特,他哪里可能借得到!现在让他还一套一模一样的给他? ——这男人跟他杠上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完毕,继续等留言……霸王是不好的,看客们啊看客们~ 第56章 ☆ACT.51未知的明天 这个世界上如果诞生了幸福,在某一个地方就一定会伴随着不幸,即使你不想承认,但这就是现实。(..info好看的小说) 所以现在赤时事务所里正是有着不幸的写照。 将手里的医疗报告摔在桌面上,麻生春树冷冷地环胸,眼镜后那双犀利的眸子直视面前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问,又不像在问,口气仿佛十二月天里的冰极。 没有任何借口,安艺祥子轻蹙着秀眉,细长的线条拧在了一起,却无话可说。 对过的人没有给她放松的机会:“居然能打成这样……还有你,身为一个经纪人,纵容手下艺人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居然还掳人,飙车,和lme的敦贺莲斗殴——如果不是社倖一及早打电话过来跟我询问司机的位置,我看起来就要被你们蒙在鼓里了是吧!” “我那时候也追了上去,但……但是他们车速太快,司机跟不上……” “那么你没想过第一时间先跟尚的司机藤原联络?或者说至少你应该跟丢了人之后跟我报备一下发生的问题?” 就是因为担心报备之后事情更加严重……她本来还期望着尚能自己回来。 虽然她也知道,那种希望很渺茫,不过尚本身不是真的会玩过火的人,她知道他不会对京子做什么,所以才敢放任他自己先冷静下来,反倒让她担心的是,当时追上去的敦贺莲,那种冰冷如刃的神情,让人回想起来就后怕。 “总而言之——你处理事务的能力太差了!这个月你……” “不关祥子的事。”治疗室的门被推开,不破尚一只手的臂膀上还打着石膏吊着纱布,那张看起来一向俊朗的脸上,在下颚处留着一块青紫,此刻被抹上了药,颜色反倒显得更深了。 不破尚悬着被吊起的臂膀,把自己投进麻生面前的沙发里,能动的那只手臂一伸,大大咧咧架在身后的靠背上。 他斜吊着眉,瞅了正一瞬不瞬关注他的女士们一眼,随后眉头攒了起来。 “你们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麻生扯了扯嘴角,阻止正欲开口解释的祥子:“你倒是适应得很自在?到底有没有反省过自己做了什么?”美艳的唇瓣抿着一层讥笑的寒意,她也干脆坐下来,仿佛谈判般与不破面对面。 “啧。”不破尚翻了个白眼,随后收回45°看天花板的目光,与麻生对视了良久。 这“良久”的时光消逝后,不破尚认命地呼出一口气:“好吧,这次是冲动了一点。”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那时候的自己一心只想着京子这家伙竟把自己当做陌生的路人,在自己的面前跟着敦贺莲扬长而去,怒急攻心之下,哪有时间去思考什么后果?不过,即便他带走京子,那也是她和他之间的事情,凭什么敦贺莲他这外人要来插手? 该死,呲——他抬手摸了摸下颚,只是微微动动牙齿就会扯痛,不过还好,他也没让敦贺莲占到多少便宜,至少那个肩膀一定是抬不起了吧! “只是‘一点’?你的程度副词是不是用错了?”麻生春树头一次抑制不住火气,一巴掌狠狠拍在皮沙发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一点冲动’,祥子不得不推迟或者解约这几天之内的十几个通告?打架也就算了,连最基本的艺人身体都不会爱护——捅出这样的篓子,我还必须找lme事务所私下协商赔偿的问题——” “不用去了,先出手的是我。” “这时候你倒是直言不讳,先出手的人却被打得一身狼狈?” “够了,”奇异的是,这次不破尚竟然不像往常那般跳起脚来,而是用平静的语调,淡淡地补上了句:“以后我会注意——”停顿两秒,“——对不起。” 一直担心地望着他的祥子惊诧地连眨了几眼,“尚……你……没事吧?” 不破尚耸耸肩,这个动作扯动了臂膀上的伤,但他只是略紧了下眉毛,眼见祥子脸上揪心的表情更甚,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过两天就可以上工了,上次的唱片第八首曲目的后期和声还没做吧,要赶在二月份前把手头上的事儿先做完。” 这回连麻生春树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不破对音乐的热情和才华她一向不怀疑,不过这么主动甚至有条理地做出安排计划来,她不认为是正常范围内的不破应该会考虑的事。 “喂喂,难道我就不能认真工作了?”不破被这俩眼神看得极不舒服,难不成他就注定是毛毛躁躁只等别人安排的家伙么,好歹解决米格鲁的盗取危机也是他,只是平日里有些事情他不需去在乎,也懒得去在乎,所以随性了一些,不过…… 他也是有男人尊严的。 最上京子,你喜欢那个敦贺莲哪一点? 心里的情绪沉甸甸被压上了几块大石,他现在就像是用双臂托着它们,费力地一寸寸往上举着。 他不会认输,就像是他对京子说的那样。 [哪怕是敦贺莲,我也不会认输——] 这一次的遭遇,让他看到了一些,也明白了一些,被自己一直忽略的东西。 在他还觉得京子属于自己的时候,已经有人捷足先登,把她从自己的手里夺走,更硬生生扯下了他在她心里上的锁。而且,那个人是他曾经怎么也都不会料到的劲敌。 知道自己最喜欢听什么的京子,所有事情都以他为中心的京子,跟着他放弃读高中来到东京的京子……不,是恭子。 那么多遗忘的记忆,一点点开始在脑海里苏醒。 凭什么要让给敦贺莲,她明明是注定和自己深深维系在一起的羁绊。 只不过……是被敦贺莲蒙蔽罢了。 那个披着虚伪外壳的男人——没错,他没有看错,那天的台阶上,敦贺莲一度散发出来的气场,绝对不属于那个暴露在闪光灯下,为人所熟知的温和绅士!即使是因为他的举动让敦贺莲怒火中烧,可是没道理会变化那么大的……那种……即使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 血腥且放肆的暴戾气息。 仿佛来自深渊炼狱的使者,带着勾魂锁链夺取魂灵的残虐之息。 啧,欺骗了京子,在她面前还装作温文大度的前辈,真令人恶心。 要抢回她,在敦贺莲对她腻味之前让她逃离伤害。 既然她看不透,就让自己来提醒那个笨女人。 [你真是……太幼稚了!] 幼稚么…… 那么,来看看我认真起来的时候吧—— 最上京子! ☆ ☆ ☆ ☆ ☆ ☆ ☆ ☆ ☆ ☆ ☆ ☆ ☆ ☆ 长岛,一所普普通通的公寓前。 名牌上,挂着的是“赤松”二字,不是什么大家,也没有特别的背景,和这所公寓一般平凡无奇。 庭院里有小女孩在跑来跑去,身后追着一直米黄色的柴犬,摇着尾巴吐着舌头,追在小姑娘身后汪汪傻叫着。 小女孩两脚一时没掌握好节奏,跌坐在草坪上,立刻就被狗狗扑了个满怀,湿润的舌头舔了她满脸口水。 “妈妈~妈妈~次郎舔我!哎呀呀,次郎不要闹了啦!”小女孩呶呶嘴,把只比自己小一号的柴犬从身上推开,结果狗狗却以为主人在同自己嬉戏,开心地再次扑上前。 “啊啊啊啊,臭次郎,肮脏鬼!” 衣架旁的女子回身瞅了一眼草地上抱着一团的一人一狗,嘴角忍不住流露出柔美的笑意,她翻了翻衣篓里最后一件白衬衫,把它小心地挂上晾衣绳。 然后在“臭次郎,大混球,小脏狗”之类的背景声里,女子抱着衣篓走进屋内。 下午的太阳并不大,偶尔会有几片云飘过,但总好过前几日的阴霾天气,衣服堆久了总不是办法,趁着这个周末,家务活得好好收拾清楚,周一会社里还有新的业务要做,到时候就没时间了…… 女人在心里盘算着,屋内的电视正被一台台跳过,她掠过正坐在地上靠着沙发看电视的男人,头也不回地叮嘱道:“衬衫已经晒出去了,明天早上熨一下再拿去穿,下星期你送小葵去上课,我一周都有早会。” 男人抬起头应了声,电视里画面正跳转到jbs电视台的娱乐新闻。 往日男人是决不会在这种节目上做多余的停留,不过此时正介绍到当红热播的剧目《darkmoon》,妻子每日必看,男人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所以放缓了按转台键的动作。 “——背后,绪方启文导演给予了肯定的答复。此次的翻拍是近年来难得一见评价足以媲美原作的高水准作品——” 原来还是那些神神叨叨地炒作,拍得是不错,不过至于整天各大电视台都在这样捧着吗?男人有些失望地正准备按下按钮——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此次新作中,虽然巨星云集,但仍有一些表现不错的新人脱颖而出,备受观众与业界的期待,譬如之前一直在演出午夜短剧集,却从未参与过电视剧拍摄的山口龙沢,以及隶属于lme事务所的非正式艺人,此次在剧中扮演本乡未绪的京子……” 女人叠衣服的手蓦地停住了。 “爸爸——我要看《momo》!”不知何时已经从后院狗狗的魔爪下逃出生天的小女孩屁颠屁颠跑到男人面前,此时男人的手正好按下了转台键—— 激烈的枪战声回响在屋子里。 “转回去——” 男人疑惑地听到妻子似乎说了什么。 “转回去——转回刚才那个频道——” “唉,知道你喜欢未绪,每次看到未绪就不肯放过……”男人叹了口气,“可是小葵要看《momo》,你就别跟小孩子抢——” 话还没有说完,就发现女人不知何时已经从里间走到他背后,夺过他手中的遥控器,迅速地转回刚才那一台。 荧幕里,回放着本乡未绪在剧中的精彩表演片段,女人直直地看着未绪扭曲的笑脸,眸光里染上了一层悲戚,抹也抹不去的悲戚,那浸了毒的颜色从眼底一层层染上眼瞳,直到有什么光模糊了视野。 “怎么每次看到未绪就想哭啊……真是——”男人撑起身,揽过她的身子抚慰着:“只不过是演戏罢了,虽然这个角色很可怜,但是那也只是演戏啊……” 可怜? 女人望向自家的男人,目光里带着自嘲的疑问。 而后她摇摇头。 不住地摇头。 “不是……演戏……”她喃喃着,那双已经带上层岁月印记的手,揪紧了身上的围裙。 那孩子…… 她不敢回头看,只怕触得心伤。 可是她却止不住回头看,围裙上的皱襞深深嵌了下去。 “我……等这段工作结束之后……我想——去东京一趟。” 重重地深呼吸,女人下了一个决定。 ☆ ☆ ☆ ☆ ☆ ☆ ☆ ☆ ☆ ☆ ☆ ☆ 三声迅疾而巨大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枪室内。 子弹如霹雳闪电,划破面前平静的气流,直击远处的靶心。 “9.6,9.0,8.7。”身后传来略显稚嫩而清亮的声音,虽然听得不怎么清晰,男子摘下射击耳罩,搭在自己修长的脖颈上,微微偏头一笑。 不及他腿长的人影从后探过身来,由下而上地打量他熟练换弹匣的姿势。 他的动作平缓地稳健,甚至有些随性的慵懒,仿佛手中填充的不是子弹,不过是掉了珠的手链。 那小一号的身躯撑着旁边的桌子一蹬脚,敏捷地坐了上去,此时男子正好把弹匣填充完毕。于是小家伙曲着一只膝盖,左手搭在膝头支着下巴,带着点顽皮的口气说道:“看起来很轻松嘛,敦贺君。” 敦贺莲一耸肩,表示不置可否。 “要说你以前没玩过枪,我一定不信。”这不可能是第一次接触手枪的人应该有的水准,即便使用过道具枪也不行,甚至即使之前的电视剧有让他不得不在靶场熟悉射击的必要,这种枪法和对枪支的老练程度,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 但是显然面前的人不打算给他一个足以令人信服的答复:“我小时候就经常拿家里的枪玩耍。”言末附带一个儒雅的笑容,反倒为这个答案添了份轻佻。 “连父母也是模型枪迷吗?敦贺君你真是从小耳濡目染呢……”千叶贵雅撇撇嘴,完全不相信的附和着。 模型枪和真枪还是有差别的喂,你当我是真是傻小子吗? “少——少爷……”身后的石原颤巍巍地伸着手,摊开怀抱,时刻担心他从那桌子上摔下来。“坐,坐椅子吧!” “叫我贵雅!”千叶贵雅朝他挥了挥手,“你回爷爷那去啦,每天跟着累不累啊。” “……可是老爷说如果我敢跟丢了少爷,我就要打包袱回大阪。” “你再烦我现在就回道顿崛演吉本花月去!”千叶贵雅板起脸,一副闹脾气的面孔,下一刻石原就宛若蒸发般消失了…… 噗。莲低声一笑。 千叶无精打采地瞪着石原消失的方向,“每天活在监视里,就算是石原也让我厌烦了。” “所以……怎么样呢?” “嗯?” “关于《柒》的角色分歧,引来麻烦了吧。” “哈哈哈——”千叶贵雅扬起明朗的笑容,这个瞬间的他和平常的小男孩没什么两样,笑得一副无忧无虑的天真模样:“反正那群老家伙们早就看我不顺眼,不过如果不是我,jbs想要以那么快的速度进军电影业一炮而红,根本没可能。” 带着点轻狂的自负啊,不过敦贺莲清楚知道,千叶贵雅说的是事实。 “爷爷担心他们对我不利,毕竟jbs的电影已经慢慢有了名气,现在只需要扩大手中的资本逐步跟进就好,但是我却老是阻了那些老家伙们赚钱的道。(..info无弹窗广告)” “我了解,因为贵雅想做的是拍出一部好电影,而他们在乎的是利润。那些商人的世界,你要明白才好。” “我管他们那么多呢,反正我的剧本,我不要那些人来染指。” “即使是甄选会也不是什么保险的方法,难保他们不会做手脚。” “自然会,我一开始就料到了。” “那么……”莲皱起眉,一抹忧虑掠过眼底:“他们能做到什么地步?” “看他们要对付的人了,如果说一开始对方是只要威逼利诱就能解决的角色,那么程度自然轻一点,如果对方不肯轻易听话……” 莲似乎从千叶的话里听出了什么不太和谐的味道,眉间的皱痕越扯越紧:“仅仅只是为了换上他们想要的人?” “换人?”石原笑得直拍大腿:“别开玩笑了,是主导权啊!主导权!” 莲索性侧过身,和千叶贵雅面对面,斜靠着背后的桌沿:“关于jbs?” “显然吧,具体的我不懂,反正依照父亲大人的说法,jbs目前旗下的产业,那些老家伙们手上的,和千叶家的两相对等,但是如果依照集团的归属感来说,大多数人还是认为千叶家才有掌控权,现在又出了我这么一个怪胎,老家伙们觉得自己的地位被威胁了。” ……这叫不懂么。莲不禁滴汗地腹诽。 “所以但凡我提出的要求,他们一定要比个高下,来证明他们的决定权还是牢牢握在手里的,每次谁先让步,谁就弱了几分,每三年都会有一个股东大会,对于个手头上的股份会有相应的……” “还是别跟我说那么详细较好,毕竟我不是jbs的人。” “哎呀呀,我都给忘了,不过敦贺君早就被我当自己人了,这点你不用担心。” 莲轻笑着摇摇头:“重点不在这里。” “唔,”千叶贵雅有些沮丧地咬着唇:“没几个可以说话的伙伴,连敦贺君也要保持这种疏离感,大人的世界太没意思了。” 望着面前那孩子垂头丧气的模样,他不由得觉得心底有那么一块角落,复又被挖了开来,那种曾经一层层深埋的无力与失落,他和千叶竟是殊途同归。 过早地,接触现实的世界。 过早地,湮灭单纯的思想。 “别的事,都可以说哦。”莲倾□,温和地提醒着,绅士的脸庞却少了虚与委蛇,真诚得足以煨热人心。 男孩抬起眼,对上敦贺莲安慰的眼神,“可是,我的世界,只有这些事。” “总有点其他的,即使没有,也要让自己有。”莲淡淡补充着。 聪敏如千叶,几乎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就觉察到了些什么:“这是敦贺君的经验之谈吗?” 莲愣了下,半晌,点了点头。 “好吧。”男孩跳下桌面,恰逢门外走进一个人。那人提着沉甸甸的箱子,拖着疲累的步伐走到他们身边。 “max,完成了?”千叶贵雅迫不及待迎了上去:“你果然是最顶级的道具师。” “……我已经不想说你什么了,少爷……m82a1,你太能折腾人了。”这位身宽体胖的中年男人倒是利索地把箱子放上桌面,在千叶贵雅满是期待的眼光下缓缓打开——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堆真假难辨的狙击枪组件,从做工到颜色,让人惊叹它的巧夺天工。 “喏喏,敦贺君,快来看看你的伙伴!” 不用千叶贵雅提醒,敦贺莲早已立于他们身后,静默地注视着盒子里的东西。 “bj唯一信赖的伙伴呢,你要从现在开始跟它培养感情哦。” 莲抬起步子,走上前,手从还隐隐泛着光泽的道具上拂过—— 仿佛对情人的抚触,那般柔肠百转。 千叶贵雅叮嘱了几句便让max先行离开了,此时的莲早已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对了,这件事情一定要跟你说,我想你会高兴的——”千叶贵雅好像突然记起了什么,带着点雀跃的欣喜晃到莲面前:“你知道这次反派的大boss是谁饰演嘛?” 莲一脸迷惑,之前人员未定的时候,他的男主角身份已经先确定了,所以真正确认下来的其他演员,他一概还不了解。 “是好莱坞一流的大明星哦,最重要的是,他是个日本人——” 脸色突兀地收敛起来,敦贺莲的脑海中,闪现过危机的预兆。 “身为一个实力派演员,你一定知道他的啦——” 不要是那个名字。 “他就是——” 不可以! “coolhuxley。” ☆ ☆ ☆ ☆ ☆ ☆ ☆ ☆ ☆ ☆ ☆ ☆ 12月24日。 自“飞车事件”——或者说“京子被掳”事件之后,终于逢上了几天太平日子,不破尚被赤时公司勒令休养生息,敦贺莲顶着肩伤继续工作,最上京子?最上京子除了第二日回不倒翁时,面对关切她那两天在哪里过夜的不倒翁夫妇,有些左右为难以外,其余的时光,该定义她过得颇为愉悦。 《darkmoon》的拍摄已经结束,从椹先生那儿也相继接到了一些工作的诉求书,不过由于都是倾向与未绪相似的黑暗派系,一直让她感到很无从下手的迷茫。 [你的角色,也许会因此——被定型。] 她到此刻还深深牢记着宝田社长对她的告诫,即使自己对于那种胸怀憎怨角色的饰演已经掌握了一些心得,她也能保证下一次自己表演这类角色能够更加精进,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正因为堕落天使、未绪、楠(arzael的pv)这些角色全都是感知了阴暗,被邪恶沾染,所以那些诉求书的主人,一定也认为——“让这个女孩子来胜任这类人物最适合不过了”吧?所以一旦“适合”这个词汇出现的话,她想要再翻身,必然就会困难重重。并不是她自以为是地摆起了架势,而是因为她想要塑造的,是多种多样的自己,不是一个始终生存在黑暗面的自己啊。 目光停留在手中几份诉求书上,她微微蹙眉。 之后的工作重点必然是《柒》的甄选会没错,但是依照椹先生给予的建议,她应该同时再选择一份比较不同的工作,毕竟《柒》的拍摄至少在短期之内不会结束,更何况那个甄选会的不定数,只有趁着《darkmoon》上映的热度把自己推向荧幕,她才能真正在艺能界站稳脚跟。 “再见咯,京子——” 她吃惊地转过头,看到几个同班的女孩挎着背包说说笑笑,目光对上她的时候,跟她挥了挥手里的物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教室。 她们,是在跟她说话呢。 主动打招呼的问候,放课后赠予告别的喜悦,那些可爱的女孩子们之间必然存在的交流——是她第一次体会到啊! 虽然她知道,取得这一切改变的根源,并不是她自己。 是“本乡未绪”的崛起,和……敦贺莲。 ——不过那又如何呢,她甩甩头,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的背后仿佛有熊熊烈火燃烧起她的斗志——有总比没有的好! 你们就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因为我是“最上京子”而选择我! 用力点点头,再次感觉到此刻又是干劲满满的自己,这才注意到窗外已经渐落得夕阳余晖。 糟了! 猛低头看了下时间,她匆匆忙忙收拾起书本,拽起背包就向门外冲去。 要来不及了啊……今晚是玛莉亚的感恩派对! “啊!” 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她蓦地停下脚步。 来人也止住了步子,细长的双腿在花色折叠短裙下更显得线条优美,她微抬起下巴,眼角眉梢都带着点轻蔑的倨傲,在看清冒失的身影是谁之后,略眨了下眼,唇畔轻勾。 千鹤纱音! 不知为何心脏猛地抖了一下,京子没来由皱起眉头。 “回家了?” 没想到千鹤居然主动跟自己说话,更让她有些莫名的还惶恐。 自从上次莲告诉她千鹤的阴谋之后,京子在直觉里已经把她列为敌人一列,虽然她并不是喜欢树敌的人,但是能对莲作出这样的事情,千鹤纱音就绝非善类! “……嗯。”京子虚应者,被千鹤纱音的眼神掂量得很不自在,即使自己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但是总觉得似乎千鹤定能在她身上找出些什么有的没的,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战栗感,真是太让人烦躁了。 她不是担心自己会如何,而是担心莲。 千鹤纱音的手段,竟能直接针对敦贺莲,显然不容小觑。她也曾在班级里听说过有关于千鹤的传闻,身为大财团的千金,她根本无需晋身艺能界就可以享受平凡人享受不到富贵荣华,可是她却面临庞大的阻力选择了艺人这条道路——这本该是令她钦佩的人物,可是在领教了她的个性和行事作风之后,现在最上京子只觉得对她敬谢不敏。 “明天见。”仅仅只是这样,然后京子掠过她——擦肩而过。 “嘿,千鹤——” 侧目给京子离开的背影递去短暂的一瞥,千鹤纱音这才缓缓走进教室。 几个平日里跟着她身前身后的女孩们凑成了一堆,她老远就能感受到不同寻常的兴奋元素。 千鹤纱音不怎么在意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反正那些笨蛋的愚蠢行为不是一次两次,她习以为常。 “没想到真的可以诶,我只是说请他签上对我鼓励的话语,结果真的换来那么贴心的祝福,哎呀呀,一直潜心收藏的辛苦终于有了结果!真是太好了!” “我也拿到了哦,签在我的便当盒上,以后每天吃饭都能大涨胃口~” “美佳你怎么那么恶心啊,居然让敦贺君在这种便宜货上签名——” 几只麻雀叽叽呱呱地聒噪起来,让千鹤纱音愈发不悦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拉回那些女孩的注意力。 “你们在讨论什么?” 女孩们仍旧摆脱不了面上的喜色,挤到她跟前:“纱音,是敦贺莲的签名哦,我们拿到了——” 敦贺莲? 现阶段实在对这个名字有恐惧心理的千鹤不免咯噔了一下,但还是维持着表面风平浪静地问:“签名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她还不是跟敦贺莲合作了一场大型服装秀,而且还……一起出席了业界名流的宴会。 “什么嘛……之前你和敦贺莲合作的时候让你帮我们要几个签名你都不肯。”有些抱怨地嘟囔,当然也不敢表现得太放肆,毕竟千鹤纱音是她们几个人之中最有潜力的,甚至于,这个班上,除了七仓美森以外,当时大家一致看好的就是纱音。 “我又不是你们这样的花痴女,怎么能追着敦贺莲要签名?” 微微翘起嘴边的笑弧,仿佛是嘲讽,但又不那么清晰,让人搞不清这是否是一个玩笑。 “喂喂,纱音,过分了哦。” 千鹤纱音笑得弯起眼眸:“哎呀呀,有人不高兴了么?”她的目光从那些女孩抱着的东西上一一扫过,发现这次的签名还真不少,而且并不只是单单的纸上签名而已,就连便当盒,舞蹈鞋这样的东西上都被签上了“敦贺莲”的名字。 敦贺莲什么时候办了签名会?她怎么不知道。 “是京子啦——京子帮我们找敦贺君要的签名。”似乎看出了千鹤纱音的疑问,大池美佳解释道。 京子?最上京子? 这个答案让她脑海里某根弦复又振动起来,提醒了某件事情的存在。 “京子不是在《darkmoon》里扮演本乡未绪吗,我们想她至少跟敦贺君能有些交情,就试探地让她帮个忙,没想到真的成功了呢!” “……只是有些交情吗。”千鹤纱音的食指摩挲过那签名上的“敦贺莲”三个字。 “你什么意思啊,纱音?” “嗯。”千鹤纱音摇摇头:“没什么。” 敦贺莲是什么人,在经历了之前的交易之后,她现在更加清楚不过。 表面上的温柔绅士,保持着优雅谦和的姿态,实际骨子里的阴谋鬼略和不容抗逆的威慑力,才是他真正的一面。 这样一个强势的人物,即使会满足小女生的请求,但也不至于做到这么周到细致,甚至要依照要求来签名这一类的事……如果对象是她的话,必然会被以毒蛇一般的微笑推脱吧。捧着一堆陌生人想要签名的物品,让自己像签名机器一样地满足他人的要求,如此自贬身份的事,就算不在意,做起来也只会满足基本需要而已。 看来,继上次电话号码事件之后,又有了些新的有趣事情值得她关注。 最上京子,你到底是以怎样的手段,让敦贺莲这种角色接纳你? 我需要,更加仔细的观察。 ☆ ☆ ☆ ☆ ☆ ☆ ☆ ☆ ☆ ☆ ☆ ☆ 晚7:00. “好!完成了——!”给最后一份小蛋糕挤上甜美的鲜奶奶油,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她开心地撒手欢呼起来。 “交谊厅追加一份晚餐2号——!” “麻烦把甜点2号送入交谊厅——!” 欸? “不好意思——!麻烦检查恶魔之森晚餐5号——!” “6号也麻烦一下——!” 啊? “不好意思——麻烦检查一下恶魔之森、妖精之谷的甜点3号——!!” “好!3号——!完成了——!” 哇! 大……大家虽然资历都很浅,但是果然都是专业的啊……! 他们手脚好快,快到我头都昏了啦! “大姐姐~!” 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她赶忙把自己从焦头烂额的状态里解放出来:“玛、玛莉亚?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这里是厨房欸!”又脏又乱的,她怎么说也是今晚的寿星,怎么能来这里? 玛莉亚穿着一身得体的小西装,连头发也都打理得像个彬彬有礼的英国绅士,乖巧地朝京子露出笑靥:“大姐姐,mo子来了哦~” “什么——?!可是我暂时不能过去耶!”还罩着一身厨师袍的她虽然没有染上什么油污,毕竟一直都是在设计甜点菜品,可是就这么冒冒然把没做完的工作放下,她也于心不安。 给玛莉亚承诺了再做3个料理就结束,京子合着掌一脸可怜兮兮地陪着不是,逗得玛莉亚捧腹大笑:“大姐姐你是在帮忙,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嘛~” 京子忍不住弯□摸了摸她的头:“因为是你的生日呀,让你还得帮忙接待——” “我很开心!”玛莉亚努力摇头,笑嘻嘻的说。“而且说好了,今天是我和大姐姐的感恩派对,你也有份哦!” 京子的脸上漾起一抹温柔:“玛莉亚开心就好了,这样我也会很开心的。” “……觉得这句话很敷衍。”瘪起嘴,小女王大人露出狐疑的眼神:“大姐姐难道你不开心嘛?” 怎么会这么想,她看起来哪里有不开心的样子?京子刚想解释,可是却不及玛莉亚问得快—— “是不是因为——阿莲没来的关系?” 嗯? ——啊?!玛、玛莉亚怎么会这么想啊! 意识到玛莉亚问了怎样一个古怪的问题,京子突然觉得有点无措,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怎么会跟这有关系?!” “大姐姐在说谎!” “我哪、哪有说谎啊?” 玛莉亚笑得不怀好意:“你看你看,脸都红起来咯~”果然大姐姐最近有点不对劲,只要跟阿莲有关的问题都会变得很敏感,上次她和爷爷的观察看来没有错呢。 京子还兀自陷入了矛盾的漩涡中不可自拔,一边担心被玛莉亚发现了什么,一边却又真的察觉到自己的一番心思。因为前几天发生了她和不破的事情,让莲受了点伤,工作的通告也因此做了相应的调整,所以今天晚上临时通知她们可能无法到场,只得尽量试着赶来。 这样一来,今天见到他的机会,又小了。 三天,三天说长不长……可现在,说短也不短。工作上的调整,让敦贺莲忙了整整三天,她自然不及艺能界第一王牌来得忙碌,但她也不会愿意自己去打扰他,给他再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虽然有打电话,可自从那两个她算定他空暇时分的电话打断了他的受访工作,或者搅扰(在京子觉得)了他休息之后,京子就耐着性子不再做尝试。 反——反正总会见面的吧! 她只是担心敦贺受的伤到底如何,担心他那之后的工作会不会遇上问题,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因为是为她受的伤,所以她有资格忧虑对不对? ……可是,她又清楚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胸臆中那股迫切想见到敦贺莲的心情,并不仅仅是一个“担心”可以解释的。 她还记得前天上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电话给他时,他那分明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的鼻音,即使他尽力遮掩,装作清醒地回着她的电话,她依然知道自己打搅了他的睡眠——那时候是早上10点——他必然前天又工作了一个通宵。 然而那时的自己却没有很快挂断电话,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不顾虑他人感受的失礼。 他似乎因为那通电话十分喜悦。 敦贺……莲…… 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仿佛都会跟着暖和起来。 此时此刻,看着换上了蕾丝花裙的玛莉亚,满溢着幸福的笑脸在宝田社长怀里撒娇,京子的目光化成了一湾清泉,轻盈跃动的泉水温情地包容下所有映入泉中的景色。 幸福的,感觉呢。 “真的……太好了……”一袭高贵晚礼服打扮的琴南奏江正站在她身侧:“你……觉得自己应该要负责啊……” 京子“咦”的一声。 “因为你之前……让这孩子说出了自己的生日是母亲的忌日而变得沮丧不已。”所以劳心劳力地操办好这一次感恩派对,成了这几日最上京子的工作重点,不是么? “……嗯……”京子仰起脸,指尖轻触着下巴思考着:“这么说虽然也没错——但正确地说,我并不是觉得自己要‘负责’……” “我只是纯粹觉得很难过而已,”她顿了顿:“因为玛莉亚居然讨厌自己的生日……” “玛莉亚她,一定还是认为妈妈会死都是自己害的。虽然很想和喜欢的人们一起快乐地过生日,但如果在妈妈的忌日受到大家的祝福,又会觉得很难受……” “‘生日快乐’这句话……实在太沉重了……” “至少,在12月24日这一天。” “生日快乐”这句话。 实在太沉重了。 就像是我一样呢,听不到祝福,又渴望得到祝福。 玛莉亚,你能开心就好了,这样,我也仿佛听到了那句—— 生日快乐。 [妈妈,今天是什么日子呀,为什么要穿和服呢?] [今天是……小京的生日。] [可是妈妈为什么要哭呢……] [没有的,来,京子……] 生日快乐。 似乎有什么,顺着回忆,从眼角淌落。 流走了,就消失了。 “敦贺莲大人——” “社倖一大人——” “驾——到——” 啊?! 她惊异地转过头…… 两排整齐的仪仗队之中,他穿着剪裁得体的啡色呢绒大衣——笔挺的长大衣熨帖得如军装一般平整,衬得他挺拔修直的身段,在人群里依然最为耀眼。 他们的视线在下一秒交汇,他忽而展开笑意。 穿越人山人海,也只为她一人的笑意。 属于她的,敦贺莲。 作者有话要说:最新留言:玛莉亚的感恩派对依然是按照漫画的主要流程来写,简化了一些部分,修改了一些部分,掠过了一些部分,对白虽然也是以漫画为主,但是增加了一些自己的东西。最重要的是,主线还是为莲京服务,咳咳。不知道会不会让人觉得很奇怪~另外,如果莲京部分觉得写得太肉麻让人很不能接受的请留言,我也会做出相应修改,因为最近这几张莲京写得确实多了~ 下一章终于到生日会了啊啊,我真是太会拖了~~各位亲的评论明儿回哈,明天如果留言给的动力够足,我指不定可以明天再爆发一次……因为明天放假~ ———————————————————————————————————————————— 哎呀呀,哎呀呀,本来想加快进展的,怎么才写了这么一点点。 最近又有新人留言,动力又足了,灵感啊,拜托你别因为太过度让我又把任人物给扭曲了才好~ 第57章 ☆ACT.52幸运数字25 莲大人——!万岁——! 社倖一大人——!万岁——! “怎么会有这么丢脸的欢迎方式啊……”什么“社倖一大人”啊……如果要我自己一个人来的话,我一定抵死不从!被礼炮的彩带缠得满头满脸的社先生止不住抱怨着,狼狈的模样与一旁那个正用手轻轻掸去肩头彩条,一身从容淡定甚至笑看他出糗的男人形成鲜明的对比。[..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要跟社长扯上关系,一定会突然碰上这种超越想象的事。”莲不由得轻笑,安慰懊恼中的社。这种程度的小意外对于他来说已经见怪不怪,和lme的社长接触,心脏的强硬度必然要提升200%才够用,所以现在看到这一切,他竟然会有“只是这样而已啊”的悠闲想法,这反倒让他稍稍有点吃惊。 只不过一会儿,他又禁不住抬眼向某个方向望去,可是不待他再次捕捉到人群里想见的那个身影,就听到有个宛如黄莺出谷的清脆嗓音叫着他的名字。 循声看去,果不其然是玛莉亚这孩子向他张开双手跑了过来。 就在他扬起宠溺的表情伸出手打算纳她入怀时,玛莉亚却在不远处停了步子。 他不解地眨了眨眼。 规规矩矩拉起自己的裙角,让自己的像个纯正的小淑女般欠身行了个礼,玛莉亚这才笑眯眯地接着道:“欢迎莅临……我们的派对。” 一哂,“你多礼了……”莲温文尔雅地弯下腰,回以标准的绅士礼,举止言谈仿佛镀了层优雅的金边,显得高贵而精致:“能受邀参加,是我的荣幸。” 温柔到了极致的神情,惹得玛莉亚开心地嘿嘿笑起来。 阿莲果然还是最棒了!嗯,当然,大姐姐一样也让她喜欢! 这边绅士剧目方才演出完毕,他们之间就忽地多出了一道声音:“欢迎,请用饮料。” 社转头只见到一个身穿厨师袍,一身朴素毫无打扮的女孩,托着托盘向他行了个礼。 “咦!京子!” “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参加。”京子仍旧不忘文质彬彬地颔首回应。 “厨师?”社倖一有点好奇:“怎么会穿成那样?” “嗯,我是厨师兼甜点师傅!”元气满满地回答道,言末,京子偷偷瞥了眼正蹲□在玛莉亚面前的男子。 “会场中的料理和甜点,全都是大姐姐做的唷!” 闻言,京子赶忙辩解:“只有每一道的第一盘而已,我自己亲手做的没剩下多少了~” “辛苦了。”莲从半蹲在玛莉亚身前的姿势里站起,微笑着。 “辛苦了”这句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竟让她觉得带上淡淡的甜味。 阔别三天……也许用不上“阔别”这个词……但她真的觉得,似乎好久没见到他。 也许是因为那两天的朝夕相处,突然间的改变,让她不能适应吧。 送出了手中特别为他们调制的酒,会场不知为何突然暗了下来。 场内响起宝田社长特有的醇厚嗓音,镇定中带着不一般的诡异感。 社和玛莉亚都被舞台中央的光亮吸引了过去,一致向前走了几步。京子还愣着神,却感觉自己的身侧突然平添了一个让人屏息的强大气场。 她微仰起头,这个气息她太过于熟悉,熟悉到其实就算不去看她也能肯定对方是谁。 “莲?”他没有跟上社和玛莉亚,却在她身边停了下来,让她觉得莲一定有什么要跟她说。 他只是静静地平视着前方探照灯打亮的舞台,手中还捧着她为他定制的鸡尾酒,仿佛注意力根本没捕捉到她的疑问,可低沉醉人的声音在宝田社长强势的环场大功率下,却依然清晰地排除一切阻碍,传入她的耳中—— “想要单独相处真难呢。” 蓦然把他反反复复打量了一遍——莲确实没有看她,可是那句话,应该是对她说的吧? 如果不是对她说她却主动回应的话,实在是太尴尬了……所以她还是怀疑地问道:“在对我说话?” 缓缓侧过头,敦贺莲颇为无奈:“你告诉我,我还能对谁说?” “……因……为……你没看我。” “我在看啊。”莲抛给她一个意外的答案,“只是你没感觉到。” “哪里有在看啊?”她仍旧不解地追问着,惹得莲顿感无力。 这女孩穷根究底的本事,远远超过于她的浪漫程度。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做了一个决定。 就在京子还在等待莲解释的同时,她垂在身侧的手被人不着痕迹地握进了掌心。 黑暗的会场,欢腾的人群,他们处于星光熠熠之中,今天他不再是永远被瞩目的那个主角,可以大大方方在角落里安逸地享受这难得的清净。不用担心有人注意,不用担心被人打扰,举起鸡尾酒轻嘬了一口,继续维持着表面的雍容闲雅,可是从右手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流仿佛穿过血脉,涌入心房。 直到这一天,终于能不再强迫自己做任何的忍耐,遵从本心握住这只柔嫩却坚定的手。 仅仅只是握住,心脏就无法扼制地悸动不已。 如果没有绝佳的演技,也许他早就暴露了自己的躁动。 并没有羊脂白玉似的的温润,更称不上柔如锦缎的细滑,也许还带着一点点掌心或者指尖的薄茧——但是,它比这个世上任何一只手都更要让他不能自己。 “……会……会被看到的。”措不及防的举动让京子蓦然垂下了螓首,低得仿佛再也抬不起来,念及社先生的警告,她更是匆忙想要挣脱。 可是,却被握得更紧。 “逃不掉的哦。” 她轻抬起头,他正看着她。 远远地有光芒的边沿顺着空气投照过来,在他的侧脸上涣开淡如薄雾的华晕,迎光的一面宛若唱诗般圣洁的轮廓,逆光的一面却又犹如子夜似深邃且神秘。 黑暗里的冰眸,隐隐透着点星辰璀璨,竟成让她目眩的墨色。 敦贺莲的笑容,她见过无数次,生气、喜悦、嘲弄、悲哀、无奈……所有的一切情绪,他都可以用笑来传达,可是这一瞬间,她承认自己从未感知过他这样的笑容,心跳狠狠地刹了下车。 找不出形容的语句,怎样的形容都无法比及此刻心头狂跳不已的感受,他微勾的嘴角,捕获了她极力想悬崖勒马的思绪。 太狡猾了…… 她曾经说过的吧…… 他太狡猾了。 像是敦贺莲这样的男人,只需稍稍调用他习以为常的男性魅力,别说是她这样的青涩小女生,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成熟女性,也无法抵抗这种暧昧的吸引力。 所以竟然把这招用在她身上!——太狡猾了! 按住起伏不已的胸口,她甚至想要闭上眼让心境平和下来,怎样也不肯承认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反应。 手还被他牢牢握着,大掌的温热把寒意驱逐出境,连通心脏的那条神经线仿佛通过手心里的热源和他牢牢锁在了一起,他轻微的举动都能让自己敏感万分。 尝试逃脱的她下一刻觉得背脊似乎都陷入了一片厚实的倚靠,倏地睁眼,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在他身前,被他揽入胸怀。 “敦贺先生——!!!”提醒自己在公共场合要注意的称呼这次反倒是记了起来,她焦急地抬头,更想要挪开身躯。 “——嘘。”莲的长指轻抵着唇畔,含笑的眼却容不得她退却:“你真想让人发现么?” 黑幕是他们最好的保护色,而且就算有微弱的光线,如果没有仔细打量,顶多只会认为他们离得很近罢了……谁会曾想到,是他把她抱在身前呢——现在的人流都向舞台中央靠去,即使为了保护她不受拥挤,这种程度的拥抱,让人不疑有它。 他不是真的那么冲动的人,至少他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才最适合。 而他曾经错过了那么多冲动的机会,此刻只能算是,属于敦贺莲的,一点点,小小的任xing吧。 最上京子快要昏了。 不不,不至于因为一个拥抱而昏了头脑,虽然确实有一点这方面的影响,但是现在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的是社先生的忠告啊,即使这次感恩派对邀请来的人都是她和玛莉亚仔细筛选过的,那种小道记者什么的不是那么容易混进来,可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别想太多。” 蛊惑的声音温柔地在耳畔响起,带来一阵酥麻的热气。 她不禁微微颤栗。 不管努力适应多少次,她还是会脸红。 红透透的脸色在黑暗里谁也看不清,可是她很明白,自己这时候脸上的温度定能煮熟一颗荷包蛋。 ……莲,是在拿她取乐么? 越是危险的事情他越是乐此不疲地实行了—— “就不怕被看到吗?!”音调微微扬起了几分,但是依然保持着不让周遭人听到的频率。 “不会。” 她蓦地侧过身看着他,他竟顽皮地对她眨了眨眼—— “相信我。” …… …… ……能——怎么办呢? 不相信,也逃不开。 唉。 她还穿着那笨拙的厨师袍,一如那些城堡里最忠实的老仆人,谦恭的姿态配着平凡无奇的佣人装扮,而他却一身今年最新款的阿曼尼长大衣,一手举着高脚杯,一手握着她把她收揽进怀。这种怪异的搭配,更让她显得局促不安。 “你真是个怪人……”自言自语着,好多她未曾发现,有关敦贺莲的另一面,一次次让她目瞪口呆,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摸不透他了。 想着想着,却不由自主地反握紧他的手。 脸红也罢,不安也罢,既然逃不掉,不如顺着自己的心意…… 她分明……是想念的。 ☆☆☆☆☆☆☆☆☆☆☆☆ “‘圣女贞德’的缎带!”玛利亚的小脸通红,“哎?但这款式还是第一次见到!!”在见过莲送给他生日礼物之后,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捧着手中的缎带爱不释手。 “稍微下了点功夫,是专门为玛莉亚设计的,”莲半跪着身子,让玛莉亚跟容易接近自己:“给今年也一如既往和我相亲相爱的玛莉亚——”看到她雀跃的样子,他也不由得愉悦起来:“包涵了感谢的‘心意’而准备的礼物……” 小女孩圆润的脸庞上漾起羞涩的笑容。 “感谢什么的,太见外了~莲……” “今天开始,也请多多关照我哦——” 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在敦贺莲转头的那一瞬间映入眼帘,同时转头看去的玛莉亚也和他一起惊异地瞪大了眼。 活灵活现,和玛利亚等身比例的“敦贺莲”,正摊开双臂等待玛莉亚的拥抱。 “来~”京子支起“敦贺莲”的手臂,学着莲的温柔口气招呼着。 “这是我送给玛莉亚的——包涵了感谢的‘心意’!!” 京子开怀地咧开嘴,眉眼儿弯弯快连成了一片。 吧嗒,谁的下巴掉下来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 在“不可思议!这么巨大的莲大人人偶啊!好漂亮!好华丽!”诸如此类的感叹声下,所有人冷汗直落地看着正牵着敦贺莲人偶跳舞转圈圈的玛莉亚,以及她身边那个一脸成就感关注收礼人的女孩,顿时发出了同情敦贺莲的一致心声。 真的……很喜欢呢——社倖一顿然有种无力感。 果然是很喜欢——琴南奏江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属于这个星球。 四周一片哑然。 [因为太过逼真,又是那种尺寸,而感到恐怖的……只有我么……]惊愕的神情僵化在社倖一的脸上,显得脸色苍白,而一边的奏江早已无语。 ……不过再如何吃惊,也比不上敦贺莲茫然落寂的背影来得令人同情。 “唉~为什么?!为什么啊~姐姐!!” “嗯?” “不是说莲的人偶不会送人的吗!” “因为……”京子扬起一抹微笑:“那时候是试做品……”而且是最初的。 ——“总不能,把试做品送人吧? ——“原本那就是为了送给玛莉亚而作的试做品。” 清浅的笑容悠悠映入人心,那一刻她所焕发出的温暖,似乎能消融一切冰雪。 玛莉亚激动地抱住她:“好高兴!!” 感染到她的喜悦,京子轻轻回抱住她,目光却不期然对上了他。 他在看她,却不知用怎样的情绪。 [那时候是试做品……]只是……这样吗?那时候不送给玛莉亚人偶的原因?她被他看地有些局促,可是心里却一直在思考着自己刚才给予玛莉亚的答案。 因为……那是第一个吧,她做出来的,最初的“敦贺莲”…… 让自己撇清脑海里多余的念想,她对他做了个鬼脸,又再次说道:“既然——玛莉亚这么高兴,那么再看看这个!”手上变魔术似的掏出两个小玩意:“‘清爽面具’和‘安详面具’!!双款式套餐替换face一套附送!” 竟然是敦贺莲人偶的不同脸孔替换面具…… “啊啊啊啊啊啊——”再次引得玛莉亚的尖叫声! “不是吧——!!!”四周更是惊奇声连成一片。 玛莉亚此刻已经欣喜若狂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是一味地抱着敦贺莲人偶不断跳华尔兹,一边嚷嚷:“了不起!!真了不起!!姐姐——!!我太幸福了~~~” 能让玛莉亚高兴成这样子,她也很幸福。 带着微笑的表情,她觉得今天的目标已经大功告成。 “……今天开始,也请多多照顾我哦~” 背脊骤然一凉。 那是她自己说过的句子,可是被一个男人学着女性娇甜的口气仿冒出来,她只觉得全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僵硬得好似成了玛莉亚手中的人偶,被紧紧钳制住不得动弹,最上京子觉得自己前途堪忧。 “因为想要接这句话,所以才让我先说的吧……”先送出礼物,然后她学着自己的语调,让“敦贺莲”人偶隆重登场,她打的如意算盘还真好——敦贺莲如是想。 紧张,全身紧绷。 他……生气了吗? 她激动地猛然迈出一步,想让莲注意到着急解释的自己:“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是……” 呃…… 刹车。 微微挑眉,莲疑惑:“其实是?” 她悄然低下头:“……那个……不是……”专注地在脑海里拼凑出想要表达的词句,可是不管怎么样都觉得似乎难以清楚地向他说明自己的心情,所以断断续续,所以踌躇不已。 “……很抱歉呐……这么觉得……”不,不止是抱歉! “……从你那里,索取了那么多……我却……”紧紧揪着厨师袍的衣摆,她紧抿着唇片刻,最后打起勇气开口道:“……做了像是让莲你卖身的事情……” “……感觉到了么。”不考虑他人的心情就这么做的话,的确会让人不舒服的哦。“就这么迫不及待把我推给别的女孩么?”他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等、等一下玛莉亚怎么可以算呢?!” “如果……”他幽幽说道。 “欸? “如果我把京子人偶送给不破尚……” “玛莉亚怎么能跟尚太郎这种混蛋比啊!” “或者你把敦贺莲人偶送给琴南小姐……” “奏江肯定不会要的!” …… …… 这女孩,是想活活气死他吧? “怎么不能算?玛莉亚和不破,都喜欢那个人偶的主人吧?至于玛莉亚和琴南,都是你最重要的朋友,不是吗?”他侧过头,平静地望着她,看不出喜怒的脸,却让京子能从他身周的气场中,触摸到一丝失落的波动。 她不禁顺着他的假设去想象……如果莲真的把她的人偶送给不破,以现在的不破来说,应该也不会拒绝吧……相反……也许——只是也许!也许会很喜欢?当然,前提必须是送人偶的对象不是莲才好……可是,那样想着,就觉得心房好像被豁地拉开了一道大口子,有东西不断从心里被抽空出去,莲把她的人偶送给不破……把她…… [喏,京子的人偶,我不要了,给你了!] [给我干什么,我才不会要这种恶心的东西!]不破说完,一把抓过人偶扔在地上。 [我也不要!]敦贺又踢回给他。 [谁要这种小女孩玩的东西!]不破拾起人偶,作势要扔得远远,可眼神正和那个人偶纯纯娇憨的眼睛对上,想扔开的手却迟疑了一步。 [随你要不要,反正归你了。]敦贺莲挥挥手,扬长而去。 眼见他消失,不破举起手中等身的京子人偶,蓦地,邪邪一笑。 ——最上京子的脑内剧场,补完。 “不要啊啊啊啊啊————”京子由衷发出不甘的呐喊,脸孔也扭曲成了《呐喊》。 “难受吗?” 京子流着热泪忙不迭点头。 “知道我的悲哀了吧?”坏心魔王一步步循循善诱。 就算不是送给不破,把莲的人偶送给奏江……想到那个长着敦贺莲脸孔的人偶被奏江搂抱着的模样……美丽优雅的窈窕淑女配上英俊高贵的完美绅士…… ——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这就是……嫉妒吗? 捧着发红的脸颊,她突然觉得自己没有颜面面对莲和奏江了。 “你似乎想得非常多呢。” “非常抱歉~~~~~~~!!!”她不敢抬头,反倒深深鞠了个标准的躬:“请原谅我这恩将仇报的小人~~~~!!!” “不,也没到那个地步……”恩吗?——他对她所作的一切,在她看来只不过是“施恩”而已? 京子显然没有把莲的后话听进去,那颗平静不下来的心里,一个有一个念头闪过,如同海潮般覆上…… 肯定是——因为感到有罪恶感,才会这样……为何到现在才稍微感到——心里边,有种苦涩的东西,涌上来。 看着她一副深深自责的表现,莲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戏弄得有些过了,于是清了清嗓子,咳嗽两声:“如果真要赎罪的话——” “我要京子人偶。” 咣当。 有石头砸在她背上,她维持着躬身的姿势更加难以直起腰身。 “京、京京……子……京子的……人偶?”颤抖的声音从她遮蔽的发丝下飘溢出来。 “玛莉亚能有敦贺莲的人偶,我为什么不能有京子的人偶?——难道我在你心里还比不过玛莉亚重要吗?”新一波的戏弄,却连说话的他自己都快抑制不住泄露到嘴边的笑意。 “不——好——吧——?”她的腰更低了。 “好吧?嗯,那就是答应了。” “不是啊——”京子慌张地抬起身拉住他,正好撞上了他揶揄不止的表情,半晌,她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间蹦出几个字:“你——戏弄我?” 他装的一脸无辜。 “敦贺莲你戏弄我?!!”握紧了拳头,居然这样看她笑话,还害她兀自纠结了大半天,逼得她内疚得眼泪大把,到头来居然又是他一个恶质的玩笑? 你这个老奸巨猾的千年狐狸! “看起来正常了。” “什么啊——” 周围的人早就随着玛莉亚抱着人偶去找爸爸的路径一哄而散,只有社和奏江远远地对着这一方欢喜冤家的戏闹兴致勃勃地投以关注。 “从刚才的情绪里恢复了呢,这样就好。”莲伸出手挠了挠她的发,任她短短的发丝从指缝间柔顺滑过。 原来……是想让她提起精神吗? “别把我推给任何人——”抚着发端,他低喃:“除非是最上京子。” 轰轰~有什么火倏地放肆燃烧起来。 …… …… “话说回来,既然能那么精巧地作出我的人偶……就是说,在我不注意时,被你……” 啊哈? “视奸了呢——”叹气,不知道从哪里被看到哪里……真不好意思啊…… !!!!! 这把火烧的太热烈——热烈到烧透了某人的脸,烧到焦透—— “啊啊啊啊啊啊啊——请说观察好不好——————?!!!!” ☆☆☆☆☆☆☆☆☆☆☆☆ 午夜,12点的钟声。 …结束了… 12月24日。 “……25日了……” “是啊,”京子爽朗地笑着转过头:“真让人有点依依不舍呢。” ——啊?社……社长? 发现视野里看到的中年男子代替了原本敦贺莲所站的位置,京子不禁讶异地疑惑道:“社长?”怎么回事,怎么又打扮成这样? 疑问的同时,连自己也察觉不清的一抹失望感,占据了心头。 ……一声招呼都没有打……什么时候走的? 还是自己对晚会太过入迷,结果忽略了他的告别? “不对,我是长腿叔叔!”风骚的中年男子依然对自己的cosy不死心。传统英国绅士的服装衬托下,连说话的口气都带着深沉的英伦风度,高深莫测的又故作严肃的表情,让京子越发莫名:“已经准备好了,让我们揭开派对的第二幕吧,姑娘。” “咦……?” 话音结束,她便被自己眼前所见的景象惊得说不出任何言语……那双灵动的眸子瞪得溜圆,就连张开的嘴都可以塞下一枚鸡蛋。 华丽的花车将巨大的城堡蛋糕一点点推到她的身前,礼炮在不远处响起,在场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神情—— “happybirthday——恭子——!” 心情好像插上了翅膀,幻化为幸福的青鸟,随着众声齐唱的生日歌,向着窗外飞去,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生日快乐”这句话,我一直…… 是在24日听到的。 ——总是…… 和圣诞节一起庆祝的节日,有着……两倍的兴奋和喜悦,是我最喜欢的日子。 但是,总觉得…… 今天,一直装作没发现的……心中的……小小的空洞。 被温暖的某种东西……紧紧地…… 填满了……似的—— 不……真的填满了么? 似乎还有一小块角落,缺少了至关重要的组件,有风灌进来。虽然只是些微的风,但是却让我感受得那么真切,那一度的温差,竟是这样分明。 接受着大家的礼物与祝福,盈着感激而喜悦的热泪,直到大堂中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侍应生开始收拾残局,来验证“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句话时,她才渐渐平复下来那份激动不已的心。 满足地看着大厅里余留下的热闹痕迹,她笑得有些痴。 奏江送她的化妆品…… 老板和老板娘像是父母般的关怀…… 社长和lme给她的意外惊喜…… 这个生日,过得最让她难忘,拥有了友情、亲情……所有的温暖,相较于往日,以几何倍数递增……只是…… 目光往某个角落望去,就在那个方向,在那个位置,曾有一个高瘦挺拔的身影站在那儿,握着她的手,把她拥入怀里——只是想着,脸庞就不由自主又红了起来。现在,那里空空如也,可是她仿佛还是看到,有那么一个颀长的轮廓,用漂亮的姿势侧立着,看着舞台的方向,那般专注而优雅。 是她……贪心了么……虽然之后知道,莲是挤出时间来参与者短暂的感恩会,12点前就因为通告而提早离席了,可是……她真的很希望,生日的这一天,能看到他的身影。 奇怪,以前明明没有这么任性,最上京子,你这样会给人添麻烦的! 看着他这几天连续工作的疲累,她更不忍再去打扰他了。 身为一个前辈的以身作则,他已经很努力了,何况对于她,他也没有放下…… [别把我推给任何人,除非是最上京子。] 胸口暖暖的。 从未有过的感受,和老板娘、奏江所给予的关爱都不同……即便是——和不破尚比起来。 她从没有体验过,不知道会这般无所适从。 那种手都不知道放哪里才好的紧张感,紧张中又期待着什么,到最后却只会废柴地脸红心跳的这个自己……好没用啊! 她才不要永远都这么被动地被他带着走,总有自己一开始就输了的感觉。 他看起来是那么淡定从容,结果怎么丢人都是她。 想着一堆有的没的,杂乱的思绪让她沉湎许久,终于,有一阵午夜的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冬夜的寒意,让她打了一个激灵,总算清醒。 她提着小包,站在迎宾厅的门口,背后的自动门早已关上许久,她就这样暴露在略显苍凉的夜色里,任由冷风扫过自己的发鬓,几缕短发被吹得凌乱,她却完全不在意。 奇怪……老板和老板娘明明说要一起回去的,怎么这么久还没见到人? 抬头望了望天,前几日冬雪,今日好不容易放了个大晴,此时的天空还有漫天的星光闪烁,好像无数的碎钻被撒乱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闪着低调却奢侈的光亮。看不到月亮的天际,星星反倒成了主角,清凌凌仿佛在流动的鲜活光点,越撒越远,零零散散遍布了整个天穹。 “好美。”惊叹着,这样的天,让她想起了在京都时的日子。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走了这么远。 原来,东京也有这样的颜色。 只是因为这个城市太繁华,太暴躁,即使到了深夜还是四处霓虹横亘,所以让她忽略了,原来这个世界,享受的是同一片天空。 而她,就算外表怎么改变,风格如何变化,也还是那个最上京子。 被打倒之后,重新站起来的自己,会不会收获一样的结果……毕竟,她还是她啊。 那个男人眼中,俗到家且非常无趣的女人。 只会循规蹈矩地问好行礼,长相平凡偶尔暴走的她。 没什么……信心呢。 这才是,一直以来没有接受莲的真正原因吧,不相信爱情,不相信谁能真正爱自己,更遑论是那个习惯了一直以来站在顶峰的敦贺莲? 怕重蹈覆辙,其实说了要坚强的那个自己,还是一个胆小鬼。 “呼……”摊开掌心,对着吹了几口热气,热气化成白烟袅袅弥散。 冷了啊,为什么老板和老板娘还不来呢…… 铃铃铃…… 子夜的长街拐角,响来清脆的银铃声。 入夜的东京,闹市区繁华依旧,可是这里是不是闹市区,而且是lme社长的地盘,显然不会有太多杂乱无章的多余场所和无关人士出没。 所以这个声音响得太突兀,在这样的年代,午夜长街街头还会有这种古旧的银铃声,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所以她按捺不住好奇心,放眼望去。 隐隐约约,夜色里慢慢驶来一个橙黄色的东西。 她偏过头,那东西的轮廓让她以为是一辆车,可是说是车,似乎又显得太过高大。 然后耳边听到哒哒声响,有规律的,起起落落。 再仔细一看,原来橙黄色的东西前方,还有两簇白色。 越发感到不可思议的她完全没有要躲避的意思,反倒向那个方向走了几步。 直到眼睛完完全全掌握了那个东西的模样时,她彻底呆若木鸡。 ——“请京子公主上车吧~”那东西已经近在眼前,而后缓缓停住,车前有生物提着缰绳,对她点了点头,声音谦恭有礼。 之所以说是生物,因为她也不知道里面的是什么角色——好吧,难道除了人还有别的可能吗?那个家伙穿着一个老鼠布偶套装。 车?车=南瓜马车。 最上京子怔楞在原地,进退不得。 这、这种东西怎么能上街的……唔,能把大象或者海盗船开进lme,她也不该怀疑宝田社长的神通,因为这是少女漫画……可是……庆生会不是开过了么? 僵硬着包子脸,瞪大了绿豆眼,京子傻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公主如果不及时上车的话,魔法会失效哦~”老鼠车夫用平板的声音学着打趣的口气说话,可是怎么听怎么怪异。 但是,京子听到了——魔法,两字。 南瓜马车,老鼠车夫,魔法和……灰姑娘?! 两只眼睛倏地放出精光,亮闪闪地映满了童话里的梦幻色彩。 双手交握在胸口,女孩激动的几乎眯成了弯弯眼。 灰姑娘……灰姑娘! 有魔法庇佑的宠儿~可爱的小精灵~精致的衣服~ 就在一脚要踏上车前,她恍然意识到什么:“对了,老板和老板娘……” “他们已经回去了哦~请公主放心,这是您生日的特别礼物~” 欸——? “是……社长么?” “公主马上就会知道!”话音刚落,车夫驱使着南瓜马车慢慢转动起来,刚爬上马车的京子,却发现马车里竟然还有一个人影,吓了她一跳。 “哈~你就是小京?我是jellywoods~”那个人影很是活跃地揭开了头上的布纱,热络地打着招呼,虽然她似乎想维持神秘感,但又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性子,“行进中的灯光不足的马车,确实有些难度呢……”不过她也没有说多久,下一秒,洁净的布纱已经套上了她的肩头—— “我的名字叫jellywoods,被誉为美容界的‘魔女’,今天也是赋予灰姑娘新生的仙女——以jellywoods这个名字,让你的人生……” 满手的化妆工具在她指掌间翻飞—— “得到改变——” 啊? 作者有话要说:最新留言: 在出差写报告的夜里写小说到3点……我真是没救了…… ————————————————————————————————————————————— 好吧,结果拖啊拖啊,又3000多字终于把这个经典的“视奸”对白补完了……之后的更新就是莲送礼物的部分了,这章很多是漫画的对白和场景……改编起来真顺手啊--(不负责任地说。) —————————————————————————————————————— 啊咯,我果然是浸入蜜糖里了嘛,一身的甜味。 大家注意牙齿。 生日章未完,恩……而且,重点的生日礼物还没出现,我估计要用2章来写了…… 我怎么也这么拖拉啊! 莲送礼物的场地在哪里呢?可以猜猜哦,总之不会是在这个场景里~ 莲要送的礼物会是啥?会怎么送? 竞猜啦~ 第58章 ☆ACT.53生日快乐 童话一般的生活,是每个女孩子儿时的梦想吧? 穿上公主的蓬蓬裙,活在有小精灵或者小仙女的世界,虽然可能有坏人,可终究是要被打倒的,虽然也许会不幸,可终究会幸福的,就算是再不起眼的女孩,但求她一颗赤诚善良的心,总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而最最重要的,我们都在等命中注定的那个王子。 他或者披荆斩棘,或者骋马而来,勇斗恶龙,智斗女巫,最终拯救真爱于水火之中,而后两个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幼时的企盼自然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但是我们就是对生命中有那么一个人,只属于自己,只为了自己,在危难时坎坷时能拯救自己的英雄,如此向往。 为什么会那么喜欢童话? 大概是因为觉得……童话一定是美好的吧。 即使听过了小美人鱼的故事,到最后也一直坚信着,小美人鱼的泡沫,仍旧化为水滴,融入大海,重新变成一只自由自在的鱼儿,在自己的海洋里畅游来去。 因为,童话就是给人幻想的,不是吗? 破灭了美好幻想的童话,要怎么给孩子们看呢? 小京,为什么那么喜欢灰姑娘呢,这个故事,已经说了第七遍了…… 因为……因为是妈妈说的呀…… 因为……那个总也难以感受到她温暖的母亲,只有在临睡前请求她念故事的时候…… 眼里才会有那么一抹不知所措的温柔。 现在回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原因吧。 除了做些无可期望的美丽的念想以外,就是母亲那难得一见的温情。 太奇怪了吧!喜欢这样的东西,你是傻瓜吗?! ——不是啦,小尚,公主她好可怜的,如果没有王子…… 公主王子的……根本都是不存在的东西,这你也能相信,果然是笨蛋恭子。 他们存在啊……真的存在…… 如果在心里相信着的话,他们就一定是存在的。 只要她保留着一颗赤诚善良的心…… [肯定存在的啊,精灵仙女昨天还让我向恭子问好呢——] 摩挲着掌心光滑的青色石头,她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奇异的正能量,那些飞扬的尘埃,都被一点点安抚平静。 “到了哦。” 感觉到唇上最后一笔轻轻扫过,她似乎终于被许可睁开眼睛。 车厢里,只能借着道旁的灯光,看清她面前娇小可爱的“仙女小姐”对她微微一笑:“请公主下车吧~” “等、等等一下……”她忍不住透过车厢眺望,看得到远处的东京夜城,她却对这块地方一点儿也不熟悉,而且…… 低头看了看身上被蕾丝缀满的白色公主裙——被强硬要求在车上换了,但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如果不是老板和老板娘给她发来的短讯,她还真有上了贼船的感觉。 即使……这感觉,竟是这么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愉悦。 坐着南瓜马车,穿着公主裙,前来迎接的车夫老鼠先生和帮她变身的仙女大人…… 社长为什么要为她准备这么新奇的一幕?难道是新的lme考验么? “你不会打算就在车上坐一晚吧?” “至少也先得告诉我这到底是这么回事——”京子努力让自己不沉溺于这种被童话氛围熏染得飘飘然的不实幻想里,抬头正视着对面的“仙女大人”问。 然后,下一秒,伴随着“先给我下去就对啦——”这样的结束语,她被人踹下了南瓜马车…… 喂喂——不是仙女吗?这么粗暴的对待方式,演员也太不敬业了吧! 南瓜马车可听不到她的抱怨声,毫无情义地绝尘而去。 最上京子一边揉着被踹的部位,一边直起身—— 老鼠先生。 奇怪、奇怪……老鼠先生不是驾驶南瓜马车走了吗,怎么会在这里,是另一位吗? 睁大了眼睛的最上京子此刻觉得脑袋里已经被各种谜团给塞满了,但是这一切的由来却有一种直觉告诉她这些并不是坏事,这种古怪的直觉在她看到四周除却路灯外一片陌生的黑暗时,被她主动地强压下来。 深更半夜,偏远僻静,一只不知里面是什么成分的老鼠人偶和一个被打扮成落难(?)公主的女高中生…… 难道是……拐卖人口?利用她这种纯情可悲的少女对童话充满幻想的弱点,请君入瓮?可是她最上京子没相貌没身材没家底,有什么好拐卖的啊?!那人口贩子如果像这样大费周章,想卖出一个大价钱的话,选择她——品味有问题吧?她狐疑地瞪着那只老鼠。 那只老鼠偏了偏头。 不对?那么……难道是……外星人入侵的试验?从童话书本上学会的地球人知识,恰好符合她的生物频率,于是就选择她,作为入侵地球前对人类研究的实体范本?!所以说那只老鼠体内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个外星人?!——啊啊——虽然她喜欢童话里那些不存在的精灵,但是她不喜欢那些科幻里才存在的外星人啊啊啊啊—— 双手捧着脸庞,纠结的表情开始因为自己越来越天马行空的幻想而开始延伸出千变万化,她似乎都能感觉出对面的老鼠先生脸上开始扯黑线。 于是老鼠先生转过身,往原先背后的黑暗里跑去。 “喂——等等——!!”没有搞清楚来龙去脉前怎么可以说走就走,何况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她还不知道—— 最上京子发狂似的追了上去,以她锲而不舍能追上椹先生车尾的速度,追一个穿着厚重人偶外套的家伙完全不在话下,只是这蕾丝公主裙实在是太碍事,让她的大腿根本不得放开,只能像是竞走一般紧追其后。 当一个穿着公主装的女人用阴狠的表情紧紧追着你的时候,谁联想起这样的场面都会觉得毛骨悚然,但那只老鼠先生似乎不为所动,眼看距离越来越远,最上京子抬脚拾起还没被换下的白皮鞋,毫不犹豫地以一个几乎看不出抛物线的速度砸在老鼠君的膝窝上。 老鼠君猛地一个趔趄,却不知如何做到的,还是渐渐沉入了黑幕之中。 “给我停住啊——!!!” 最上京子的惊斥引不起任何效果,只是在空荡的区域中越传越远,她停在原地,紧握着双拳,想要思考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但是又不甘心地再往前走了几步。 啪嗒,啪嗒。 耳边听到这样的声音,而后她的瞳孔再度放大了。 两旁的黑暗中,一盏又一盏依次点亮的金色灯球,像是铺就出一条金碧辉煌的大道一般,从她身后迅速越过她身前,繁多的金色灯球就像此刻天上的星辰,不规则地闪烁着,交织成一道星光闪耀的银河,照亮她面前的世界。 这里是…… 就像是导火线被点燃,越来越多的灯光开始亮起,而且由近至远,自低到高,从一开始金色的路旁灯,到远处高塔上的七彩霓虹,甚至扫向天际的打灯,旋转着飞舞起来…… 不…… 不是…… 不是吧……?!! 惊愕地捂住了唇,京子不可思议地前后左右四处张望,突然间亮堂起来的世界仿佛梦一样不真实,这里是——游乐园?! 是的,那些夸张的建筑造型和更远处色彩斑斓的游乐设施,让她完全可以下这样的定义,而此刻,这个游乐园里,只有她一个人。 只为她一个人亮起的灯光,开启的童话世界。 有一种让自己抑制不住的兴奋在全身的血液细胞中游走,就连尘封已久的怨京团子都忍不住从身体内钻出了苗头,戴上了公主的桂冠,和她一起双手合握,祈祷这一切不是梦。 是游乐园欸—— 像童话世界一样的游乐园! 她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般雀跃地跳起脚,再之后就只能见到一团烟在游乐园各处穿梭而过,左碰碰,右摸摸,几乎完全忘记了这已经是子夜时分,完全不懂得后怕。 ……可是…… 她终于停了下来。 兴奋感慢慢被一股紧张感替代……她……不会是踩到什么机关了吧…… 所以游乐园才会一下子被开启…… 这、这……这不会要她负责吧?! 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她带着点不安抬眼,正前方,一只老鼠人偶正背对着她,再次逃跑。 “老鼠先生——请等一下——” 这样的情况下,也只有老鼠先生才能解释这一切,所以她越发穷追不舍,直到再次失去了老鼠先生的身影…… 怎么……感觉像爱丽丝梦游仙境…… “呼呼……呼……”她支着双膝,已经没有气力再跑,禁不住背靠上湖边的栏杆,大口大口喘着气。 “什、什么生物来的啊……简、简直……真是外星人吗……” 双肘支撑在栏杆上,她后着仰头,累呼呼地闭上眼,“到底是怎么回事……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如果说真有什么事要发生的话,到现在也该发生了吧——” “这样仰着头靠着栏杆,对你这身打扮来说,很不合称哦——” 在她的眼前还是一片黑暗的时候,这个声音仿佛一道闪电,掠过她世界。 调侃的,戏弄的,温柔的,却又恶劣的。 醇得像是一杯卡布奇诺,明明是本质应该是咖啡的苦涩,却又那么甜,那么温和,抹得满唇都是泡沫的柔软。 “身为一个艺人,要对自己的饰演的角色负责呢,我的公主大人?” 她猛地张开眼,映入的是一片群星闪耀的天河。 紫黑色的画布,仿佛还在流动的天幕,冬夜的天空在脱离了狭隘的东京视野之后,辽阔而澄明得无边无际。 但是……她想看到的不是这个。 抬头,维持着一样的姿势,只是在见到面前人的同时,眼睛眨巴了几下。 这……这是……什么…… “噗。”京子忍不住笑出声,即使之前已经隐隐对这件事的真相有所感知,不过在见到此刻那个意料之中的男子——他的装束时,却又让她意料之外。 “配合情境,不可以吗。”男子的长指捂着唇,微微侧过头,尴尬的解释。 “不、不是……哈——哈哈……”京子发现自己即使很克制得想给面子,却还是按捺不住地叉着腰笑起来,结果只能搭着男子的手臂,深呼吸几口气,重新看向他。“莲,你这是在做什么?”眯着眼,还是让眼角的泪珠子挤了出来,她赶忙咬着唇,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些。 ……就知道社这个家伙只会出馊主意。微弱的腹诽,敦贺莲轻敲了她的额头:“很好笑?嗯?” “——不是啦……只是一个平时天天穿大品牌高级服装的男人,突然会穿上这样的服装——跟平时的形象差太多了,我一时想象不能……噗——对不起,等我一下。”她转头过去肩膀抽动了片刻,半晌,平静转过头。 “是要拍戏吗?”她很认真地问,会在这时候出现这一连串的情景,脑海里再三过滤也只有这种可能性了,或者就是lme的最新考验,如果这样的情况下她还等闲视之,在这里笑个不停的话,那就是极大地失礼了。 “京子……” “嗯!” “说过,是礼物吧?” “什么?” “这里的一切。” “欸?” 身前的男子侧过身,让她把背后游乐园的景色收入眼底:“这几个小时里,这里的一切属于你——如果还把它当做是工作的话,对送礼的人,才是相当的失礼呢。” 送礼的人? 她轻轻笑着——不就是敦贺你自己吗。 “这里的一切,包括你么?”她抿抿唇,拳成团的手却掩盖不了偶尔泄露的笑意,故作正色开口道。 敦贺莲一怔,那双眼睛带着点讶然回望她。 京子伸手比了比他身上的装扮:“你也站在这,所以也是礼物的一部分……所以,打扮成这副摸样……对吗……”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小女生。”他伸手,抬起她的下颔,低低道。 “要叫公主大人吧?身为一个艺人,要对自己饰演的角色负责。” “喔?你不是对我这身打扮不满吗?” 她蓦地拍去他钳制的手,低头小声说着:“才没有。” “嗯?听不见。” “没有不满啊!” 相反,她其实……非常喜欢。 因为……是王子扮相呢。 或者……因为是敦贺莲。 和她身上这套公主裙相得益彰的白色套装,衬着他本身就修长高挑的身段更有说不出的英挺,月牙白的礼服衬衫配上宝石蓝的领巾,还有袖口上银色的花扣……黑色的发,白色的衣,若加上他举手投足的优雅,搭配起来就像十足十的贵族王子样……只是……还戴着半遮脸的面具,她看不清他的表情,这让她有些不满…… 之所以会笑,并不是因为嘲讽,只是以他一贯沉稳内敛的风格,为了她竟然作了这样的装扮,令人意想不到,更欣喜得不知该怎样回应才好…… “本身你就是衣架子,穿什么也都不会难看的……” 可恶,又脸红了。 “这算是夸奖?”坏心的追问。 京子揉了揉自己低垂的脸:“觉得是就是。” “那么……你喜欢么?” 可恶,脸红还没好,别又来了。 “公主大人?” …… “京子?”低唤。 她忙伸手捂住双耳,止住这仿佛毒药一般让她上瘾的温柔嗓音,也试图止住自己不断从身体里泄露出去的胆量。 “……我……我喜……” “是问这身打扮哦。” 呵——?! 她倏地抬头,他正微微倾身,向她行了个绅士礼:“愿意赏脸跳个舞么,公主?” “跳舞?” 他点头,背后是七彩的乐园灯光,黑亮的发在夜风里被吹拂得丝丝分明,好似跳动的精灵,还闪着生命灵动的光斑。那双瞳里蕴藏的墨色瞬间就把她吞噬,再也无法自拔。 “怎么……怎么跳……不会……”京子撇过头,捂住耳朵不顶事了,难道眼睛也要她闭上吗。 可是这么想的时候,手却下意识地放在他邀约的掌心,温热一如今晚的早些时候,从掌心源源不断传递过来。 “来~”牵着她,往身边喷泉走了几步。 “做什么?” 疑问的话刚出口,面前两道水柱就喷溅起来,越过她的头顶,撞击出几颗四散的水花。 脚踏上了旱喷水池上的玻璃地板,场地里突然回响起悠扬的乐声,一首缓慢而抒情的钢琴曲在圆形的台阶水池中里回荡。 “欸——” 她被莲牵着手顺着玻璃栈道往喷泉中央走去,每走一步,地上的玻璃块就会亮起不同的颜色,仿佛她正用自己的步调来弹奏背景音乐里的这首曲子般。 音乐……喷泉? 喷泉的中央是一个圆形大玻璃台,此时还有许许多多的水柱正从不同的方向喷出清澈的水柱,在不同颜色的灯光映照下,更是五光十色,夺人眼球。 不过她不敢再往前了:“莲——那样会湿透的!”眼看越往中间,水柱越发密集,虽然她还没被喷泉溅射到,但是如果真的湿透了,这种大冬天一定会生病吧?虽然她刚才因为不住的跑步让身体很暖和,但是也不到可以挑战冷水澡的地步。 “来我这里就不会。”感觉手上的力道被收拢,她跌进了一个怀抱,更是不由自主地被带进了水池的中央。 他低头,她抬头,这个情景真熟悉。 “好像上次的拍摄……” “这时候不要提工作煞风景。”这小女生除了工作,就不能想想其他的吗?虽然他本身也是工作狂,但是……总有个优先顺序。 莲松开她,转而搭上她的腰。 “我不会跳舞……” “我教你。” 对上他含笑的眼,她又急忙辩解道:“对这方面领悟力太低,一定学不会的——” “所以是,不想和我跳?” “不是!”怎么可以这么想? 轻笑声低低地从喉间溢出,他喜欢看到京子常常被自己戏弄到无言以对或者茫然无措地模样,因为那个时候他们看起来真的像一对笨蛋情侣,而且也是那个时候,他才会特别感受到她对他的在意。 就像现在,又因为想要焦急地想要解释清楚,把脸蛋憋得透红。 “这么勉强不好,那就算了。”一副打算放弃的样子,他松开手转身…… “等等啊——”就在他的指尖要脱离开她的那一刻,京子反手握紧了他,却被他轻巧地一收手,拢进怀里。 像是计算好似的,她转身的动作竟合着音乐,踩进了节拍。 “不是跳得很好么?”莞尔一笑,敦贺莲握起她的手,搭在她腰间的掌也再度揽紧了些:“跟着我的步调走就好了,我也会配合你的。” ……事实证明,骗子绝对不能相信,何况面前的还是一个最会演戏的大骗子。 红着脸憋出几个字,“……我尽力。”她垂首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脚尖,担心自己踩到了他。 “那么,我们再来一次——美丽而高贵的公主,我是否有荣幸邀请你跳一支舞?” 他面带微笑,平伸的手往身体左下方画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倾身行礼。优雅而谦恭的姿态,俨然把大家风范下的绅士气质扮了个十成十。(..info) 看着他,她却一时没有半点动作。 而他也没有给她任何催促的暗示,只是回望过来。 四目相接的那一刻,她却觉得此刻的自己仿佛真的成了花瓣簇拥中的公主,而在面前的无论说是王子还是骑士,那种一心隶属于自己的热忱,竟然能看得分毫毕现。 大骗子一定又在用演技了…… 在演技方面,她总是容易被敦贺带着跑的,她一直都在警醒自己这一点。 可是虽然警醒了,为什么心还是在急速地怦怦跳个不停? 这样就输了啊! “啊——水!”眼见随着音乐欢腾起的水流开始一道道逼近中央,京子惊讶地叫起来。 他轻合了合眼,“我说过,来我这里就不会湿透。” 下一秒,配合着跳跃的音符,水流连成了一片水幕,拉开了一层半透明的屏障,彼此交汇冲天而起,一瞬的水浪过后,随乐曲的音调缓缓落下——而他们,不知何时已经偎贴在了一起。 静默不语的两个人,耳边只有水声和乐声。 以及,彼此的呼吸声。 水流再起,围合成帘幕,他们就站在水帘的中央,仿佛坐井观天的青蛙,只能抬头看到天际的繁星遍野。 这一刻的京子贴在他身前,搭着他的肩膀和掌心,一脸懊恼地喃喃:“你又骗人了。”说什么来他这里就不会湿透,搞半天原来中央的喷泉本身就仅止于三米开外…… 他只是低低笑着,不予回应。 轻轻一挪,她被带着走了一步。 钢琴声开始婉转而轻柔,他的声音也仿佛合着琴声的高低,融进了那种慵懒而轻俏的音调里,让她分辨不出是琴声还是他在说话,她只得像是研究员似的看着脚下的动作,记住每一步起承转合,拿捏好每一步尺寸节奏,认真得像个刚来学堂上课的小学生。 他又怎么看不出她想转移注意力的动机,可是这样亦步亦趋的舞蹈只会让她更神经紧绷而已:“放松……” “会踩到你。” “踩到也没关系……” “才不要。” 这倔强的性子……莲低叹了口气:“你这模样,就像是拍摄拿着剧本念台词,完全没投入进舞蹈之中,非常不专业呢。” 砰——100分全垒打,直击重点。 非·常·不·专·业——五个字依次狠狠敲在她心头,她迫使自己抬起头,锁着他的眸子:“即使不看也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做到专业给你看!” …… 哀叹。 我们是在跳舞啊……不是在拼命。 敦贺莲低下头,在她的耳畔轻语:“享受它……” 耳根被拂来的热气熏红,她却没有避开,“不会跳的话,怎么享受?” “不享受的话,怎么会跳?” 啊? “舞蹈要的是意境,演戏要的是感觉,公主抛弃了意境,跟念台词有什么差别?”唉唉,不知不觉又变成了前辈友情指导了么……难道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永远要有这一环节存在么? 京子因为他的话愣了愣。 确实,莲说的没错。 可是……享受什么啊……仅仅只是这样抬眼看着他就心如擂鼓,脚下步伐全乱了,怎么可能正常地去跳去享受…… “听。”他微微阖上眼,两个人的动作静止下来。 就像是当初饰演蝶子小姐时,做对手戏的那个厉害角色,只消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让她全全陷入他伏击的陷阱,他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也反射性地顺着他聆听的方向——如同清泉也似的乐曲,在水流之间或跳动或流淌,她不由学着他闭上了眼。 失去了目所能及的景象,听觉却显得十分敏锐,灵动的音符欢快地在身周起舞,黑暗之中,它们随着清澈的水流声,渐渐渲染出缤纷的色块,那些流转轮换的色泽交错编织,在脑海里勾勒成美丽的画卷,她无法清楚描述画的内容,只知道自己的脚尖似乎都踩在虚浮的云端,每踏一步都会轻轻陷入再弹起,然后…… 咦? 她蓦地睁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随着音乐踩着节拍舞蹈起来,而他正带着浅浅的笑容和她一同迈步,轻盈踏开的空间距离,自如地压身或是伸展,踩着每一点节奏落脚的那一刻,她嘴角的笑再也控制不住地蔓延开来,旋身到他的怀中,再放肆地逃开,她乐此不疲地爱上这种欲擒故纵般的动作,撒下一片轻灵的笑声。 原来,享受就是这样的么。 敦贺莲……敦贺莲…… 望着他的眼逐渐沉寂下来,“谢谢。” 搭着她腰际的手轻颤:“谢什么?” “我……” 一个吻落了下来,止住她未出口的解释。 他退开,那吻落得像是羽毛。没有做任何解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但是,她似乎知道,他并不想要这份道谢。 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道谢的吧。 微讶地抚过自己的唇瓣,脸颊上的红晕红成了一片:“这样下去……我一定赢不了你。”总是轻易被他带着走,总是做被牵引的那一个。 “如果不甘心,那就你来引导我——总是走在前面,我也感到很累呢。” “引导?”目光里的他带着挑衅的神情,京子眼底的疑虑渐渐化成了然的动力:“如果累的话,即使是‘敦贺先生’,偶尔也要懂得跟我示弱,好吗?”她是个很好的学生,天生聪敏的记忆力和良好的领悟能力,脚下的舞步仅仅只是走了几遍便已经熟络于心,此时此刻的她,引领着敦贺莲划开了舞步。 他的发在轻扬,一如他眼中的眸光那般柔软。 心情,真好。 果然是个优秀的学生,那句“偶尔也要懂得跟我示弱”,还真是彻彻底底的治愈系发言。 会有这个晚上的构想,完全是在一个不经意的念头里萌生的,却没有想到会有如此好的效果。 那时候…… ☆☆☆☆☆☆☆☆☆☆☆☆ “swarovski?他们怎么可能出品你要的那种东西?”社倖一皱着眉,摇着头表示方案不可行。 反倒敦贺莲一点也不担心,因为早已成竹在胸:“请熟悉的工匠做的话,也没有问题的。” “你到底又是哪里认识的swarovski的设计师啊……” “永远不要质疑我的社交能力,亲爱的社先生。”他微笑。 社倖一一脸黑线地把目光瞄向远处:“不过,送这样的东西,以那个孩子的性格来说,怎么也不会收吧。” “嗯……所以怎么送的问题……才是难度呢。” 两个大男人站在原地,为了小女生的烦恼而烦恼。 “要我说的话……对了!”突然像是灵光开窍一般,社倖一两眼放光:“既然都送了‘那个’,送实质的东西,还不如再加送一个‘回忆’!” “回忆?” “如果只是物质上的东西,总有一天会因为物品损坏或者丢失而被淡忘的吧,但是如果是一份难忘的回忆,即使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是可以拿出来温习或者比较……” 敦贺莲的表情一顿。 第一次,他觉得社倖一说的话这么合人胃口,难得他正经地给予中肯的意见。 “所以,莲你就给她一个难忘的ooxx(哔——),让你成为她的第一个男人,然后再……” 继续微笑的敦贺莲决定收回他刚才想过的话。 “我错了我错了呜呜……哥哥不也是为了你好嘛……”被迫面壁思过的经纪人一脸无辜的小媳妇样。 不过……送她一个回忆这种提议…… “她喜欢童话……如果要送回忆的话,也许是,公主王子小精灵那一类……” 社“扑哧”地笑出声:“不是吧……京子喜欢这种东西?!” “如果是她,看起来也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的确。” 莲的目光放得温柔几许:“喜欢那些也没什么不好,她本身就是这样单纯的女孩。” 社倖一已经不想对爱情病毒入侵至深的他发表任何感慨,倒是顺口说了句:“如果这样,你来扮演王子不是很好?” “你开什么玩笑……” “本来就是啊,喜欢童话故事的女生都会幻想自己是公主吧,那么她们的梦中情人难道不是王子么?” “我觉得我们的讨论越来越扭曲了……” “欸,这不是正题么?” …… 收回了思绪,发现面前的女孩早就停住了舞步,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脸上还泛着一丝不满。 “你开小差了。” 金色的短发一侧被几支粉蓝色的雏菊发卡交错地别起,没有多余的缀饰或者假发的累赘,给她化妆的jellywoods显然深谙自然之道,只是以她最本真的纯美稍加修饰,脸上也是粉嫩而吹弹可破的透明肤色,仿佛没上过任何妆品似的,却干净柔滑地毫无瑕疵。唯一看得出的是透着水晶光泽的唇瓣,剔透得让人无法抑制上前采撷的欲望。 “呐……莲?”纤细的手掌在他面前轻晃。 他恍然回过神:“抱歉。” 京子有点失望的努努嘴,难得她也能露出这么小女人的表情,这样的自然流露让他越发觉得内心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你也……给我收敛一点吧…… 这样的小动作,真的只是不经意表现出来的吗! 想要提醒她,然而却突然忆起了什么,赶忙拉起她向喷泉外跑去。 京子莫名其妙地被带着跑了老远,似乎看出来他在赶时间。 赶什么呢……又不肯说。 前面的人忽地停下,曲起的拇指和食指,放在嘴边一吹——嘹亮的口哨顿时掠过天际。 京子惊讶地走上前:“你会吹口哨?”已经许久没听过人这样吹口哨了……在她记忆里,上一次听到这种口哨声……是在京都的树林。 说起来,那种频率,感觉是如此相似。 抬头看他,似乎和某个影子重叠了…… 一定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就算曾经看过莲少年时的相片,但是那也黑色的头发……莲是不折不扣的日本人吧,即使他的五官如此分明深刻,即使…… “哒哒哒”的声音再次由远而近。 这是今晚第二次听到这个声音,她丝毫不陌生,可是当她放眼望去看到一匹白色的骏马向他们疾驰而来的时候,她还是禁不住激动地心情,捏紧了他的手心。 “怎么会有马?” “王子不该有马吗?”莲调侃地笑。 白马已经来到了他们跟前,十分温驯地低下了脑袋,任凭莲抚摸它光洁的鬃毛。 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一切已经让京子越来越觉得这个夜晚不是那么简单,连番而来的意外和喜悦,持续的冲击快要让自己的心脏负荷不能,他……到底还想给她什么…… 已经够了啊——这比起往年任何一个生日都让她来得特别,南瓜马车或者公主装,属于她的童话乐园,与他的泉中|共舞…… “真的……够了……”紧张地捏紧了他的手,她再也不肯挪移半步。 感觉到她的变化,敦贺莲不得不半跪□,让自己能看到她低垂的表情:“不喜欢?” 她忙不迭摇摇头。 “怎么可能不喜欢?” “那为什么……要说够了?”看她轻蹙的眉头,他也有些不知所措,这完全在他的意想之外——印象中的京子,应该会对这一切新鲜不已,笑容百倍才对。 [只要用你以前对那些女人展现的男性魅力,京子小姐就一定吃不消,你就放手去做吧!] 怎么可能啊社,只要她稍稍对我表现得反常一点,吃不消的就是我……莲露出一丝苦笑。 “因为,如果太幸福了……一定会消失的。” 他一怔。 “那时候也是,拿着一直以来最期待最后一门试卷,即使没有满分,可仍旧是最高分的试卷回家……就再也看不到她了。”她轻轻握紧拳头:“听到不破尚只让我跟他来到东京,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被临时征召来的佣人角色……” “已经……不止一次了,这样的事……”失神地看着他,她的手握得他也皱起了眉,却不是因为疼痛——只是感受到了她的痛楚:“一个人如果获得到了比别人多的幸福,就一定会被老天夺走,现在对你越来越依赖的我,不能要那么多,一点就好,其他的,我自己都会去争取。” “如果我的能力能做得到的话,更依赖我也没关系——”就是看不到你的依赖,我才会那样不安……不安的是我才对,京子……如果永远只是前辈,永远无法触及你感情上的领域……这才不是我要的。 “你还没有得到比别人多的幸福,太容易满足了。”他轻笑,干脆撇下她利落地翻身上马,坚实有力的手臂伸向她:“来,别让我的礼物白费。” 抬眼,他坐在马上,宝石蓝的领巾松开了些许,领口在夜风里微微抖动,看起来那么干净。他笑笑着看她,唇角尽是醉人的笑意,温和柔雅如林间清风,恬静安定如空谷白云。 夜风里,扑鼻而来的是他的气息。 让人平静的气息。 她的手缓慢举起…… 带着迟疑,却又带着期许。 “慢吞吞不是好习惯~”在触及京子的那一刻,他把她轻易地捞上了马背,吓得她一声惊呼。 “啊啊,等一下,还没坐稳——” 他却好像是故意无视她的抗议,驱使着马儿行走起来。 不过,还好也只是慢慢地往前走。 京子在他身前左右挣扎,终于坐正了身子,不过那种毫无规律的磨蹭似乎让抱着他的男人有些自作自受的悲哀。 正当她想要回头问些什么的时候,她的面前现出一片宝石蓝的海洋,片刻后视线一片黑暗——身后的人用领巾蒙上了她的眼。 “莲?这是做什么?”她奇怪地想要伸手拿下眼前的障碍物,可是却被他阻止。 “——秘密。” “可是……啊!”惊叫一声,因为□的白马开始疾驰起来,看不见眼前的她更失去了平衡感,一下子栽进他围拢的怀中,无法掌握将要发生的事,耳边呼呼的风声掠过,更是让心脏快要被提上了喉咙口,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唯恐自己被摔落下去。 “你这不是王子是绑架犯吧!” 他放肆地笑起来,低沉好听的音调在她耳边萦绕不去。 “又是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啊——” “——秘密。” 什么……什么秘密那么多…… 想要多问些什么来平复自己的不安,可是他却什么也不说。 慢慢地,她习惯了。 头顶是他的笑声,身后感觉得到他胸腔的温热,耳边的风声也不再那么狰狞可怖,而是带着未知的悠远,一如亘古大地拂来的风,来来去去,神秘而清远。 她干脆闭上了蒙布后的眼睛,仰面感受着夜风抚触面庞的力道。 竟然,一点也不冷。 因为有他在身后吗? ☆☆☆☆☆☆☆☆☆☆☆☆ “小心,抬脚。”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听到金属的空旷声? 她只是刚刚抬脚,就被他抱了起来,然后安安稳稳放在了座椅上。 金属的吱呀,她越来越好奇了。 有手越过她的额际,解下她脑后的结。 她缓缓张开眼……一时没有适应,又猛眨了几下眼睑。 面前的事物像是从水雾里一点点褪去了朦胧的外壳,她总算看清了。 他正坐在她对面。 这个空间很小,不过数尺见方,很温暖,坐的位置是柔软的皮垫子,空间的内壁被画满了花朵和藤蔓,像极了童话里的小天地。 在她转头的那一瞬,她彻底惊呆了。 ——他们在上升。 ——外面是徐徐下落的物事,那些建筑,那些树木,那些跳跃的灯光,离他们越来越远。 “我、我们在飞?” “是摩天轮。”莲放松地倚上靠垫,好笑地想,也只有她会先问出“我们在飞”这样可爱的疑惑吧。 “摩天轮……是那种跟直立的大轮盘一样的东西么?”她兴奋地扒着玻璃窗,迫不及待想要得到他的答案。 莲有些奇怪:“差不多——你……没坐过?” 京子安静了几秒,没有看他,只是摇摇头。 “我没来过游乐园。” “……”莲沉默地打量着对过的她,想要感触她此刻的情绪,似乎没有强烈的悲伤,反倒是很平和。 是伪装吗? 京子直起腰,狠狠呼吸了一口空气,笑嘻嘻转过来:“莲难道不是因为知道我没来过游乐园才会选择这里的吗?” “……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这。” “嗯。”京子眉眼弯弯:“心脏跳得好快,真的~” “不过不是因为我,真伤心。”似乎想要调节刚才那一瞬的低气压,敦贺莲抚着胸口,闭上眼叹气道。 “——是因为你。” 砰咚。 心跳。 抚着胸口的掌心清楚感觉到了那一秒心脏作出的反应,他蓦地睁眼。 对面的女孩恬静地坐着,伸手撩起被窗口的风吹起的发鬓,一丝羞涩一丝勇敢,毫不闪躲地直视着他。 有什么在改变。 她…… “你刚才说……”也许是被这个单纯的小女生避让惯了,一时之间他竟怀疑起自己的听觉。 是他被压迫了太久,自我衍生出幻想了吗? “因为莲……我的心脏……跳得好快。”她似乎在跟自己战斗,臻首微微在颤抖,想要低首却又强迫自己一定要正视,这一句话,挣扎了许久才吐露出来。 她不会再逃避了。 也不能再逃避了。 可是——莲突然移开了目光。 怎么…… 她的表现不对吗…… 还是说,他其实并不想听到这些话? 否则为什么这次会是他选择逃避呢? “你刚才说……一直没有人带你来过游乐园么?” 咦?——咦咦?! 他主动转移了话题?! “敦贺先生”,这样是犯规的啊,这种临场脱逃的精神不是一个专业艺人应该有的素质! 她不解地只能回答:“因为在京都的时候,母亲的工作很忙,之后我又一直被寄养在不破家,伯父伯母都一直操持着旅馆的事务,就算偶尔会带不破出去,我也不想麻烦他们……”至于来到东京之后……就更不用说了。 那段生活,能有充足的休息时间,她已经谢天谢地。 去游乐园这种浪费时间和金钱的事…… 等、等等——“莲……这游乐园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他屈肘靠着窗畔,支起了下颚。 “现在应该已经是关门时间了吧,怎么会因为我的到来而开启了?” “因为你是今晚的主角阿。” “不是这个答案啦!” “那要什么答案?”他轻哂,似乎就是不想让她知道秘密。 京子纠结地皱起眉:“你难道……把这里,包场了吗……” 一座游乐园…… 一座游乐园的包场啊!!! “唔……”薄抿的唇抵着拳面,他偏过头:“让玛莉亚请她tora叔叔借的地方。过不了多久就会开放了,我们也算是帮他们测试吧。”他说的极为轻描淡写,事实是这次的“测试”消耗的可是他明年的代言薪酬…… “这样啊……”她放下心来,玛莉亚提过她的tora叔叔,那样的有钱人确实不会在意一时半刻借用他的地盘吧……只能这么想了,因为如果不这么想,她也许会被敦贺莲死都不肯告诉她正确答案给纠结许久。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肯看我?” “有么?” “当然有!我今天的妆很可怕吗?还是说妆已经花掉了,所以现在看起来不像公主像巫婆?” 他禁不住笑起来,只好侧目看她。 “不这么做的话……我的自制力已经到极限了。” 一样还是清浅的语气,谁也难以听出那种自制力到了极限的隐忍感,敦贺莲的演技似乎从遇上最上京子之后就不得不多方面应用于生活上——这不得不说是一个悲剧。 “什么叫‘自制力到极限了’?” 女孩怎么会明白他的苦衷,反而不解风情地继续追问着。 他叹气,倾过身大掌盖上她的脑袋,揉了揉。 “要回答问题啊——!!”又想蒙混过关吗? “看窗外。” 她下意识往窗外看去—— “天……” 东京,是个不夜城。 摩天轮已经升上了半空,这座新游乐园建在山头,却打造了全日本最高最大的摩天轮之最,和东京的中心隔着一段距离,此时此刻,完全可以俯瞰这个东京都的夜景。 不夜城的东京,仿佛要和天穹上的银河交相辉映,数亿的灯光幻成星星点点,却又比星辰单调的银色有着更多的变化,流金四散的城市,有交错的光带,有点缀其间的光点,光芒炫耀,壮美绝伦。 从来不知道,原来人造的美景,也能让人叹为观止。 “好漂亮——”她攀着窗框大发感叹,而他则庆幸自己又躲过了一劫。 时光静静地流淌着,摩天轮徐徐转动。 望着她毫不掩饰快乐的侧脸,支着手小憩的他,牵起嘴角清淡的笑容。 “还有一分钟。”低头瞄了瞄藏在袖子里的手表,对自己轻声道。 “——不需要用一分钟的时间来思考怎么回答我,那样得到的一定又是假话!”明明还在贪婪地观赏着东京的夜景,她却一点也没放过身边的风吹草动。 “还有一分钟到12点。” “你的表也慢太久了吧,12点早就过了。” “那是大堂的钟被拨快了2小时。” 欸? “你12月25日过生日的‘第一次’,还是我的。” “什么……” 她忽然感觉到左脚被人轻抬起来,急忙低头—— 莲正小心翼翼脱去她脚上的白皮鞋,那双被她毫不爱惜拿去丢人偶又捡回来的白皮鞋。 “莲?”没有心思在看什么东京夜景,脚上传来的酥麻让她不能自己地缩了缩。 “送给……公主的生日礼物……”他半跪在她跟前,举起手中一只—— 轻盈剔透的水晶鞋。 她再也没有任何言语。 捂住唇的手如果仔细分辨,定然能看到隐隐的颤抖。 他轻柔地为她穿上,从脚尖一寸寸深入,直到最后脚跟安稳地落在鞋底的那一刻,她听到他吁了口气——水晶鞋竟是那么合脚,就像是为她量身打造——就像是灰姑娘童话中所讲述的那般。 “怎么会知道……我穿的……” “为琉璃子工作的那一次,你的脚不是扭伤了吗?” “……”那时候,他确实替她做过扭伤的处理…… 可是,仅仅只是那样的接触…… 就记在心上了? 两只水晶鞋,与它们的主人相会。 “京子,真的逃不掉了呢,你看。”笑得像个打了胜仗的孩子,他的眼角,他的眉梢。 她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言语都被自己哽咽在喉。 知道她喜欢童话…… 知道她喜欢灰姑娘…… 知道她的一点一滴……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会得到敦贺莲的爱情? 他的眼瞥向窗外,又对了对手上的表,再抬起时,漆黑的瞳孔亮起了魅惑的神采,那天河上、东京里成千上万闪烁的光点,在那个刹那竟然不及他瞳眸中的辉耀,明明只是最难以变化的墨色,却诱惑得人心中发痒。 夜之……帝王。 失了神的她只看到那性感的唇角一张一合—— “——5、4、3、2、1!” 两双相对而视的眼,一双含笑,一双惊愕。 窗外的天亮了。 在那一瞬…… 无数的耀白光束直冲九霄,在摩天轮对面的天空绽开奔腾四散的花火,她根本来不及转过头,就已经被眼角的光芒震慑。 一寸寸机械地挪过头去,漫天是炫目的七色焰火,交织成美轮美奂的花,然后像是瀑布般拖着长长的金色尾巴下落…… 烟花瀑布。 她以为,这已经是最上京子这一辈子看过的最美的烟花。 她以为,这一刻已经是她所感受过的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她以为,这份礼物直到此时已经划上最让她动容的句号。 但…… 宏美的烟花最后,那些编织起来的七色光,慢慢旋转成了一个个诡异的形状。 “happy……”看着天空中的慢慢形成的字符,她不禁念道:“birthday……” “キ” “ョ” “ー” “コ” …… “生日快乐,京子。”敦贺莲低柔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and……”原以为已经结束的烟花末尾,天空上再次出现的字符…… “……还有……”他轻喃。 ——iloveyou. “我爱你。” 天空中的焰火,终于炸开了一朵抹不去的字符,合着那罂粟般的声音,印在,她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我已经错过好几个人的生日礼物没给了,我果然是个不负责任的坑主啊…… 第59章 ☆ACT.54LME之念 焰火的味道。 她记忆里,有数不清的焰火味道。 每一年新年,松乃园都会放各式各样的烟花,缤纷七彩,开遍天野,象征着新一年新气象,那个时候她也会跟同龄的孩子一般,在花火之下的土地仰望随烟花变幻莫测的天空,焰火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微微发热,微微呛鼻,可是谁也不会在意。那种热闹的气息好像注入了新生的能量,喜悦欢欣把心头充斥得满满。 焰火犹有竟时,最为灿烂却最为短暂。 所以每当烟火大会结束的时候,年幼的她都免不了那阵失落感。 人群渐渐散场,地上徒留烟花的残骸,孤零零立在那里,即使它为人绽放了最美的那一面,可是仍旧只有那一瞬会让人记住它。 努力付出,而后,被遗弃的那个。 但这一次不同。 即使看着天空中的字符渐渐消殆,伴之而来的却是心脏缓不住的激烈跳动。 她试图去回忆曾经的失落感,好让自己平复紊乱的节奏,结果徒劳无功。 窗外已经黯淡下来,虽然偶尔还有远处高塔投射的七彩灯芒,一圈一圈像是雨夜路上驶过的车灯晃过眼前,但轿厢里总归还是一片昏暗。 少了烟火绽放的声音,她才发现这里是那么安静。 安静到,已经清楚听的到自己的心跳。 他的呼吸声听来起伏平稳,为什么不像自己那般?太不公平。 “京子?” 那声音一如夜色般优雅无边,低沉好听的音调是最好的催情药,蛊惑女孩心房里蠢蠢欲动的小鹿探出头来。 “在。” “为什么不看着我?” 她的心慌得让自己都觉得可耻,“在……看焰火。” “焰火结束了。” “啊,是。” “然后?” “……然后?” 似乎觉得这样的对话可能会永无穷尽,对过的人大手一伸,扳过她的身子。“你怎……” 也许怎么也预料不到自己看到的会是这副光景,敦贺莲愣住了。 “怎么了啊?”他抬手,指节微曲滑过她的眼角:“为什么流眼泪?” “唉?”她自己也都惊讶得不行,明明是如此暧昧的气氛,她哭了么?为什么哭? 不可能啊,她一向不觉得哭能解决问题的,这种眼泪流得太浪费太不合情理。 哪怕是当初不破尚抛弃自己,她的脸上都见不到一滴泪。 他沉默了。 沉默着,怜惜着,指节有一茬没一茬地帮她拭去流下的泪,她只是不可思议地眨眨眼,费力把泪痕从脸上抹掉。 “我……我不是随随便便哭的那种人……” “嗯。” 这么配合?敦贺你太没诚意了。 “真的,你要相信我!!”她捉住那只还在抹她眼角的手指,撑圆了眼睛道。 “嗯。”他只是静静看着她,除了轻轻一声“嗯”的鼻音,一言不发。 那双眼睛,惹得她脸红得高烧不退。 又是盈过泪的眼眶,又是红晕满布的脸颊,少女的面容此刻愈发可口诱人。 不知他在心里暗自做了几番激烈的挣扎,敦贺莲抽开了还被握在她掌心中的手。 偏开了头,手支着下巴,云淡风轻地讲:“想到了什么过去?” 京子被他再次的拒绝举动给吹皱了一池春水,一时没有意会过来。 “也许,跟不破有关吧?”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想问她,却又像是自语,那口气咕哝在了一起,像个别扭的小孩,带着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酸意。 “莲……?” “结果还是做不到让你高兴……到底哪一个环节出错?……也许……”他垂下眼,想了想。 “是我……” 【小尚是我的王子大人哦,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他的新娘,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还不能胜任你心目中的那个王子……”淡淡的声音。 取代不了,抹杀不了,不破尚带给她的,永远不止是一段过去那么简单。 “不是。” 突兀地,他听到一句话。 撇过头,她正倾过身来。 轿厢不高,但足够让她直起身,她却委曲着身子,让弯腰的自己能平视他的眼。 纤手覆上他的脸庞,羞涩的颤动却无法制止她脱口而出的语言。 “youaren''tprince.” 他眉头蹙了蹙,只觉得脸上被她触摸的地方酥□痒,这种□伴随着失落感,让他好不矛盾。 我知道不是。 可是如此坦诚地告诉我,还是会揪心啊,京子。 葱白的指尖缓缓插入他漆黑的发丝,在耳鬓的地方轻挠。 他像是受□的猫,被主人挠着下巴引诱,明明吃不到食物还有饱受勾引,就在猫先生终于要忍不住抗议的时候,发现女孩特有的清甜嗓音也沾上了点沙哑—— “youaren''tprince.”她直视着他讶然的眼睛,喃喃重复了一遍。 摩天轮要转过最高点的前一刻,她的唇覆上他的。 主动的吻。 青涩的吻。 不敢面对他惊愕的眸子,她闭上了眼睛。 本以为仅止于此的敦贺莲怎么也料想不到她并不是触碰后就退开,反倒轻轻碾压上来。 柔嫩地压覆,温柔地辗转。 他伸手,一只手臂绕过她的肩膀,抚上她的脑后,另一手握上她的腕,不着边际地一带,就把她拉入自己怀中。 坐在他大腿上的京子颇有些尴尬,却也没有拒绝。 他偏过头,只觉得她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窝,心底按捺不住的那股火竟然又稳稳燃烧起来。 但不行……她说了,他不是她的王子。 既然不是,为什么要吻他。 询问的眼神看向京子。 自然知道他疑惑的是什么,她抬手,从他耳鬓处轻盈一挑,慢慢地取下他柔软的面具。 那双嵌进了黑夜的冰眸,一点点从面具后清楚显露出轮廓。 “youaren''tprince.” 第三次,拈着手里的面具,她低语。 ——“youareking.” 是的,我的国王。 youareking. 尊贵的,而又温柔的,高高在上的,而又平易近人的。 隐忍的敦贺莲呵。 谁能像你那样轻易掌握她的情绪她的喜怒哀乐?谁能像你一样沉稳内敛却让人欲罢不能? 王子太稚嫩,只有国王才配得上你。 她毫不意外收获他眼底的渐渐亮起的光芒。不意外,因为他是如此在乎自己的一举一动,她一点点小小的回应都能让他惊喜,她已经掌握了这样的规则,并且也许以后也会为了这个结果而乐此不疲,想着想着,嘴角就泛起笑意。 “什么时候,你也学会吊起我的情绪了?”他把她微微举起,仰面抬眼,眉色下一抹意外而清浅的笑意。 她也笑得眼角一弯:“多谢请教,敦贺先生,以后我也会再接再厉的~” “我很期待。” 手腕轻勾,两片唇重新覆上。 眼角的余光瞄向远处焰火的渐熄的黑暗里,在心里道了声:谢了,社。 ☆☆☆☆☆☆☆☆☆☆☆☆ 但是,社倖一如果听到这一声谢,定然会觉得自己当之有愧。 顶着寒冬腊月的冷风,他此刻却汗流浃背地看着面前那个穿着圣诞老人装的中年男人。 “社、社长……”他抖了抖嗓子,鼻头有些发痒,觉得自己头一次面对宝田社长这么紧张。 这也不奇怪,以往他总是本分甚至近乎完美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如今身为lme的金牌经纪人,带着lme的王牌艺人,规规矩矩叱咤艺能界也就罢了,偏偏他不但不阻止手上艺人求爱的大胆行径,还帮衬着做敦贺莲的同伙,大手笔铺张这一席只为讨好个十七岁的小女孩,如果真的被人逮住了马脚,敦贺莲的绯闻必然能让日本艺能界震上三震吧…… 虽然lme一向没有很明确地规定艺人在感情上不能如何如何,但是以艺能界的潜规则而论,显然这样的恋情是不被允许的。 他想等社长开口质问,哪想等了三分钟,却等来那个代替自己放完烟火的圣诞老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向身后那只老鼠人偶要来焰火棒,一个人蹲在地上放花火还不够,又转过脸眨巴着眼睛对他发出无声的邀请。 社倖一额头开始抽动着青筋。 那支花火做了手脚对不对,如果要报复就来吧!来光明正大地进行男人间的对决吧!用这样的方式杀死我男人的自尊算怎么一回事儿! “社长,你不问吗?”他走上前,鼓起勇气。 罗利宝田用花火在地上画了个大大的桃心,随后满意地抬头望着星斗满天:“刚才应该算准时吧,给孩子们看的焰火。” 在他身后的脚步停驻,社倖一不明所以地蹙眉,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吗?那两个缺少爱的孩子,莲和京子——我说的没错吧?” 紧了紧眉峰,社低下头撇向边去,不知该作何回答。 “你也不用瞒着我,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也许比你了解的还多。”缓缓站起身,罗利宝田依旧放眼看着天空中大片大片的星斗,那一刻,他竟深沉地叹了口气。“向tora借游乐园的夜场,请求修奇做客串的人偶,甚至让玛利亚把会场的时钟显示提早了2小时……” “社长……?” “你怕我阻止他们吗?” “……” “为什么?” “嗯?” “——为什么要阻止?” “啊?”这不是艺能界的铁则吗,炙手可热的当红偶像必须保持孑然一身,把所有的爱公平奉献给喜欢他的每一个人,这样才能牢牢抓住fans的心,让他们不至于因为偶像已心有所属而失去热忱。 这是……规则啊。 罗利宝田慢慢迈了几步,这才收回仰望的眼神,转头看了看莫名的社倖一。 “你不是那些孩子了,总也应该知道的吧。”他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火药灰烬,找了个长凳坐下来。 老鼠人偶默不作声地收拾起地上的残迹。 ——既然是爱,为什么阻止? “好不容易萌生起来的,宝贵的感情,爱人与被爱的感情。”罗利宝田的眼里波澜不起,仿佛一泓深潭,岁月的痕迹引导着潭水向更深处渗透去,愈发沉静而寂寥。 也有些年龄了啊,他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那么社长你是不反对他……” “你知道lme事务所名字的由来吗?” “不是三个创始人的名字么?”虽然说,除了宝田社长以外,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另外两位创始人的出现,比起诡异的宝田社长更加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过我也只知道社长是其中之一……” “是啊,三个人,一个lme事务所。” 并不明白宝田社长用意的社倖一在罗利宝田的示意下,坐到他身旁。 “三个人……如今只剩一个人了。” “为什……”被这句话引发了好奇心想要追问的社倖一顿时住了口,似乎有意识自己可能会问到些不该问的。 嗤笑一声,罗利宝田扯起嘴角:“不用忌讳,也许他们现在过得比我还好悠闲。”在那个地方。“不过,有时候还是很不满啊,一起努力一起奋斗,为什么最后留下的那个人是我。” “社长……” “不仅仅只是三个人名字而已,其实那个孩子所在的部门,才是lme事务所真正的含义吧……” loveme……?! “是不是听起来很可笑?” “不,只是很惊讶。” “承认吧,笑也没有关系,但是我很珍惜这个含义所代表的东西。” 似乎发现此刻的宝田社长前所未有地认真,这让社倖一也不敢大意地思考起他的话来。 loveme吗?这样的口气,感觉像是渴求的爱呢,那么,和另外两个创始人,又有什么关系?总觉得社长既然会提到这个名字,又提到了三位创始人,总不像是顺口带过那么简单。 “在我看来,人和其他动物之所以不同,就在于人类最丰富的情感,还有他们表达情感的方式。” 罗利宝田十指交错,平静地道:“爱是最难的一环。” 要把自私的心空出一个角落装下其他人,同时为了那个或者那些人而付出心力,获取关怀和温暖,间或遭遇挫折与挣扎,这本身就是最艰难的战役,敌人就是自己。能付出多少,能容忍多少,能放弃多少,能要求多少…… “明确地渴望爱的心,拥有无穷的力量,激发人的潜力。因为喜欢自己,更希望让人喜欢,向着这样的目标去努力,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活着是为什么,为了工作还是为了名誉?那些东西都可以找得回来,可由衷萌生的爱多不容易,如此宝贵的感情,一旦错过了,有可能就从此消失,就像是一个生命。” 社倖一觉得,这个话题,已经向着他未知的某个领域伸展,因为宝田社长似乎并不在意他是否听了进去,好似在作着某种遥不可及的回忆。 但是,至少他清楚了,社长对于“爱”这种感情的坚持。 至少,莲他们不会遭遇来自lme的压力吧。 “晚了,你记得让他们早点回去,十二月的天容易感冒啊。”突兀地中断了叙述,宝田社长已然起身向着游乐园的大门走去。 “那么社长,他们两个……” “如果他们真的相爱,即使我再怎么扼杀,也只会遭来更大的反击,如果他们不过是一时兴起,即使我不管不顾,他们自己也会分开,对吧,社?” 何况,能重新拾起爱人之心,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事,不是吗? 他的脸上扬起欣慰的笑容,又禁不住抬眼看了看夜空。 这样看着我的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我无话可说了,无颜面对你们,挥手绢跑走……留言我会回的,等我先把我的脸找回来…… 第60章 ☆ACT.55对自己的战争 脚尖轻轻点地,纤细的手臂划过一个柔顺的圆弧,掌心里仿佛捧起了什么易碎的臻品,薄唇轻启,呵气如兰。 微微弯起了眼角眉梢,仿佛有那么点跳脱的金红染上眼光末了一点沁甜的余韵,细细碎碎的柔色就被晕绽开来。 倾身勾眉,阖上的眸子惬意地感受着从心头一波波涌上的悸动…… “不行。” 第五次不出意外地被叫停,京子掀开眼,面前的伊藤凖人正随意地坐在道具柜边上,舒展着长腿,相机早已被搁置在一旁,只是朝她挥了挥手中不知名的资料。 “你脑海中初恋的感觉就这么贫乏?” “伊藤先生,我已经尝试了五种不同的方式……”京子轻蹙眉头,此刻的自己穿着一身亮粉色的蕾丝纱裙,头发也被打理成凌乱俏丽的蓬松短发,配上一张原本就小巧灵秀的瓜子脸显得别一番雅致可爱。 他手头上有着她踏入艺能界以来所有演艺事业的资料。这是她一直没尝试过的造型,虽然曾经有过打扮天使的记录,但之后饰演的大多都是生活在黑暗中心有城府的人物,所以连带的造型也一直不怎么讨喜,要说最上京子目前为止扮演过的角色中,唯一可以称之为可爱的,估计只有“坊”了吧?就算偶有不是黑暗倾向的角色,也大多往漂亮成熟方向发展,其实究其原因并不奇怪—— 因为…… 伊藤凖人目光从她身上巨细靡遗地描摹而过——最初认识到这个女孩,其实应是缘于报社所需要的一篇有关于《darkmoon》的专题评论文,这让一向对于文艺伦理剧打不起兴致的他以既然是工作怎样也要做好的心态,将其与前作都认认真真品鉴了一遍。无可厚非地说,《darkmoon》与《月笼》不同的立足点,令他私以为二者并没有比较性——好吧,他认为比较应该是出于一个平等位置上的才会产生的行为,而依照两部电视剧所处的不同年代对作品的价值评断自然也不尽相同,所以他对《darkmoon》的“超越”,本身并没有太多想法。 然而,他却又真实地体会到了某个角色的超越——本乡未绪。 因为敢在前作的基础上,做出如此大胆的改造,在不偏离角色意志的同时,却又使得角色本身与剧情的走向更为契合,作为一个新人演员,对角色的塑造竟是如此鞭辟入里,这不得不让人惊艳。 甚至于,每当看到那个勾起嘴角漠然莞尔的未绪,他都忍不住有种病态的欣赏。 这样一个令自己叹服的角色,在第三摄影棚初见时,他竟是毫无所察。 这个女孩,太……奇怪了。 摇摇头,伊藤凖人让自己从偏离正题的念想里回过神,之前想到的是,她的角色少有可爱的形态,原因并不奇怪……她的气场。 实际上,首次见面时,她那种邻家女孩的朴素气质,本来稍加雕琢,应该多多少少能演绎出一点青春活泼的味道,现实里的京子并非不可爱,或者说,年轻与可爱之间本来就很轻易挂上钩。 可是女性最可爱的时候,无非是关于爱的渴望激发的由内而外的改变,而这恰是她所缺乏的。lme部……当初罗利那老头会把她安排到那样的部门不无道理。 没有想要得到爱的欲望,所以不会撒娇不会扮委屈不会博同情,不懂得怎么把一个女孩最大的杀手锏施展到淋漓尽致,即使让她做出可爱俏丽的模样,她的气场里却总是挣扎着一种突兀的坚毅,虽然坚毅和可爱并不矛盾,但她的坚毅似乎在叫嚣她不甘于服从“可爱”这个词,一旦“可爱”就等于示弱一般,她的表现太过演绎化,却没有那种自然流露的感觉。 会让她尝试这样的造型,也是想知道她究竟可以做到什么地步,究竟对于“可爱的自己”理解到什么程度,借此对她这个艺人做出最适宜的定位。 而她刚才的表现,证实了他的所想,这让他很是失望。 “你刚才说……”伊藤凖人抱着手臂,“方式?”随即伸手摸了摸头,有点沮丧的样子。 “有什么不对吗?”京子也干脆停下了之前的动作,向伊藤凖人走过来。 “这才是关键吧。”耸耸肩,伊藤凖人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我之所以会让你带着艺术形式的夸张,演绎一个初恋的少女,就是要让你去感受初恋少女那种羞涩可爱的感觉,而不是让你从不同的方式饰演她。你要演出来的是感觉,不是角色啊。” 演出的是感觉,不是角色?京子有些困惑地思考着,一直以来,对于自己的演技,她都是让自己学会揣摩这个角色,无论是性格背景还是爱好行为,把自己代入进角色才能得到最好的结果,现在突然跟她说,单独只演出感觉,却不是通过动作姿态演出角色本身……感觉……感觉这种虚幻东西,要怎么演出来? 何况……“初恋”这种东西,根本就是最白痴最自虐最不切实际的少女式幻想——以现在的她,要她怎么去想象那种恶心的初恋啊! “会要求以不同的造型气质表现来达到效果,目的也是为了打造你。我不是导演,只是个注重平面静态效果的‘业余’摄影师而已。”显然是看出了京子的迷茫,却又发现她在迷茫中透出的诡异激愤,伊藤凖人玩味地牵起嘴角边的弧度,“但是这种静止中就能传递出人物信息的技巧,你的前辈可是挥洒自如的喔。” “欸?”停下了脑海里对于“初恋”这个词的诅咒,京子顿了顿:“……敦、敦贺先生吗?”上次自己投机取巧地用扮演角色的代入方式完成了平面拍摄,这终究不是真正的解决之道……在没有动作、语言、行为的情况下,把握所要传递出的感觉…… 慢悠悠直起身一抖脚,伊藤凖人整了整略有些皱襞的格纹衫,“算了,别换衣服,我们去涩谷。(..info好看的小说)” “涩谷?是工作吗?”可、可是她穿成这幅模样…… “遇到烦恼的事情,就要让自己轻松下~”此人仿佛毫无羞耻之心地为他的摸鱼行为作出辩护,让京子在无可奈何的同时也颇有点内疚与自责。 会“遇到烦恼的事情”,不正是由于自己达不到要求引起的? 待脑海里深刻地反省完之后,她才发现已经来到了涩谷。跟随着伊藤凖人走上涉谷的街头,京子显得有些局促。 说实在的,到现在她也不是很明白,社长交代伊藤先生的,关于她的策划,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要让几乎毫无背景和实战经验的你,真正能在一场激烈的甄选赛里博得一席之地,你当然得有一个好的引路人。] 引路人……她瞅了眼在前面肩膀上搭着外套,兀自走得轻快的家伙,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初见面时还脾气暴躁的伊藤凖人,会比莲更适合做一个好的引路人?——不对,这种时候,自己可耻的依赖性又冒头了,丢掉丢掉~~~好似扯住从脑袋里冒出来的什么似地,她闭着眼狠狠往脑后抛去。 刚回过神,她就吓了一跳,伊藤凖人不知何时缓下了速度,俯身在她边侧,一双星眸好奇地打量着,好像十几岁的大孩子。 “怎……怎么……?”骤然间放大数倍的男性脸型让她倒吸了一口气。 伊藤凖人偏过头,眉角微微翘了下:“你似乎经常做出一些让人很困惑的举动。” 该死的妄想症发作again。京子闭上眼,睁开,微笑:“只是个人的坏习惯而已。” “哦,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背后的东西让你不安。” 猛眨了眨眼,京子愣住了:“背……后……的东西?” “就是那个啊,”伊藤凖人转回身,仿佛没事人一样不疾不徐地迈着步子,抬手比了比身后:“一直趴你肩膀上的……” “喔,原来伊藤先生你也看得到。” ……伊藤踌躇了下步子:“……你——说什么?” “也没什么啦,他们一直都在的,不过你放心,他们不会跟你回家打扰你。”京子轻描淡写地说着,不知不觉已经越过了伊藤。 伊藤凖人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你开什么玩笑啊?!”原本插在裤袋里的手猛得一抖。 “不就是玩笑么。” “欸?” 京子停下脚步,轻笑地眨眨眼:“不是顺着伊藤先生的玩笑开的吗?” 自然而然地微笑。 轻灵的笑意在那么一瞬间绽成一朵,阳光从她的侧脸滑过落下一层金辉,零碎的短发随着冬日午后的暖风调皮地跳起,那一刹那,她就好像浸入了煦暖的铂色画布里,和那些剔透而饱满的光色融为一体…… 怦咚。 涩谷的街头什么时候如此安静,静到他可以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他不禁甩了下脑袋,感觉有些不对劲。 不过真后悔啊,刚才自己竟然没有把相机拿在手中。 明明是那样可爱的…… 唔。 对了,她不是做不到…… “藏起来了。”低喃。 “伊藤先生?”看他出神许久,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京子凑上前。 “你把自己藏起来了?”伊藤凖人蓦地抬眼,提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京子皱了皱眉,不明所以。 “在演戏的时候,看到的你都是被塑造出来的角色,你不断给自己填充一个身份,尽管这个角色有你本人的影子,但角色还是角色,只是思考出来的东西。就好像是提味,但并不是食材本身的味道,怎么也做不到最鲜最吸引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路旁的露天咖啡座走去,“你知道当初我看《darkmoon》里的未绪是为哪一幕而动容?” 哪一幕?京子怔忡了片刻。难道是…… “未绪的那一场哭戏。” 果然。 “知道原因吗?” “……演技……?”虽然不好意思,但是她想不出缘故,至少,剧组里人们的那天的评价就是说她表演的演技十分出色,连莲都给予了肯定。 噗。听到前方传来的嗤笑声,她耳根子一红。 “说真的,演技好的人我见多了,那一幕你只能说不算差,不过也落不到让我记住你。” 京子有些失望。 此时伊藤已经挑了个街角的位置落座。露天咖啡座里,伊藤好似计算好距离的悠然步履轻踏上鹅卵石小道,本来就高挑瘦削的模特身段又呼应上一张剑眉星目的阳光脸孔,顿时就引起四下里侧目,当垂头丧气的京子跟上的时候,两人的搭配更为显眼起来。 “喝什么。” “不用……”今天连续再三遭受打击,还有什么心情坐下来闲适地考虑喝什么啊。 伊藤凖人唤来侍者:“twocupsparisromancecoffeeplz。”随即转过头,“试试这里的巴黎恋曲,味道不错。” “这样好吗,我还是回去继续练习吧……”现在的她实力还是太弱小了。 “我说,”伊藤凖人倚上桌沿,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唤回她的神智:“你还没想到我为什么会动容的原因吧,那可不是练习能解决的问题。”何况他一开始就不是让她在练习。 “也许是对剧本的改变?” “也只是一部分哦。” 京子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了。” “拍那场戏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微微抬首,她皱着眉头回忆着:“……大概是,未绪的遭遇之类的。” 伊藤凖人蓦地后仰靠上椅背,作出扫兴的表情:“不对,至少不全是,或者说,大部分不是。” 喂喂,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啊,京子懊恼。 “那时候你肯定想的更多的是你自己。” ——自己? “我会动容的原因是——感觉。表演最重要的是演员能通过演技给予观众适当的感受达到共鸣,你在哭的那一刻必然把自己和未绪这个角色在感觉上达成了某种联系,所以你和未绪彻底重合了——我不是看到有人披着未绪的皮在演戏,而是真实感受到你就是未绪,未绪就是你。” 偏着头,京子静静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一边消化着伊藤凖人的话语。 “这就和今天早晨发生的一样,我让你表达初恋中少女的感觉,你却一味在思考这应该是个什么样的少女,她会有怎样的反应,可是真正在恋爱的时候,那些言语姿态表情动作……没有一个是思考出来的结果,那是——‘感觉’。” 感觉吗……那个时候……未绪看着嘉月和美月一对璧人……透过他们她看到了什么…… 她,最上京子,看到了不破。 【尚,你从来都没有告诉我,幸福是什么样子。】 是的,那个时候自动自发地就回想起了不破带给自己的遭遇……就和未绪一般,“所有人都遗忘你的感觉,所有人都不会在意你的感觉……”以他人的存在为前提的自己——她和未绪走过一样的路。 所以,这就是灵魂上的契合? “你想到了什么?” 伊藤凖人撑着下巴懒懒地问。 京子略颔首,嘴角不着痕迹地扯了扯:“似乎,是你说的那样。” “所以把自己藏起来了?” “伊藤先生好奇怪呢。”京子靠上椅子环抱胸口,带着一种几不可查的冷然微笑。此时此刻,她大概明白了伊藤凖人指的是什么。“明明我们在说演技的事,怎么突然说一些没有联系的话。” “你知道吗,”伊藤突然猛地趋近她,迎面而来的男性鼻息让京子措不及防地后仰:“你这是心理学上典型的防卫者姿态,靠上椅子是因为想远离我,环抱胸口是阻隔我保护自己,所以这表示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而你拒绝我的话题并不想谈。”言末,漆黑的眸子微眯,和鼻梁下诡异扬起的嘴角形成了诡谲的笑容,与此同时,他的手攀上她的椅背阻止她因为后仰可能仰翻的身躯,大掌的温度透过柳藤的缝隙传到她的背脊,更让她背脊发凉。 太近了,除了莲和那个该死的不破尚,她还没有和谁这么面对面相隔寸许地对视过。 伊藤凖人长得太光彩夺目……他的皮肤是比小麦略浅的颜色,并不白皙却看起来很是干净,眉头的角度,眼窝的深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弧度,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精确的工笔雕刻出来的形貌,额前的几缕零碎的黑发略带卷曲地贴向耳际,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所有的一切组合到一起,比起不破桀骜不羁的帅气,更有一种说不出的俊俏。 尤其是那张宽薄的嘴唇,他笑得时候总是不对称地微翘起一侧,然后咧开几颗白牙,却一点没有邪肆的意味——反倒是暖阳被揉碎的光辉细细碎碎洒在眼窝嘴角,汲取了金色辉耀的瞳仁泛着冷色调的光泽,衬上浸渍了光的唇表,让原本就轮廓鲜明的他一瞬间更为清晰起来,爽朗璀璨。 但是承认他好看是一回事,接受他的侵犯就是另一回事了。 显然此刻他在挑衅她。 最上京子动了动唇:“伊藤先生,虽然这么说很无礼,不过你的牙缝里有黑色不明固体。” 下一秒伊藤凖人倏地收了身躯,下意识地低首皱起眉头:“没有啊,早上是热可可和黄油吐司,哪里来的黑色不明固体……”而后他带着疑惑抬头,正巧碰上京子抑制不住的笑意。 “喔,骗人是不好的。”伸指朝京子的方向示威性质地点了点,一边闲适地枕上自己的右臂,“别想转移话题,为什么现在的你和那一刻的你不同?” 涉谷街头人来人往,京子仿佛没听见似的,扫了眼长街的尽头。 伊藤完全没有识相的打算,只是继续带着那种健康无害的表情锁定她。 “‘我们’,有区别吗?”她终于正色看向伊藤凖人。 耸肩。“至少我可以清楚分辨出来。” “为什么,那不过是演戏而已。” “你之前的表现倒比较像是在演戏,那场哭戏不像。” “伊藤先生在质疑我的表演水准,我会改正的。” 侍者恰好递上了两杯咖啡,伊藤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喝了一口灌入口腔,然后很舒畅地发出声喟叹,把杯子放回桌面,摊开手:”不好意思,我主修表演,辅修心理学,业余爱好人物摄影,近五年艺能界工作经验,在我面前装傻是没用的。” 京子的眼神一滞,为什么有这么执着的人?她不是装傻,只是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同。何况——这跟他有关系吗? 看着他一脸正义凛然的求知表情,要是敢告诉她纯粹是好奇这类的理由,她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剐了他! 似乎是接收到了京子的怨愤电波,伊藤凖人挑眉:“别这样小瞧我好吧,我会问这个也是了解你的表演瓶颈,跟那些什么好奇八卦之类的因素完·全·搭不上边。” “真的?” “真·的!”他伸出并拢的两指,一手捂住胸口:“要不我发毒誓。” “好,你发吧。” “我靠你这么狠。”伊藤凖人一下子泄了气:“好吧,我确实有点好奇。”立马就感受到迎面而来如浪如潮的强大怨念汹涌:“——但是这确实是你现在表演的瓶颈!” 京子这次不再轻信他的唬骗,反驳脱口而出:“莲都没有说过这些!” 一刹那,两个人都愣住了。 “其实,你跟莲非常要好?” 有种穿帮的感觉,京子眨了眨眼,当初莲装作不认识她,后面在伊藤面前虽然有交流也不到知交的地步,她也不懂莲想不想让伊藤知道他们亲近的关系。 不过奇怪的是,伊藤凖人这次却没有挖牛角尖,反倒正经地接口道:“或者是他没发现,不过如果他非常了解你,他确实不可能没发现这层原因,我也不相信,或者……”欲言又止。 “或者?” “或者——他并不想让你发现。” 这回轮到京子不解:”为什么?” “谁知道呢,也许不想让你再重温那个时刻,也许怕你意识到而有所得的时候又会有所失。” 也许怕你意识到而有所得的时候又会有所失…… 她仔细品味着伊藤凖人话中的深意,低语着:“我一直很奇怪……” “嗯?” “你,四枫院先生,和他的气场都那么相似,上次看过你们的相处之后我也坚信你们曾是非常亲密的挚友,为什么在你出现之前,他从来都没有提到过他有朋友……” 这样的疑问虽有挑拨离间的冒失,但是原谅她真的太困惑了,敦贺莲的过去,甚至现在,对她来说皆是空白。 她听到对面轻轻嗤笑了一下:“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他还会来主动找我。” 这句话瞬间触动了她一直以来保守的所有好奇心,锁上的问号仓库被关键钥匙开启…… 他们之间遇到了什么? “在他去米兰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联系过了。” “前几个月?” “当然不是,”伊藤凖人摇头轻笑:“我们曾经是殊途同归的人,有着同样的资本,也都以为会一起踏入艺能界,我浮躁冲动,刹夜温和有礼,敦贺则像是我们的中心,随性洒脱。但是和我们不同,莲似乎面临着一种压力,一种他试图不让我们知道的压力。” 是的,这种压力哪怕是现在她也能隐隐察觉。 “我们虽然很交心,却阻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要说分别也很莫名,某件事发生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莲,而刹夜一消失就是半年的时间,之后也开始沉默寡言,再后来……我们彼此各奔东西。” “……”京子觉得似乎捕捉到了什么要点:“某件事?” “你和他关系又不是很熟,知道那么多干嘛?想知道自己问他本人啊。”伊藤凖人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调笑着。 京子惊异地退开来,摸摸被调戏的鼻头,带着点薄愠。他是故意的,想让她自己坦白和敦贺之间的关系,他明明已经若有似无地意识到什么了。 即使知之甚少,她也知道必须打住,再这样下去,也许她真的会在伊藤凖人面前露馅,至少她现在还是有一些收获的——莲背负着一种压力,自小就有的压力,某件事发生之后,他就把自己和以前认识的朋友分隔开来,这件事发生得必然很突兀,而且影响很严重,至少对他而言。 “不过,那个时候的他好像并不是那么喜欢做艺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颗小石子虽然没多少分量,却从一个足够的高度落进一池平静无澜的深潭。 还没等到她发问,伊藤凖人就仿佛自言自语接着说:“虽然我们当初都想进入艺能界成为成功的艺人,还参加了纽约的新人培训,可是敦贺本身对艺人的热情似乎并不高,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对演戏的排斥心理,奇怪的是他却很坚持这个理想。” 敦贺……莲不喜欢做艺人?不喜欢演戏……? 开、开什么玩笑?!当初是他说,她对成为一个艺人的动机不纯,对演戏没有足够的热情,而因此和她产生最初的矛盾,现在告诉她其实敦贺莲是不喜欢演戏的,她怎么能够相信? 那个在大雨里坚持一遍又一遍拍摄的敦贺莲排斥演戏?这简直就跟说最上京子喜欢谈恋爱一样让人匪夷所思。 可是见识到了伊藤凖人的看人眼光,她却又不得不怀疑,也许真的有什么是她所忽略的。 排斥演戏,却又坚持做艺人演戏…… 疑问越来越多了,然而这些问题,她真的都可以去和莲寻求答案吗? “好像跑题了哦。” “欸?” “我帮你解答你的疑惑,你也应该有所回报吧?” 京子叹了口气,这个人还真的是坚持不懈啊。抿了下被风吹得略有些干燥的嘴唇,一双手无力地捧上咖啡杯。 她才知道伊藤凖人原来不是好心解惑,信息的公平交易这一劫是躲不过了。 “我不想回忆起以前的我。” 手中的咖啡杯升腾着冉冉的热气,但是还是能感觉到无法抵抗的寒意。 “为了别人竭尽全力却迷失自己的我,我不想回忆起。演未绪的时候,我想到了那个自己——某种程度上,想要创造存在感却以失败作结,想要找到方向却没有创造出自己应有的价值,渴望被爱却失去了爱,我觉得我能体会未绪的遭遇,这或许就是你说的为什么那场哭戏很真实的原因吧。” “也是你被安排到loveme部的原因?” 一针见血。 伊藤凖人倾身趴上桌沿,愣是睁着一双星目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直到她被看得毛骨悚然的时候,他突然长长吐了口气:“原来就是个受了挫折打击就不敢面对过去的别扭性子。”他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可挖,比如什么潜在人格,神秘身份啊之类之类之类。 扭曲的眉毛显露出一副“什么啊,不过就是这样啊”的无耻表情。 然后他面前的咖啡勺不知什么时候扭成了一团。 “——我、我是说——”他连忙伸手阻止,虽然也不知道在阻止谁。 “我没有不敢面对过去,只是那种跟傻子一样为别人付出感情,最后却真的被人当做傻子的角色,有什么值得去回忆的?”京子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伊藤惋惜地拨弄着那一团咖啡勺:“那也是你自己啊。”他抬眼觑她:“感情是一步步积累和完善的,人有别于动物,能表露丰富的感情,无论是好是坏,这都是你人格完善的一部分,你强硬的把其中一部分抽取掉,而且为了抽取掉这一部分,还要影响更多的部分,你的感情,你的人格,还怎么完整?” “……我……”抛弃那个愚蠢天真的自己也是错误?她只是想重新塑造一个真正的自己,一个自己想要的最上京子。 “为什么在艺能界越久的艺人越出色?因为他们比你这种菜鸟有更多的经验,好的坏的都了解过实践过,并且学会如何善加利用。就算没有外在资本也有充分的阅历支撑起他们的演艺之路。如果他们都像你那样,经历过不幸挫折就把这段经历避之不谈封存起来,就无法从中学到东西。” 因为爱错过就不再谈爱,那就永远不可能真正获得爱。 [你欠缺身为一个艺人不可或缺的条件——去爱人之心与渴望被爱的渴望。] 耳畔沙沙声响,伊藤凖人双手插在口袋里,站起了身。 “好好想想吧,躲避和隐藏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只有充分释放自己的感情,才能真正投入到角色中去,你应该先塑造的是感觉,不是角色。” 他慢慢踱步到栏杆边,铁艺雕花栏杆闪耀着漆黑的光泽,一如他的神情一般冰冷。 京子讶异地循着他的目光,视线随着从帆布顶棚投射下来的金色光线而有一些朦胧感,涉谷的环境太嘈杂,街头拥挤来去的人流让她也捉摸不透伊藤凖人到底在看什么,但是她却能感受到伊藤凖人目光里透出的悲哀。 随后伊藤凖人转过身,他的双肘倚靠着栏杆,又是一抹斜扯起的笑容,却与之前的健康明朗南辕北辙,那是毫不掩藏的遗憾,甚至可以从笑容消失的末了捉住一丝不欲人知的讥嘲。 有时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凑巧,你想寻找的时候就是找不到,当你放弃的时候,它又偏偏出现在你面前——就在他肩胛的缝隙里,她突然发现街角一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戴着墨镜,虽然遮着绒帽,可是那个步伐的姿态,那个优美的背部线条,是最上京子曾经以同样的角度观摩研究过的—— “小泽小姐?” 清纯的菜花田精灵,拒绝露背的矜持偶像。此刻她却在一个老男人的臂弯里…… “aube的市场宣传部经理。”完全无碍地解读了京子脸上的惊诧,伊藤凖人垂首,把玩着摊开的手指,“昨天刚和我谈了helena的平面拍摄。” 微微的蹙眉,心里的某块玻璃开始产生裂痕,破碎的声音是如此清晰,甚至可以分辨从一道裂痕延伸到另一道裂痕的清脆。 “别学她,你不需要那些也可以做到更好。” 两个不相称的人影就那样相拥相偎消失在街角。 “helena的平面,他们要重新选角,我放弃了这个单子。” “她……一直都是那样吗?”仿佛没有听到伊藤凖人的话,京子的目光仍旧停留在街角。 伊藤的下巴微扬:“最初不是。” “明白了。” “京子?”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仰面一笑:“无论是躲避还是隐藏,旁门左道终究治标不治本,绝对的实力才能让人无话可说,不想摇尾乞怜的话,只有正面迎击才是最强的手段。” 那个时分,帆布顶棚间倾泄下的光团跳跃在她的眼角眉梢,那个了然的微笑犹如最虔诚的宣誓,宣布和过去那个最上京子对垒的战争正式开始。 “你的手机响呢。” 短暂的寂静过后,伊藤凖人突然冒出一句不着头脑的话。 咦? 她这才发现过于的出神让自己忽略了手机的铃声,疑惑地掏出手机,一个未曾见过的匿名号码,让她犹豫地按下了通话键。 ——“喂?” 此时的最上京子怎么也不会想到,接到电话的4个小时后,她会乘上前往京都的车,而且——和她不共戴天的最大仇人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看见黑白的一句话,觉得就算再不满意也还是把这些存粮补了补发出来了…… 说真的这章当时写完后就觉得没什么含量,不过还好能串联之后的剧情--。 其他的话都不敢说了,我只能说这两天还在往下写--。 第61章 ☆ACT.56谁的梦想? “真的很严重吗?”高速公路的夜灯在车窗外投过一圈又一圈的光影,打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她十指交握纠结在一起,显得非常不安。 “不知道。” 身边的人与之形成鲜明的对比,修长的颈项懒洋洋瘫在汽车后座的背靠上,细碎的金发柔软地铺开,随着侧边掠过的车灯泛耀出冷艳的色泽,不破尚背对着她的目光越过了后窗玻璃,消失在远方,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明明还在生尚太郎擅自离家的气,却在今天火急火燎把他从东京叫回去,不破甚至把当日的通告改期,那一定是病得很严重吧。伯母当初是把她当做准儿媳培养的,对她虽说没有关怀备至,但是也至少把她抚养到了16岁,松乃园……身为一个老板娘所负担的压力确实很沉重,曾经她希冀成为不破的新娘,为此还做好了牺牲自己的觉悟,这次她是以一个怎样的身份回去面对他们的呢…… 和尚太郎这种家伙共同回到京都,那个充满着愚蠢少女回忆的地方,她也是千百不愿,不过伊藤先生说过,躲避和隐藏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她也下定决心要正视这段经历,这一次也就当做是试金石吧。 不对,她怎么能把注意力集中在这种事情上,现在当务之急是回去探望伯母,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 至于她和不破分开的事,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找机会就跟他们澄清清楚吧。 这种焦虑中带着自我安慰的暗示直到她见到伯母的那一刻彻底暴走了—— “欸?伯母?!您的身体好些了吗?怎么——”面对拉门后略显虚弱却和她微笑颔首的妇人,最上京子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神态和语言来回应。 “呵呵,没什么大事,就是小感冒。” 没·什·么·大·事·就·是·肖感·冒? “不——破——尚太郎!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迎接我们进松乃园的会是伯母!” 休憩的和室里,京子猛揪起不破的衣领怒目而视,冒火的眼睛里写满把不破尚千刀万剐的怨恨,她为了伯母的病情放下工作放下对不破的不满回到京都,结果面对的是不破尚太郎再一次的欺骗? 不破尚却十分镇定地掀起嘴角,“怎么,难道你还希望现在看到我妈卧床不起?” 她的瞳孔一收缩:“我才、我才不是这个意思!可是你明明说伯母——” “我是告诉你我妈病了,她确实病了不是吗?”他抬手轻松地拍了拍领子,把她的手拍掉:“我不觉得我隐瞒或者欺骗了什么,至于你到底脑内补完成什么样我就不知道了,笨蛋。” 怒火中烧根本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最上京子彻彻底底感觉到不破给予她的轻视和侮辱,如此重要的关于长辈的健康问题,竟然被他拿来作借口,以致她也为此跟伊藤先生请了2天的假期,到现在还不知如何跟lme交代。 [“刚才松乃园那边打来一通电话,我妈病了,我要推掉工作马上回京都,我就问一下,你要不要去……见见她。”] 回想起不破的说辞,她越想越恼火,这明显含故作严肃提升严重程度含义不明的语句,加上当时的那种沉重语气,和他一向轻浮的态度毫不相符,她当然会自动自发脑内补完,伯母的病重,不破被召唤回京都,让她一起回来见伯母一面云云,她也不敢在电话里再问太多,之后问不破严不严重,不破也只是回答不知道,却反而让她以为是谈及了痛处。 ……等等,这么说来,不破从头到尾确实都没有说过伯母病重,却让她误以为……这也该死的是演技么?!她居然被不破尚这种表演菜鸟给骗了! “你满足了没有?” 带着点坏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股寒气从尾椎跐溜爬上了颈椎,京子被他突然低首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的面庞吓了一大跳。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攀着我的领子不放,怎么,你确定这个时候,‘合适’吗?”他的眼底好像闪过一道光,快到让她分不清那道光指向哪,然后他就把目光移了开来。 虽然想反击他,但是现在这个角度实在尴尬,让她想起银座表演的那一次,被他强吻的一幕。 令人不悦的感觉,她皱了下眉,后退了几步。 不破有点奇怪,今天的态度很反常。 总结了下他的表现,她忽然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不破为什么要骗她来京都? “阿尚,恭子——”在她对着不破尚思考问题,而不破尚好像在神游思考问题的时候,松乃园的主人,不破的母亲进来了:“今晚你们回来得有些迟,当家的已经睡熟了,明天再说吧。阿尚突然说回来,你们之前的房间都还没整好,只能先用客房,我帮你们去铺床……”话末,不破母正要转身出去就被京子拦住了。 “伯母你有病在身,这点事以前我也做的,让我去做就好。”京子接过她手中的钥匙:“哪间?” “2楼的青竹之间。”毕竟抚养了那么多年,都当做是儿媳看待,不破母也没多说什么,就让京子先行去准备。 京子走后,休息室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僵硬。 “为什么会想回来?” “不能回来吗,过两天就走了。”不破尚无视着母亲语调里的颤意,索性盘腿坐了下来:“反正你知道我是不会接手松乃园的。” “你还是这么任性。”女主人握着拉门木框的手紧了紧:“你父亲到现在还在生你的气,我一个人担着这个摊子不知能撑多久。” “你们明明看到了,我在东京有我的生活!我可以成为全日本的偶像,为什么要窝在这个小园子里一辈子,傻兮兮做什么旅馆大少爷!” “住口!” “就算住口我也不会改变我的决定。[..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松乃园是我们家的根基……我们就你一个儿子——”不破母缓缓转过身,微红的眼眶里透着绝望:“尚太郎……你什么时候能够懂得负起责任?” “那谁给我负责任?” 他毫不避让地直视着面前的母亲。 长久的僵持。 一声叹息,不破母轻声道:“我就知道,和偐二一样的倔强性子,怎么也说不来的。” 不破嗤之以鼻。 “你不想守在松乃园也没关系,旅馆最重要的是老板娘,我之前和你说的事,我已经知会芽菜,她也同意了,说过几天会亲自去东京和恭子谈。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和她说?” “——早点结婚,让恭子接手松乃园。” ☆☆☆☆☆☆☆☆☆☆☆☆ 京都的夜晚,即便是少了春日和风,缺了夏日虫鸣,远离秋日红叶,在冬日也一样有种自然流淌的美丽风韵。松乃园这两天刚下了点冬雪,雪不大,薄薄的一层落在檐角,时不时融成剔透的水滴清脆落地,院子里处处银装素裹,就连竹笕也包上了层薄如蝉翼的水晶,维持着向下的角度半盛着积雪。 深深吸入一口京都的空气,京子满足地喟叹了声。 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 虽然有着一些愚蠢的回忆,但毕竟是家乡,回到家的感觉是怎样一种言语都无法描述出来的美好,即使这里有离开她的母亲,有抛弃她的不破,依旧无法阻隔她和这片土地的共鸣。 而且,这里还有值得她去品味的回忆。 那片日光森林下的精灵王子…… corn. 就在脑海中浮现出corn的模样之时,那瞬间不期然地和印象里的另一个角色重合了。 还没轮到她继续细细分辨和思考,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种天气,站廊道上不冷吗,傻子。” 她闭上眼,想要对这个声音充耳不闻,这个人就是如此,哪怕是一句好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能让人觉得不舒服。 嗯,不对,应该是针对她来说,他和其他女人的对白貌似还是很成功的。 然后的事情,她发现自己不能再轻松忽略了,因为有个气息逼近了她,成功侵入了她身周十公分内,接近贴身,让她寒毛悚立。 “没人告诉你,对于一个俗到家而且非常无趣的女人你应该保持一定距离吗?” 并没有睁开眼,她努力让自己冷静地嘲讽。 “小气的女人,一句话能记这么久。”他轻轻发出一个“啧”的单音。 “因为你不是我。”察觉他没有避嫌的意思,京子干脆径直转回身,掠过他走开。“你的房间整好了,这间不是套间,我去问伯母拿其他房间的钥匙。” 不破尚也随着她绕了个身,窄瘦的腰际和双肘倚上木制栏杆,一只腿闲适地往另一只上交错靠去。她不肯看他,他也不着急,只是扬起声音和嘴角:“去了也没用,这是唯一一间空房,而且她的用意本来就是要我们两人一间。” 停住脚。 她抿抿嘴:“什么意思。” 他耸肩:“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并不能代表自己就能理解,京子缓缓转过头:“伯母在想什么?”她还只是刚刚十七岁。 “她……”她想让你做我的妻子,接手松乃园。后面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又被咽了下去:“她以为我们还在一起。”这句话末了,不破仰起脸,让目光往缀满星子的夜空看去,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是不想捕捉到话末对方可能出现的轻蔑表情。 “我会跟她说清楚的。” “怎么说?你打算把她从床榻上叫起来然后告诉她,‘我和你儿子分手了’?”他阴阳怪气地拿捏着那句话的声调,“去吧。” 京子默默握了握拳。 “我不会跟你一起睡,想都别想。” “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不破放下腿,从倚栏的姿势里站起来:“不过你也知道年关的时候来祈福的人有多少,唯一一间空房可不是骗你。” “不破尚太郎!” “欸?”他从她身边走过,开始旁若无人地脱外套。 京子有些羞恼地把眼撇开:“你这个家伙到底想怎么样,今天也是,莫名其妙地把我骗回京都来到底有什么用意?” 之前对她说喜欢什么的,不过只是他的变态占有欲而已,原本在一起的时候看都不看一眼的佣人,却在她离开之后告诉她喜欢,让她更不能相信,她已经不想再去想那句话的含义和用意了,只知道现在不破一而再再而三地进入她的生活让她非常·非常·不能接受。 已经做好了放下这段过去和仇恨的准备,想要开始属于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不破还是那么粗鲁莽撞地要来横插一脚,不给她一点点自我调整的喘息机会? 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的不破眯起眼,带着不悦:“不这么做你什么时候会给我机会和你说话?我说了我……喜欢你,难道那时候你在梦游吗,笨蛋!”那双澄明的瞳孔紧缩起来,全神贯注地锁着她,让她感到动弹不得。 “正相反,这句话是我要问你的,你觉得等我不想和你撇上任何关系的时候再用这种方式来戏弄我很有意思?”她倾□一鼓作气瞪回去。 可是下一秒她后悔了,也许是她这句话着实惹到了大少爷不满,一只有力的手捉住她的臂腕,猛地一拽她就猝不及防地跌坐下去,正坐在——他的腿上。 如果仅仅只是坐在他腿上还不够劲爆的话,更让她大脑短路的是身下感受的到的,对方某个部位的变化,此刻正顶着她,让她仿佛生吞了一只苍蝇。 虽然她很青涩,但基本的生理知识她还是有的,何况之前也和莲对这些事有过一点接触。 “这样也是假的?嗯?”不破趋近她,他们两人的面孔几乎鼻尖贴着鼻尖,他一字一句地吐露。 他觉得这是能表达清楚地最有利证据,而她不这么想。 也许是短路的大脑还没修复,她一时片刻竟然没想到跳起来,而是颤抖着声音:“男人只要想,对谁都可以有这种反应……”她也记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知的这个道理,好像是某月某日奏江和她抱怨脑残男人的时候给的评价,她下意识地就说了出来,声音里在极力隐藏的不知是愤怒还是害怕,尾音几乎要飘起来。 “哦?敦贺莲就给你这种印象了?”他的手下意识地捏得她生疼。 这句话让她瞬间回过神,倏地甩开他的钳制:“他和你才不一样!”强大的黑色气流眨眼爆发开来,整个房间顿时无比压抑,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碎碎念,诡异得让人忐忑。 可是她才甩开一只手,另一只又被他灵敏地抓住了,好似一开始就料到她的举动,不破尚丝毫没有意外地又扯回她,只是这回,两个人不再有那种暧昧的姿势。 “所以说……”不破尚勾起的邪肆笑容看着有点危险的意味:“怎么不一样,他就不会有反应么?” 这不是不破……印象里的他虽然有些坏,有些轻佻,但不到这么无礼的地步。 京子皱起眉,有些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状况,这种疑惑甚至让她不知道到底应该生气还是应该先问个清楚。 夜静得能听到屋檐滴落的融雪声。 空间里有他浓重的呼吸,她可以看到他藏在明黄色针织衫下的胸膛在快速起伏。 “你想问什么?”她眼中的不安渐渐平静下来,干脆任由他捉着她的手,只是嘴唇轻轻开合。 “你和那个家伙,究竟是什么关系。” “谁?” “明明知道我说谁。” 她一动不动,鄙夷地扫了他一眼:“就算不是同一个事务所,也是你的前辈,那个家伙来那个家伙去的真的没关系吗?” 没想到他竟然很欣慰地弯起嘴角的弧度:“果然如此。” 她的眉头微微一蹙。 “他对你来说,只是个前辈吧?——离开我之后孤身一人在东京,恰逢此时遇上一个披着羊皮的大灰狼对你伸出援助之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慢慢就在心里化为崇敬,分不清仰慕的差别让你和他纠缠不清……”他越说越满意自己勾画的答案,连手指都不由得摩挲起她光滑的手腕来。 京子终于弹开他的手,在平静之下的刹那做出举动让他措手不及,“我觉得我的手要发臭了。” “这么明显地表现对我的厌恶,不觉得太夸张了吗?”他愣了愣。 “请相信我已经抑制了。”毫无遮掩地直视着不破,不带波澜起伏地:“而且,突然改口说喜欢我的你,不觉得太夸张了吗?” “到现在你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自己犯过的错连自省的道歉都没有,我怎么可能相信这种人的话?”她冷笑。 没想到这句话换来让她更不可置信的答案—— “——我为什么要道歉?” …… …… 他惊讶,她更惊异。 虽然知道他自大自我,桀骜不驯,可是她没想到不破已经进化到了恬不知耻。 “我说过,我那时一直认为你是我的,就算我口不择言也只是对你的抱怨而已,对自己所有物连抱怨的资格也没有吗?你能否认,那时候的你在我身边,不是一个所有物式的存在?!” …… 瞳孔伸缩,她发现对于不破目光灼灼之下的指控竟然无从反驳。 以尚太郎为第一优先的自己……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不过。 完全丧失了自我的最上恭子——尚太郎的所有物。 这些……是事实。 ……不对,她努力甩甩头,这种颠倒黑白的理由不是她动摇的原因,这个家伙是仇人——侮辱她、抛弃她、强吻她、绑架她,今天还要欺骗她的敌人! “我以为上一次已经清楚表达了我的感受……”他咕哝着,在她组织起新的语言之前,不破却先换了一个话题:“24日那天晚上,我去了宝田玛利亚生日宴的宴会厅……” 仍带着警惕之心的京子顺着他移动的手看去,却没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拿出了一个闪着童话般七彩色泽的礼物盒。 他就那样很随意地张着双腿坐在沙发上,一只手靠着修长的腿,一只手向她递来那个盒子。 ——“我听说宴会应该是12点散场,可是当我结束通告赶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一个人。” 那是因为……宴会在“他们”的操控下,偷偷提早2小时结束了,京子在心里回答着。 “生日快乐。” 那个仿佛罂粟美丽蛊惑却又带着毒的盒子。 盒子被呈现在她面前,长久,长久。 久到京子已经不知道数了多少次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对方的心跳声。 “快点拿走啊,你不知道手一直举着很累吗?”不破尚撇过头。 “我……我的生日……已经过了。” “废话,过了就不能收生日礼物?” 在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盒子已经被人粗鲁地塞进她手里。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问:“是什么?” 不破尚嗤了声:“你这女人,果然非常无趣。”当初他说的就没错。 “既然无趣你就不要给我啊!”京子毫不客气地把盒子狠狠丢回原主人怀中。 不破尚霎地站起身又把盒子丢回去:“你怎么就那么计较,送出去的东西有拿回来的道理吗!” 对于迎面而来的东西下反射性抓住的她忍不住打算再次扔还的时候,不破尚赶忙伸手示警:“不要再丢了,里面的东西会坏的!你自己拆一下会死啊?” 不要。 当着这家伙的面满足他虚荣心去拆开他送的礼物这样的事情,心里有一百个最上京子都在叫嚣想得美! 就在京子作势抛掷的下一秒,不破尚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是blingbling·彩妆组行了吧!” 一怔。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满吗!” “没……没有……谢谢。”京子打起笑容,忙摇摇头,侧过脸暗忖——虽然很高兴是自己迷恋的彩妆,但是为什么尚太郎和小奏江是一个思考模式…… 等她转回头,却被面前放大的脸孔写真吓了一跳,不破眯着眼冷瞅她:“这不像是你该有的反应。”——应该是眼睛突然一亮,然后拆开礼物盒兴奋地跳来跳去,叫着啊啊啊啊,噫啊啊啊——彩妆啊——多么美的形状——多么闪亮——太棒了啊啊啊啊——再然后忘形地抱住他或者搂着他的脖子感动得说一定会好好珍惜它的之类之类。 ↑不破尚的美好幻想。 当然幻想终归是幻想,不破也知道以最上京子现在的个性,抱住他搂着他这类可能完全可以归进痴心妄想,可他就是怎么也想不透为什么连最基本的“欣喜”也看不到了? 想看到她许久没有对他展开过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难道……“敦贺莲送了什么?” “?”她像是没听清。 预估到可能的答案,不破尚心中有股怨气不得发泄。 他突然觉得自己做的事让自己都很烦躁。 “睡觉吧。” “啊?!” “反正这里还有一个沙发,又不是只有榻榻米能睡人。” 沙发是去年他们离开京都的时候松乃园刚进的,虽然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但是为了一些外国住客的商务需要也不得不与时俱进。 “对沙发不感兴趣。”倒不是娇贵的问题,面临这样的处境都是不破咎由自取,她堵着气不想让不破讨到好。 而他背过身拿起外套,一骨碌钻进沙发里把外套往头上一罩。 “今晚我睡沙发。” …… 果然……有点不一样了呢。 大少爷还是往日的大少爷,却不时表现出她以前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一面。 有点无奈地看着沙发上那个“死人”,京子站着一动不动。 闷闷的声音从外套底下传出来:“松乃园是自家的,不会有人知道。” 他是指……不会有狗仔这一类的存在吧…… 即使如此…… 京子攥着礼物盒,拖沓地往里间走了两步。 青竹之间就2个房间,进门后的起居室里放着沙发,再往里走,隔着一扇薄薄的纸门就是榻榻米。 薄薄的纸门挡不住什么,就像是青竹之间的门也挡不住什么。 所谓绯闻,就是从小事开始的,有过雷诺的偷拍事件之后,她深知这一点。 犹豫让她不知该继续前进还是退回门口,几步的距离她想了很多,倒不是纯为了这件事,还包括这段时间里发生的许多许多。 “我不会乱来的,少自作多情了。”身后仍然是那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声音。 这句话=催促她去睡觉。 来的时候已近深夜,她也感到些许疲劳的困意。新年将至,松乃园地处京都寺庙文化繁盛的枢纽地区,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客满状态,若果不是不破提早招呼要回来,估计连青竹之间也别想住到,至于这附近的其他旅舍,也都□不离十——所以她也干脆打断了其他念想,就让自己抱着侥幸的心态过一夜吧。 所谓侥幸,就是偶然或意外得到成功——这种拼概率的事情显然不保险,比如这时候,一通不适时宜的电话就能让她显得惊慌失措。 她走进里间,顺手拉上门,本来这个时候更好的举措应该是走出房间,但她怕不破发觉她的离开而上前追问,想想还是进里间保险一些。 手机按在胸口,她虚靠在纸门上深吸了两口气,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莲”。 ☆☆☆☆☆☆☆☆☆☆☆☆ 一手擦拭着毛巾包覆的湿发,他偏着头,微翘起右肩夹着无线听筒,另一手正拾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cd的音乐调到轻柔的音量。 ——莲? 水珠从精实的浅麦色胸膛上滑落,□的上身每一寸线条仿佛都是计算好的黄金比例,一如男人此刻的莞尔。 “打扰了,最上小姐。”一点点调侃的语调配合着天使大提琴的嗓音,仿佛耳朵被注入了舒缓的迷药,差点忘记了下一秒它的功用:“吵醒你了?” 京子捂着唇,轻声:“没有,我还没睡。” “还好,我刚结束今天的通告到家,本来想早点打给你的,没想到工作完就这么迟了。” 想着那扇单薄的纸门背后就窝着一个活动炸弹,又回忆起曾经被他拦截抢话的悲剧,她的声音越发小声:“辛苦了,今天工作顺利吗?” “和平常差不多吧,有一个新人比较紧张,所以重拍耗了些时间,”电话那端,敦贺莲索性关掉了cd,轻挑眉:“你那边说话不方便么,怎么这么小声?” 我……过了几秒钟的沉默,似乎那边的人在思考些什么:……现在不在房间,在……玄关啦,老板和老板娘已经睡了,我怕吵醒他们。 “刚回家?” ——只是……只是来拿点东西。 去玄关拿东西还带手机?敦贺莲的脑海里闪烁着问号。 不过他没有多问,倒是想起了些其他:“话说你怎么知道是我,我记得你从不记手机号。” “唔,前些日子……刚做了备注。”自从上次接到匿名不发言的电话后。京子往榻榻米挪去,解了外套,把自己埋进棉被里,不让不破察觉里间的动静。“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今天正好路过日曜广告,记得凖人正在给你培训,想要顺道看看你,结果凖人说你请假,生病了? 她抿了抿唇,欺骗的小恶魔和诚实的小天使在她心底打起了擂台,其实真的不想骗他,但是如果实话实说,万一又引起像上次飞车那样的冲突…… “有一点,小感冒,不碍事,明天就可以继续培训了。”明天一早就赶回京都。 注意身体,如果真的生病了就别勉强。 “噗——你在对自己说话吗?”她不禁笑出声来,什么时候轮到这个工作狂人对她谆谆教诲注意身体了。 小女生,我是认真的。明天给你带点药—— “——不用啦!你听我现在的声音也好很多了不是吗,已经差不多好了!!非·常·精·神!!”似乎要增强自己的说服力,她憋足了元气一字一顿地说出最后四个字。 末了听到他在手机那头的笑声。 愧疚感。 再次拒绝了他的好意后,他和自己道了晚安。 他说,东京今天夜里气温下降8c,可是他不知道,京都雪还未融,今夜比东京暖和。 挂了电话,京子懊恼地把脑袋塞进被窝深处。 对了,尚太郎那家伙还在沙发上。他好像只盖了件外套? ——同情心瞬间又被她自己打破,让尚太郎自作自受吧,反正要被子他自己也知道哪里可以拿。 隐隐约约听到隔间外那个讨人厌的声音,恰好在此时响起。 “京子。” 她不发话,装作已经睡着。 “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依然自说自话般继续着。 这个“如果”停顿了十多秒,让她好奇他到底想说什么。 “你以前不是说,梦想做松乃园的老板娘吗……” “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我是说,我们还在一起。”不,他们现在也还在一起,不破压抑着在不安,心中自我反驳着。 “——你的梦想还会一样么?” …… …… “我想象不出。”她从被窝里探出头,呆呆盯着天花板。 声音透过纸门的隔阂,显得有些生闷。 “现在我已经感受不到那时候想的是什么了——我只知道我喜欢现在的我,是一个完整的我,是为自己努力的我。” 从被窝里抽出手,对着天花板,张开,再握紧。 “当初想做老板娘不仅仅是因为你,也是一直以来被伯母灌输的念头,让我以为我就应该是松乃园的老板娘……可是,我真的梦想吗?” 他们已经很久没用这么平静的语调交谈了,这个时刻的气氛出奇地安详。 “至少现在的我可以回答,松乃园就像是一个框,让我觉得自己应该是那个形状,可是跳出了这个框,我却发现我可以随意舒展,可以变成各种样子,可以的事情很多很多……我觉得很快乐。” 张开,再握紧,力道坚定。 “演戏真的很有趣……所以尚太郎,是你要我走上艺能界的——就等着被我打败吧。” 纸门一端,他枕着双臂,目光掺进了漆夜的颜色,渐渐深邃。 “啧,笨女人。” 他道,扯起嘴角,许久又补了一句:“我说喜欢你,是认真的。” 伴随着融雪滴落的声音,他陷入了梦乡。 而她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错别字神马的已经被我45°地无视了,也许,也许下次更新是周一,不过……乃们懂得。 ----------------------------我是预告的分割线-------------------------- 【预告是神马,预告就是提醒自己下次写更新不要忘记要写的东西--。】 所以雷诺和你早在京都就碰过面了!!—— 这些钱是对您的感谢,感谢您一直为我照顾恭子……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 明明已经把我当做废物一样抛弃了,现在让我怎么相信? 已经安排好了,纱音,明年这个时候,和玉氏家族的长子联姻。 凭什么她就可以获得我想要的东西,没有敦贺莲她根本什么都不是!! 她去了京都一趟,结果回来就这样…… gallo先生,我有一个……你绝对会感兴趣的消息。 第62章 ☆ACT.57一个谎言一个你 东京。 千鹤电子总部——鹤知馆。 总裁室的大门被人豁地推开,一个火红的身影带着气势汹汹径直冲到办公桌前。 啪!一张报纸被狠狠甩在桌面。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报纸的头版:障眼法还是镇静剂?千鹤玉氏联姻之谜! 偌大的真皮办公椅后,缓缓转过来的是一张略显疲惫却异常威严的脸孔。 “已经安排好了,纱音,明年这个时候,和玉氏家族的长子联姻。” 桌前的她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不会的……你答应过我。” “我答应过除非我的女儿两年之内成为艺能界举足轻重的明星,否则时间一到,她就必须放弃她不切实际的想法,接受我的安排。” “——还有一年!” “我知道,只是凡事都要提早安排。” “父亲——”她咬着牙关,从颤动的牙缝里挤出生硬的称呼:“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准备好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成为千鹤家的牺牲品?” “我们每个人都是牺牲品,也都不是牺牲品。”年迈的长者站起身,背负着手,举止缓慢,一步步迈向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千鹤家给了你什么,你就必须还给它什么,没有人可以不负责任只享受过程……” “千鹤家……给了我什么?”她打着颤微微阖着眼不让液体从眼角滚落,呼吸剧烈地起伏着,却始终没有放开那个自己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千鹤家给了我……什么?” 长者依然是那么固定的说话节奏,慢而沉稳,仿佛他只是在自言自语:“会这么说的原因,就是因为你只享受了过程,却忽略了责任。你所生活的环境,你所受到的尊崇,哪一样——不是千鹤带给你的?” 她恶狠狠地一挥手,把报纸打散一地:“连最基本自由的权利都感受不到,要那些尊崇有个屁用!” 男人的表情越发严肃,他半侧过身,从落地窗外映射进来的光线让他背光的侧脸更显狠戾:“你果然需要好好管教一番,在那个被人当笑柄看的地方呆久了,连最基本的礼节都遗忘了。” “——你早就连我是你的女儿都忘了!!” 够了,有什么意思呢。 被当做工具才是她的归宿。 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拼都是徒劳的。 她不是千鹤纱音,她只是千鹤家的一枚棋子。 撂下最后一句话,她转过身,以更坚定的气势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 她看不到的是,一对爬上皱纹的眼眶中央,那双淡了颜色的瞳孔里映着火红色的光,有了一丝轻微的波动。 粗糙的手褶皱满布,抚上桌角的“年度报表”,一声叹息。 “我记得的啊……” 京都。 松乃园。 融雪的早晨,空气里透着抵不住的寒意。 呵出来的气在冰雪世界里转成一圈白色的烟,俏皮地打了滚消失了。 她摸摸通红的鼻子,略显苍白的手被揉搓出粉嫩的颜色。 果然这天气不小心一些,很容易就感冒—— “哈啾!” 眨眨眼,她循声往屋檐的拐角看去。 不破尚依旧穿着那身单薄的棉衣加夹克,一手四指插在口袋里,一手指节磨了磨刚打过喷嚏还泛痒的鼻头。 她就嫖了他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没打算把自己宝贵的同情心放在一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身上。 寒冬腊月在自家旅馆也不会去拿备用被褥睡觉的大少爷,除了自作自受她想不出别的形容词。 “喂。” 她继续不搭话,转过身很熟稔地盛起饭来。 “喂——” “恭子?这么早就起来了?欸?阿尚也是?”恰逢老板娘走进门,就见他们俩就这么一前一后站着,保持着两米的安全距离。 京子转过身微笑道:“伯母辛苦了,不好意思,昨晚可能睡迟了些,没有一早起来帮忙。” 不破母摆摆手,反倒比她还羞涩:“没关系,我知道的,‘年轻人’这个时候都这样。” “妈!”不破尚瞪大了眼呵道。 京子却没听出个中含义,只是颔了颔首,把分餐都摆好位置,被食物的热气温暖的脸庞又加上这么忙活的一阵子此刻微微泛红,原本冻白的皮肤配上脸颊清透的粉色,显得非常可人。 大大咧咧坐下来的不破尚扫了她一眼,那是一张极为温柔的侧脸,专注地准备着餐具的摆放,长而密的上眼睫轻垂,几乎要碰上微翘的下睫毛,粉扑扑的脸不够丰腴也不够瘦削,却恰到好处地让人觉得一掌就能握住的小巧细致。尤其此刻她的嘴角还上扬着一点弧度,饱满如水晶也似地的唇微微轻启,若有若无地呵出淡雅白气。 明明,没有化妆的。 以前为什么没有发现…… 他的视线随着她的唇……再也移开不了。 “请用餐。”她标准地拘礼,不破母欣喜地看着她的表现,示意她也入座进餐。 “去了东京一年,人虽然变了很多,恭子的礼仪仍然一点没有忘记。现在能找到这样的女孩子已经很不容易了。”不破母对她赞许地点点头。 京子伸手撩起耳际的发,挽到耳后,礼貌回应着,却完全没注意到身边有一道余光也没有忽略她轻柔的小动作。 他的喉结随着无意识吞咽的口水滚动了一下。 整个早餐的过程中,他没有插过几回嘴,只是偶尔回应了下母亲的提问,大体无非是东京的一些生活云云,这些他根本无暇在意,反正即使说了母亲也不能理解,母亲关心的,只有他何时回到松乃园和……京子何时与他结婚。 倒是京子,依然很热络与不破母有来有往,毕竟作为一个毫无干系的人照顾了她十多年,即使没有给她所需的母爱,也关照了她不少,对于不破母,京子还是由衷感谢的。 傻女人,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还能笑得那么开心。 不破尚不悦地看着她对自己母亲的良好态度和对自己的冷冰冰,不免心理失衡。 席间母亲大人三不五时投过来的暗示眼神,全都被自己忽略了。 他埋头喝着大酱汤,夹起一块盐煎三文鱼往嘴里塞。 眼看儿子不争气的表现,不破母急在心里,按照他们的安排今天就要回东京,说什么她也要把这件事落实下来,免得节外生枝—— “所以说,恭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松乃园来帮帮我?” 京子正要夹起一片海苔,闻到不破母亲的问话,忙放下筷子。 “如果……如果伯母这里年关确实需要人——我也可以努力和事务所协调一下,回来帮您的。”欠债要还,这是最上京子的一贯准则。 “噗——”不破尚差点把嘴里的米饭喷出来,还好关键时刻止住了这种一定会被母亲斥责的不雅行为。 不破母瞄了自家儿子一眼,随即又慈祥地对京子展开笑容:“事务所?” “……是的,我现在也在做一些艺能界的工作。”京子直言不讳。 没想到这个答案的不破母皱起眉头,转而看向不破:“你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自己做这种抛头露面的傻事就算了,怎么连恭子都照顾不好,还要让她也跟你……” “不关不破的事,这是我自己选择的,伯母。”京子双手着膝,正色地说道。 不破母越发不明白这两个年轻人之间到底在倒腾什么有的没的,只是忧色上了眉梢:“别让我家尚太郎亏待你,恭子,我跟尚太郎说好了,事情定好的话,今年你就可以回松乃园……” “事情?”京子不明就里。 筷子被放在餐盘里的声音清晰可闻。不破尚坐直了身子:“我吃好了。” 京子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 “不破,你跟恭子说了没有?”昨晚给了他们一个晚上,怎么看起来恭子还是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 他豁地站起身。 京子仰着脸,好像是许久不曾从这个角度看他了,他的腿还是像当初那样修长,这么看的时候,仿佛遥不可及。 是角度的关系吗,这样冷漠的面色,她还是头一次见。 “这样的女人,我早说过一点兴趣都没有。” …… 他在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不破母显然比她更加诧异。 不破尚仅扯起单边的嘴角,突地俯下了身,用食指勾起京子的下巴,那双星眸里还闪着一贯玩世不恭的味道,他就这样放轻了语调,宛若所有吐字都是从口中被呵出来的一般:“你也记得吧,俗到家,且非常地——无趣。” 京子眯起眼,这个台词她当然在心里来回了无数遍,但是此时此刻被搬上台面到底是何用意。 而且这么轻佻地抬起她下巴是干毛啊! 她还没来得及打掉那只毛手,他就像是算准了时间一样抽了回去,对这不破母一摊手:“这家伙根本不和我胃口,我才不要跟这种女人结婚。”言毕,潇洒一抬脚,出门去也。 徒留下一个目瞪口呆,一个怒火中烧的女人在原地。 “尚太郎……尚太郎你给我回来——!!!!”反应过来的不破母腾起身,追了出去。 这到底…… 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京子搓着被调戏的下巴,思考不出所以然。 ☆☆☆☆☆☆☆☆☆☆☆☆ 如果不仔细打量,很难将这个女人和家庭主妇联系起来。 干练的深蓝色职业装,包裹得体的a字裙过膝,一双高跟鞋在花岗岩走廊上踩出清脆而有规律的声响。虽然挽起来的发鬓旁隐约已经可以瞥见细碎的纹路从眼角绽开,但是女人目光中的神采却丝毫没有随着时间消褪。 与那个在“赤松”家相夫教子的一面成鲜明对比的此刻,女人正一边与散会退席的同事微微报以职业性的颔首微笑,一边讲着电话。 旁人有所不知的是,这个笑容同样回馈于她电话中那个声音的女主人。 所以,恭子那边,我家尚太郎太不会说话,可能还要麻烦你去做这个工作了了,芽菜。 “这件事,我也想好好和她谈谈。”赤松芽菜顿住了脚步,侧首的目光从锃亮的电梯门前掠过,银色金属里,映照出一个略显疲惫的面容。“可总还会有一些担心……” 多少年了? 眼前的这个人,在那么一瞬间,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想起上一次通话,她的决绝,她还能接受自己吗? 一个来自十多年未见的,母亲的劝说? 仿佛听出了女人言语中的忧虑的理由,电话那头的不破母慰藉道:毕竟是亲生母亲,就算对你再有什么恨意,见了面,两个人说了清楚,什么心结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的,何况她内心里也一直渴望能见到你吧。 毕竟是亲生母亲……这样的理由。 赤松芽菜的唇边露出了苦涩的笑,对那个倔强的孩子,永远不够的吧……而且…… 可是,必然要见她的! 原以为把她留在那个古朴传统的都城,交给那对保守循旧的夫妇,她这一辈子就能如自己所愿安稳平淡,未曾想所有成规的一切,最后也陷入了出人意料的怪圈。 再多的游移不定,也因为这个念头打散。 哪怕你再恨我,哪怕……我再恨你……哪怕因为这一次以后也永不再见,我一定要让你退出那里! 就这样回京都吧,恭子。 那不是属于你的地方。 ——芽菜? “我会劝她回京都,至于跟不破的婚事……” 我知道你也不喜阿尚做那些电视上抛头露面的工作,我们夫妻俩也不想,不过这一点估计很难改变了,就因为这件事,他们父子现在还不肯见面,不过你要相信我,毕竟恭子这孩子也是我一手带大的,除了她我也再找不到第二个满意的媳妇人选,结了婚之后她只需要安心在京都生活,我不会让尚太郎影响到她,至于他们的感情……你也清楚不是吗……十多年的感情,根本不需要担心。 赤松芽菜虚应着,沉静的面容掩盖了她翻涌的思绪,环胸的左手却泄露了她的不安。然而这一切,还有选择吗?至少比起给恭子寻找一个新的依靠而言,不破家,应该更能给予她幸福吧,还有与不破那孩子的感情基础摆在面前,这是唯一一条退路。 握着手机的指节下意识里微微泛白,脑海中许许多多不确定的因果交杂在一起,半晌,作出一个决定:“嗯,下周,我会去找她,如果这件事定下来了,以后——恭子就拜托你了。” 仿佛是心上一块石头落地,电话另一端的声音明显放松了许多,带着中年妇女特有的笑意,你也不用担心,虽说那么久没见面,但是你对她的关心我都看在眼里,每个月的抚养费你也从未断过,相信恭子知道你并不是将她弃之不管之后,也会改变态度…… “不要告诉她。”赤松芽菜突兀地打断了那一端的鼓励:“现在这样就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我也不好问为什么了,尚太郎那小子,我会多督促他积极些,这件事,早点办也好,免得恭子和他在东京那种地方染上什么不好的习惯。 再三寒暄了几句,这通谈话终于结束。 赤松芽菜这才发现,自己仍然没有从电梯前挪开步伐。 倒影里的女子,有着再普通不过的面庞,五官姣好却没有太大的特色,唯独一双眼,透露出的气息让人觉得似曾相识,坚定,刚毅,似乎还能从这抹若有似无的气息里找到年轻时的痕迹。 好似不想面对镜中的物似人非,她垂首,指尖轻轻揉着眉心,长久,吁出一口气。 “对不起……是我的错——” “溪流。” ☆☆☆☆☆☆☆☆☆☆☆☆ “你在干嘛。”颀长的腿踢了踢蹲在纸箱前的身影,不破尚不可否认——从背后看过去,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瘦弱,如同他记忆里那个唯唯诺诺的少女。 可是如今看她的目光却不同以往,他注意到了紧身毛衫包裹着的圆润双肩,恰到好处的曲线流畅地勾勒出少女美好的体态,娇嫩的颈项皮肤隐隐透出淡粉到透明的色晕,让人遐想只消手指轻碰就会轻盈弹起。 可恶,这是怎么了。不破不自然的撇过头。 “为什么你的东西都在我箱子里。”京子嘟嚷的声音从那端飘来,他禁不住又循声看去。 京子一手抱着膝盖保持平衡,另一手向他高高扬起一本陈旧的相册。 如此居高临下地看她那双透着不满的倔气眸子,不破突然又感觉心房被什么撞了一下。 转移注意力的暗示下,不破抢过了那本相册,随手翻了翻,全都是些自己幼年的老照片,其中也不乏她的影子,不禁邪气地一笑,又赶忙刹住车不想让她发现:“没事你干嘛翻我东西!” “谁想翻你东西,”京子回头又继续翻找纸箱中的种种:“上次离开京都的时候,很多东西来不及整理,伯母打扫房间的时候把它们收起来了,我看看有什么要带走的。”她皱了下眉头,又转身强调到,“这是我的箱子,别说的好像我对你的东西有兴趣。” 正说着,不破随意抓在手上的相册接二连三地掉下了几张照片,许是当初就被随意塞在里面的关系。 两人反射性地弯身想要拾取那些照片,两个脑袋却也不幸地撞在一起。 “痛!”京子呼了一声,因为之前撞车的伤口还没完全复原,这一撞恰好碰到了结痂的伤疤。 因为距离相近的那一瞬间,鼻尖掠过的属于少女的馥郁气息让他的心神再三慌乱,不破也不由伸手抚了抚撞到的额头,没好气地,“你脑袋里装的都是铅吗,这么硬邦邦的。”本来习惯性的抱怨在目光触及她疼得不想搭理的面孔时适时地住了口。 她斜睨着他,一张巴掌大的脸上写着“你就是个混蛋”的表情。 可是为什么他越看越觉得,她这副气恼的模样,很……可爱? 一定都是老妈跟自己说了太多有的没的,自己脑补太厉害了,今天看最上京子这女人的眼光怎么看都着怎么不对……虽然他不甘不愿地承认自己是喜欢这蠢女人,但是这种随时觉得对方充满诱惑力的感受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生病了吗? 不想再考虑这种复杂的情绪问题,他伸手捡起相片,打算重新插回相册里,手上那张相片是个舞台的背景,相片里的他十多岁的轻狂模样,把着麦克风投入地演唱,五光十色的射灯很难不让人想起当时现场的热烈与疯狂。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他疑惑。 京子直起身探过去,只一眼就认了出来:“京都的乐都新人盛典。”如此信手拈来地说出相片的来历,她却忽而意识到什么,不再说下去。 “你拍的?”不破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瞥眼笑她。 她没吱声,不过想来就是默认了,那个时候不破尚身周一定范围内哪里少得了她,就算不破令行禁止她也会偷偷潜入敌营,现在想来,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让人厌倦吧。 不破却没打算自己回味这张照片,只是慢慢向她凑了过去,作势要让她对照片说些什么样子。 “哦!”京子突地抬头,不破被吓了一大跳,小动作也僵在原地。 “——那次比赛你得了冠军,不过好像还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插曲。”京子脑海里似乎闪过一些画面,让她觉得很熟悉,觉得应该要记起来。 被她这么一提,不破也歪过头,又捡起底下几张照片,这些照片大多是一个系列的,都是那天比赛的情形,大多数照片没什么意外的都是以他为中心,但是有一张似乎场景有一些混乱,虽然画面中心也是他,但是周围人群似乎有些骚动,而且照片的角落几个安保人员冲上了舞台。 他参加过的比赛不胜枚举,不过这次的比赛是他离开京都前的最后一次决定性战役,正是这次比赛的胜利才让他下定决心日后离开京都去东京发展,所以虽然时隔数年,要论印象,倒还是有一些。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照片,渐渐地,一个模糊的影子从回忆里清晰起来。 [你这个小偷!盗窃者——根本不配做冠军!] 如同一个物事从水中缓缓浮起,回忆荡开一圈圈波纹。 [不破尚你给我记住,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回来!] 伫立在水中央的那个回忆映出的影子,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对了,这个人…… 那日这个影子站在舞台的前方,愤恨的目光牢牢得捆得他呼吸困难,他不明所以,脚边的地上还有被扔上来的破碎贝斯,直到安保人员阻止了骚乱,这个影子被拖出了演播厅…… 当时的舞台下没有灯光,只有射灯反射的余光让舞台边缘隐隐一些光亮,那影子的轮廓,五官…… “雷诺!” 一个名字从身边的她口中响起。 没错,就是他! 不破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我记起来了,因为那时候他对你扔东西,所以之后我对他多注意了点,虽然脸和当初有点差别,但确实是雷诺没错!”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出道后一直针对我——”而且最初以盗曲为手段。 “所以雷诺和你早就在京都碰过面了!”一个真相被揭开,京子有点兴奋,毕竟这个人是一段时间内她挥之不去的阴影,那种噬骨的阴沉感,连习惯了怨京的自己都无法适应。既然是敌人,当然要知己知彼:“不过他为什么那天会和你起冲突?” 虽然当初比赛结束后,她也有问过不破,但是不破少爷当时正处在非常不佳的状态下,除了骂那人是疯子和说自己倒霉以外,其他的什么也没说,再后来此事就被庆祝胜利的喜悦给冲淡了。 不破尚顿了下,索性坐了下来,把玩着手里的照片:“当时我也不知道,事后再回想,才总算有点头绪。” 京子顿时好奇,毕竟雷诺把她和不破绑在一起,多了解一点情况也是好的。 随着不破断断续续地回忆,事情还原了个大概——原来那时候,不破在决赛上的曲目并不是完全出自他之手,而是在比赛前那段时间,偶然在某处听到有人哼的调调,因为曲子确实非常出色,他一下就记住了,回去后反复再三地哼唱并修改,就成了最终赛上的杀手锏,但是如今想来,可能当初他听到的那首曲子,就是雷诺他们乐队当初原创的最终赛曲目(因为最终赛要求原创曲目),由于不破他们的表演顺序排在雷诺之前,更是会直接先给人以先入为主的印象,导致了雷诺乐队闹事出局的结果。不过对于这件事,不破并没什么愧疚感,因为他认为自己并不是抄袭,只是在某处听到了这个旋律,并以自己的风格作了修改添加,两首曲子还是有一定的不同,而更关键的是,据他个人总结,自己精彩的表演才是获胜的决定因素。 “厚脸皮……”听完来龙去脉,再看他那副狂妄自大的样子,京子不屑。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不破不置可否,事实可以证明一切,决赛曲目他确实比雷诺他们更出彩,不然也不至于那群人就这么摔乐器愤愤离去,而且如今他的走红更是实力的铁证。 既然已经知道真相,京子的疑惑好奇转而变成莫名其妙:“所以说整件事其实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干嘛要找上我,你惹麻烦也把后路清干净点,别把无辜的人扯进去。” “他可不觉得你无辜喔。”不破尚探过身去趋近她,桀骜不驯的神情里浮现出一抹调侃的笑容:“当初你就在我身边团团转,到了东京之后又一同踏入艺能界,还一起拍mv,你觉得他还能怎么想?这叫——恨屋及乌。” 京子一脸踩到狗屎的表情,并微微后仰躲开他的亲近。 “所以说其实我应该找他去商议,站同一条战线。”她的语调完全不带任何开玩笑的意味。 不破横眉倒竖:“你敢?”一个敦贺莲还不够,这蠢女人是打算和他死磕到底吗? 无视他的不悦,京子半眯起眼,眼缝中透露出一丝轻蔑的气息,粉润的唇瓣轻佻勾起,那一瞬间在不破面前的她仿佛变了一个人,“为什么不敢,我又不是任你搓圆捏扁的恭子。” 空气在那一刹那仿佛被撕裂开,短暂的静默。 “你真以为改了个名字就是换了个人?” “我为什么要换,真正的我本来就是这副模样,只是你不能接受而已。”京子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顺手拾起脚边整理好的包裹。 包裹里除了从前自己的一些小物事,还有几叠来往的古旧的信件,她下意识地用手把信往包裹深处压了压,并不想让不破注意到。 “骗得了自己,骗不了我。”不破索性靠上背后的书柜,修长的手臂搭在支起的膝盖上,仰脸看着她:“你还是你,你在我这里一直没变。” 半带着暗示性的双关语却换来京子临出门前落下波澜不起的一句—— “你却变了。” 她背对着他离开这个带着回忆的房间,一步两步三步…… “京子,我们结婚吧。” 那个声音仿佛远在天涯,却又近在咫尺。 步伐停住。 作者有话要说:注意本章节中有一部分是之前更新的,一部分是这次补完的哦,大家不要以为我骗字数,嗯嗯。 第63章 ☆ACT.58祸不单行 ☆☆☆☆☆☆☆☆☆☆☆☆ lme事务所艺人公共休憩区。 窗明几净的宽敞大厅里坐落着三三两两的人,上午十点,正是冬眠好睡或是通告采访的黄金时间,此时能在休憩区放松的艺人多半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千鹤纱音摆出女艺人典型的亲和力笑容,然而虚伪笑意的面皮下却是充斥着满满的不耐。 她一边假应着采访记者的问题,一边明丽的美瞳不住往不远处走来的身影上打量。 “所以这次的联姻是整个千鹤家族出于企业的考虑还是单纯千鹤小姐您本人与玉氏宏先生的考量呢?”那狗血的记者仍旧不屈不饶地追问着同样狗血的问题,这让千鹤纱音的内心非常非常不悦。 “我想这并不属于我新戏的相关范围,”她偏移过头一笑,随后伸手向记者身后作了个招呼的手势:“嗨,敦贺君,早上好。” 记者循声望去,果不其然在身后三尺之外看到了一个颀长挺拔的男人,唔,身后还跟着另一个秀气斯文的男性。 敦贺莲温和地轻扯嘴角:“千鹤小姐早安。”似乎并没有因为千鹤纱音这个看似熟络的招呼而有所奇异。 “今早没有通告么?” “十点半有一次访谈,因为下午要赶场所以就约在这里了。”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挺拔宽阔的肩膀将紧身的高领套头衫拉出一个很好的线型,釉白色的半袖立领风衣一看就是今年意大利设计师的最新款作品,没有这样的身高和身材,在日本找不到第二个能将它穿出气质来的人。 敦贺莲想来没人不认识,然而也许是娱乐界的新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这个日本天皇巨星,娱报记者居然呆愣半天不发一语,甚至忘了自己采访的任务。 同样怔愣的还有跟在敦贺莲身后的社,他怎么也不能明白什么时候莲和千鹤纱音有这一层亲昵的关系。 如果没记错,上次从米兰那个墓地回来的时候,莲的情绪是非常非常不佳的啊。 难道又有什么自己漏掉的八卦情节? “敦贺君不亏是敦贺君,工作永远也忙不完。”千鹤纱音按捺下言语中的酸意,想想自己对面那个二流小报的采访,不由得心烦。 敏锐如敦贺莲不可能感应不到这一丝情绪,他当然也明白千鹤纱音在这里拦下自己打招呼的用意,要知道即使同为一家事务所,因为资历和名气的问题,也不是所有新人都能跟他说得上话的,哪怕他对谁都一样亲善。 不过,反正他也不少一块肉,配合下做戏又何妨,何况千鹤对京子隐隐有的警觉之意,他认为还是暂且顺水推舟为妙。 “千鹤小姐如今的名气也是蒸蒸日上呢,现在不正是在工作么——我就不打扰了。” 略作停驻之后敦贺莲礼貌地告辞,向更深处的休憩区走去。 直到敦贺莲的身影消失在立柱后,娱报的记者才猛然回过神来,兴奋的表情溢于言表:“千鹤小姐跟敦贺莲先生看起来关系不错呢,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之前合作过几次,他是日本艺能界公认的对工作一丝不苟的前辈,那时候承蒙他照顾了,因为对我这个新人比较看好,所以在工作方面给予了很多提点。” “看起来合作得很愉快?合作期间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吗?” “是啊,敦贺前辈他……”一场围绕着敦贺莲与艺人新秀千鹤纱音之间趣事的侃侃而谈开随即展开,能从一个新人口中拿到当红艺人的相关轶事,小报记者当然欣喜不过。 达到了自己预期的效果,千鹤纱音的意识深处不由得泄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她现在要的是争分夺秒,每一个机会都不能放过,已经没时间了…… 脑海里不断闪现着这个念头,一个声音却在同一时刻钻入了她的耳朵。 “他们的人生,自那个命运捉弄的月夜,开始走上错误的不归路,纠缠的羁绊能否熄灭复仇的怒焰,月笼之下的众生如何面对阴暗规则的轮回——当红热剧《darkmoon》,为你诠释一样激扬的宿命,不一样的《月笼》!敦贺莲,百濑逸美领衔主演……” 又是《darkmoon》,啧,最近在哪里都能听到这部剧的宣传。 “——实力新秀京子带给你诡谲森森的本乡未绪……” 千鹤纱音握杯的指节倏地发白。 是的,有个问题,她一直忽略了。 她单单注意到最上京子和敦贺莲的关系不错,却忽略了最上近来的势头究竟从何而起。 最上京子没有相貌,没有背景,没有经验,却在她之前加入了lme,不到几个月就已经拿到了经典剧翻拍的配角角色,而且在媒体舆论中还得到了不错的口碑,最近更是各种零星走场片约不断(至少学校的出勤率这么表现)——没有人暗中推波助澜?她,凭什么? 呵,所以说,敦贺莲的口味是这样么。 真是……没什么品呢。 既然她能够借助敦贺莲的力量以这种速度爬升,她为什么不可以? [千鹤家给了你什么,你就必须还给它什么,没有人可以不负责任只享受过程……] 她不服输。 如果以现在的速度……以现在的速度……永远不够的…… 有借力点,她就一定要往上爬。 哪怕粉身碎骨。 她已经忽略了当初执着于艺能界的原因,但是那个约定她谨记在心,只要在艺能界出人头地,她就不再是千鹤家的棋子! 契机,需要契机。 她还是坚信敦贺莲就是她的契机! 一个威胁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敦贺莲,我不信你没有弱点! “我是千鹤。” lme事务所休憩区盥洗室。 “之前要你调查的事情……什、什么?” 阴影中,瞳孔倏然放大—— 缓缓地……缓缓地,嘴角牵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这样吗……” 有意思。 “那么,再帮我调查一个人……嗯,京子。” 她的契机来了。 “——最上京子。” 指节单调地扣着桌面,带着稳定却焦躁的频率。 “没那么好的交情。(..info好看的小说)”对面的敦贺莲喝下一口咖啡,眼也不抬淡淡道。 “什么?” “你不是想问么。” “你怎么知道。” 莲瞥了他一眼:“你脸上写着。” 包子脸社禁不住捧起脸蛋惊恐地瞪着他。 “我又不会透视,也对男人没兴趣,别摆出那副你赤条条的样子。”对于社三不五时地卖弄,莲已经习以为常,接着第二口咖啡入喉。 “你昨晚没睡好吗,这样猛地灌咖啡不是好事。”社拿出笔记本,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是第三杯250ml的咖啡了,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经纪人,我有权提醒并且限制你灌咖啡的行为。” “不喝的话,我怕采访时睡着。” 诶诶诶?!身为艺人中的铁人,敦贺莲可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你这种人,哪怕身体超负荷运行三天,工作的时候都看不出任何破绽的,示弱的话还真不像是你啊。” 敦贺莲放下杯子,盯着一脸“我要听八卦”的社悻一三秒,随后眨了眨困涩的眼睛,揉起眉心。 确实不像他,但往常只是身体上的疲惫,精神上因为工作一直很充实……昨晚的失眠,却不大一样。 京子或许演技不错,但是却不会撒谎,至少不会在他面前撒谎,她撒谎时的语调,哪怕及其细微的差别,他都能感应得到。 他并不想怀疑她或者擅自揣测她什么,所以当时他没有追问,可是这个念头一直在脑海里萦绕不去,让他足足失眠了一夜。 垂首轻哂,决定把这种诡异的多愁善感从自己的大脑里赶出去,下一秒社却又不依不饶地吐槽:“所以说,又是和京子有关?” 他摊手,不置可否。反正对于社这个八卦男来说,承认或者否认都一样能满足他的“欲求不满”,所以什么都不说反而更能让他心里挠痒痒,而他敦贺莲则对于这种“让社悻一‘欲求不满’心里挠痒痒”的模式乐在其中。 不过这一次社却没有继续不正经,一反常态地正色道:“你和京子……要离那个女人远一些。” 嗯?莲的鼻音闷哼。 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撑着下颚,继而往来时方向几不可察地一指,正指向某个刚从盥洗室回来的背影上。“你懂的。” 莲微眯了下眼,对于纱音和他的瓜葛,他并没有如实告知社,可是社却提醒他小心——难道社已经觉察出什么了? “怎么这么说?” “过来人的直觉。”上午十点的日光打在社的镜片上,那一瞬,社的左眼完全隐藏在镜框之后,有些炫目的光芒遮蔽了他的目色。 也许是反射的光线太过耀眼,有那么一时半刻,敦贺莲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并不是他所熟识的社悻一,他只注意到镜片闪闪熠熠的反光,自己的大脑却一片空白。 “虽然有些东西你没有告诉我,仅作为一个经纪人,我也不应该去探究,毕竟人和人之间还是保持一定自有的空间才是正确的交往方式——” ……这是社应该说的话? “但是我能看出来,这些你没告诉我的部分,对你至关重要,而现在,似乎已经有其他人涉入了这个会对你造成影响的关键。” “我希望你还能维持你一贯的冷静,小心行事——” 敦贺莲眼前那炫目的光线慢慢变弱。 “不要让它影响了你的工作我的饭碗喔。”——光线黯去,镜片后的社悻一依然是一贯八卦的得瑟劲,仿佛刚才那些话完全不出自眼前人之口。 片刻的怔忡之后,莲微微点头。 ☆☆☆☆☆☆☆☆☆☆☆☆ 她,最上京子,现在,此刻,非常地忐忑不安。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内心深处的怨京坟头幽幽升腾而起,哦,顺便说一句,怨京们已经很久没露过脸了,不晓得是不是自己过得太安逸的关系——总而言之为了表达对自己日渐稀少的出镜机会的不满,它们达成共识进行坟头冷战,所以今天这股不祥感,并非出自怨京的空穴来风。 尽管昨天就准备好今早就赶回东京,但是紧赶慢赶到底还是拖到了中午才到,眼看着下午“随心所欲的rock”录制临近,她又不得不迫于“生存压力”屈服在不破的“淫威”下,乘他的专车一起抵达电视台——不过,难得两人目的地相同,她又是因为不破才落得这般窘境,“废物利用”是最上京子标准的生活守则,搭顺风车并无不妥……的吧?——最上京子曾如是想。 车内的气氛很僵硬,这一切的源头来自于那句……“我们结婚吧”。 恨不得冲上前恶狠狠一脚踹上某个猪头男智商情商皆为负数的脑袋,短裙一撩摆开架势踩着他的脸嘴边不屑地啧一声往边上呸口唾沫,然后瞪大虎眼,抬高下巴,一副山口党口吻地骂道:“你个小样,给我提鞋还不配,还想跟我结婚?做梦吧你!” 可是只是幻想。 现实是,她什么都没说,他也什么都没做,仿佛这句话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一般,除了目前的寂静宣告它存在过以外,再无其他。 果然还是太轰动了啊。 作为一个女孩,一个怀揣着少女梦多年,在爱情的路途上还是个路痴便发誓原地不走的小菜鸟,这一句话所造成的效应远非自己所能预料的,哪怕现在她对说出这句话的人恨之入骨。甚至真的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却想着,如果自己真的很激愤的去驳斥不破,也许回应她的就是不破的嗤笑说你还真敢把玩笑当真啊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骨子里,她仍旧太弱势了,对于爱,早已没有自信。 还有一个可怕的发现,更让她不安。 她真的对不破,恨之入骨吗?现在的她,似乎已经不能确信了。 吧唧。 一个打破沉默的声音传入现时她敏感的耳朵里。 循声看去的京子瞪大了双眼,“那……那是——!!” “产量稀少入手困难喜羊羊食堂的芥菜饭团……” “哦——这真是绝妙的咸度和口感啊……”不破尚依然忘我地“吧嗒吧嗒吧唧吧唧”着手中的饭团,嘴里还不忘发出些“比预料的还好吃”之类的咕哝。 这太戏剧化……不,漫画化了吧?!这个男人究竟从哪里掏出来的芥菜饭团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场面下吃起来的啊!难怪之前下新干线后,她要去买午餐的时候居然没有了,这家伙根本就是预见她看到今天饭团菜单的时候会选芥菜口味的……!! 焚蛋啊死不破尚太郎! 伴随着车缓缓驶入电视台停车位,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另一头此刻正回荡起模糊的人声—— “为了留点空隙,我和他说四十分钟左右能到。” “不愧是你啊。” “这样的话,见到渕藤导演时,时间——” 车已停稳,京子的注意力仍在那块被剥夺的芥菜饭团上,兀自愤愤不已。 “你想……要吗?”身旁的不破露出一抹得逞的奸笑,向京子举起那块胜利者的象征。 “我……”她心中的渴望在叫嚣,不过仅有片刻,随即拳头一握,不再看不破得意忘形的眼神,怒腾腾地转过头去——“我不需要!!” 呆住。 车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 “时间刚刚好——”身影身后男子的声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敦贺莲。 最上京子。 不破尚。 社悻一。 四个人,四双眼睛,四对目光,撞到了一起。 ☆☆☆☆☆☆☆☆☆☆☆☆ 他脸上的震惊,她看得到。 她脑中的空白,他不知道。 一秒,两秒,三秒。 不破尚眯起眼,挑衅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他的身上。 一秒,两秒,三秒。 她慌忙按下不破的脑袋,想要掩饰,却明知来不及。 “敦……”口型刚刚撅起一个弯,却停在了那个弧度上。 眼前的敦贺莲,不发一语,只是看着她。 “莲……?”仿佛怕发生什么重大流血伤亡事件,社悻一带着诚惶诚恐的表情试探性地唤他:“……莲……” 下一刻,他垂下双睫,觑了社一眼,把社吓得心一沉。 却没想到他利落转身:“我们走吧。” “诶?” “会让渕藤导演久等的。” “啊……哦哦。”社看了看这一头呆愣的京子,又看了看那一端头也不回的敦贺莲,最终还是咬咬牙,忙不迭追上莲的步伐。 哒哒哒。 “莲,这样好吗……”他忍不住问。 前方依然静默。 “不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前方一顿。 “在电视台停车场里的记者,永远不会比电视台里的少。”敦贺莲转回身,他的眸子很淡,不仅仅是在暗处的黯淡,连着眸色,连着眼底的情绪,都淡到化不开边,淡到仿佛千年古井无波无澜。 知不知道真相,又有什么关系? 他很平静。 平静得正如社悻一一直以来说期望的那样,却又不是社悻一此时的期望。 社悻一只有一个念头。 暴风雨要来了。 第64章 ☆ACT.59烦恼袭来 和煦的日光把触及的一切都圈上淡淡的光影,仿佛行走在仙境,朦胧而唯美。 她的脚下弥漫着浓得散不开的雾气,白云般把她的脚踝包裹,若有似无的冰凉感透过毛孔传达四肢百骸,她很清醒,大概。 前方是一个看不清的人影,金色的头发沐浴在阳光里熠熠生辉,高大挺直的背脊,一身白衣白裤的礼服把那个人影略显不羁的气质收敛了七分,她记忆里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正式的模样。 等等,他是谁? 那个人转过身来,她努力去辨析,依然只能看到他光洁的下巴和一张一翕的薄唇,再怎么费劲去打量,他的半张脸还是沉浸在七彩的光晕里,但是她却毫不害怕,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个人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她看到自己伸出手,月牙色的镂空蕾丝手套搭配上一只纤细修长的左手,明明是从自己眼睛所见,可是下一刻她却又捕捉到自己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微笑。 那只手全然信任地搭在他递过来的掌心里,他嘴角微翘,带点坏男孩的表情,半抿半笑。 ……不对,你们到底在干嘛? 她想大声吼,可是自己的脸颊上仍旧带着羞涩的少女春色。 视野很混乱,一会儿囿于在穿着婚纱的躯壳里,一会儿却又能近距离看到面前的这对男女眼神交汇。 转换视角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成了一个个闪影,她觉得大脑快要晕眩。 [京子,我们结婚吧。] 为什么事到如今要说这句话?为什么不是恭子!你要的明明是那个亦步亦趋的傻女人! 两个人影正相对,各自拿着手中的戒指,往对方的无名指套去。 泛着银耀芒刺的戒指在眼瞳里放大,仿佛是一个箍,扭曲成诡异的弧度,要咬上她的指尖! 不要! …… …… ……为什么不要? 内心里强烈挣扎的她不禁反问自己。 眼前的这一幕,她一定渴望过,不然隐藏在抗拒背后的兴奋感是怎么回事? 既然如此,到底是什么理由让她要这样抗拒? “原来如此。” 低沉而醇厚的音调钻入她的耳中,她回过头,又是一张看不清的脸庞。 ——仿佛一笔一刻出的完美弧度,无风自起的飘逸黑发。 场景飞快的拉后,下一刹,她坐在车里,他站在车外。 薄抿的嘴唇好似从不曾开启过,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角度,他转身的那一霎,她胸腔里的心脏也骤停了一霎。 四周是一片黑暗,聚光灯在两个人的头顶上嗤笑着。 “原来如此。” 他说,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吧,再见。 原来如此。 再见。 双眼倏地睁开。 京子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深夜落针可闻。 月光透过窗棂投入小房间,淡蓝色空间里,釉白的光线圈出一小块光明。 ……本来,应该去道歉的。 依她的个性,此时此刻早就该背着狼牙棒登上敦贺宅邸,正跪在大门前哭喊着大人恕罪啊大人,可是这一次她却没有。 对任何亏心事都不该心存侥幸,如今尴尬地在停车场被发现她和不破同车,她不知道要用怎样的理由才能解释为什么她和不破会撞见彼此?如果要坦白一切,不是拆穿前一夜自己撒下的蹩脚谎言?如果再圆一个谎,她实在做不出来,何况,不破也根本不会配合她。 目光望向墙上被染亮的海报,两张海报里的人正是她此刻烦恼的根源。 其实她知道,真正没有登门谢罪的原因。 也许是那个扬长而去的转身。 莲背过身去的一刹那,她头一次孩子气地想,为什么一点信任都不给? 又或者,为什么,你不能停下你离开的脚步,好好的,问问我? [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吧,再见。] 属于她的地方…… 因为儿时缺少的安全感,曾让她对于这个概念异常执着,大概正是她对于不破异常执着的缘由吧,以至于过分的执着让她舍本逐末,一味地穷追不舍,却忽略了真正重要的——自己。 可是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看不清真相的人,她知道自己要的应该是什么,而属于她的地方…… 不管是不是lme,是不是敦贺莲,但,绝不是京都,更不会是不破尚。 为自己被那一句“我们结婚吧”存在一刻动摇的愚蠢轻嗤,如今真正重要的,是走好面前的路才对,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什么也—— 她瞥了一眼安静躺在角落里的包裹,几封信随着打开的袋口散落在侧。 从京都松乃园带回的信,当时被放在她零碎用品的收纳箱里,信并不是写给自己的,却与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特意放在她能看到的地方,这么做的人显然别有用心。 上百封的信,占了几乎整个包裹的空间,时间跨度从她的幼年到她来东京后不久。这些信的出现,更是让她本应登门向敦贺莲解释的冲动都被冷却殆尽。 信封的落款:最上芽菜。 烦恼的东西接踵而来。 躲不开。 ☆☆☆☆☆☆☆☆☆☆☆☆ “已经贴出来了啊。” “貌似这次筹备了很久呢,海报也设计的很精致,这两天到处都是相关的宣传,连我都跃跃欲试了。” “我们这些小新人就别肖想这种事了,肯定没机会的啦。” lme附属培训班演员科。 两个小女生驻足在走廊的超大招募海报前低语。 “如果想要当上一个合格的艺人,不管多么渺小的机会也要去尝试。” 身边骤起的男声让女孩们讶异地抬头,声音的主人更让她们忍不住惊呼。 “莲,培训差不多要开始了,先去教室等吧。”远处走来一个身着白西装的清秀男子招呼道。 敦、敦贺前辈!! 这就是那个连续几年蝉联最受欢迎艺人榜的敦贺莲前辈! 女孩们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莲只是朝她们微微颔首,转身欲走。 “可、可是……这次参加的名额有限,我们又不是那些有后台的新人……”女孩似乎想多和他搭上两句话,然细如蚊呐的声音毫无底气。 敦贺莲停住脚步,略微侧了侧身子,下一秒,一抹摄人心魄的温柔笑意迎面而来,只消一个眨眼便攻城略地,空气里每一丝气息都浸渍了醉人的醇意。(..info好看的小说) 他什么都没有说,莞尔后长睫轻合,旋身而去。 背后是两个女孩小鹿乱撞的叽叽喳喳,仿佛受了莫大的鼓舞,议论着他身为一个顶级艺人却不吝亲切的激励,紧跟在侧的社悻一歪着眼打量他。 “刚才那个是什么意思?” “哪个?”他不解。 “莫名其妙地散发费洛蒙。”和京子冷战几天以来他好像就没停过对女性的毒害啊? “啧。”莲轻垂眼,食指摩了摩鼻梁骨:“连尝试都没有就退缩,还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推脱,永远的小角色。”他的面色不动如山,可嘴角的笑意还没卸下来,冷眼伴微笑,一番诡异的违和感。 “喂喂,这个解释和那个笑容表达的完全不搭边吧?” 这次莲不再看前方,而是觑了社一眼:“我有解释过它是什么意思吗?” 我嘞个去啊,果然是演技帝!社悻一皱眉:难怪这么久在艺能界斯文绅士的表相一直没破过,连嘲笑都能刻意蛊惑人心的伪君子,吐出口来的言辞却是毒蛇红信,外加现在仿佛女人每个月都有的那几天般的发泄模式,社连忙提醒自己近期行事小心为妙。 ——培训室。 今天的培训室显现出一番奇怪的景象,一个角落里嗡嗡嗡一大片小麻雀在交头接耳,一个角落里却落针可闻地静坐着两个人。 “真是不好意思,敦贺君,再给我两分钟我一定让她们安静下来。”培训导师裕子上前赔笑道,随后恶狠狠瞪了眼学员们。 敦贺莲不语,只是轻眨了下眼,微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掀翻屋顶的惊叫声。 ……“隔壁在拍鬼片吗?”奏江一边整着袖口一脸不屑,这边的女学员全都靠上了走廊侧的落地玻璃,直勾勾地打量着对面。 京子眉间的愁容却没有因为奏江生动的比喻而有任何变化。 没错,她们和敦贺莲不在一间培训室,全透明的玻璃隔门隔开了两个世界。敦贺和她在走廊相遇,他们在空气中错开一眼,他们各自走进了没有对方的房间。 今天是培训的开放日,意味着所有lme中还处在初级阶段的艺人都可以来参加培训,而事务所里一些实力型的前辈会亲自莅临义务指导,由于是开放式的,参与培训的艺人可以自由选择培训室,而指导的前辈也是随到随进,所以如果他们关系还算“和谐”的话,本应该选择进同一间培训室才符合逻辑。 如果这间培训室的学员知道他们与敦贺莲错过是源于一旁这个平凡无奇的阴郁少女,也许京子在这间培训室也混不下去了。 …… “不打起精神来,是怎样也追不上那个人的哦?” ……什么? 猛地抬头,门口立着一个穿着奇高长靴,酒红色无袖大v领短裙的身影。 “啊啊啊,是fiona,是真人诶!!” 女子披肩的栗色秀发仿佛海浪一般轻盈扬起,她的脚尖往前点了一步,右手懒洋洋插上腰际,美艳绝伦的脸蛋往旁侧微偏,唇角还溢出似笑非笑的味道,那抹带着金粉的肉桂色唇瓣一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几颗贝齿俏皮地咬了咬饱满的的下唇,配上一双笑成月牙弧的眼睛,fiona倚在门边,宛如一朵攀沿而上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间还流淌着清晨雨露,生气逼人。 京子是对美丽的事物最无法抗拒的少女,尤其是这种浑然天成流露出公主(女王?)气质的女子,她当即怔在原地,脑袋周围只有无数的小精灵欢欣雀跃地向着fiona奔腾而去。 fiona,演员兼模特,日英混血,出道五年,以其艳丽无匹的外表和无与伦比的魅惑气质在日本这个更新换代频迭的艺能界独树一帜,在日本,若要论到最有味道的女人,没有人能忽略fiona,一举手一投足,一顾盼定生辉。 琴南奏江低声咕喃着什么,而后一手拍开京子的后脑勺:“争点气啦,傻瓜!”同为女性,fiona带给她们的影响力不可估量,毕竟女人们总是不愿意承认彼此间存在如此巨大的差距。 京子吃痛地回过神来,她当然不知道琴南误会了她发呆的原因,她纯粹只是对美女童话形象高度契合的向往而已。 话说回来,fiona刚才说什么?不打起精神,追不上那个人什么的? 不,不是在说她吧?! “如果一心只想着崇拜的人怎样优秀,却没有更多思考怎么让自己优秀起来,那就永远都追不上了喔!” 原来如此啊……看来是她自己对号入座了。 “……看大家的干劲似乎都投在对面那房间里,”fiona撅着唇轻笑,好似不满地怨愤着:“我就知道我肯定不如你们的敦贺前辈那样可口~” 可……可口……?敦贺莲能跟这个字眼摆在一起吗!京子睁圆了眼。 “没有没有!fiona前辈也非常有魅力!!” “没有人能比得上fiona前辈还诱人了!fiona才是最可口的——” 底下马上就有人推翻了fiona的论调,不过和京子关注的似乎不是一个重点。 “哎,怎么办才好呢?”fiona纤手轻抬,拂过白玉也似的额头,一根根流海从指缝间隙散落,她故作为难地叹息:“竟然和这个麻烦的人物比邻,培训指导的质量肯定要大打折扣的嘛,到时候没达到效果那个无赖社长可是要扣我假期的呢。” 底下无论男女学员都不禁为之默默攒起了眉,屏住了呼吸,fiona的身上仿佛打着聚光灯,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动作都闪耀着光辉,让人无法转移开目光。 “对了!”她突然双手一合,小意击掌,跃上眉间豁然开朗的喜悦让众人也不由得跟着松了口气:“那就联合培训好了!联合指导!” ……欸?——欸——?! 天杀的这是什么情况?! 琴南奏江揪过蹲在角落里抱头就差鼠窜的京子,拖进培训室:“我不知道你和那家伙发生了什么要这样避着他,但是我可不许你在培训的时候装不存在,身为一个演员你连最基本的素养都没有了吗,给我掩饰好你的情绪,最上京子!” 她立定身,穷凶极恶地转回头示意某人马上痛改前非,不想手中那团不明物体却向她举起了《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眼泪汪汪。 “你——”够了!琴南奏江要抓狂了! 暂且不管这两个人如何如何,反正其他的学员还是很乐意同时接受两名优秀前辈指导的,无论是从视觉还是心理享受上,此时fiona已经和敦贺莲说明来意,所有的学员也全站好了位置收声等待培训的开始,每个人都止不住期待之情,想着自己是多么幸运。 除了京子。 如果是以往的她,哪怕和敦贺莲发生怎样的口角,想到能够接受到两大前辈的演技指导,她必然会脑袋少根筋地厚脸皮学习下去,但现在的她,有一些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是哪里的不一样,也许她其实知道哪里不一样,只是…… 在她的脑袋捣浆糊之时,时间也丝毫没有停下行走的步伐。 “……所以说,作为新人,更多的时候应该想着‘把角色代入自己’而不是‘把自己代入角色’,避免去思考——自己现在是这个角色,这个角色会怎样做。而是考虑这个角色就是自己,自己会怎样做,因为一开始,你很难去演绎别人。”敦贺莲把两手的衣袖挽起至手臂,衬衫的头两颗扣子也因为室内的闷热而解开来,时不时以肢体语言表述观点的他此刻俨然一副导师的气质。 底下有人举起手。“可是自己的性格和角色的性格有冲突怎么办?” “所以我们要用到‘脸谱化烙印’。”他一笑:“我知道你们必然很难理解这个词——当一个人带上面具的时候我们只会注意这个面具,很难注意其他方面。” fiona在旁补充道:“烙印即是一个面具突出的花纹,当一个面具上有一个特别的花纹的时候,我们就会重点记住它的花纹。” “是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弱化我们自身和这个角色的不同点,放大我们和角色的相同点,使之成为一张脸谱,萃取这个角色的人物特质,让它作为一个烙印般的特色存在。抓住一个角色的重点,忽略其他所有旁枝末节,让这个重点成为最突出的部分,”他隔空一握,好像抓住了什么。 一谈起演戏,他似乎能忘掉所有东西,她本来也是,可这次麻烦的问题是由她而起,看着莲若无其事的模样,说不上的滋味让她很不好受。 现在的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趁着孩子睡觉终于把这张改好发上来了,深更半夜不好说太多,于是把要说的大概说一下~ 1、很早就打过招呼要入v所以从在这章开始入了,再不入,再不更,编辑要打断我的狗腿了,笑。 2、之前本来以为出了月子就能稳定更文是我傻,没想到一个人带孩子可以累到这个地步……现在家里请了阿姨,我也开始找工作了,腾出时间,所以更文没什么问题了,这几章是之前的存稿修改。 3、为了规范,之后每章大概3500-4000字,如果大家看下v文的平均章节字数大概也是如此,这两章大概5000字,还有存稿我放在存稿箱里,明晚8点,额,已经3:24分了,那就是今晚7点再发~以后每1-2晚固定大概7-8点发稿,不会超出3天,如果超出3天没有更文我会提前告知原因。 4、目前更文我都是提前放在存稿箱里,准备好下一次更新,除非要修改,不然一般能定时发出,所以大家也不要再质疑我之前那逆天的食言能力和更新速度了…… 5、【最重要的一点】能看到我的文的亲请尽量留言支持哈,有留言才有动力,不留言也请高抬贵手留点霸王票吧~我打算半年内把ss剩余的写完开新坑,ss不写完之前我不敢对新坑下笔,怕被砖头砸死……所以请大家支持我! 第65章 ☆ACT.60距离 “脸谱化不是最忌讳的东西吗?” 不管京子心中的小剧场有多么纠结,培训指导还在继续。(..info好看的小说) 莲看了看fiona,fiona却毫不在意地摊手,一副“其实我就是来偷懒”的表情示意莲继续。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温醇的声音让人沉迷:“如果你演了十年脸谱化的戏,那你确实最忌讳它,但作为一个新人,你要记住,一个新人最缺乏的不是一个丰满的角色,而是一个让人记住的角色。丰满的角色源于对生活、阅历的体验,能诠释出一个角色不一样的地方,但这正是作为一个新人所缺乏的,过多的关注细节的变化只会让你们顾此失彼,你们只需要捕捉最重要的地方,然后把这个点睛之笔放大即可。” “京子,我怎么觉得就像你一样。”奏江悄声捅了捅她。 “嗯?什么?”出神的京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奏江白了她一眼:“你的未绪。”把一个特质放大到极致让人通过记住这个特质就能记住这个角色,不正是未绪所表现出来的吗? 我的未绪怎么了……京子莫名其妙,却又不敢让奏江觉得自己仍旧心不在焉,只好缄口。 “既然说到这里,实践指导肯定不可或缺了,不如就来做一次练习吧,敦贺君?”fiona显然对于口头授课模式不安分起来,玩心一起提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建议。 敦贺莲抱胸往玻璃上一靠:“哦?怎么个练习方式?”他老神在在的闲散模样完全让京子看不出此时的敦贺莲是否还在生她的气。京子越发觉得自己没有存在感,从进门到现在,敦贺莲连一次余光都没有给过她。 “我和你各自都想一个词,例如我构思一个角色的身份,你构思一个表现的特质,我们可以做个示范表演,然后让他们分组临场发挥。” 临场发挥?场上的学员们都沸腾了,要知道大多数时候他们所接触的表演和训练还都是照本宣科的演绎,就算是临场发挥也只是在一个限定剧情的基础上做一些台词和表演上的小改动,这种在两个演员大能的面前班门弄斧的行为实在太让人紧张了! “听起来可行。”莲颔首。 “唔,我想好了。”fiona仰首望了望天花板,半响坚定地一点头:“太复杂的身份也没必要,为了增加互动,就是这个吧!——‘恋人’。所以,敦贺君你想的词是什么呢?” 所有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敦贺莲的身上,他依旧是维持着斜倚玻璃的姿势,半抿的薄唇在京子的注视之下缓缓地、悠悠地,一开,一合—— “——禁——忌。” 她的心脏仿佛停跳了一拍。 这个词。 是她多想了吗,好像遭到了控诉似的。 恋人的,禁忌。 说谎确实是恋人的一大禁忌! “禁忌的恋人啊……似乎很有趣!” 对、对了,是表现身份的特质,所以这是形容恋人的特点,一定是她多想了。 “说起禁忌的恋人,敦贺君第一时间你会想到什么呢?” 敦贺莲耸耸肩,云淡风轻地:“大概就是像我们这样,永远不能堂堂正正谈恋爱的人吧。哪怕真的有过交往,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最后她可能就成了别人的恋人。” ——!! “咦——”现场惊讶声一片,敦贺莲说得煞有其事,让大家都怀疑其口中事情的真实性。 fiona的八卦心大起,“所以敦贺君曾经真的有和谁交往过结果被甩了吗?!” 他的眼底染过一层淡如薄雾的阴霾,没有马上回答fiona的问题。这奇怪的静默让原本依然有些喧闹的训练室逐渐安静了下来。 再启口时,溢出唇角的语调都如同浸渍过一段泛黄岁月的沧桑感,抱着胳膊的指节隐隐发白。 “这是一个禁忌。” 训练室静了。 如果之前心脏只是停跳了一拍,现在的京子突然觉得有人拿着一把刀从她心口上割开。 他半垂着首,漆黑的刘海在室灯的照射下反射出暗哑的光泽,好像有炭笔画上的阴影遮蔽了他鼻梁以上的轮廓,只有光洁的下巴,一张冷清的薄唇。 哪怕真的有过交往……有过交往?他和她,应该还在交往啊……这个人,到底是谁…… 半侧了脸,让光蔓延上了他的眼,却见他闭上了双目,似在记忆的海洋中翻阅着往昔,情不自禁而略带苦楚的微笑,试图遏制却还是不住颤抖的低沉笑声来得仓皇而琐碎,终于在合上鼻翼的掌心里湮灭。骤然睁开的眼失去了焦距,被掏空灵魂的眼底却透着一丝怀念的不甘,那种如若胸腔被紧勒,被压榨得毫无缝隙的深呼吸,似窒息之人渴求空气的惶惶,顺随那乱了步调的起伏而忐忑不已。 被触及了最不愿触及的地方。 于是挣扎着逃离出灵魂的折磨。 她从未看他这个样子,从未。 屏息凝气的众人谁也不敢惊扰他,fiona觉得,自己犯了个错误。 唇,坚毅的线条优美却有苍白有力。 一丝弧度自嘴角微微弯起,而下一刻,陡然收敛。 他伸手揉了揉额前的发,笑道:“这就是禁忌的恋人。” 鸦雀无声的训练室。 因为爱恋,所以情不自禁,因为被迫分离,所以不堪回顾。 哪怕一个人,哪怕没有过多的语言,也可以演绎禁忌的恋人。 敦贺莲,用演技,这么告诉所有人。 带着不容质疑且无可比拟的自信,傲然卓绝。 此时此刻的京子再也无法思考其他,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敦贺莲,就是敦贺莲。 直到现在,她仍然还是分辨不出,刚才那短暂的情景,究竟是他的演技,还是他真实的反应。 作为‘敦贺前辈’他所在的高度,果然还是她无法企及的吧。 但这都无所谓,她看到的是另一样的东西,最后那一刻的他,真的在发光。 光芒太耀眼,太卓尔不群,让小小的自己被燃成了灰烬。 他和她之间真的存在一条鸿沟,那不同空间划分出的地界,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身边为他睁大的双眼,为他响起的掌声,为他恍然的惊叹——所有人都倾向他,她被遗落在人群的后头,她隔着人群眺望他一眼,而他依然是他,她却不能确定是不是她。 像绕口令,她自嘲的笑。 其实,为什么要在意你问不问我呢。 你很好,我也并非不好,只是我们隔得太远,那么遥远的距离,谁也听不清彼此,问还是不问,理还是不理,又有什么差别? 也许不破尚对你来说,最上京子对你来说…… 根本还不到要让你想那么多的地步。 奇、奇怪呢。 应该是,看明白了的,为什么…… 这么不甘心。 奏江仿佛看出了她的郁郁:“京子?” “没事。”出人意料的是京子很快回应了她:“敦贺先生的表演很精彩,所以看入神了。” “欸——”琴南奏江俯低了身子的同时也压低了音量:“你现在还这么叫他?” 京子不解:“这么叫?” “敦贺先生?” “不然?” “难道不应该是更亲昵的称呼什么的?”奏江忽然一副开窍的模样:“我懂了,因为不好意思。” 是不好意思吗?京子也在心里思忖。自然而然她抬头望了望人群之前的敦贺莲。 和他独处的时候,她也会叫他莲的。可是一旦涉及了其他人,她还是习惯叫他敦贺先生。 不仅仅是因为不好意思或者隐瞒的考量,也是因为,在其他人面前,把他们两个摆在同等的位置,她总觉的不合适吧。 说到底,她还是觉得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明明自己认定了是一类人的那种自信,不知何时,悄然无踪了。 是因为发现了自己对不破的动摇,发现了自己到底还是京都那个内心渴望爱的小女生么。 所以敦贺莲,那么温柔,那么完美,完美得不真实,让她想后退。 她想要的东西,不想到头来又是一场东京梦。 她花了许多的时间确认他对她是认真的,也花了更多的时间确定自己对他的感情,只是她还是不能确信,他们是否适合。 因为悬殊太大,这种差别和当初对不破尚的距离感是不一样的……不破尚和她的距离是他给她的距离,虽然那个距离更远,但只要不破愿意接纳她,他们仍旧是青梅竹马,仍旧是欢喜冤家。可敦贺莲不同,敦贺莲给她的距离是客观上的……哪怕他们不断向着彼此靠近,总还会有那么一段距离无法消弭。 意识到自己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思考无关于演戏的东西,京子努力把它甩出脑海。 这不像自己,至少不像现在的自己,现在要做的应该是更多的学习演技,学习—— “所以,我根本不爱你。” 女人葱玉似的食指从男人的脸庞棱角悠悠滑过,缓缓的摩挲,慢慢地触碰,仿佛每一寸皮肤都会通过指尖的触感被刻进心口,永世铭记。 下一刻她踮起脚尖,带着恋人依依不舍的辗转缠绵,她和他,纠缠在一起。 一个吻。 京子只看到fiona披在后肩柔顺泛光的栗色卷发,敦贺莲扶在fiona纤细腰肢上的手,却不见隐藏在那发后的他,该是什么模样。 至于fiona结束这漫长一吻后决绝的一推,和转身那盈满脸颊的诱人生怜的泪,京子都没有看见。 她的目光全然越过了fiona,定在后方敦贺莲的身上。 他们,吻了。 因为一场戏。 现场起哄声和惊叫声已经再也进不了她开始起鸣的耳朵里。fiona表演后说的什么,现场又是如何沸腾,她都无从得知了。 她不该来的,今天。 所有烦躁都像是荆棘绊住她的手脚,让她根本无法心无旁骛。 他一直是没有绯闻的男艺人,所以她也从来不会去想这些,这种毫无准备的吻他却主动奉陪,扶在她腰间的手说明了一切。 明明知道她就在不远,明明知道所有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这是,对她撒谎的惩罚吗? 谢天谢地,自己是最后一个进门的学员,所以即使悄悄地离开这里,也没有谁会发现。 她挣开了奏江的手,离开这房间的那一刻,这世界什么声音也没有。 ☆☆☆☆☆☆☆☆☆☆☆☆ 嘎达,轻轻带上培训室的玻璃门。 远处社倖一正好向这里走来。 “怎么现在出来了,培训指导还没结束吧?”社把手中的水递给敦贺莲。 他摆摆手,示意不要:“反正我已经上了大半节课,接下来交给fiona也一样。” “可是今天特地安排了培训指导的时间,下一单通告还早,”社翻查着手中的行程安排:“才4点半……你要休息一下?” 莲没有回话,有些心不在焉。 社眯眯眼,又回身往透明玻璃内的培训室望去,半晌,他道:“她不见了?” “嗯。”他的声音淡漠着。 “原来如此。” “跟她无关,只是在里面透不过气。”莲把双手插入裤袋,慢慢往前走。 “不是我想多管闲事,”社并没有跟上他,只是在他身后轻声说:“如果有了问题就应该面对面解决,你们这样互相避着是怎么一回事?这根本不像你。” 莲停了停,低下头,只在这一刻,他的身边隐约可以触碰到一抹阴云,他仿佛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还是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若是以前,她早就背着剖腹刀来到他面前,痛哭涕零地跟自己解释这是怎样一个误会,虽然他并不喜欢这种方式和态度,但这是他认识的京子。 但这次她没有,前一次和不破在一起的时候,她也只是隐瞒而已,这次却和他撒了谎,那天晚上,不破和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可能不去想,她和他在车后座时那看似别扭实则熟络的亲昵……他真的不是圣人。 好在,他有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而这项能力在最上京子身上得到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 没有见面,没有电话,就像已是既定的事实无从解释,他觉得自己像是被闷起来的食物,不好的气息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发酵。 直到今天,两人还是互相视而不见,错身而过,甚至她提早离开了以往绝不会早退的艺人培训。 社说的没错,不像他,但也不像她。 呵,真的要一直这样下去…… 他站定了脚步。 身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趴在双臂间,埋首把自己蜷在一个身体框成的世界。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奏江……”她意识到了其他人的存在,嗫嚅着。 敦贺莲没有回应什么,垂首打量她,颀长的身高让他和坐在台阶上的她之间的差距越发明显,哪怕他伸出手,也触不及她羸弱的肩膀。 所以他蹲□,半跪在她身后,拉进和她的距离。 察觉身后的异动,京子慢慢把脑袋从手臂里拔起来,直到双眸与耳后的人四目相对。 她吃了一惊,惊得愣不回神。 于是只是怔怔看着,而他也任她肆无忌惮看着。 相当长的一段静默,在空旷的消防楼梯间显得更加寂寥。 她的唇开始瑟瑟,有什么音节要发出口,他却什么也听不清。 随后京子咬住干涩的唇瓣,不发一语。 他们谁也不先出声,好似都在等待彼此打破那一道冰墙。 这么近的距离,他甚至可以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她眼周边上的那一圈泛红。 她哭过,却没有声音,没有眼泪,或者说,不会让人看到眼泪。 这么要强,这么不甘示弱。 心房最软的那部分被触动了,再如何的冷硬也无法伪装。 禁不住,莲伸手扶住她的头,倾身向她—— 啪。 那个未完成的吻定格在他错愕的眼,和她微微发抖而转握成拳的手上。 “你,真是一个大烂人。”她狠狠瞪着他,仿佛世仇不共戴天。 起身,甩手,离开,一气呵成,毫不拖沓。 敦贺莲还是半跪着,一手扶膝,扶不上她的手支撑在地。 京子,给了他,一巴掌? 直到她消失在他目光的尽头,他还是没能弄清楚情况。 生气的,不应该是他才对吗? 是她对他撒了谎,她和不破出现在不破的私车上,她对他无从解释,而他还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她…… “恭·喜。”倚在消防门边上的是环胸看戏的琴南奏江,带着冷笑的表情。“别担心,我只看到最后一幕。” 莲侧眄了一眼,伸手抚上隐隐作痛的脸,她这一掌真没留情。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他缓缓站起来,摇头。 “是没有,还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这一巴掌的原因。” “也许是因为——”奏江耸耸肩:“那个吻。” “我根本没有吻到她。” 奏江伸指虚点“是培训室里的那个吻。” 莲皱起眉,怔忡了片刻——“可是,fiona也没吻到我。” 那只是演戏而已,只要在侧面就能看出来那是个错位的假吻,何况那之后fiona也解释了,用她的话来说,她可一点不想跟敦贺莲这个名字牵扯到一起惹祸上身,更何况,他也不是fiona的性取向。 “我知道,”奏江偏头一笑。笑得无比灿烂:“可是她不知道。” 一股无力感蔓延至胸口,敦贺莲仰起头,宽大的手掌盖住了双眼,“她是怎么了……”以前的京子决然不会这样,现在的她让他有点捉摸不透。 “看不出来么,她恋爱了。”奏江非常满意于看到敦贺莲吃瘪的模样,毕竟虽然不想承认,但对于她而言,敦贺莲就是个抢走京子的竞争对手。看戏归看戏,她也不想京子因此有任何的不快。“恋爱中的女人,都是不可理喻的,做好准备哦,敦贺·前·辈·!” 这个带着无限嘲讽之意的前辈,他可没兴趣收下,但是奏江的一席话,却让他恍然顿悟。 脚步声传来,社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他来回看了看奏江和莲:“我看是琴南小姐走过来所以没有拦阻,怎么京子不见了,剩下你们两个?呃——还有,莲你左脸上的那个红印是怎么回事……” 敦贺莲越过他,手背揉了揉发红的左脸,轻叹—— “她吃醋得比我明显。” 第66章 ☆ACT.61笼中鸟的眼泪 之后的三天,京子没有接莲的电话,除了完成通告就是接受伊藤凖人的培训,真正去lme的时间少之又少,而这几天敦贺莲又是各种通告片约不断,两个人的交集就更谈不上了。 京子也说不上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一方面她欺骗了莲,隐瞒和不破去京都的事情被发现,有愧于他,另一方面敦贺莲对于这件事却避之不谈,之前对她不理不睬,开放培训当日又当着她的面接受别的女人的献吻(虽然是演技指导,但那也非必要啊!),吻过fiona这种大美女之后又毫不解释,轻浮地想吻她——他当她是什么,接力赛吗! 所以她按捺不下心中的怒火,给了“回礼”。 不可否认,她有些后悔,毕竟,fiona的吻对于一个艺人而言习以为常,她不知道敦贺莲之前演过多少吻戏,但这一切在自己面前发生的时候,她失控了。同样的情况以前也发生在不破身上,那时她选择像没有灵魂的玩偶一般视而不见,对于莲,她却做不到。她后悔的最大原因还是因为打在他脸上的巴掌…… 看着荧幕上他接受访谈,镜头给的完美的右侧面,让她只能在心里对他的左侧面深深一鞠躬。 身为一个偶像的脸的重要性,她当时应该多思考一下的。 走出电视台,京子抬头望着阴霾的天空,一滴水珠恰好落在眼睛里。 临近春天,连着阴沉了好几日,终于在今天,老天还是下起了雨。 因为是直接从学校赶来出通告的,所以连书包和单车也一并在此。她没有带雨具,只是取了车,一手把书包搁在头顶,一手艰难地操纵着车把,已经淅淅沥沥在水洼里划开华尔兹的雨把她淋了个通透,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刺激得她睁不开眼。 “啧,看,那个是京子吧?”不远处的屋檐下,三两个等着司机或者经纪人接送的艺人提及雨里那个狼狈的身影。 “恐怕新艺人里,也只有她做得出来了。” 她们嬉笑着,然后最上京子这个名字,又再次消失在她们的谈资里。 还好电视台离“不倒翁”不算太远,在近二十分钟的车程之后,她回到了她的“家”。 很奇怪的,今天老板娘并不在柜台前,取而代之的是老板严肃刻板的脸,让不少熟客叫苦连天。 “京子啊,你总算回来了,你也好,老板娘也好,快把老板换回去吧。” “就是啊,好像我们欠了账似的。” “我的脸就长这样,不好意思啊。”老板岿然不动地伫着,连眉毛都没挑起半根,对自己那张木头脸不受欢迎的现象早就习以为常,虽然大家也都是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抱歉,我这就来帮忙。”京子用手拨弄了下湿漉漉的脱发,一头被雨打湿的乱发还在往下淌着水珠,她倒是没顾及自己,只怕身上的水脏了不倒翁的堂前,于是站在门口拍抹去身上和包上的雨水。 老板皱了皱眉:“你怎么淋了一身,快进来。” 京子听出了老板言语间的关切之意,轻笑着:“都怪我没听您和老板娘早上的叮嘱,罪有应得啦醉有应得——” “胡说什么呢,这傻孩子!”老板赶忙拿来毛巾呼在她头上:“赶快去洗个澡,我给你弄点驱寒的汤。” “咦,老板娘呢?” “在后面。” “明白了,我这就去!” “呃,京子——做好心理准备。”老板欲言又止,只是正色说道。 京子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真奇怪,为什么感觉今天老板怪怪的,老板娘也不在柜台前,让不倒翁的气氛都怪怪的。 穿过玄关,走过走廊,自己房间的灯竟然亮着。 她偏头,难道说老板娘在帮她整理么。 “我回来了。”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京子的动作僵在原地。 房间里,除了老板娘,还有一个人。 一个她并不认识,却隐约有些熟悉的女人。 女人大概三十来岁,头发干练地在脑后扎成髻,别着一根珍珠发卡。身上一套得体的米色职业套裙,更让她的气质显得内敛无匹,她只是正坐在那里,带着礼仪性的笑意,在京子打开门的一刻,迎上了她的眼睛。 “你是……”京子良好的教养在心里不断提醒她应该回以最礼貌的问候,但另一种更大的不安感仿佛是滴入了杯中的墨水,顷刻间漫延开来。 黑色的浓墨,张牙舞爪,沾染一切所触及。 “京子,这不是你的母亲吗?”老板娘疑惑着她的疑惑,左右瞅了瞅僵持的两个人。 母亲。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 是错觉吗,突然瓢泼了起来。 她的思绪不知飞向了何处,直到她再次收回目光看向眼前时,她已经在那个女人的对面落定不知多久。 面前杯中热水的温度昭示着老板娘已离去好一会儿,她不说话,那个女人也不说话,她们就这样仿佛无声交流了一段时间。 揉了揉头上的毛巾,努力把发丝上的水擦拭掉,京子依然不做言语。 “所以……还是不想说什么吗。”终于,那个女人开口了。 这个声音,有点不同,但确实是记忆里的。 她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妈妈的声音。 只是这么一个念头,她突然觉得鼻尖发酸,但她很清醒,清醒得很痛苦。 “对不起,本来应该先去洗澡的,这副模样。”京子并没有正面应对那个女人,但表现得谦和有礼,可这句话的言语之间,却好像在暗示着,有人打扰了她本该去洗澡的安排。 在脑海里,模拟了无数遍和母亲可能的见面情景,某个意外擦身而过的街头,某次京都老家的再会,她的念想,从小时候大叫着妈妈扑进母亲的怀里,到如今,已经完全对母亲这个词生疏无感,她不知道,那种五味杂陈的感受,还是会在此时此刻,交汇在自己的心口,让心跳毫无规律。 “抱歉,我从不破那里打听到了你的住址。”芽菜的声音淡淡的,淡得京子忽略了语调的任何波动。 “你很能照顾自己,”她向四周环顾,点了点头:“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听你的房东说起你,也都是赞美之词。” “拜你所赐。”她也回以笑意,却笑中带刺,最上京子不是这样的人,可是——这算什么?相隔十多年后母女的初次相见,她却不给任何前戏,好像教师家访一般的给她下评论吗? 这算什么? 她审视着这个她应该称为母亲的女人,质地良好的羊呢套装,黑色的发丝不见苍老,淡抹的精致妆容,只有一点被妆遮盖的眼袋略显她的疲惫,她正坐的姿态依然那么平直优雅,十多年了……为什么……为什么她能过的那么好? 那么心安理得? 哪怕,自己看过那些信…… 也无法原谅。 “我知道你对我的来访有很多不满,我……”她顿了顿,然而自我暗示般摇摇头:“我对你的伤害永远都弥补不了,也无法让你感受到我有多抱歉——” “请说重点吧。”京子冷冷搁下一句话。 仿佛鱼刺卡喉,芽菜被生生截下,半晌,她平复了心绪,这一次,她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口吻不再如前,显得更加……陌生。 “我希望你能回京都和不破完婚。” 京子低垂的首复又轻抬,嘴边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就这样?” “哪怕你不愿意和不破结婚也好,只要你回到京都……” “——就这样?”她重复着之前的话,略微扬起了声调。 流海遮盖了她的眼,阴影打在她的半张脸上。 “——退出艺能界。” 芽菜听到对面猛地拿起杯子的声音,可就在她闭上眼准备迎接接踵而来的不满表现时,她却发现周围的一切安静了。 她再睁开眼,面前的京子正喝下手中的水。 待喉间的那口水咽下去,京子平静地说:“我拒绝。” “我会提供你足够的生活资金让你在京都读完大学,到时候你仍然可以找到一份好工作……” 京子突然笑起来:“这样吗,像过去的十几年那样?” “……你——?” “不要装作那么惊讶,那些信难道不是你让不破的母亲放在我京都房间的吗?” “我并没有……” “让我知道你过去十几年其实一直都在,其实一直都没有中断过联络,其实一直还在为我的生活铺路……”她轻盈地笑起来:“这会让我——更恨你。”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恭子好想你……] [妈妈你回来啊……恭子下次……下次一定会考100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要我……为什么你留下我一个人……] 你不是失去了音讯,你不是遭遇了变故,你只是……不想要我。 把我变成了一只笼中鸟,以你为天地,你却不想承受这份羁绊,又不想背负良心的谴责,于是把喂养转交他人之手,远走高飞。 “恭子,我没有刻意去做那些事,我也清楚知道你对我有多大的怨恨,但是现在我所要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似乎早就预料到会遭受拒绝,芽菜并没有停止她的言论:“也许这个说法在你听来无比可笑,但我毕竟是你的母亲,只有我知道什么对你最好。” 你,配说“母亲”这个词么。京子冷然看着她,但并没有脱口而出,她想知道,那个女人口中,作为母亲,对她所知的到底是什么? “我从不破那里听说你和他有了些矛盾,不破还年轻,也确实不够成熟,但是毕竟你和他十多年的感情,我知道你在他心中的位置无可替代。这个世界你永远不知道会遇上怎样的男人,至少,你和不破,还是有感情的。” “至于东京,这里太浮华,所有的一切表面看来都是那么光鲜,可是底下的黑暗你根本还没接触到,你本质还是个单纯的孩子,我并不希望你沾染上这个世界的丑陋——艺能界更甚。”话末的几个词,芽菜好似咬着牙吐露出来,握紧了桌案上的拳头。 哗啦啦,外面的雨真的瓢泼地下起来,打在窗棂上,从未关严实的缝口钻进了房间。 京子起身,走到芽菜身后,慢慢地关上了窗子。 然后她就驻足在窗边没有回头。 “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些,那你可以走了。” 最上芽菜握了握手中的水杯,意料之中地摇头。“请你认真考虑我的劝说,必要的话,我也可能亲自和你们社长谈谈。” “你·可以·走·了——” “自从你离开京都之后,就一直靠自己打拼,我知道你的辛苦,这是你离开京都之后到现在的生活费,你回到京都我还是会继续补上……” 芽菜站起身,从包中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就在她侧身想要道别之际,却见到窗边的京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用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望着她。 京子毫不费力拾起桌上的卡,就那样拈在她的眼前,挡住两人之间直接的视线,只有一只眸子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 她的声音,似乎已经隐忍到了极限将要爆发,颤抖从那张眼前的卡上传递来。 “你到底,还要践踏我多少才够?” “你不闻不问,不闻不问十几年,连一个离别都吝啬给我,如今你站在这里,告诉我你毕竟是我的母亲,告诉我你知道什么对我最好,然后自顾自决定我的世界我的人生,你为什么——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啊!!!”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理由,你没有给我你离去的理由,你没有给我你来这的理由,你没有给我所有的理由,你就这样决定了一切,好像一切根本不要理由——!!!! 她的眼泪终于还是不可自制地在眼眶中打转,但是她却倔强地不让它们流下来。只是闭上眼,拿着卡的那只手倏然一收,那张卡就被折成了两段,她头也不回的伸手向身后猛地一推,原本被掩好的窗户瞬间大开,那两片“残肢”就这样被她狠狠扔出了窗外—— “带着你可怜的生活费,离开,我的世界。”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空荡荡的屋子,只剩下她一个人。 一如过去的十几年,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笑了。 眼泪终于还是掉下来。 一直流,一直流,和背后窗外的雨滴一起,在这个世界上孤单地,滴落着。 妈妈。 妈妈。 原来最深的绝望,是曾有过希望。 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支离破碎。 她倒下,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是陷入眼中的雨。 模糊了了这个世界,和泪水一起,在闭上眼的那一刻,滑落。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至此。 因为时隔多年(大误!)未写,有些地方我自己看过了,有点拖沓,有点和之前的情节有一定的抵触,不过因为难得下定了决心要稳定更文,申榜和入v章节申请都递交了,我觉得两天3500-4000字应该是没问题的,所以不想打断这份一往直前的冲动,稍微环顾了下之前,文风变了几次,到现在这种文风,其实是我最适应的,虽然比不上别的文的清爽、优美或者深刻,但至少是延续了我一直要的漫画式小说,我希望的是在看文的同时能让读者在脑海中回应起漫画的场景,这也是我之前不断在和漫画正剧场面结合的原因。很高兴之前这种写法还是达到了它的效果,几次三番ss中的情节被人当成了漫画正剧里出现过的画面,而且还是被人很肯定地回忆是漫画中的画面,笑。 看了看ss已经45w字了,以我之后的情节安排看来,交代了几个关键问题(例如京子和莲各自的身世)之后,打倒魔王,完成ss的最后一部剧《柒》,整个ss应该也就结束了。虽然说得四两拨千斤,但真的写起来还是有好多的字数,至少脑中所想的情节,让我觉得已经要到60w字…… 长路漫漫兮,如果不是翻开我的专栏,发现还是有2000多个的收藏,还是有近2000的评论在等着我,也许我真的很难再燃气重新开更的动力,但不管怎么,既然你们已经伴我到这里,希望能继续支持我!谢谢! 第67章 ☆ACT.62发烧的温度 朦朦胧胧地,脑袋很沉。.info[] 她费力想让自己能抽出手揉捏酸疼的太阳穴,但就连这么一点气力都鼓不起来,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被散架重组过后一般,能动,却妄动不得。 [我希望你能回京都和不破完婚。] 不…… [——退出艺能界。] 不要! 黑暗里,美丽的女人对她微微一笑,转身吻上了阴影中的男人。 唇齿相依,肌肤相偎。 “……不、要……”她清楚记得那张脸的轮廓,那只手的温度,可是此刻它们却不再属于她。 那只手的温度…… 温暖的,而温柔地,像是羽毛一样轻抚过她的额头。 “莲……” “……我在。”低醇的声音在轻声叹息。 京子蓦地睁开眼。 “嗨。”头顶上,拿着毛巾的男子正对她施以笑容,温润如玉。“你总算醒了。” 这个声音让她突地一暖,原本落寞的空虚感顷刻间悄然无踪。她没接口,只是眨了眨困倦的眼睛打量着周围——不是自己的房间,这种kingsize的大床还能是谁的? 敦贺莲正举着一根温度计,似乎也没在意自己不被搭理的事实:“38°7,稍微比之前缓和了一点。” “我怎么……”她努力启口,从口中溢出的声音沙哑干涩,“……怎么会……在这里?” “你发烧了。” 京子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表示“这我当然知道”。 莲把手中的毛巾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老板娘打电话给我。”毕竟他去不倒翁拜访过几次,没留下电话是不可能的。 “——欸?” “他们嫌你碍事,所以把你丢给我了。” 被窝里的脚轻踹了他一下,不过本来就是女生,又逢发烧,这花拳绣腿就像给他搔痒。 他禁不住笑起来:“你没把窗户关好,大雨把房间淋得很潮,而且……” 睁着眼一瞬不瞬望着他,京子等着接下来的解释,因为高烧引发的潮红和泛着雾气的瞳眸让她看起来像极了卖萌的啮齿动物。 “而且你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噗——茶壶瞬间沸腾,她只感觉有一股热气霎时从心口窜上脸颊,潮红更甚。 他的目光像是能溢出水来。 不对。京子像是想起了什么,突地转过身让自己背对他,静滞了两三秒后,她干脆拉起被子闷住脑袋。 好晕,她在心里想着,但是仍然不想把头上的阻碍扯下。 许久,身后什么声音都没有,她慢慢转回头的同时把被单掀开一个角,缝隙里透出的空间除了安静的家具,空空如也。 难掩失望之意,她翻下罩头的被子,回身的那一刻被吓了一跳—— “何必呢。”莲正坐在这一端的床沿,偏着头笑看她。 “敦贺莲!”这次的叱呵倒是给足了力气,京子气呼呼的瞪着他,但又像讨不到理,憋着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 “我怎么了?”一脸无辜。 京子恨不得把那轻佻的嘴脸扯到扭曲:“你自己知道。” “我知道有个人背着我跟不破坐上了一辆车。[..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挑眉:“而这个人还什么都没跟我说呢。” ……她一顿。 “嘘——”修长的食指被他堵在唇上:“等‘这个人’病好了再说。” 她移开眼,不看他。虽然没什么力气,整个人也昏沉沉地,但这点赌气的力量还是有的。 敦贺莲无奈地摇摇头:“你好像还有意见?” 床上的病人坚持不发一语。 他也毫不在意,下一秒开始动手掀被子—— “喂——”京子惊异地伸手拦他:“……做……做什么……”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敦贺莲大手伸向她的衣领—— 衣、衣领?! 她才注意到,不对啊,这根本不是她昏倒前穿的那件衣服! 什么时候——不,是谁——是老板娘吧,看她一身湿透给她换的,一定是! 本来就被抽空了力气的她已经快抵不住莲的侵略了,他一副不容分说气势让京子的抵抗一点作用也没有—— “——你到底要干嘛?” 莲停了停:“擦身。你被雨淋了一身到现在还没洗过澡,而且温度一直在上升,我刚准备了酒精……” 擦身?——他?!——“才不要!” “那要打针么?我帮你叫医生。”他作势要拿电话。 一只手按住了他:“我自己来。” 他疑惑,而她慢腾腾撑起身,拿过床头的酒精瓶和毛巾。 “擦身,我自己可以。”京子半低着头,“……在这里叫医生……不太好。”开什么玩笑,这里不是不倒翁,是敦贺莲的公寓! 看着她蜗牛一般的挪腾,莲把双臂一合,抱着胸斜睨她。 这样的倔强,是想让自己雪上加霜?还好房里窗户已经关好也开了暖气,不然他根本不会给她使倔的机会。 京子弄好了毛巾,手指停留在睡衣第一个纽扣上。 她的眼神从扇睫下悠悠扫开来,在莲身上定格。 莲依然不动。 纤长的玉指一伸,往旁一比。你,出去。 不动如山。 “我说——”京子无语:“你想让我病情加重嘛,,‘敦贺先生’?” “反正你自己擦的结果一样,我就是给你加快下进度我好接手。” 这下轮到她彻底没辙:“无赖。” “哪个无赖这么好心。”他靠过来,把京子揽到自己肩头,“吃力不讨好。”本来就生病外加认命,她也不再抗拒。调整了下坐姿,靠在莲温暖的胸膛上。他的御寒能力不弱,时近春日,屋里又为她开了暖气,因此他只着一件薄薄的淡蓝色条纹衬衫,纯棉的薄服隔不断从他身上透来的温度,她微微眯上眼睛,发烧的倦怠让她几欲入眠。 可是她很快又逼迫自己清醒过来,因为他在剥她的扣子。 “不、不用了……我躺一下就好……”靠在他的身上很温暖,不会再有那种忽冷忽热的感受,至少比之前好多了。 啪嗒,第一颗扣子顺利分居。 她动了动,想躲开他继续下滑的手。 “别动,”莲在她耳边喷吐着蕴热的呼吸,惹得她耳根发痒:“我现在很正经。” 可是如果你再动下去,我不保证我等会儿也正经。 京子从眯起的眼缝里挑看上去的时候,第三颗扣子也已经打开了。 他的表情确实挺正经,正经得让她想笑。 “这种事,你应该驾轻就熟了……”就像接受fiona的主动献吻一样。 扣子上的手停下了动作:“我该说承蒙你看的起我么?” “不用谢。”京子闭上眼,不知从何时起,她竟能光明正大地调侃起敦贺莲,明明在那一巴掌之前还在认知两人的地位不对等。可是偏偏就因为这一巴掌,她突然就一股子翻身做主人的自由感油然而生。 睡衣里的身躯自然不可能还穿着内衣,不过在她意识到之前,浸过酒精的毛巾已经覆上了她睡衣下的皮肤。 然后就完全没了睡意,她只能闭着眼假寐,因为根本不敢睁开,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表情,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之前更深入的接触都有过,她想努力让自己装作并不在意,也因此想起了上一次发生的…… “你果然烧得更厉害了。”敦贺莲端详过她直透着艳红的脸下了结论。“为什么淋雨?” 喂,尊重一下病人,她是在睡觉! 睡衣下毛巾从胸口正中开始往旁侧滑动,他的大掌隔着毛巾轻而易举地笼罩住了掌心下的小小柔软。虽然毛巾很厚实,但酒精的冰凉感和被人轻易掌握的无助感让她瑟缩了下。 “……我……”只得做些什么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我没带雨具……” “那样也可以坐车回来,”他充斥着磁性的大提琴之音在她耳朵上方随着他的呼吸轻拂着她的耳廓,一面悠悠训诫着一面那只手带着掌下的毛巾往另一个方向擦去,“而且回来后为什么还不关好窗……” 他错了,不是吃力不讨好,绝不是。 “……嗯……”她忍不住轻哼,总觉的他擦拭身体的这个速度暧昧又危险:“因为……”那个人——她眸中的情绪稍歇。 因为那个人。 那个明明与她已经再无瓜葛,却要硬生生介入她生活的人。 看起来老板娘并没有跟莲说这些,所以莲并不知情。 “啊!”还在思考中的她顿时惊叫,因为毛巾的触感摩挲过胸前的某处让她仿佛触电般一震。 “安分喔。”莲看起来面不改色,仿佛哄小孩一样地下达指令,重新抹上了酒精的毛巾再次往她身上其他地方游弋。 “你根本……” “因为什么?” “呵?” “你刚还没说完。” 京子把头一撇:“没什么。” 他微笑着加重了掌中的力道:“因为什么?亲爱的?” ”唔……”“亲爱的”这三个字不是威胁用的吧! 她干脆抿起嘴,仿佛拉上拉链似的跟他唱反调。 不过对手倒也不急不愠,把她翻了个身,让她面对着自己倚靠着。 京子不明所以地把头趴在他肩窝里。 随后敞开的睡衣就从肩头被褪下—— 她惊恐地推开他,却发现这么一推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让身前的春光乍泄,又赶忙抱了回去。 噗嗤—— 被拥抱的男人一点也不给面子的笑出声。 “你根本不是来照顾我的……”她无力地叹,与此同时她也发现了拥抱他这个选择的不明智,因为,这等于让不着寸缕的上身和他紧紧偎贴。 “你也可以躺在床上让我帮你擦。”他拾起被子,围在她后背周围不让莫须有的风侵入。其实刚才应该更赞成这条建议,因为现在对他来说确实变成煎熬了。 京子谈不上有多丰满的身材,但女孩该有的她也绝不缺失,至少,单薄布料外绵柔的曲线他很清楚是怎么回事,她还在发烧,身子如火滚烫,也像火苗一样点燃了他的引线。 原本看她还有些精神,结果自己引火上身。 在后背擦拭的手动弹频率越来越慢,他的声音愈发喑哑:“还是躺回去吧。” …… 让敦贺莲没想到的是,他极度友善的提议被拒绝了。 她没有退开他的身前,只是把头微微后仰,仰视他。 没多久,像是发现了什么,京子突地笑了。 不是无邪灿烂的笑,是一如未绪,一如海伦娜,倾尽魅惑,颠倒众生邪肆之笑。 “不·要。”她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吐气如兰。 这不是演戏的时候,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怕——了?” 她学着莲的样子,在他的耳朵边慢声细语,每一次嘴唇的蠕动,都会不经意似的碰触到他的耳垂,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碰触,她竟刻画到了极致。 真是个好学生。 他皱着眉丝毫不敢松懈,拿着毛巾的手早就停下了动作把碍事的东西搁到了一边,一字一顿地提醒:“别忘了,你可没穿衣服。”他的喉头有点干。 “嗯~”这声“嗯”拿捏的松紧有度,既不会太娇纵显得甜腻,也不会太平和显得无奇,从鼻头微微发出的一点声音,像是浪尾般往上扬起,软糯得让人心痒痒。 “——我知道。” 口口声声是“我知道”,可是她的表现却一点也没有自觉,不仅仅没有给两人留一丝空隙,反而变本加厉地贴了上来,纤细的手腕绕到他的颈后,十指交错,再不让他后退。 不对劲,敦贺的心中鸣起了警笛,原本撑起身子的双臂像是中了蛊惑完全不受控制,扶上她光滑的背脊。 “你果然……来者不拒呢~”她的语调倏地转冷。 就在她想要直起身退离的时候,却发现被自己拉进了一泓深潭里。 “我和fiona没有接吻。” 他看着她,深邃的眼睛一本正色,没有演技,没有被□上头的迫不及待。 她愣了下:“可是……” “你那天根本没听fiona之后的解释就走,我们只是用了错位的表演。” 这回京子有些语塞。 半晌……“你……一直没有问我为什么……和不破……” “我在等你主动和我说。” “那天你头也不回就走开,我以为你……“ “我当然很生气。” 他让她把话说完好不好,每次都知道她要说什么,好像很了解她一样! “因为很生气,所以怕如果在场会发生像上次他掳走你后一样的事情,那里是电视台,我没有关系,不破尚更无所谓,你怎么办?你想背负什么样的名号上那些小道消息?” 京子搂着他的手微微收紧。 敦贺莲,一直以来没有绯闻,就是因为他太理智,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什么时候不可以,那种可怕的隐忍自制,让他变成了日本艺能界的奇葩。 她应该知道的,可却总是给自己别的暗示。 “对……对不起……” 对不起。 “我也不是刻意想和不破尚回京都的,但是他骗我说他的妈妈病重想要见我,毕竟我是阿姨养大的,所以想也不想就跟他回去——” “你们回京都了。” 她低下头,几不可见地一点。 “然后呢。”面前的他明明很平静,可她几乎可以听见咬牙切齿的声音,是她的错觉么。 “然后我发现阿姨没有事,但已经很晚了,所以就在那里过了一个晚上。” “嗯。” 京子纠结着,他似乎还要从她口中套出什么,但和不破尚在一个套房里度过一晚上的事情,最上京子不是笨蛋,真的说出来,和自杀没两样吧?在内心天人交战下,京子还是选择了一个稳妥的方式——跳过。“因为第二天都有通告,所以就从京都赶回来了,不破有事务所的车,又跟我是去同一个电视台,所以就顺道搭了他的车——” “这样啊。“ 她像小鸡啄米似的频点头,然后发现原本就头昏的自己更晕了。 “虽然说情有可原,但对我撒谎这一点——”他俯□,一股诡谲森森的气氛顿然而生,“不能再有,下一次咯?”明明是带着亲切的表情,却让人完全捕捉不到他眼底的情绪。 没、没有,她没有撒谎,只是,没有全坦白而已,“还有……”她蹙起了眉:“莲……” “还有什么没说的?”他似乎看出了什么,继续报以服务周到的微笑。 “我真的……烧得更严重了。” 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沉重的脑袋终于再也支持不住,她疲倦至极地倒在了他身上。 我说过,你根本不是来照顾我的。 临睡前,这是她的最后一个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很不适应每章控制字数,结果发现自己居然用了一章的字数来描写一个场景两个人,虽然以前也有过,但是毕竟现在入v了,不免担心让人觉得有拖稿嫌疑。其实为了避免拖进度,写到后来已经把原本想写的都舍弃掉了大部分,h这个东西很难说,大部分人都喜欢看,但是真的写了又有一部分人会觉得破坏了文本身的观感,本来这里我一开始也没想写h的,只是写着写着感觉顺情顺景就顺手了,但再转念一想觉得放进去还是很突兀于是——一波三折。 我写的东西一直有个弊病,就是经常在一个情节上用一个场景拉得很长,很少出现一章会有好几个场景,时间也是,总想把一件事情叙述完整就让它从头到尾都被描述出来,结果就演变成陷入“明明过了好几章,原来还在一件事在打转”这种怪圈里。 也许是距离之前有一定间隔,写出来的两个人又有点变化,再让我适应适应>_< 唠唠叨叨又说了这么多,因为知道自己太久没更新必然看的人少,做好了孤独几个月的准备,但是还是想知道大家对于最新几章的想法,是不是莲京的戏份给多了,是不是心理戏给多了……?我继续这种拖沓的描述方式好呢还是稍微加快下进度呢…… 唔,末了送本章莲先生威胁图。 第68章 ☆ACT.63一波未平 一沓装订好的纸页被丢在不破尚面前。.info[] “什么东西。”他斜眼,了无兴致地倒回沙发上。 “报名表。” 不破尚攒起眉头,带着点讥嘲“报名表?” 麻生春树清点着手头上的各类文件,然后抬头瞄了不破一眼:“我查阅了下你最近的通告档期,还有唱片录制的进度,觉得这个活动一定程度上能提高你的知名度而且和现有的工作不冲突。”她伸出食指调整鼻梁上的眼镜:“顺便一提,最近的表现不错,尤其是曲目创作方面,是什么激发了你的灵感?” 不破尚白了一眼天花板,随后伸手取过祥子再次递过来的那沓纸页,接下来的两秒钟,他觉得自己被纸页上的标题给惊到了,读出标题的同时他抽了抽嘴角:“jbs电影《柒》第二男主角内部征集报名表——靠!”不破尚甩下手中的报名纸页:“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给你找些唱歌之外的活来做,为你之后的发展铺垫。” “我是问你给我找个第二男主角的角色报名是什么意思?” “这是jbs十年大作,人家愿意开放第二男主角的名额,不仅限他们旗下的艺人已经不错了,你以为以你一部戏没演过的经验,还能担当第一男主角?”麻生春树干脆放下手里的文件,对别扭的‘小男孩’循循善诱:“何况怎么来说这也是顶着一个‘男主角’的名号,至少不是男配角或者跑龙套,人要懂得知足。” “没兴趣,本大爷要不不演戏,要演只演男主角。”说到做到,不破尚摆出一副“完全不想再搭理”的姿态,把报名表换成了矮柜上的五线谱。 大爷虽然很傲气,麻生春树作为他的制造人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低下头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文件,貌似毫不在意的打了边线球:“据说京子小姐是这部剧的内定人选。” 听力颇好的虎大爷耳朵一动。 “关我什么事。”霎时,他又痞痞地一耸肩。 “如果内部情报没错,男二号和她的角色还有那么一段亲密的互动……” 虎大爷周围的气氛亮了! “啧,她这种刚出道的小演员,也只能跟男二号有点交集了。”不破尚一边不经意地评价着,一边仿佛无所事事一般把创作曲谱放在旁侧,用拇指和食指轻掸了掸报名表,眼尖地看清了报名表上的角色概要。(..info好看的小说) 唷,警察吗? 他顿时脑补出自己帅气拔枪,英勇追击,金发在夕阳余晖下飒飒闪光的姿态。 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唔,果然很适合我。 “我想如果连京子这样的新人都能上这部剧,以你的知名度没理由不去才对。”似乎终于和手头上的文件打完了交道,麻生春树偷偷向祥子示意了一眼:“这部剧的角色募集是最近艺能界大热,我本来想看看我们最出色的艺人有没有机会分一杯羹,既然你没什么兴趣,那也就算了。”网已经撒得够深够大了,她就像是个淡定的渔夫,静待鱼儿入网。 “真可惜,”祥子娇嗔地蹙眉:“我看我们的静山、rebron都有报名,不过以他们的资质,估计赤时在这部剧上是没希望了。”话毕,她如画的眉眼轻轻扫向不破,仿佛期待着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呼——”不破深呼一口气,甩了甩头,把自己从沙发窝里扳正了身子,原本玩世不恭的神态也渐渐收敛,“虽然不适合我,但是看起来没有我还是不行吧。” 谁让他是赤时独挑大梁的当红偶像,那句话不是这么说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那就把我的名字报上吧,当我友情奉献。” “真是太好了。”麻生春树和安艺祥子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退出了休息室。 刚走出门外把门带上,祥子就忙不迭低声问:“你怎么没告诉他京子是女主角的内定人选?” “告诉他?”麻生春树往休息室的方向一抬下颔:“以他那性子如果知道京子演的是女主角,而他只是报名男二号,你以为他会答应?” “可是到时候总会知道吧?” “煮熟的鸭子,”麻生春树冷冷一笑:“跑不掉。” 可怜的不破,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算计的他,还兀自在休息室里回味着自己的重要性的时候,一个更关键的问题跳入他的思考列表。 等一下,这种大热的巨作——男主角是谁?! ☆☆☆ 美国纽约。 高大的落地窗前,身型健美的男人正光裸着上半身,任晨光肆意挥洒在他的肌肤上,沐浴后未擦干的水滴还在不断往下滚落着,从颈部一路蜿蜒滑落,直至浸没于灰色休闲裤顶端。 栗褐色的齐耳短发在发尾处微卷,蓬松的发丝凌乱不羁地交织着,只在额际遗落细碎的几缕,此刻因为湿漉漉的关系垂落下来,挡住了宝石绿的瞳孔。 水珠再次从发鬓滴落,沿着右侧下颔宛若烈焰狰狞扭曲的疤痕,一路顺着伤疤的痕迹爬过颈项,流过整个满布疤痕的右侧上身。 身后管家打扮的男人递上话机,他紧了紧休闲裤的抽带,头也不回的接过。 “我是ernest。”他面不改色,用肩膀和耳侧夹着听筒,另一手拿起桌上的晨报。 晨报上的财经头版,用偌大的标题写着“gallo并购hansen,股指再创十年之最。” 朝阳的光透过庭院的高大树荫,照射进起居室,他停下了向前走的脚步,眺望着远方草地上浇水忙碌的仆人,原本波澜不起的神情慢慢融进了一点灵魂。 随后,嘴角轻勾,他笑了。 “我会在日本和你见面。” 放下了电话,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伫立在落地窗前,一成不变的姿势,望着远方。 “主人。”头发花白的管家走上前。 “哈罗德。”被称呼主人的男子微侧着脸,毫不遮掩自己下颔的疤痕:“你相信因果循环吗?” 管家皱着眉,不明白他所指,不过他隐隐觉得,这一定是件大事,因为他从未见主人这副模样。 “帮我订一张今天去日本东京的机票。”男人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只是走向楠木镜,而管家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明日返程?” “不,单程。”面对着镜子,男人伸手抚过那片疤痕:“还是这么突兀。” “其实可以修复的,主人。” 男人几不可察地摇摇头:“我可不想让它消失,这样才有趣,不是吗?”他直直地望着镜中的自己,那片可怖的伤疤仿佛划开了他的半边身体,纹路一样印刻在他身上。 “它时刻提醒着我,有一只蝼蚁——从我手中溜走了……” 这一次,你又要怎么逃呢? ☆☆☆ 她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推开门,一路走向香味的源头。 走向源头的过程中,她的大脑在一步步转醒,入眼的家具,摆设,偌大的房间,一切都像是个似曾相识的早晨,却不是最熟悉的早晨。 因为这不是她的小窝,是…… 眼前的男人一手拿着手机正全神贯注,另一手握着勺子,在不锈钢锅里轻轻搅动着。 他换了一件衣服,但还是衬衫,纯白色,宽大的下摆没有塞进牛仔裤里,他也一定没有发现下摆上已经沾上了一点食物的污渍。 京子并不想打扰他,只是面带着微笑看着眼前这幅情景。 像画一样,如果真的被描绘出来,画的名字一定是《厨房里的男人》。 “欸?”虽然她没有出声,但是敦贺莲还是发现了她:“你应该再睡一会儿的。” “你在做什么?”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京子也毫不掩饰地走近他。 “早餐。” “喔?”京子奇怪地挑眉,好好学生一样研究着锅里的东西。“可你不吃早餐的。” 很快她收到了莲的眼神——你明知故问的眼神。 “哪里来的食材?”她可不信他平时有在家乖乖吃过几顿饭,所以不要告诉她是她上次剩下的,那就不叫早餐,叫鸿门宴。 “公寓楼下的超市。”虽然是私密性极强的高级公寓,周边配套的人员也都见过大世面,可他估计到死也忘不了营业员看到他买了一袋食材时那世界末日般的表情。 京子的目光从料理台一字摆开的食材上逡巡而过,确定了这些东西绝对不是一顿早餐能解决的量,何况以她现在大病初愈的胃口,她不由眉头轻蹙。 敦贺果然是对料理没概念的人。 不过现在正在煮的东西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这么想着,嘴角就不禁泄露了笑意,因为她看到了莲正要塞进口袋里的手机。 欲盖弥彰呀,当初他查天手古舞的时候,她可没忘某人第一时间就求助了手机网络。 不过她也没打算拆穿某人的小小自尊,“这么多,吃不完的。” 莲关上火,拿起擦手布擦了擦手上的污渍:“不是一顿。” “呃……嗯?” “事务所帮你请假了,你先休养一天,我向椹先生查询了你的通告日程,今天就一处电视台的表演和为期三天的试镜会安排,明天去也可以。话说回来——那个电视台综艺节目的表演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京子眼睛瞪如铜铃,一瞬间“大难临头”四个字压在她头顶。 “椹、椹先生没跟你说什么?” “我只是大概问了下你今天的日程,所以他也就简单地和我说了下。” 椹先生英明!此时此刻她已经恨不得在心里跪伏趴地对椹武宪的画像高呼万岁了。 要知道,坊是他们之间尚未揭穿的秘密啊! “所以那份工作究竟是做什么,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不需要休养!”京子突然闭着眼大声打断他道。 莲有些惊讶。 “我的病已经好了,工作很重要,我不想耽误,所以休养什么的,这种无病□的事情,还是交给别人去做吧,我有十足的干劲——”她狠狠握拳,目光出奇地坚定,可是就在使力的一瞬间感觉有片刻的目眩——她没有表现出来,哪怕不是出于打断莲的问题,她也没打断浪费一天在休养上。 所以不管敦贺莲在早餐席间如何循循善诱,京子大小姐已经铁定了心要全身心把自己投入演艺事业铁骨铮铮一去不回——额,似乎严重了点,总而言之,就她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要开始自己身为lme艺人新的一天时,一个电话扼杀了她的念想。 “京子么……早上请来我办公室一趟——”是社长的声音。 “关于你在lme的去留问题。” 去……留……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上了同人频道的首页图推,对编辑的努力表示十分感激。 我深知目前ss的状态,我也不求有太多的vip订阅,更多是的需要让有人知道这篇文的存在,或者说,又存在了(?) 其实比起订阅,我更喜欢的是留言,vip是对自己不得已的事情,一是鞭策,二是防盗(吃够了这个亏),三是广而告之。 这几章写的总是让我觉得不尽心意,希望这个调整其不会太长。另外,昨天2b的我查询资料时候才知道原来订阅是看字数的,所以每章字多字少并不影响==十万字3元,写手果然苦命啊,还好不靠这个赚钱…… 第69章 ☆ACT.64不能抉择之抉择 京子走进社长室的时候,气氛很凝重。 罗利一反常态不再身着奇装异服,而是一件正常不过的西装。 她四下里望了望,没有看到预想中的人,但发现椹武宪也坐在沙发上,和社长正讨论着什么,神情激动。 他是如此专注,以至于京子进来的时候,社长和他的对话还未停止,他们谁也没注意到。 “我不赞成,就因为这样的理由就放弃她,太可惜了!” “凡事都有规矩,是我们先破坏了规矩。” 社长的回应有板有眼,完全没了平日嬉笑的调调。 争论的内容让她心惊,虽然她想了解更多,但出于礼貌,京子还是轻唤了声:“社长,椹先生。”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京子微微点头致歉:“对不起,我敲过门了,但是没有回应,门没关,听到你们的声音就进来了。” “没事,你来得正好。”罗利在偌大的沙发上张着双臂倚着,气势逼人;“你坐。” 她局促地走到社长对面,椹先生的旁边,坐下。 “椹先去忙吧,我和她单独谈。” “社长——” “去吧。” 不是没见过社长严肃的时候,可是关乎自己的去留这个说法让京子惴惴不安,她知道一切源于昨天“那个人”说的那句“必要的话,会亲自和社长谈谈”,看来她不知何时已经谈过了,只是不知道用了什么借口。京子双膝并拢坐得笔直,不自觉地垂首,害怕即将到来的噩耗。 “你当初说,”社长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不该重复那句话:“‘无论在哪里,无论在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在乎’,是事实吗?” 京子闻言抬头,想起了初来lme时的自己,以及那时说这句话的自己,有点苦涩地笑了下。 “我相信我的演技绝对骗不过您。”她没有正面回答,却给了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罗利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是显然现在剧本不是这么写。” “欸?” “那个你觉得不会在乎的人,找到了我。(..info)” 果然。京子在心中暗拊,咯噔的一声绷紧了心弦。 “她要你退出lme。” 京子没有多作其他表情,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你不意外?” “她先来找过我。”京子的目光透过社长,看向大楼的窗外,社长室的对面大楼是全玻璃立面的建筑,此刻在日光的照耀下清晰反射出lme大楼的招牌。 lme——想一想,来到这里也一年了,时间真快。 罗利不再问下去,他直起了身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京子不知品名的酒。早上10点,这个世界正在苏醒一步步走上它的既有轨道,而京子感觉她的生活反其道而行逐渐脱轨。 因为社长的沉默,京子憋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她不能决定我的生活。” 罗利抿了一口,“感情上来说,是的。” “感情上……” “你未到可以自主决定的年龄。”他提着酒杯慢悠悠走到落地窗前,留给京子一个背影:“如果真如你所说,她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我也不愿意你被她束缚——但,据我了解,抚养的义务她确实有尽到。这点我们无从反驳。” 义务……他是指那些冷冰冰的生活费吗? “既然如此,她依然是你的法定监护人,你还未成年,如果她不同意,你与lme的合约就无效,你在成年前也无法继续从事艺能界的工作。” …… …… 什么意思? 哈——哈?京子蓦地站了起来,也就是说,她从一个弃子变成了有主的棋子进而失去了自由?! “如果继续让你留在lme的话,我们要承担法律责任。” “社长——” “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和你的母亲争取过,承诺过,我告诉她你所具备的天赋,你可能有的光明未来,但是……她似乎对艺能界很排斥。” 她的拳头微微攥紧。 似乎是安慰,罗利侧过头盯着京子,“其实你可以等,只要三年,三年后——你就自由了。” “不可以!”她死死地闭着眼睛,握拳的指节已经发白。“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已经再找不到什么言语能形容她此刻心中的感受,仿佛灵魂被人套上了枷锁,从自己的躯壳中被无情的抽走——那个叫做“最上京子”的存在,那个自己满怀着希望与欣喜一点点拼塑出来的存在,那个拥有着坚韧眼神不被任何人左右任何困难打倒,一往直前的女子…… 我要失去你了吗? 我要失去这一切了吗? 颤抖从她瘦小的身体里传递开来。 三年。 她觉得自己像是狗一样戴上了狗圈,卑微地,无力地、孤寂地,只差摇尾乞怜。那个牵着狗链的人可以把她在原地锁上十几年,然后再回头来随心所欲地操纵她的每一步。 三年……吗? 她怕的不是三年……根本不是这三年啊! 她怕的是输在那个人的面前,在她面前亲手硬生生打碎自己,抹杀“最上京子”的存在啊! “果然……不过是……” “京子?” 她睁开眼,目光空洞:“希望与绝望的……恶性循环罢了。” 一抹笑绽开来。 ☆☆☆ 敦贺莲打了个激灵。 他不知这股打从心底升起的忐忑感从何而来,但就是觉得有什么要发生了。 “奇怪。” 因为社突然发出的疑惑,莲侧目看他。 “那个女人……” “嗯?” “看起来不像是任何事务所的人员,更不可能是艺人,若说那些有业务来往的公司,气质也不像。总而言之……她不是艺能界的人。”原本尾随在莲身后的社倖一停了下来,对着一个正走出公司大门的女人背影喃喃道。 莲不由失笑:“你什么时候陌生女人有兴趣了?” “如果她今早没有从社长的办公室走出来的话,我也不会注意她。”社倖一扶了扶眼镜:“身为你的经纪人,社长的一举一动我可把握得一清二楚,任何变动都不会放过的。”在莲还来不及捧他两句职业精神的时候,社倖一又接话了:“可是这个奇怪的女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走后不久,社长就把椹武宪叫去了社长室,现在又是京子,情况有点诡异。” 京子? 仿佛猎人听到了猎物的声响,敦贺莲竖起了警戒的耳朵。 今早京子接到社长电话后失魂落魄的神情……还有昨天的淋雨…… 一切都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就差那么一个关键把它们串联起来。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行至门口接待台,社虽然不知道他的用意,但也什么都没问跟了上去。 “幸子。” “嗨,早晨,敦贺先生。”前台的接待显然很意外莲会煞有其事地来找她,自然喜悦。 “今天早晨有社长的外来约见?” 被称作幸子的接待微笑着:“敦贺先生,查询社长的行程不是好喜好哦。” 虽然是婉转的回绝,但是敦贺莲岂是那么轻易打发的,他低头,修长的指节抵住薄唇,似乎在抑制自己的笑意,但轻轻的,低柔的笑声却还是从喉头溢出,仿佛一段和弦完美的曲调扣人心弦,所有情绪都随着他的笑声不自主地起伏波动。 “没关系。”他抬头,一笑,光风霁月。 只是一个笑容,似乎盖过了这个世界的所有光彩,明朗无匹。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欲走。 “等、等等——敦贺先生!” “嗯?”从鼻头溢出的轻哼平添了性感的余味。 “早上是有一个,之前也没有预约过的,她说要直接和社长谈,关乎一场官司的问题,我就让她和社长先通话了,后来社长示意让她上去。” “是什么人?” 幸子摇摇头:“一个年近四十的女人吧,不知道什么身份,她没有说明。” “名字呢?” 似乎对于自己泄露了社长日程破罐子破摔的幸子在电脑上查了查登记记录,随后又从文件堆上拿起登记表翻阅。 “唔,在这里。”她打开其中的一张,手指着一个名字递给敦贺莲—— 最上芽菜。 仿佛一个闷雷击中了他,莲怔在原地。 没有任何征兆的,莲旋即就快步向公司门外冲去。 “敦贺先生——” 唯独留下同样看到这个名字的社,在原地若有所思。 可是,早已不在了。 当莲冲到lme外围的广场时,不管近处远处,早已不见那个女人的身影。 他不断的四下张望,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围绕着他旋转,天大地大,那毫不起眼的身影早就隐去在任何一个无法接近的平凡角落里,消失了。 睿智如他,终于知道那股不安从何而来。 ☆☆☆ 成田国际机场。 男子一袭灰色的风衣,站在国际航班出口处。 他还没有停驻多久,不远处已经有人向他走来。 “请问是ernest先生?”流利的英语说明了对方对他的了解。 他点点头,但神情不悦。 “请跟我来。”司机模样的人接过了他的行李,“小姐让我来迎接您。” 男子冷嗤,以他的身份,对于这种待客之道显然不怎么高兴。 “请不要责怪小姐,毕竟以小姐的身份,也不适合出现在迎客区这种场合。” 噢,真是有趣,这个给他消息的神秘人,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 更让他开始觉得有意思的是,这样的人,对他有何所求? 他漫不经心地跟随着接他的人走出机场大厅,门口处,一辆价值不菲的宾利为他打开了大门。 一双细长的美腿从车门后探了出来。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千鹤纱音。” 那个端着精致容颜的美女,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临时发现了点问题所以没有用存稿箱发送,重新修改了下段落节点,既然vip订阅是按照字数,原本纠结的字数问题也不用担心了,最后还是选择断在这里最合适。 今天发送稍迟,下次会赶早。 第70章 ☆ACT.65真相 “怎样?”社关切地问。 敦贺莲摇摇头:“她没接。” 还是直接问社长比较简单吧,莲在心里考虑着,但是念及这是京子从未与他谈论过的私事,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虽然他身为corn的时候,对京子的母亲并不陌生……但只是这个字眼而已,那个小女孩为了母亲在他面前哭过多少次,他已经无法计数。记忆里,那个女人严厉刻板,永远高高在上决定着一切,可是却在某一日突然销声匿迹…… 现在突然出现,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还有十天就是《柒》公开甄选会,可是原本最期待的日子,对最上京子而言,却突然成为遥不可及的梦。当然,时间还是会继续往前走,只是十天之后的那场比赛,不会等她。 社长最后并没有强制她应该做什么,也没有告知她具体离开lme的时间,只是给她四个字: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 想什么呢,想如何说服她那个掌控欲极强的母亲,还是想如何说服这个迫不得已的自己? 她感到茫然无措地坐在lme大楼前的花坛上。 并不是死局,她知道,毕竟还是有一丝生机,如果她能让那个人同意她继续留在艺能界的话。 可是……她自嘲地笑笑。 这一线生机也太渺茫了。 仿佛是没有灵魂的机器,双腿自动自发地朝陌生的东京街头走着。 一阵风从身旁吹过,不知从何而来,不知该往哪里去。 她没有回lme,没有回不倒翁,只是漫无目的地在东京游荡,虽然演过几个广告,拍过几部片子,但是现在的她,还是那个平凡的女高中生,湮没在人群中,便寻不着。 身边是和她一样机械行走的东京人,擦身而过的时候换得一声咒骂,京子回过头,很快连咒骂的那个人也再看不到,东京的快节奏是埋葬人自我的最好方式,可她却来到这个都市寻找自我。 所以,从一开始,自己就错了么? 好不习惯,可她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京都那里,是不破的家,而她和不破早就没有关系。 东京这里,很快她就要从lme退出了,这个当初给她带来无限动力的大家庭也不再与她有牵扯。 家,这个概念,好模糊。 [我们结婚吧?] 所以,她才会对这句话有如此的动摇,因为不不但代表了一个少女的梦,更代表了她会拥有一个自己从不曾拥有过的家。 也许她真的应该选择回到京都,和不破结婚? 蓦地,她抱住了双臂,冷冷笑起来,笑得弯下了腰,笑得肚子生疼。 最上京子啊最上京子,这样的笑话你也想得出来? 可是,现在的自己,又能去哪呢…… 华灯初上的东京夜。 他不知道第几次拨通那个号码,但是依然无人接听。 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电梯的门正好开启。 敦贺莲又低下头按下几个号码,一边拨通着,一边向自己的公寓大门走去。 “是吗,还没回来……我知道了,我放下东西就出去找她。你们不用担――”他未出口的安慰刹那间僵住。 往常冷清寂寥的公寓门前,瑟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抱着双膝坐在地上,把头埋进了胸前的身影。 这个熟悉的姿势,前不久他还见到。 “……不用担心,我找到她了。明天会把她送回去。嗯,二位也好好休息。” 告别的语句结束的时候,他的长腿正好踱步到她跟前。 他的脚步很轻,但她还是意识到了他的存在,迷蒙地抬眼看他。 “为何一天不接我电话?” 京子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不接我电话也无所谓,但是不倒翁那边你至少应该知会一声,让人担心了,京子。” 她小小地嗫嚅着“对不起”,却出神地看着其他地方。 为她一反常态的神情与动作感到揪心,他蹲下来,平视着她没有焦距的眸子。 随后他什么也没问,还是起身走向公寓门,拿起钥匙开锁。 “进来。”打开门,他道。 京子侧目望着他,又望着从玄关倾泻出的暖黄灯光,久久没有动作。 “你不想进来,又为何来这里?” …… “……我……不知道。” 好半晌,她终于喃喃:“我不知道。” 她要一个去处,一个属于她的地方,一个需要她,她也需要的地方。 等她意识清醒的时候,她已经来到这里。 敦贺莲叹了口气,平静地说:“就算是高级私人公寓,也会有外人的存在,如果你不想让我和你上娱乐版头条的话……” 这句话果然奏效,京子倏地站了起来,却忙不迭往反方向走:“对、对不起……”这个声音比之前的明晰许多,也反应了声音的主人稍微精神了些。 然后一个有力的手腕一牵一扯一转,她就像是跳舞般被人一气呵成地带进了门里,冰冷的大门在下一秒无情合上,丝毫不给她逃离的余地。 他把她压在门板上,倾身抵着她的额。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寸许的距离,她根本躲不开他的目光灼灼。 寂静的气氛,尤其是在这个百余坪的大空间里显得越发空旷沉寂。 “我……”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她终于还是在他的气势下缴械投降。 “――可能不能留在lme了。” 一道疾雷劈过敦贺莲的脑海。 他料过会发生不好的事,也想过最上芽菜这个名字可能带来的冲击性,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态竟然如此的狠戾,直戳心脏。 他沉默了一会儿。 “社长说的?” “嗯。” “因为你的母亲?” 她一愣,完全没料到莲竟然会这么问。 “我看到她了。” 了然地收回了自己的讶异,京子自嘲地笑:“我以为她摆脱我了……原来我还没摆脱她……” 末了,她直视着他如墨如漆的瞳孔:“我们会离得更远。” 直到再也不见。 因为你,本身就和我不在一个世界。 因为,从此以后,最上京子,就要消失了。 也许她可以等三年,可是三年后,她还是不是现在的她,无从可知。 “说什么傻话。”敦贺莲眉头微微一皱,“你在不在lme,和我们的距离没有关系……” 何况,事情一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要我……回京都……“京子顿了一下,犹豫再三,“……和不破结婚。” 瞬间,京子觉得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许。 “就这样?”他眼底的阴霾,好似一层灰色的雾弥漫上来。 她点点头。 “……为什么……”莲皱眉,如果说京子以前所说的都是事实,那么最上芽菜并不是那么在乎京子的人,为什么一个十几年杳无音讯的女人在得知自己女儿成为艺人后又转回头行使自己母亲的权利? 他当然知道京子也没有答案,所以只是自言自语。 凝视他烦恼的表情,京子有些许释怀,她自然的伸出手,绕过他的腰际,从背后圈住。 他怔了怔,反手把她拉进怀里。 “不要放弃。” 他低沉醇厚的声音在头顶飘扬起来,说话的同时连带着胸腔的振动,此刻她觉得好真实。 让她几乎可以忘却那个不真实却即将到来的未来。 “如果连你自己都放弃了,我也无法阻止。” 不要放弃…… 他的声音像是魔障,萦绕在心头,徘徊久久不去。 “你是想放弃lme,放弃我,还是……放弃最上京子?” 她停住了。 脑海中,母亲的声音,社长的声音,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同时回荡,碰撞,碎裂。 手中的温度让她流连不去,一个怀抱,一个充实而温暖的胸膛。 放弃? 放弃这一切…… 怎么可能呢?她当然不想放弃! 这是她的事业,她的爱情,她的……人生! 她早就无路可退了,她的归属就在这里! 是啊……希望太渺茫了,但是……还是有希望。 可是现在的自己,表现得就像是已经绝望。 “加油,京子。” 他低下头,浅浅微笑着,握住她的手,纠缠。 “加油。” 与她道完晚安,敦贺莲轻声关上房门。 拿起手机走向厨房,他怕吵到她,虽然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估计也很难打扰。 踏进厨房,就看到沥干架整整齐齐摆好的刚洗干净的碗筷。 他的眼中不由流露出一丝温柔,哪怕是在情绪不佳的时候,她依然不会忘记做这些事。 静静地注视着沥干架上锃亮的碗盘,他拨打的号码被接通了。 那端响起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他眼中的温柔也霎时收敛―― “――最上女士?我是敦贺莲。“ “很抱歉从事务所获知了你的联系方式,有些事情,我想和你谈一谈。” ☆☆☆ “我不明白,怎么回事,明明最早的启动会议已经决定了《柒》的运作流程,为什么临时要变!” 千叶贵雅丢下手中的文件,孩子气地踢开。 “……5%的散股被同一个人收购,董事会那边那群股东已经做好讨好的准备,想利用他的5%来形成对抗千叶家的资本,而且据说这个收购者想在《柒》上做投资。” “啧,这个节骨眼跳出来的人,不安好心。”明明资金运作没什么问题,雪中送炭也就罢了,锦上添花就不必了吧?“――那个人――那个收购者叫什么名字?” “叫做――ernestgallo。” ernestgallo?那个富有的gallo世家?为什么会来日本对一部商业电影参上一脚? 千叶贵雅咬着笔杆,怎么都想不通。 最上芽菜一直以为那应该是个玩笑。 打电话给她的男人,说自己是敦贺莲。 虽然她不再是追求偶像年轻小女孩,但敦贺莲这个名字,在日本,举凡是个女性,都略知一二,甚至五六七八。有时候,连小葵也会有样学样地跟着电视里叫一声“敦贺莲”。 她本来不想多加理会,但是他却提到了事务所,又提到了那个名字:“京子”。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不管是不是冒充了谁,她还是会来。 直到五分钟前,她才发现,那竟然不是个玩笑。 那个有一米九的身高的男人在她对面落座了,这如果是伪装,先天资本也太过到位。 虽然比自己年轻了近两轮,但这位后辈的礼数丝毫没有半点疏忽,绅士地问候,点单,待人接物如和风细雨。 可她却隐隐感觉到了对方对自己的敌意,这是一个中年女人的直觉在告诉他。 她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特地找她来谈论恭子,虽然她知道恭子与他在《darkmoon》中有过搭戏,但任谁看来,他们的交情都还不到这个地步。 和敦贺莲这个后辈的谈话并不轻松,他总是轻描淡写,却能处处点中要害,言语犀利却不失礼节,让她辩无可辩,又怒无可怒。 终于,在第三次在与这个后生的交锋中落了下风时,最上芽菜决定不再进行这次的面谈。 “我很意外你这么理解和关心她,但是我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恭、京子的人生与你无关。” 敦贺莲的手无意识地搅动着咖啡勺:“所以,是京子的人生却是――您的决定?” “她还未成年,我是她的监护人,这本来就是我的义务。”她拿起挂在旁侧的包。 “我很好奇,最上女士。是什么原因能让十几年不肯露面,对自己女儿还保持失踪状态的你,在得知她来到东京进入艺能界的时候,打破十多年的僵局,出面喊停?” 最上芽菜转身的动作慢了一步,但她还是没有停下脚下的动作。 “所以事情的关键,根本不在你的女儿,也不在于你的掌控欲,因为你可以十几年不见她。你最出格之处,是亲自找到了lme社长,不惜以官司威胁要让京子退出艺能界。所以你最介意的,不是她来到了东京,而是她进入了艺能界。” 敦贺莲没有在意她要离去的举动,只是仍旧坐在原位,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叙述着。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你对艺能界如此深恶痛绝?” “你憎恨艺能界,却熟知艺能界的规则,这种熟悉让你清楚在京子拒绝你之后,你应该采取什么样的举动让她断了继续做艺人的念头,而你也确实断了她的后路,干净利落。” 那个即将离去的背影静止了,似乎……想起了什么。 “这么不遗余力地出面干涉她的你,了解艺能界却厌恶艺能界的你,我原本以为也曾是一个艺人,可是在事务所查遍你失踪前十多年内日本艺人的资料,却没有一个符合的身份。” 最上芽菜似乎被踩及了痛处,忿而转身:“你……” 他温文有礼地颔首:“抱歉,我只是以牙还牙,您做的这么果断,我太委婉也不好。”他放下手中的咖啡勺,抬首径直望着最上芽菜渐渐难以平静的脸。 “也许我应该问问京子,看看她对于母亲过去曾经有过什么特别在意的人或者事,还有什么印象……” “住口――!!” 成熟大气的女性气质在最上芽菜身上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母性护犊的凶狠。 “不许你……问她……” “不许你和她说这些事――你做到这个地步……为了……什么?” 莲认真的眼眸透出坚韧的光:“――为了我最重要的人。” 久久的沉默。 终于,她似乎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说―― “我不是她的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x,原来我之前忘记把存稿发送时间确认了……我一直以为昨天就发了的,今天回到家看了下文才知道~先发下,郁闷,还好没超过2天。还是在诺言内的。 第71章 ☆ACT.66最上溪流 “不是……她的母亲?” 这句话让敦贺莲震慑当场。 最上芽菜最终还是选择坐回他的对面:“如果不和你说清楚,看起来你也不会罢休,这件事,我并不希望让她知道。” 落寞的神色爬上了最上芽菜的面庞,年近四十的她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躁动的小女孩,但是回忆起过往,她依然清晰如昨。 “最上溪流。” “这是……她母亲的名字。” 记忆里,第一次见到最上溪流,是在京都收留她们孤儿院门口。 那时候她不到四岁,溪流比她年长一些,她六岁。 她依稀记得那个午后,太阳的光从大门右侧的樱花树上斜洒下来,有午后的清风吹过,搅乱了一树的樱花,那些樱花像是阳光间跳跃的仙子,旋转着,舞蹈着,落在溪流的额发上。 她眯了眯眼睛,对着初来乍到的自己微笑,然后作了个九十度的鞠躬,像是一场盛大而隆重的欢迎仪式,她把手中的樱花花瓣向她抛洒开来。 旋转着,舞蹈着。 那个笑容,清澈如雪,却又让冰雪都随之融化。 她们都是孤儿。 溪流是出生就没有父母,被捡回来的孩子,而她是父母双亡。 她叫最上,溪流没有姓氏。 “最上……最上!听起来很有精气欸,我就跟芽菜一个姓氏吧!” 那以后她们如影随形,相伴走过了十二年。她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汇形容她们的关系,有过欢笑,有过争执,但是这份胜过血浓于水的亲情,任是如何的障碍也割舍不断。 直到出现了那个人。 那个目光里都盈满水样温柔的男子。 犹记得那个初冬的早晨,溪流欣喜地抓住她的手大声的宣布:“亲爱的芽菜,我,最上溪流,有喜欢的人了!” 然后冬雪为京都披上一层银装素裹之前,她在京都最后留下的脚印,就已悄然无踪。 你无法想象自己生命中唯一的至亲离开你时是怎样地愤怒,更无法想象有一天在电视上,看到她那张暖阳也似的笑脸时是怎样的陌生。 于是她去了东京,为了找她。 溪流没有非常出众的容貌,她面容姣好,皮肤白皙,眸光清澈。但她有一项谁人也无法比拟的秘技,就是她的笑容,就如芽菜初次在京都与她相遇的那样,一个抚慰人心的温暖笑容。也许听起来是如此的普通,但仅仅因为这个笑容,就让她作为治愈系偶像的代表出道。 原来当初,那个男子带她回东京,就是让她踏入艺能界。 他是星探,而她是被他挖掘的新星。 那个寒风掠过的街角,她站在街的这一头,看见他将溪流拥入怀中的时候,她觉得,她该放手了。 再怎么无法分离的亲人,总有一天也是要分离的。 何况她找到了她的幸福,那就好。 如果能这样一辈子,那就好。 可是,这个世界,有好,就有不好。 在她的星途如日中天的时候,她怀孕了。 也许是对爱情的极度渴望,也许是对爱人的难以自持,总而言之,她怀孕了。 最上芽菜看得到她的努力,如果不是溪流的东京来信,她永远也分辨不出镜头前,那个卖力演出的女孩,正承受着早期那三个月的痛苦煎熬。然后所有的一切都开始脱轨,片场晕厥,住院半月,削瘦如柴。 她本该打掉那个孩子,如果她还想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可是溪流在电话的那端,带着满满的幸福说:嗨,芽菜,你也来做她的妈妈好不好? 这样幸福得让人无法拒绝,喃喃地答一声:好。 狂风暴雨在那之后。 那个年代,一个初生的偶像未婚有子是怎样爆炸性的新闻?芽菜总算知道。 那一段本来不愠不火的她突然成为了艺能界的所有焦点,想要遮掩她日渐隆起的小腹也再无可能,偷拍,猜疑,无中生有,所有夸张的新闻手法都在她身上得到了一一应用。和她一起搭过戏的男星,和她有过交流的监制,甚至与仅仅吃过一席饭的投资客都成为了她花边的一角。所有人都在她的过往交际中添油加醋,原本纯洁的治愈系女星被加上了讥讽的引号,艺能界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你出名时,人人都来巴结你,你出丑时,人人都忘记了曾经巴结你。 只要能吸引眼球,下限……根本不重要。 可是那个男人却始终没站出来。 溪流像是一只迎风展翅的雏鹰,用小小的身躯挡起一片天。怎样的流言蜚语,明枪暗箭,都被她的翅膀截留下来——可是,她的翅膀在滴血。 没关系的,芽菜,我想保护他,我的生活已经这样了……他还有他的生活。 最上芽菜从来都不是冲动的女子,可是那一天,她摔碎了家里的电话。 厄运终究还是没有结束。 无论怎样地逃匿,溪流还是生活在无处遁形的阴影里。 就算那几个月艺能界的新人已经更迭了一波又一波,当那些记者们找不到猛料无话可说时,又会想起她。甚至于当初因为抢角而有过妒忌之心的旧人,偷偷暴露了她的行踪。 蹲守,发现,追踪,逃离,碰撞。 “伤者大出血,血压太低了,立刻建立静脉通道输血——” 忘不了那一刻,还尚有意识的溪流,带着虚弱的笑容望着自己。 “他呢……” 他已经死了,在车祸现场,发现他们的时候,他还死死地抱住她,最后那一刻,他用自己宽阔的背脊,为她挡住了生命最后的威胁。 她的翅膀,他的背脊,他们终于拥抱在一起。 “伤者生命体征微弱,腹中胎儿重度窒息——” “我们必须放弃孩子,她的身体已经再也负担不起……” 她像是没有听到医生的建议,只是拼着生命最后一口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没有他,没有孩子……她活着……也没有意义。 只是这个孩子,她还没有看过这个世界。 对不起,妈妈陪不了你走下去。 对不起。 你要活下去呀……恭子。 …… …… “芽菜……你是……她的妈妈。” 她遗留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句话,是最上芽菜一辈子的负担。 芽菜,以后我要是有孩子,一定不能让她做孤儿,当孤儿太可怜了。 她一定很优秀,很优秀,这样才像是我最上溪流的孩子嘛! 我要给她读我最喜欢的童话,让她知道灰姑娘也会有白马王子带给她幸福,就像我一样! 我们总是倾尽所有去爱,爱得忘我,爱得无私,爱得……自私。我们忽略了所有沿路的障碍,只看得到自己想看到的风景,哪怕鲜血淋漓,哪怕耗尽气力,又有几个人——能走到终点? 最上溪流走到了终点,倾尽一生。 如星般闪耀。 ☆☆☆ “我不明白。” 敦贺莲听完这个故事,只是淡淡地给了句评语:“我不明白。” 对过的那个女人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却没有接口。 “如果你真的那么重视她,为什么……却没有好好抚养京子。”他不再拐弯抹角,道得直接。 “因为……恨。” “恨?” “最初的那段日子,很不好过。”最上芽菜闭上眼睛,沉浸在往事的回顾里:“就算有芽菜他们遗留下来的一点遗产,对于我一个二十出头,没有一点经验的年轻女性,抚养一个孩子都是莫大的煎熬,何况每次看到她我就想起了溪流。” 如果没有她,溪流就不会死。 她是这么想着。 像是被这个孩子夺取了最重要亲人的性命,看到她的时候,一种要不得的愤恨就会如蝼蚁咬噬她的心房。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比起铺天盖地来势汹汹的世仇还折磨人的情感,细水长流,无边无际。 多少个日夜,她望着恭子熟睡的小脸,都会流下眼泪。 她像溪流期待的那样教导她,要优秀,要比任何人都优秀。 但是她走偏了路,偏执到了伤害恭子却不自知,更不能自控。 也只有在给她读睡前童话的时候,她才能流露出一丝母亲的温情,因为那是溪流曾说过的。 溪流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清楚记得。 这段孽缘终于到了濒临崩溃的界限。 因为恭子而无法专心工作,她被辞退。 抚养她的烦恼在那段日子如阴云般积聚,不顺利的工作,不如意的生活,举目无亲又无暇交友的她就像是澎湃浪涛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不得已用药物来维持精神上的安稳。 你是……她的妈妈。 溪流,为什么能这么自私。 为什么把一切的重责都丢给了她,为什么摆摆手说走就走…… 她再次望着身边那个陷入睡梦中的小女孩,她的口中还在呓语着,妈妈。 那一瞬,好似看到了溪流,静静躺在那儿。 手中满满的药片洒落了一地。 如梦初醒。 “我知道我有多不负责任,无可厚非。”她道。 敦贺莲当然不能再基于她已知的概念上妄加评断,“所以,您选择了离开?” “不离开又能怎么样呢……那时我还年轻,只要看到她我就无法抑制自己对溪流的想念,和对她的迁怒,虽然我也不止一次说服自己,她是溪流用生命换来的孩子。但是人毕竟是人,有一些情感,不是说高尚就高尚的。” “原本只是想……”最上芽菜轻蔑地扯了扯嘴角,低下头:“原本只是想,先走开,度过那几年最难过的时期,再回来见她。可是没想到这一走,就是十几年。一开始是不想见,后来是不敢见……” 她会怎么看我?她会有多恨我?像我当初恨她一样吗? 再慢慢的,她也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一直没中断过对恭子的抚养与问候,虽然是间接地通过不破的母亲——在得知她平安无事地长大,又有不破这样的青梅竹马陪伴的时候,她觉得,也许,她就应该这样一辈子消失下去,让恭子回忆不起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更好。 直到她发现命运弄人。 恭子最后还是踏上了东京这片土地,进入了艺能界这个命运的轮环。 “你无法理解这有多让我恐惧,我几乎寝食难安。” 这就像是一个噩梦,每夜出入在她的脑海里,明明与溪流的过往完全没有瓜葛的恭子,却冥冥之中走上了一样的道路,好像二十年前发生的一切就是一个预兆般,而今又要重演,怎能让她任由悲剧肆意发展下去—— 敦贺莲沉默了。 也许真的是命运的安排,这种戏剧化的套路竟然生生出现在了现实里,就算是他也不免为这个结果来得心惊胆颤。 他不敢信誓旦旦说,如今的艺能界就有多清净。 “——现在你能明白,我要她离开艺能界的原因了?” 默然了一刻。 “能明白,却不能赞同。”仿佛想通了什么,他清明的眼望着桌上的咖啡杯,杯中的咖啡因为这段故事早已生冷,只有点点余香在空气中飘荡。 “我说过,只有我知道什么对她最好。”一段安稳的,一帆风顺的人生。 “那是您所寄望的吧。” “呵?” 莲的十指修长,在他的面前交错,他把目光隐藏在指间的缝隙后—— “您期望不再遭遇失去最上伯母那样的变故,所以一直期待过上平静的生活,这也是您在离开她之后所度过的生活,从您身上透出的气息可以判断出来。”那种恬淡的,居家女人的气质。 最上芽菜一怔。 “可是您并没有考虑到,您所想要的生活,是不是她想要的,这也是当初……最上伯母离开京都的原因。” “不是——” 他没有给最上芽菜反驳的机会,硬生生打断:“哪怕她离去的那一刻,她可曾后悔过?” 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错,哪怕在被步步紧逼的那段人生里,溪流依然喜悦地和她分享着她的所见所感。 她喜悦于遇到了他,喜悦于事业的成功,喜悦于有了那个孩子。 她没有说过一次,不。 连离去的那一刻,她都没有半点的悔憾,只是说,芽菜……你是……她的妈妈。 不曾后悔,哪怕付诸生命,光辉到最后一刻也没有黯淡。 如星般陨落。 “所以感叹她自私的您,其实也一样自私着希望着只对于自己最好的事,自私了十几年了,您也得到自己想要的了……这一次,请您放过——恭子。” 仿佛触电般,最上芽菜僵直了身体,虽然是一样的发音,可是那种发音的方式,和在京都称呼京子的音调如此相像。 他…… “她是最上溪流的女儿,她们理所当然流淌着一样的血,您应该知道,她想要的,不是平静的生活。” 要说平静,她过去的十几年,已经静得可怜。 她是光,是燃耗生命也要挥洒自我的光,如果让她归于黑暗,就是真正扼杀了了她的生命。 “请您,好好想一想。” 他拿起账单,挺拔宽阔的背影消失在走道的尽头。 那个背影,很熟悉。 …… 也许,能撑起一片天空。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以我的废话程度只能用一章来写一个场景…… 话说这里关于芽菜离去的关键原因,有一个场景的暗示,不知道被看出来了没,好像写得太隐晦了。 本来咩的我开了煽情的音乐在酝酿后妈的心态,打算写个声泪俱下啊,结果我家那娃子就给我醒了,让我后妈不起来啊,芽菜亲,你还是被洗个半白啊!!! 关于上一章节,有一段千叶贵雅的部分是不小心插入的,当是没注意就发出了。因为vip章节字数修改不能低于原本字数,我也不想编写啥凑字数进去,所以就当搁在那里了,就当是几个小节中间的一段吧。 第72章 ☆ACT.67真正的迷局 肩膀上披着海军军装外套,一手拾起桌上的报名表,罗利宝田的眉头皱了皱。 “快到截止日了啊,社长。”椹武宪在一旁叹气。 罗利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索性丢下那张报名表,一屁股坐到身后的办公椅上。 单薄的办公椅习惯了平日小白领的坐姿,哪堪这么霸气的坐法,随之抖三抖。 罗利被吓了一跳:“你们办公室这椅子也太脆弱了!” 被指责的椹武宪只得默默的低声喃喃:“预算还不是你批的……” “《柒》的女主角公开甄选日只剩一周,明天就是最后截止日,如果那个时候京子还不能搞定的话,我们只能另派人选了。”椹武宪被夺了座位,倒也大大方方倚在隔离板边上,把目前的情况和社长重申一遍。 “没必要。” “社长,我知道你对京子还有期望,但是客观原因无法继续下去,我们总要先做好后备方案——” “千叶那小鬼跟我预定的京子,如果拿不出手,我也没什么可拿出去的。” “唉……”椹武宪头疼地揉了揉眉间,这是赌气啊,绝对。 一个难缠的小鬼加上一个麻烦的中年大叔,再碰上一个问题多多的少女,他是不是有空该多烧烧香,免得日后退休金都变成医药费?虽说京子的事情与他这个谐星部主任无关,但他说什么也是京子的领路人,社长一提及京子就动不动来找他发牢骚的毛病一日不改,他也一日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椹武宪还是决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社长你真的认为,京子能说动她那个专程来东京阻止她的母亲吗?” “这不是关键啊……” “哈?” “这不是关键。”社长的眼底,意味不明。 深吸了一口气,京子双手握拳,给自己鼓足了干劲。 就这样吧,这么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不不!就这么一鼓作气势如虎地冲进去! 只要狠狠撂下自己想说的话,不要给任何插嘴的时间,这样就不用担心被人笑天真了。 对,就这么做!她仿佛一只鼓胀的气球,昂首挺胸大步迈进lme。 另一边,敦贺宅。 手机铃声响了许久,回荡在偌大的房间中,绕梁不绝。 他从浴室裹着一条浴巾走了出来,手中的毛巾还不住地擦着头发上的水。 拾起手机前他甩了甩头,把多余的水珠抖开,总算感觉清醒了些,昨晚通宵赶戏,清早才回到家,此刻的他总算收获了几许精力。 眼睛轻瞄,发现是熟悉的号码,想起这个号码主人的鬼灵精怪,敦贺莲不由莞尔。 “——嗨,早安,贵雅君。” 可是这一次,电话那端并没有被他的礼貌问候所感染,反倒是他,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消息,一刹那震惊的表情过后,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原本上扬的嘴角也渐渐失去了弧度。 “是吗……我还……真不认识……” 原本温柔的磁嗓低哑起来,声音逐渐淡漠……直至冷漠。 他和那端的人安慰了几句就匆匆结束了这次通话。 挂掉电话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保持着挺立的姿势,闭着眼一动不动。 直到松手,话机掉落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他才缓缓睁开。 那对碧蓝色的瞳孔里,漠然无波。 罗利宝田回到自己社长室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一个跪姿笔挺却垂首无力的怨灵占着社长室的门口,周围似乎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在飞来飞去。 “……京子?” “怨灵”蓦地抬头,几乎要翻白眼的珠子里霎时迸发出猩红色也似的光芒,唬得罗利宝田赶忙后退了三四步,不能怪他,谁看到这种恶鬼扑食的情景都会选择退缩的吧? “……你……总算……回……来……了……”带着颤音的恐怖声调仿佛招魂一般。 罗利宝田哭丧着脸:“有话好说,好说,我还年轻……” “我……等了……你……好久……”门前的“女鬼”开始一点点拔起身子,每一寸挪动都显得狰狞扭曲,诡异万分。 好吧,他是离开了社长室两个小时,可她也没必要继续摆出这副女鬼索命的样子吧! 看到社长不可理解的表情,京子苦笑着:“我……跪太久……僵住……了……” 她也不想啊,本来因为自己预备做的无理举动,想要以正跪来表达自己的歉意赎罪,这也是她一向的作风,可是没想到社长的暂离这一去就是两个小时,每次自己想放弃念头站起来时候心理又会有个声音说社长马上就要来了,你这么一站就显得太没诚意了,结果心理斗争反反复复…… 就成了现在这个站都站不直的状况。 “我不会退出lme的。” 罗利进入社长室的步伐还未停,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坚定的声音。 “我不会离开这里,这就是我最后的决定。”女孩似乎打消了一切的疑虑,此时出口的清冷音调却有着不沾一尘的干净果敢,每一个字,每一个音,都如板上钉钉,字字铿锵。 罗利宝田转过身来,静静注视着面前倔强站立着的身影。 抿着唇,握着拳,目光澄澈。 “请您原谅我,我不能保证做到说服我的母亲,更多的可能是我无法说服她,但是我不会停止努力,请让我继续留在这里,留在lme——我——想——演戏!” “你知道,如果继续让你留在这里,公司可能要承担法律上的责任,金钱的损失?”他幽幽地问。 京子猛地点头:“我知道!” “那你提出这个要求……” “请您原谅我的自私——”她不知道自己会说多少次“请您原谅”,但今天的自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无论要她做什么她都不会放弃。 “我会加倍努力工作,如果有资金上的损失,就从我的报酬里扣除,哪怕五年,十年,只要我还在利用的价值,我一定会偿还lme!” “你可真有自信,有几个艺人的吸金生涯能到十年之久呢……” 这……京子愕然,她确实没有想过这一点。 “就、就算是洗碗端盘子,我也会偿还的——!!” 看着她几乎要狗急跳墙的样子,半晌,宝田罗利突地眯弯了眼。 他笑了。 “这,才是关键。” 京子偏头。 “你从lme部毕业了。” 秀致的眉头蹙成了一团,京子发现自己跟不上社长思考的节奏。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回过身去,深邃的眼,透过落地玻璃,望向远方。 是啊,当初那个不懂爱的孩子,终于学会了,爱自己。 爱人和被爱都学会了,还有什么理由让lme部留住她呢。 “那么……我……” “你是lme的艺人,谁也无法改变——” 罗利的目色渐渐深沉。(..info无弹窗广告) “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改变——” ☆☆☆ “这一次的‘starxstar女主角甄选赛’显然掀起了日本艺能界数年来的新□,仅仅海选报名的女生就有三万名之多!”电视上,一档当红娱乐新闻节目的男主播面带夸张地咋呼。 “三万?!”同台的女主播惊讶道。 “没错,虽然不及日本国民美少女选拔赛的人数,但考虑到这是需要一定演艺技能的比赛,所以三万的初选人数已经让人叹为观止,可见耗资十亿日元的《柒》的女主角之位有多大的号召力!” “——可是这三万不可能都参加吧?” “显而易见,经过前期的报名表筛选以及分组初试复试,最终脱颖而出的参赛成员只有区区二十名!” “哇,三万人里的二十名,这一定是精英中的精英!” “优秀是肯定的,但是是否是精英还要待真金冶炼了,这二十名平民出身的新人将和事务所推荐的新人在五天后一决高下,到时候女主角之位花落谁家,就各凭真本事了!” “看来jbs这次将《柒》的前期宣传都作足了劲啊……” 男主播心有戚戚焉地感叹:“从前期的甄选赛的架势看起来就已经不小了,据说这次的甄选赛将会以特别的形式在jbs台独家直播持续一个月,任何转播权都不出售。” “一个月?还只是一个最终的决赛?” “是啊,可见这最后的厮杀将会有多么惨烈,希望参加的美眉们各安天命吧~阿门~” 沙发上一对瘪成了缝隙的眼睛此时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转台键。 “无聊,一个普通的比赛而已,至于说得那么玄乎么。”琴南奏江扔下遥控器,慵懒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没多久,她发现了休憩室里诡异的安静气氛,随即闭着眼不悦的说:“难得我没有通告陪你一次,你就这么回应我的?!” 回应她的果然还是一室空气。 许久,角落里传来一个低落的声音,证明这房间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奏江……已经两天了……” 距离,敦贺莲失去行踪已经两天了。 最上京子觉得她的世界还没回到正轨,哪怕在社长给了她一颗“可以继续留在lme”的定心丸之后。 因为敦贺莲。 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原因,就在她赴社长室请罪后的那一日下午,社先生就打电话给她,询问敦贺莲的下落——他让通告开了天窗。 敦贺莲的通告——开——了——天——窗——!!! 不认识他的人可以不以为然,可是她是最上京子,从踏入艺能界的第一天开始就熟知敦贺莲对工作一丝不苟的性子,并以他的严谨态度为榜样,一个可以为了工作在人工雨里反反复复淋上几个小时到感冒的男人,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就落下自己的工作消失了?!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她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在前一天还让自己加油的莲,出了这种让人不可置信的状况,如果不是大正午的太阳照射得她眼睛生疼,她几乎以为自己还未清醒。 她立马二话不说地直奔敦贺莲的公寓,去的路上也没有停止过给他打电话,可是回应自己的,只有“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和一道紧闭大门。 顾不得会否被小报抓住机会,她在那里等到了午夜12点。 当自己拖着疲惫而酸疼的身躯从taxi踏进不倒翁的那一刻,她终于相信,敦贺莲失踪了。 为什么没有任何征兆? 还是说,你早就有心事,只是我没有看出来? 头一次这样地唾弃自己,要知道,自己无论有什么麻烦,第一个想到的总是莲,第一个会注意到的,也是莲。 可是我却得不到你的信任,没察觉你的不安…… 这样的我们,真的在恋爱吗? 那个晚上,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投影,感觉不到一丝真实。 大概相由心生。 敦贺莲的失踪让整个lme都陷入了从未有过的绷紧的备战状态,面对发飙的节目方和随时等着抓把柄的媒体,还有一些不知从哪里捕获风声的热情粉丝,lme的危机公关遭遇巨大考验。 社长已经完全无暇顾及处理她和她母亲的情况了,难得的是这两日最上芽菜也一直没有找上门来,所有lme无要紧事的后勤人员都被派到了敦贺莲日常出入的场所寻人,对外还不能泄漏一点风声。 “敦贺莲染病卧床休养”的借口已经被提烂了,“究竟是在怎样的重病,是否会影响日后工作”又成了媒体新一轮猜测的焦点,也因此敦贺莲休养的场所也被各个小道记者查了个底朝天。同样的事情,放在别的艺人身上稀松平常,可偏偏是他,偏偏是出道以来从未出过岔子的敦贺莲。 “你在这里垂头丧气有什么用?”奏江挪了挪身子,趴在沙发扶手上冷着眼看她。 京子根本心不在焉,手机里传来的提示音一如既往。 她想去找他,但所有能找过的地方都早有人去过,而且现在这个风口浪尖——记者狗仔全体动员的时候,她被社长勒令不可以去任何与敦贺莲有关的场所。 她已经不去考虑社长知道他们之间关系的可能性了。 只要他能回来,怎么样都无所谓。 可是,莲,你在哪里…… 看着京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奏江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这算什么,一直以来装作好好先生敬职敬业,突然一夜之间说翻脸就翻脸,人间蒸发不说,留下一堆烂摊子给人收拾——” “奏江——!”突然一声喝止。 琴南奏江因为这个声音愣了片刻,继而嘲弄地笑:“——怎么,他已经把你洗脑得不分青红皂白了吗?莫名其妙跟一个小孩子一样玩失踪,连自己女友都不告诉一星半点的男人,我骂得有错吗——!!” 京子蓦地站起来,沉沉的目光极其压抑地向她眄了一眼。 “——他不是这种人。” 一定有原因的,他不是这种人。 “可是他已经做了。”任何的解释都是徒劳,已经发生的事实最能说明一切。 她带着复杂的情绪离开lme大楼的时分,接了个电话。 原本激动的心情在听到对方声音的瞬间蔫了下来。 敦贺君真的失踪了? 对方稚嫩的童音让她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他事实。 可是对方似乎压根就没打算要她的答案,却出乎意料抛出下一个问题—— 是不是在两天前的上午? 京子似乎从这句话中察觉到了关键:“贵雅君知道些什么?” 那端静默了一会儿:前两天,早些时候……我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柒》出了问题。 “欸?” 突然杀出一个新股东兼投资人,仗着他5%的股份和集团的董事会的老家伙力压了我的方案,敦贺……从男主角的位置上被除名了。 京子僵在原地,那一刻,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让她窒息。 “怎、怎么……会……” 怎么会是他?怎么也不会是他!! 他是敦贺莲啊!放眼日本,还有谁能媲美他的能力,谁能取代他的位置! 那个人很奇怪,他对我别的方案都没有任何意见,只在男主角这一点上出奇地狠戾,老家伙们本来都很赞同敦贺莲,但为了讨好和拉拢他,在这个意见上也都倒戈相向。千叶贵雅的声音无精打采,更带着深深的沮丧。 我应该反抗他,告诉他除了敦贺以外我绝不交出《柒》的拍摄权,但是……前期的投入太大了……jbs,毕竟还是千叶家的产业…… 京子静静地听着,久到耳朵接触听筒的部分已经发热发烫。 ……被除名……失踪…… 杳无音讯。 不是……不对。 只不过是被除名,并不是失踪的理由。 堂堂敦贺莲,如果连这样的度量都没有,那她就看错人了! “贵雅君。”她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那个人……叫什么?” 可能你听过,那是美国纽约的投资大亨,ernestgallo。 她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但她隐约记得那个姓氏。 被人截住了。 挂断手机的那一刻。她被人截住了。 拦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司机打扮三十岁出头的男子,光头,墨镜,一副典型的黑帮打扮,气场十足。但是他身上配着的胸卡显得很安全——jbs的工作人员。 jbs的人找上她,并不特别,但意外的是这个时分,刚和千叶贵雅通过电话,那么显然找她的人,并不是千叶。 “请问是京子小姐?” 她犹豫着承认还是否认,因为心中的直觉告诉她来者不善。 “我家主人有请你一叙。” “你主人?” 还泛着锃亮光芒的流线型车身映着她和那位司机僵持的倒影,高级商务车的后车门打开了一角。 “我的耐心少得可怜。” 一口带着外国腔,并不地道的日语。 京子循声望去。 车里的男人根本没有看她,只是靠在后座上平直地对着前方。 “上来。” “——你是谁?” “我是谁无所谓,但是你会想知道敦贺莲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阿姨这几天请假导致不能提前准备更新,12点已过,等于是食言了,本来可以在12点前发,但是没到应该停的地方。不管怎么样不能重蹈以前老是食言的覆辙,趁着宝宝睡觉后才能补了一点,中间宝宝还醒了2次。其实个人是很不想这样,因为这样的更新显得像是应付,但比起食言来说,有总比没有来得好。 本章未完,如果我没记错先买了更新来看的亲是按照现有的字数算,之后我的更新再加字也不会算钱的,所以不用担心付款2次的之类的问题。 —————————————————————— 6月6日更新3000字,因为分了两次更新,本章变成了5000多字……有点超字数了 第73章 ☆ACT.68消失的幻影 她的双手放在膝头,紧张地揪住了短裙。 坐在富丽堂皇的餐厅正中央,周围空无一人,让她全身的警戒细胞都活跃了起来。 那个男人只是后仰靠着椅背,左手用一种极为优雅而懒散的姿势抵在天鹅绒扶手上,手背支起下颔,恰好遮住了那一处骇人的疤痕。 他似乎没有先开口的打算,但是当初明明是他用“你会想知道敦贺莲是谁”这句话引她上钩。 菜品一道道端上来,她根本无暇顾及侍者报的菜名。这里是西餐厅,上的是她叫不上名字的西餐,这个人根本没有问过她的口味,只是顺理成章了点了一堆,最上京子现在在心里考虑等会儿如果要付账她兜里的小钱钱究竟够不够,因为这里的装潢看起来实在不便宜。 她的眼睛随着最后一道菜上毕而瞪如铜铃―― 虽然不知道菜名,但是按照规矩也明白西餐刚开始上的应该是开胃菜吧,开胃菜精致成这样夸张的地步,未免有些舍本逐末了吧。 “我没有足够的钱。”京子很直白地说。 对方挑了挑眉:“我看起来像是付不起这顿饭钱的?” “我像。” 那人笑了一下,但是京子很敏锐地感觉到他的笑像是一种必要,而不是发自内心。 “为什么这里没有其他人?”她嘀咕。 “因为是我的餐厅。” 呵,早该想到了。看到当初他进门时候侍者毕恭毕敬的模样她觉得他在这里怎么说都是个大人物,但是京子还是不由得嘲讽:“原来因为是阁下的餐厅才没有客人。” 她察觉对方的反应明显僵滞了片刻。 京子不是带刺的玫瑰,只是就算她再怎么迟钝,这个人的身份也能估摸得□不离十了,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与jbs有关,认识敦贺莲的外国富豪,除了那位大名鼎鼎的ernestgallo先生,还能是谁? 既然是他,那么也别怪她没有好脸色了,毕竟执意把敦贺莲从男主角之位上拉下马的人,绝不会是莲的朋友。 那个因为京子的嘲讽而意外的男人又一次笑了,这次的笑似乎较上次更真切了些。虽然能看到他脸上明显的疤痕,但是那疤痕更多是在颧骨之后的位置,并不影响他脸的整体美感。ernest毕竟是大家族出生养尊处优的外国人,棱角分明的五官比起日本人这样平板的面孔来得立体得多,鼻梁像是雕刻家的刀一笔笔雕琢修饰而来,偶尔他侧过脸的时候,都能看到那个完美的弧度衔接。 至于那对碧波一样的眼睛,虽然很满足京子对童话人物绿宝石般瞳孔的渴望,但鹰隼似的犀利的眼神让她不由有些许怯场。 “你很有趣。”他终于从疲懒的姿势里抽出了身,倾身靠向桌沿,把十指交织在身前。 京子完全感觉不到荣幸,他这句话反而像是对她说――你死期将至。 所以她不安地挪了挪,离桌子远了些。 “我不是来吃饭的,ernest先生。” “现在是我的晚餐时间。” 他的意思是,让她一起吃饭只不过是顺便? 呼……那她还舒了口气,不然这种感觉太诡异了,像是和莲以外的男人在约会。 不过京子――只是他一句话的差别而已,你这完全是自我安慰吧! 其实这一切还有疑点,为什么他会找上她?她这么主动的入瓮明显暴露了一些事情,搞不懂为什么自己当时会下意识上了那辆车,也许只是因为他说的“敦贺莲”三个字,像是咒语一样蛊惑她不作他想。 想到这里,她还是决定直截了当切入问题:“你想告诉我关于敦贺莲的什么事?”她本来更想直接问的是,他是否知道敦贺莲失踪的原因或者是否知道敦贺莲的行踪,但是转念一想敦贺莲失踪的事情还是一个秘密,万一他并不知情,那她就成了lme的罪人。 “最上小姐还真是没耐心的人呢。” “我的耐心少得可怜。”她以牙还牙。 他扯了扯嘴角,却没有笑意,看得出来他并不是爱笑的人,所以他的笑总能让京子汗毛直立。 ernest开始享用他的开胃菜,同时也对她伸手示意她进餐。 “――敦贺莲的女友,huh?” 京子刚吃到嘴里的蔬菜差点噗地喷了出来,还好她及时止住,于是赶紧故作镇定地拿餐巾擦了擦嘴。 对方还是埋着头用熟练地用着刀叉进行着斯文地分割。 “不是!敦贺先生是我的前辈!”她赶忙反驳。 ernest偏了偏头,不置可否,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我很好奇他的品味,比较……特别。” 好的,看来没听进去――京子腹诽。 对他的打击丝毫不以为意,京子还是放下了餐具:“如果我们有主题的话,我希望能够避免不必要的废话。” 这次的直率言论让ernest抬起头皱眉。“选择说还是不说,是看我心情的。” 言下之意是,如果你这么不配合,我可不会心情好的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 京子毫不拖泥带水的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包:“选择走还是不走,也是看我心情的。” 没错,如果你只是想看看最上京子是谁,完全没必要让我上车和你来这里,既然来到这里,在什么都还没有开始之前,你肯定不会轻易让我走,所以,直截了当吧,ernest! 他悠悠吁了一息气,动也不动地抬眼看她,明明是由下而上的仰视,却能让他看出一丝居高临下的味儿。 “你果然有特别的地方,”他仿佛机器人,极其缓慢地偏过头,好像这么偏着头看她就能看得更明白一样:“但是你似乎没搞懂状况,你走还是不走,是没有选择的。” 京子一怔。 这句话是……他要绑架吗? “这是在日本的土地上,我们有我们的法律。” “呼,放心,美国也不允许随意限制他人人身自由。” “那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们可以选择平和地坐下来像朋友一样聊聊天,又或者你可以听一听明天新闻报纸上对你和敦贺莲的关系如何评价。” “他是我的前……” “别再说这类谁也骗不了的话了好吗?我会找到你,你就应该知道――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得多。” 怎么办……她果然还是大意了。 这个人就不是善类! 不过,似乎对两边兵刃相接的气氛感到厌烦,ernest还是开口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认识的那个人,完全是个假象?” 假象……什么……意思? “确切的说,名字、性格、身份、甚至国籍,” 她的目光牢牢锁住ernest,不想放过一秒的不同。 “敦贺莲,是个被捏造出来的人。” 咚。 好像一个大锤狠狠砸进铁板,发出一声金属的闷响。 胸口一窒。 假的,这才是假的―― 最上京子,你怕什么……这个人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凭什么相信他? “你听说过他的过去么?” 是假的,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话…… “那是一段很有趣的过去,作为一个在逃的纵火犯。” 她倏地抓紧手中的包包越过ernest向门外奔去。 然后被人狠狠地抓住了手腕。 他的力道不轻,捉得她的手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印。 好像对她逃跑的举动完全不在意,他还是自顾自地说着,一边说一边解开了自己的领口:“如果你不相信,你应该看看他留下的证据,这可是永远都不能磨灭的证据呢――”他带着诡异的口吻笑着说,但是他根本不是会笑的人,那种魔鬼的冷笑像漩涡把人一层层卷入,无法抵抗由心而生的恐惧,被人禁锢住了手脚,忘记了动作,不敢轻易挣扎。 这个人……很黑暗。 比起她认识的任何人都……不可挽回的黑暗。 她被他捉着的手贴上了他的胸口。 掀开了衣襟的,赤倮的胸口,她震骇地看着自己的手被强硬地贴上了那一片狰狞的肉色脉络,那起伏不平,像鬼魅的利爪纠结在一起的可怖疤痕,全身的毛孔都骇然打开,让她顿觉森冷。 “像是这样……从头到脚,完全没有间断……”他起身贴上她柔软的身躯,在她耳边轻吐着气息,像是魔鬼的耳语,邪恶却无法抗拒。 她的柔荑也被他带着从胸口一直抚触到腰际。 “你很软。”他突然不着边际地叹息:“日本的女孩真是娇小柔软。” 她猛地一挣,把他狠狠推开,撞上了椅子。 昂贵的餐椅只是向旁边晃了晃,又稳稳落在地上。 京子握紧双拳立在他面前,防备全开,眸光仿佛利剑,刺穿他的面具。 黑色的气息如风中的火焰,开始左右摇摆着,挣扎着从她的身上窜起。 ernest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抗震住了数秒,随后看着她的眼睛盛满笑意。 该死,她已经不想再看到他虚伪的笑了! “像是被惹毛的兔子,”他的拇指抚过漂亮的唇线,然后目光渐冷:“但终归还是兔子。” “闭嘴!” “我要是真闭嘴了,你怎么知道想知道的呢?” “我不想听你满口的谎言――” “谎言?你能叫出我的名字,就应该知道我是谁,做了什么……如果无仇无怨,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 “不知道他和你说过怎样的过去,不管是什么段子,都肯定不会有我说的精彩。” “敦贺莲就是敦贺莲!” “敦贺莲只不过是被塑造出来的人而已,就像现在,‘敦贺莲’已经消失了……” 不是…… [你以为我从米兰赶回来看一个我毫不在意的人?] 不是的…… [相信我。] 请告诉我……不是的…… [不要走。] 她好像站在深渊的尽头,而那个熟悉的背影站在不远处,只是一个模糊的侧面,连轮廓都看不清晰,然后他就这样渐渐走远,走远…… 请不要走…… 请不要走―― 敦贺莲。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真的是个不会虐的人,所以不要问我是不是要开虐了……我自己试过无数次想虐都酝酿不起来,所以从来都不会有预谋的开虐,如果真的能从我悲剧的更新里感受到虐的滋味,那一定是巧合。 因为端午节出远门不在家,所以节日这几天都不更新,谢谢大家哈。 看到还有人留言支持表示很开心~ 感谢emily的霸王票~~摸摸抱抱亲亲~ 第74章 ☆ACT.69迷踪 京子的足尖踏上青石道,站定在一幢古风盎然的传统和风宅邸前。 身后大巴上走下来数十位形形□的女孩。 经过了昨晚的舞台亮相,最终产生的二十名平民艺人和十名事务所推举的新兴艺人将在这里展开甄选赛的第一日。事实上,最初举办方意图安排在这里的时间总计可能超过十五日之多,但考虑到有艺人已经签约通告的原因,所以最终除了第一周以外,余下的比试可能是零零总总分散在各地。 有人说第一周是关键,因为以“集中营”的形式展现给观众和评委,所有参赛选手几乎全天的表现都能一览无遗,这也是她在昨天晚上公布赛程的时候才知道的安排,这样一来,这一周的时间,她都要和这一群竞争对手们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古宅共同生活。 这样一来,更没有可能去找他。 一阵晨风迎面而来,夹带着泥土的清新味,她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脑海中是四天前的画面。 餐厅事件后,她魂不守舍了一个晚上,在第二天傍晚遇到社倖一的时候,所有的怨愤都爆发了。 作为失踪艺人的专属经纪人,社先生的精神很憔悴,光是疲于应对开窗通告已经手忙脚乱,更何况还要顶住来自媒体各界的压力,所以当京子在出事后第一次和社倖一面对面的时候,差点都看不出来那个盯着黑眼圈的熊猫是一贯精神抖擞温文尔雅的社先生。 可是京子并不打算放过他。 因为—— “你知道的吧。” 她冷冷地拦在社倖一面前,摆出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 “……京子?”社倖一推了推眼镜,确定自己没认错。“知道什么?” “敦贺莲的去向。” “怎么可能……” 事到如今社还要在她面前装傻,这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尽管怒火中烧,京子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她只是低低扫过社倖一不解的目光,最终摇了摇头:“我以为我是自己人——” “原来我连个知情人的份都得不到。” “你、你在说什么啊?” “社先生,你觉得可能么?”京子笑得冷然,似乎也不在乎这是事务所的办公走道,这样的表情随时可能引起旁人的八卦之心,她只是觉得揪心,那种被人排除在外不甘不愿的揪心,可是又有谁在乎呢?始作俑者都不在乎了。 “你觉得可能么,”她又质问了一遍,“今天是他失踪第四天,截止目前为止一共79个小时,就算他是个知名艺人,尽量要减少流言蜚语的打压——可是79个小时杳无音讯,你们到现在还没有报警,难道社长就不担心么?就算没有感情,那毕竟是他手下最重要的艺人。” 社倖一似乎被她一连串的陈述给唬住,老半天没有张口辩驳。 可是她并没有停止对他的指控:“所以,你知道,社长也知道。” “——你们不让我去找他,甚至没有过问我他有可能去的地方,只会是一个原因,他不想见我。” 那一刻,社倖一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早就不再是当初以为的天真小姑娘。 虽然一直听莲评价她天资聪颖,但毕竟见识过京子夸张的表达方式,社倖一这种阅历的人,还是下意识无法把她归类为“聪明的女人”这个范畴里,“聪明的女孩”都有点牵强,至少大多数人的印象中,这一类人应该是内敛却厉害的,京子太过朴实,偶尔在演技上表现的过人天赋,也一直被他认定为“天赋”。 可是,面前这个散发着孤傲气息,以一双洞察人心的眸子穿透他的人,真的是京子。 他愣神的态度引发了她的不满,社倖一不由得叹了口气:“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 还好这是lme,还好下班时间,他四下里打量了一番,确定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里,“其实我也是在前天晚上才接到他的电话……” 京子的心一紧,果然如她所料。 她是被排挤的那一个外人。 “你别想太多,他也没告诉我他离开的原因,只是说有些事他需要一些时间和空间,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星期,但是他在哪里并没有告诉我。至于你,他说不希望你参与这件事。” 不希望你参与…… 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几个字,一股苦涩的味道就爬上了喉咙,那种被人孤立的感受,一如过去的那十年缠绕在心口,京子咬了咬唇,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可悲。 一句“不希望你参与”,就说明了她之于他的位置,是吗? 久久,京子抬眼,微微笑着说:“但是,你有他的联络方式。” “啊?” “没有他的联络方式,你不会放任他继续消失的,他也不会让你和社长因为无法联络他而节外生枝。[..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一次,社倖一对于自己以前小看了“最上京子”而彻底无语了。 她其实太聪明,聪明得不让人轻易发现。 但是他不能把联络方式给她,毕竟这是承诺。 “你放心,我不会找他——” 就在社因为京子的开明而倍感舒心,同时又抱着并不相信的质疑之时,她却说道—— “我会让他来见我。” ……这……怎么可能? “你告诉他,ernest找到我了。” “那边的——京子小姐——只剩你一个人了——”宅门前,主持人朝她挥了挥手。 被唤回神的她才发现,不知何时,前后左右已经空荡荡只剩她一人。 反倒是主持人的四周,围绕着的女孩们如簇拥的花朵,层层叠叠。此刻摄像机对准了京子,而她们反应不一,有轻蔑,有嘲讽,有嬉笑,有似笑非笑…… 全程跟拍是节目的一环,搬入宅邸的第一天,摄像机会全程随机拍摄每一位参赛选手的表现,主要是让观众和评委更深入地认识选手的性格,习惯等等。 而她的出神虽然博取了焦点,却未免有哗众取宠之嫌,日后电视机前观众的反应尚不知晓,在场的女孩们却已有一些不满了。 选手的人际关系也是比赛重要的一环,这点虽然谁也没明说,但经过凖人的专业培训,她深知这一点。 “不好意思,我突然记起好像忘带了点东西,所以发了会呆,耽误了大家的时间真对不起。”京子小跑到众人跟前,深深一鞠躬。 然后人群里传来嗤笑声,虽然很轻微,却无法忽略。 这个年代谁还会因为这点事情作标准九十度鞠躬?真是做作。 不知道是幻听还是臆想,她耳畔有这么一个声音。 京子依然面带着微笑,退到了人群后边,跟着走进了门。 她的态度还是赢得了一些人好感,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她说得诚恳。 而京子只觉得,接下来在这里的每一天,更多考验的不是她的演技,对人对事一个行差踏错,就可能全盘皆输。 她被分配到东边的“心宿”房,万幸的是此时的摄像师大哥跟着主持人去采访别的选手了,这样她才能回房间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心情,不是她不积极,只是她觉得露脸这种事,适可而止就好,频频抢镜有时候反而适得其反。 这间日式大宅构造错综复杂,重重回廊环环相扣,和松乃园那种几层的旅馆不同,如果不是有适当的指示,她差点就找不到自己的房间。 打开门,因为今天是个阴天,屋里略显得灰暗。 京子习惯性伸手摸灯,啪嗒。 “——关掉!” 她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不、不好意思,我走错房间了。”京子赶忙退了出来,回头一看房间门前的挂牌“心宿”,没错啊。 她敲了敲门,过了几秒还是没有人回应,小心翼翼地再次推开。 “烦死了。”随着门被拉开,一个熟悉的面孔不满地抱怨着。 ——小泽瞳? “额……”京子皱了皱眉,在脑中搜索着昨晚的参赛者名单,确实有个小泽瞳没错……但是她本以为是同名同姓,因为登场的方式是一波一波登场,表演什么的时候她也在后台没有注意,所以…… 这太不公平了吧! “你怎么会是新人——” “别这样看我,我符合参赛资格,出道未满两年,拍摄电影不超过1部,魔力事务所推荐新人。”小泽瞳瞥了她一眼,纤细的柳眉半挑,完全不把京子的惊异当一回事,转身再次拉过靠垫,半躺回榻榻米。 所以说,今天早晨工作人员安排房间的时候告知因为有事可能迟来的选手,其实就是小泽瞳?那时候肯定说了名字的,她的走神也真是…… 京子清了清嗓子,决定不再考虑自己走神的事:“那个,你应该走错房间了。” “没有。” 哪里没有啊,事实摆在这里,简直是狡辩……这女孩也太任性了吧。 她只是拢了拢手上的靠枕:“不要吵,让我睡会儿,我房间在对面,太亮了。” …… 果然是“没有”,因为她不是走错,是刻意进了这间屋子。 对小泽瞳的行为表示无奈,京子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要申请跟她换个房间—— “那我跟你换房吧?”迟疑了片刻,她还是决定问出口。 小泽瞳的休憩被打扰,越发没好气的回应:“不要!” “……可是你不是说你房间太亮了么?” “现在睡觉是太亮了,可是采光好,你不要烦我了啦!”和式房屋因为日本纸透光的缘故,是没有窗帘的,所以光线透过障子照入房中,确实对于小泽瞳这种想在白日补眠的人有点影响,可问题今天是阴天啊,就算有光线也没多少影响吧? 唉,小泽瞳的娇贵她算是又一次见到了。 第一日比赛,与其说是比赛,更多不如说是比露脸,每个女孩都使尽浑身解数让自己在镜头前看来与众不同,每当编导安排一些打闹镜头的时候,女孩们都显得无比亲密可爱,可是一旦镜头切换,又各自占山为王……京子对于这种来来回回往往复复的虚伪编排顿感无力,虽然演戏本身也是一种假象,但并不建立于这种明知应该给观众真实性格反映的环节上。 难道第一日不是应该让观众认识到她们想支持的是什么样的人吗? 虽然京子也明白,可她并未适应过来。 何况,现在横亘在她心里的,是另一件事。 已经四天了。 对于他的担忧与日俱增。 果然自己不仅高估了自己的权利,也高估了自己的地位。 哪怕ernest的威胁也不能让他动摇么? 她孤零零走在木制长廊上,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上午是阴天,下午就下了一场雨,晚上大雨变本加厉,甚至夹杂起了电闪雷鸣。 这种时候,一个人走在古宅的长廊上,未免心生异样的感受。 虽然说这豪华的屋子为了节目效果必然不会吝啬灯光,可是十步一簇的光芒总还是在一些角落会有黑暗的地方,更别说她因为心事胡乱闲逛不知走到了哪个角落,光芒在这里基本中止了,因为这里不是拍摄需要的地点,都是一些空房。 想着这些的时候,毛骨悚然的感觉更甚,这些空房的拉门似乎随时都会被拉开,从满是窗格的拉门后露出半个黑发白衣的身影,透过发间的缝隙,偷窥着她…… 一道白光霎时照亮了整个院落,京子分明看到确实就在离自己不远处,一道门缓缓地被拉开了! 心脏一停。 轰隆! 雷声配合得天衣无缝,当头劈下! 在京子还没叫出声的那一刻,纸门内伸出的一只手捉住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我相信是赶在12点之前发的! 第75章 ☆ACT.70坦白从宽 那只手的力道不容分说把她扯进了拉门后,随即她背抵的拉门又被迅速合上。 她的心脏响应着狂风骤雨的节奏,一时间遁入黑暗还无法适应,所见之处只有无尽的漆黑。 直觉的反应让她想叫人,可是她的嘴还未张开,就被一个扑面而来的熟悉的气息侵袭。 真的是“扑面而来”,因为那个人的脸就这样贴上她的,额头也抵着她的流海。 “是我。” 那是一个充满蛊惑的磁性声音,低柔的,像是石岩底的流水潺潺。 短短两个字,好像隔了几年的光阴。 一声不响地失踪,再见面的时候,也要如此戏剧性么? “――是你,但你是谁?” 她平静地看着黑暗中那唯一能描摹出轮廓的眼睛,透过窗外闪电打亮的世界,他的瞳孔里还能映射出点点光芒。 对方明显怔住了一秒。 随后,带着点苦涩意味的音调:“抱歉。” 明明是电闪雷鸣的天气,可是屋内是如此闷热,闷热得让人心烦。 那句“抱歉”就像是滚落在地板上的石头,滚了几圈落在角落里,再没半点动静,也得不到半点回应。 于是,就是这样了? 京子打断这带刺的尴尬时间,小声问:“你……就没有其他要跟我说的?” 几天的失踪,不让她参合在内的动机,ernest的恩怨,她想知道的太多,可是他给的启示太少,也许社确实说过,有些东西,不知道反而更好,可是有些东西,一旦知道了,就不容许不知道。 他沉默着,哪怕雷声也不能划开他的沉默。 “我懂了。”她推开他,“我是局外人。” “京子……” “你又不是敦贺莲,何必这么叫我?我喜欢的敦贺先生,永远不会丢下他的工作,一声不吭地消失,更不会知错不改。”她淡漠地回道,把头撇向了一边。 砰。 有拳头砸在拉门上的声音。 像是野兽压抑许久的低吼,意图挣扎出笼的冲动。 沉默的爆发。 “不要逼我。”他喃喃:“最上京子――不要逼我。” 他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他越不想碰触的东西,越像回放一般重回他的眼前,他越想保护的人,越要揭开他的保护膜。 看到他的隐忍,京子却强迫自己不再思考对错,她要真相,就是今天,就是现在! 她的手颤巍巍抚摸着他的头,葱白的指尖从黑色的发丝里穿过,细碎的短发仿佛流沙,一寸寸从指缝里溜走…… “你那时候说是为了保护我,到我能够承受的时候告诉我真相――我觉得现在的时机正好,没有什么比起现在我更能承受一切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倾身把头埋在她的肩窝,任她梳理着他的发。 “……还是说……其实保护什么的,不过是个借口,其实你还是不想告诉我?” 面对着他的一语不发,她又咕哝了一句。 …… 敦贺莲,承认吧,一厢情愿的决定什么对她是最好,其实到头来还是害怕她知道真相落荒而逃。 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敦贺莲慢慢直起身来,他早该领悟,对于这个女孩而言,今天如果不跟她交代清楚一切,那么以后有可能也再没有机会去解释了。 他索性走到了一遍,坐下来,在身旁的榻榻米上拍了拍,示意她一起。 忽闪忽闪的电光成了黑暗中的明灯,何况适应了屋里的光线,要捕捉他的动作并不难。 京子毫不犹豫地跟上。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淡淡的。 “我想先知道……你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候来找我?而且是在这种危险的场合――你知不知道这里的比赛是被全天监控的?”带着点嗔怪的口吻,京子问了一个并不在他意料之中的问题。 敦贺莲一哂,她果然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有句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不是非常明白:“危险?”顿了一顿,“什么样的危险?” “ernest.” 这个名字让京子的心一紧。她忘不了这个人的恐怖,那种感觉一切都不能逃脱他掌控,任他玩弄于手掌的恐怖。 恰好借着一道疾电看到了她惊慌的神情,莲的眉间微蹙。 “他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如果抓着她的手抚摸ernest的身体不算的话,那真的没什么。“他只是请我吃了一顿饭。”话末,一个温暖的手伸过来,把她揽进他怀里。 “不要靠近他,不要相信他。” 是么……包括,敦贺莲是假的,也是不可信的么。 她这么想,却没有问出口。“所以,你为了躲避他,才失踪,也是为了躲避他,才选择在这里见我?” “不是,是。” 啊? 这简言意骇答案却让她不得其解。 “我失踪,躲避的……”他低下头,默然了片刻,随后睁开淡漠如水的眼睛,“是我自己……” 这个解释她还是不能接受,但他继续说:“选择在这里见你,确实是为了躲避他。” “按照之前千鹤纱音的事情来说,你是不想让他知道,所以选择在这里见我,因为这是jbs电视台监控的选秀节目外景,他料不到你会来?”捋了捋思路,京子把自己能感知和分析到的事情说给他听。 他赞许地拍拍她的脑袋,像是对待小猫咪一般:“聪明。” 京子不悦地拉开他的手,整整被拢成鸟窝的发型:“身为受审讯的罪人,严肃点。” 唔,小猫会咬人。 “但是你躲避自己是什么意思?”她像是好奇宝宝,接着问。 “ernest象征着一段过去――我的过去……” “所以仅仅是为了不想面对过去,你就让工作开了几天的天窗?!”京子突然叫起来,虽然是压低音量的叫声,但是还是难以掩饰她的不可置信。 “你不明白……有些东西很乱……说不清楚。” “我一直觉得敦贺莲很成熟,知道什么是应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现在的你……”她拉开与他的距离,定定望着他,随即摇了摇头:“不像我认识的敦贺莲。” “所以我不是。” 京子一愣。 “我不是敦贺莲,敦贺莲只是一个我想要塑造的完美身份。” 那一瞬间,她的感觉好像跌入了万丈的深渊,那个一早挖好的陷阱早就在她背后,她明知,她一步步稳着自己的脚步,等他伸手带自己离开,可是他出现了,一个四两拨千斤的推手,她就毫无悬念地倒向身后,开始在无底洞中盘旋。 明明叫我不要相信他。 她的心有点凉,想要温暖,却觉得面前这个虚幻的人给不了她温暖。 一个自己一直认识的人却告诉自己,你认识的只是他塑造的假象,你能怎么想? 难道应该耸耸肩说,无所谓么。 毛孔里都感觉有寒风侵袭进来,奇怪,屋子明明是密闭的。 “……京子。” “等会儿。”京子垂首,好似在静思着,伸手隔开他们间的距离。“让我静一静。” 他坐在那里,还是以前的高挑长腿,一放下来就能轻易横亘住她的去路,宽阔的肩膀,挺拔的背脊,那张――不知是不是塑造出来的完美的脸。 窗外的光映出他线条分明的棱角,光影的结合竟是如此美妙,让眉目深邃得哪怕是惊鸿一瞥也能过目难忘。 现在那张细致至极的面容,正微微蹙眉,欲言又止。 “你是谁?” 这是今天晚上,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问的时候,她侧偏着头看他,仿佛熟悉,又仿佛陌生。 “保津……久远。” “保津……”这个姓氏……前不久还看到! 就在她还惊讶于名字的时候,敦贺莲忽而低了低头伸手覆上他的眼,不知做了些什么,再抬头的时候,她听到他黯然的声音―― “这才是真正的我。” 说话之间,他还在黑暗中,但这种黑暗没有维持多久,下一刻窗外的天际被一道闪电点亮,也点亮了他的眸。 碧蓝色的,海一般的眼瞳。 那么美丽,让她想起了那个快乐王子的童话。 可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快乐。 震惊已经无法阻止她了解事实的真相,她没有多问,只是等着他说。 “……这个身份的我,曾经放过一场火。”他努力地逼迫着自己,告诉她真相,却又在内心挣扎着,想保住这不可告人的秘密。 “――烧伤了ernest。” 似乎看出了他的纠结,京子没有给他继续犹疑的机会,接下了他的话。 他吃了一惊,但很快就清楚了怎么回事,自嘲地嗤笑了一声:“没错。” 就在他打算坦白一切的时候,突然她的捂住了他的唇。 他疑惑,而后了然――此时窗外映出一个人影走过。 两个人屏着呼吸都不敢妄动,眼观鼻,鼻观心。 这样看的时候,他的眼睛好像更蓝了。 许久,似乎走廊外的人已经离去,京子深呼吸一口气。 “今天还是不适合促膝长谈的时候,你回去吧。” 莲眨了眨眼,不相信自己被轻易放过。 “也得让我消化一下。” 京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手攀上拉门。 身后静得可以,似乎没有半点动作。 “――不走?”她问。 “走不了。” 她回头望他,那个角落只是一片黑暗,他身处黑暗中,看不清表情,看不到动作。 “为什么?” “……我必须等到你晚上结束拍摄后才能找你,来的时候是贵雅送我来,本来应该走回两公里外他安排我的住处,等他明天来接我,但是……你看到晚上的天气了。” “所以……?”她未免有些愧疚,因为他是为她而来。 “在这里等到明早雨停,我就回去。” 京子突地走回他面前,居高临下瞪着他:“你疯了?这是空屋,窝一晚上想感冒么,而且被巡夜的人发现了怎么办?”而且因为她搞得这么可怜兮兮的狼狈相,仿佛被人丢弃的小猫小狗,让她今夜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担忧的样子让他噗嗤一笑,手捂着唇让自己的低笑声不溢出口,但是耳尖的她还是懊恼地反驳道:“我、我才不是担心你!” “那你说怎么办?”他抬眼笑着看她,本来紧张的气氛竟在悄然间消失无踪,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担心下一次的煎熬。 那你说怎么办? 这句话真是有水平。 就这样把难题丢给了她,她能怎么办? 不思后果的结果就是,她现在坐在自己房间的榻榻米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浴房的门。 带个男人回主办方安排的房间,她有种求死不得的感觉。 尤其这个男人还是现如今各方都在关注的玩失踪的大人物。 浴房的门打开了,他裹着一件浴巾围在下半身走了出来。 精壮的胸膛没有一丝赘肉,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但是京子还是迟疑了半秒。 心脏扑通扑通。 “你不能,多穿一点吗?”她似乎在抱怨。 他没有说话,而是一步步向她走来,他每靠近一步,她的心跳就加快一拍。 倾身,那让人脸红心跳的高大身躯向她压过来,像是山一般遮住了她的视线―― “不、不要!”京子心慌地惊呼。 “不要什么?”敦贺莲偏头,伸手捡起她身后榻榻米上铺开的浴衣。 额…… 京子觉得自己已经没脸见人了。 他在自己面前披上了浴衣,因为是主办方提供的浴衣所以是男女共用的款式,除了短了一些只能及他膝盖以上几公分以外,并没有太奇怪的地方。 但偏偏他穿起来真的……很特别。 半露的胸膛被白色的浴衣遮掩着,反而更透出一股诱惑而性感的气息。 然后缠好腰际的绑带,浴巾被他解开落在地上。 不敢想象此刻敦贺莲浴衣下是什么样的状态,虽然这么想的时候京子下意识里已经?稍?微?考虑了下,然后就大脑当机地拿起备用浴巾冲向了浴房。 自作孽,不可活! 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觉得似曾相识?怎么又是一样的场景?如果我要说这才是2月14的真身你信不信?反正我才不信呢,哼! 咩的,明明是很严肃的一章,为什么有人说求甜我就……结果不伦不类了啊!好吧,我努力在下一章奋斗…… 第76章 ☆ACT.71黎明前给我温暖 古宅,雷雨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相信已经有无数电影电视剧把这个场景的后果展现给喜闻乐见的观众了,最上京子很不巧就是曾经得到过屡次传授的一员——诅咒松乃园的旅馆收视频道。 她和敦贺莲在一起度过的晚上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多到数不清,当然,更多时候都是在莲的公寓。 对她来说,那像是在东京的第二个家,虽然这么说很没脸没皮,但她相信公寓的主人不会介意。因为是名人的高级公寓,所以出入安全,私密性都很好,哪怕是对她的脸早就铭刻在心的保安先生也从没有对外多说什么,这就是职业操守吧,虽然更多的原因大约是保安先生见到她的时候招呼说的那句“助理真辛苦啊”(==||)。不管怎么说,每次去他的公寓时,最上京子都带着一颗安稳的心去的,除了最近一次去寻找敦贺莲的时候。这份安逸让她即使与莲过夜的时候也不会想太多,因为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意外,她还是处在她的避风港里,进退自如。 至于是什么样的“意外”,其实京子也不是没想过。 在日本这样的国度,又是东京这样的大都市,年至十七岁的最上京子,受到的“熏陶”绝不会比一般的女生少到哪里去。 只是她还是抱有一颗纯洁的童心,能不去思考那些事的时候,她就不需要去思考。从前和不破在一起的日子里,虽然偶尔也能接触到不破染上情绪的目光,但他们最终都没有什么逾矩的举动——不是尚太郎斯文,用他的话来说:恭子很扫兴。 没错,如果当你□燃燃的时候,一个女孩完全没有回应你的期待,反而跟你一一梳理起这个月的家用超支了多少,视你放出的费洛蒙于无物,一脸疲态地擦拭起马桶什么的,你还会有什么欲望? 那时候她还是喜欢他的,她也不是真蠢钝到了天真的地步,所以一切的回应只是她微妙的抵抗,即使面对他的亲近,有时候她也会脸红心跳,可是陌生的害怕还是主导了一切。 呸——这时候想到自己曾经对不破尚脸红心跳干什么!果然很扫兴! 京子在心底暗暗唾弃了自己一番。 总而言之,最上京子知道,男女之间会发生些什么。 就算以前不知道,敦贺莲也给她上过课了——只是那一次,凭借他过人的意志力,那堂课并没有完成,最终以“冷水澡”结束。 按理来说,今晚的时机绝对不好,两人之间还有未解的隔阂,这里是电视台举办的比赛外景地,还是一间私密性不高的日式古宅,这时候正常的逻辑就是睡一大觉到天亮,在比赛开始前把敦贺莲送出房间。 可是为什么就是完全合不上眼? 盯着面前的男人宽阔的背脊,一条流畅弧度的背脊线显示着男子高挑匀称的身材。 他没有穿浴衣,他可耻地没有穿浴衣! 虽然她能理解穿着浴衣睡觉确实不怎么舒服,但是这种孤男寡女的雷雨夜,同寝就差共枕了敦贺莲好歹也给我矜持一些行不行! 你这样让我怎么睡? “莲……” 思前想后许久,她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唤他。 那个背影很安静。 半晌,听到那端闷闷的鼻音:“——嗯?” “你睡着了么?” “……” 短暂的沉默后,是一阵被褥窸窣的声音,随后她惊讶地看着他转过身——屋外院落的微弱的灯光照进了屋里的空间,淡淡的昏黄色从拉门的格子间投影出来。隔着榻榻米还有三四丈的距离,这光线掌握的恰好,像是睡眠夜灯一样,温柔安静。因为还隔着起居间,所以房里的光线就像有月亮的夜晚,不明不暗,目光所及正好能辨清面前的事物,可是细节什么的,就都隐匿于黑暗之中。(..info无弹窗广告) 他就是在这样的光线里转过身来的,昏黄色的夜光把他精壮的胸膛染成了小麦色,但是京子清楚,他的皮肤极少是小麦色,很难能真正晒黑,以前她以为是莲不爱户外活动的缘故,现在想来——约摸是混血的关系。 他没有带回黑色隐形眼镜,所以此刻哪怕在这半明半暗的视野里,那双湛蓝的眸子,也能被清楚地捕捉到浅色的优雅。 她没见过这样的他,明知是敦贺莲,却又不是敦贺莲。 心如擂鼓。 似乎发现了她的小鹿乱撞,莲温柔的眸微弯,噙着笑意,却不作声。 就这样对视了不知多久,最上京子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不要再……这样看我。”她懊恼地把头埋入被窝,闷声道。 “好。”他顺从。 不像他会说的话呀?京子疑惑地把头探出来,面前侧睡的莲果然闭上了眼睛,修长的睫覆下一片阴影。 果然是困了么? 唉,人家都打算相安无事和平共处了,最上京子你还在扭捏什么,想七想八的——根本都是你自己想太多吧。 虽然以往他总会趁着这种时候占她便宜,可是敦贺莲也是知分寸的人,时间地点不对,倒是你,莫名其妙在悸动什么啊? 是因为他突然成了混血的关系么,看起来就像是…… corn? 她还没有忘记那张照片里少年的敦贺莲,和corn是如此相似。 当初她只是觉得那是个命运的巧合,可现在,面对着几秒钟前还睁着一双蓝色眼睛的他……京子当初的认定变得不再确定。 也许,他真的是“他”? ——不过,corn是她记忆中美好的光明,敦贺莲是她生命里真实的温暖,无论是不是,都不会影响她对他的感受,这份无法抑制的心情,并不是来源于他与corn的联系。 那是——因为他对她坦白了么。以前的敦贺莲,虽然对她无微不至,可是总觉得他们之间还是有条不可逾越的沟壑,而现在的敦贺莲,终于打破了那个完美的表象,让她知道了他更真实的那一面。 感觉更近了。 近到燥热。 就怕眼前的真实只是自己的一个梦,一觉醒来,敦贺莲又不知所踪。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想碰触他。 以这样的心律根本不能安然入睡,长夜漫漫,如何是好? 她又叹了口气。 薄被之下,有只手覆了上来,指腹轻轻在她的手心里摩挲。 “睡不着?” 他没有睁眼,但是手上的轻抚依旧。 “你说……敦贺莲只是你想要塑造的一个完美身份。” 闻言,他睁开了眼睛。 京子侧过脸,打量着他,两人的视线交汇在雨夜的空气里。 “那么,我认识的敦贺莲,都是假的吗?” 她的手被深深握入掌中。 …… “对你,我从来都是真实的。” 虽然有隐忍过度的绅士莲的表相,但到底那还是为她着想的本心。 蓝色的眼瞳仿佛美轮美奂的水晶,锁住了她目光所有的焦点,仿佛会被吸进那个未曾探知的世界,永生沦陷。 “我害怕任何的欺骗都会让我失去你。所以……那时候我不敢告诉你真相。” 她默然了。 沉寂的空间里,许久,响起一声轻语。 “我想要你。” 那样瑟瑟的请愿,带着少女的羞赧,细如蚊蚋。 敦贺莲怔住了。 这句话,竟然不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纵使倒带一万遍,他也不会相信,有一天,会从京子的口中说出这句话。 “……是我,理解的意思?”他试探地问,小心翼翼。 京子只是低着头,几乎想把脑袋埋进锁骨。 就在敦贺莲以为这一切又要陷入拉锯战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她慢慢仰起的脸庞。 她抿了抿唇,随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重复了一遍。 “我,想要你。” 啪嗒。敦贺莲只觉得,大脑里有什么神经要崩断了。 要不是手上还稳稳地握着她,掌心里传来女孩细腻的触感和温度,他会以为自己被雷电劈坏了神智。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背着你睡么?” 她庆幸午夜的光线让他看不清自己脸上灼人的红晕,只是小意地颔首,眨了眨眼:“我还知道,你今天又洗了冷水澡。” “京子——”他郁闷地低语:“你在折磨我。” 清俊的面庞写满了苦恼,理智和冲动仿佛天使与恶魔的斗争在他脑海里揪扯,这一片厮杀凶狠难平,却不见血流四溢。 一直被握着的少女的柔荑用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调子反握着他,慢慢地,颤抖地,放上了她的胸口。 “——我不是说笑。” 怦咚怦咚。 掌心下的柔软让敦贺莲最后一丝理智几近溃堤,他只是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京子腾挪进他的身前,向他伸出的手停顿了片刻,终于还是放了下来,把那张俊美无俦又纠结万分的脸拉向自己,轻轻一吻。 “因为我不想你再消失了。” 只是轻如蝶舞的一吻,却像是入水之石,荡起层层涟漪,久久难以平息。 可这句话让敦贺莲努力捡拾自己可怜的理性,他引以为傲的理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有多么想要得到她,可是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对于她来说将是一个多么巨大的改变,他可以逞一时之快,但是她却不一定能经受这冲动的后果。 所以敦贺莲,哪怕只是自己塑造的完美身份,请你再起作用一次—— “如果只是担心我,我可以承诺,不会再从你面前消失——” 他的承诺还没有结束就被她打断:“——我鼓足了勇气求你——你也别再装了,我亲爱的敦·贺·先·生。”她捧着他的脸,眼睛对着眼睛,鼻子贴着鼻子,逐字逐句地念着。 我不想再看到你消失,不想再感受到你我的距离。 我想要你,因为你是我的。 无论是塑造出来的敦贺莲,还是真正的保津久远,你是我的,不是一个名字可以更改。 脑中未出口的话语,让她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决定。 他的目色幽幽沉了下来,隐隐有千丝万缕在他的眼中凝聚,那沉下来的目光,深邃得看不见底,“——这次,我不会停。” 京子早已快一步先吻住了他最后的喋喋不休,柔软的唇瓣碰触在一起,她像个青涩的初心者,唇如羽绒,轻触即融。 他怎么会让她如此轻易地交工,有力的臂膀把她紧紧嵌入自己身躯之中, 从认识到自己无法自拔以来就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欲-望一如离离干草,这半点星火足以燃原。 有什么比她爱他,她想要他,更能激化一个男人的情愫? 唇与唇之间再无缝隙,他是贪婪的赌徒,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自己的需索无度,含住她的柔嫩霸道地吸吮,完全不给她退却的机会,灵巧的舌像是他的武器,深入她的口中,大方而肆意地掠夺她的所有甘甜。 他的动作如此激烈,冲破牢笼的束缚让他不能自己,下一秒已经翻身压在她的娇柔的躯体上,弓起的背脊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健美而充满张力。室光下,他光滑的脊线如山也似的屹立在她的上方,他有力的双臂撑在她榛首两旁,她仿佛就是他的所有物,一分一毫,无法逃离。 这个吻似乎持续了一个世纪,久到敦贺莲终于愿意放开她的时候,她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呼吸以保证自己不会昏厥。 看见她半带着嗔怒的眼神,他的嘴角打开一丝魅惑的浅弧。 “我根本不该担心你动作太慢,对吧?”京子被他压在身下,晶亮的大眼由下而上,带着窘迫的挑看他。 “你想要多快都可以,不过……我想你会希望我能慢一点。”黑暗里,他的声音低沉地在耳边响起,他顺应了那句“慢一点”的节奏,吐字温吞地在在她耳畔呼吸,温热的男人气息像是魔女的迷药,蛊惑少女耳根发烫。 语末,他轻轻啃咬了一口她的耳垂。 软嫩的耳肉被含在嘴里,像是美妙的餐前点心,入口即化,回味无穷。 她惊得撇过头,急急忙忙捂住耳朵,却不想正中他的圈套。 嘴又被含住了。 “唔……”她无力地呻-吟着,懊悔自己当初不该小看一个压抑的时间单位是以“年”来计算的男人。 好热,好昏。虽然跟他接吻的次数十只手指头已经数不过来了,但是这次的吻是最激-情的,以前她从来不知道,人的舌头可以做到如此极致的地步,进攻到让她丢盔卸甲,任他予取予求,一如敦贺莲的不容拒绝,带着她的丁香小舌纠缠翻滚,从每一颗贝齿上餍足地刷过。 吻技max。 这个想法在京子的脑海里闪过,所以……敢情以前的吻,他都是装纯情装斯文么! 更重要的是……京子蓦地咬了他一口,因为还在忘情的接吻过程里,敦贺莲被攻击的毫无防备,吃痛地退开。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滑过嘴角,似乎淌出了一丝血滴,可他却没怎么生气,只是轻问:“你后悔了?”如果是现在,还来得及,虽然他会对于今天洗冷水澡的次数表示不满,但是对于京子,他从没有想过强迫她。 “几次?”她气鼓鼓地。 莲扬起好看的眉毛,澄澈如水的眼睛泛着一丝不解。漆黑飘逸的短发因为刚才的激-情带着一点汗涔涔的凌乱,几缕流海落在额前,挡住了他高挺的鼻梁,鼻梁下那张因为血而微微发红的薄唇,显得愈发冶艳。 俊朗如他,更别提那副天生的模特身段,会有多少投怀送抱的女人也是必然的吧。 她突感挫败,这样一来,自己不也成了投怀送抱女人的一员么。 想到这个,自己问题的答案也变得不重要了。 “京子?” 被晾在一边的男人还在等她解释。 京子撇撇唇:“不要了。”半带着赌气半带着惩罚性质的嘟囔。 得到的回应果然很令敦贺莲崩溃,他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那我去洗澡。” 就这样?他太乖了吧? 就要从她身边被抽离的臂腕忽地被她的小手抓住。 他挑眉,细致的眉峰攒出额际的几个褶,却让蓝眸越发耀眼。 “怎么?” “不许。” 不是吧——这回敦贺莲的表情显得五味杂陈,这小女生什么时候那么残忍,已经懂得如何煎熬他于无形了么?先是调戏他,又中途喊停,喊停之后还不许他……自己解决么! “……会感冒。”看他可怜的小狗模样,似乎就差摇尾乞怜了,京子的负罪感油然而生,忙不迭补了一句。 敦贺莲深深地喟叹:“那你……要我怎么办?” 他捉起腕上的纤手,慢慢地,带向一个神秘的位置…… 看到她最终没有反抗,他终于让她覆了上去。 “已经这样了……你要我怎么办?” 京子倒抽了一口凉气。 幸好她叫停了! 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没有其他! 这样会死的,她一定会死的! 到底那些傻乎乎的言情小说都是怎么写的,什么叫越大越好,尺寸不适度,是想早死早超生么! 看到她完全呆愣在那里,他以为是自己的举动让她震惊了,不免暗斥自己的鲁莽。 “抱歉……” “一直洗冷水澡,会坏的吧……”她突然没头没尾的冒出一句, “什么?” “……这个。”她的手居然还没有挪开。 小姑娘你在想什么! 现在不是科普时间!不是! 敦贺莲几乎要呜咽了。 可是京子仍在还在内疚中思考着,想也知道,任何东西老是让它处于热胀冷缩的状态,很容易就会坏掉……她的物理考试可总是高分过关的——至于生物,不好意思她还没学到这个器官。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害得敦贺犯了病。 她听到身上人一声哀叹,“所以……你要我怎么办,京子。” 左也不行右也不是。 “黎明前……”她突然低低地说,咬着牙,用着豁出去的口吻。 他的眸光一滞。 “只能到黎明前……”她可不想天亮了被人发现。 倾尽风华地一笑,他再度俯□—— “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本章以五千字的字数到这里戛然而止。 当初只是为了自己做一个练手,看看同样的场景环境之下,我能不能写出和2月14不同的情况。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我让京子主动了,不要告诉我说京子不可能说那句话啊不可能说那句话,我的京子就是会说这句话,不管是ss的成长缘故,还是原著里京子性格的考量。其实京子是个很主动的女孩,从当初在京都追了不破尚多年就可以看出来,不破尚给她的态度是不冷不热(虽然对于别的人来说看起来是特别的),并没有表现出多么喜欢或者呵护,可是京子却可以顶住同龄人排挤的压力继续追随不破尚,甚至于观念传统的京子在不破尚提出要去京都的时候也二话不说地跟去京都为他做牛做马,由此可以证明,最上京子其实是个为了爱可以不顾一切的女孩。至于漫画里和敦贺莲的爱情长跑,除了婶子要靠skip吃饭以外,就是京子的自我封锁,而ss里,京子的封锁早就被打开了,所以,我认为她的主动完全有可能。 于是到这里,有一个非常纠结的问题——我特地分出了一个伪完结的h,就是为了考虑给不同的受众。因为以前有看过留言,知道有人喜欢的是清水,有人喜欢肉,虽然以前ss已经出现过半肉了,但毕竟没写到底,也虽然现在的基本很难真正的写出什么肉,就算真的写了也能被“无限好文,尽在”破坏了,但有人想看,我身为一个无所谓清水还是肉的作者也觉得顺理成章,只是不能让不想看肉的读者再受到我的迫害,所以写还是不写,我还在考虑,因为即使不写,停在这里也基本把该写完的写完了,如果要写的话,我会把下一章全章归为一章,看清水的人可以不用买。 另,我的强项从来不在写h上,我写得h超烂的,典型的小言水平……所以每每看到留言要看2月14被锁章节的孩纸们的时候我都会油然而生一股愧疚感,不要寄予我太多希望。你们要看我写的h不如去百度skip吧,有一群强人们的伟大肉文,都能看的我脸红心跳。 第77章 ☆ACT.72真心话大冒险(上) “足够了。” 当他说出这句话俯□想要吻她的时候,他就知道,幸福不会来的那么容易。 京子虽然因为他扮可怜的小小演技上了套,却还是留了她的一手。 敦贺莲发现这个小女生越来越难懂了,从前可以轻易掌握她的小伎俩,不知何时成了她偷师的收获,现在的京子,有些时候也会有样学样,表演属于敦贺莲的狡猾,当然,对于这个良善的小女生,更多时候应该称为狡黠。 “等一等。”她伸出纤细的食指,挡在他的唇间。 他们就像是定格的电影画面,维持着一上一下的静止姿势。 “你?又?反?悔?了?”敦贺莲微笑着问,微?笑?着―― 京子当然看出那个笑容背后扭曲的威胁意味,但是她丝毫没有顾忌地摇了摇她四两拨千斤的食指,反正她现在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人。“只是,我们换个方式。” 换个方式?敦贺莲的俊眉轻扯:“你想要主动的话我可以和你换个位置。” “才不是啦――”他调戏的言语让京子的脸不由得红了一片:“是我想进行我们没有完成的事。” “不是这个么?” !!他的脑子已经―― “――不是!!!” 这下莲稍稍露出一丝不解的神情。 京子索性把他推开,坐起了身子。 “我提问,你回答。” 莲像个好好学生一样偏过头专心听老师解释。虽然关键时刻打住让人抓狂,但他毕竟是敦贺莲,以“年”为单位都忍过来了,“冷水澡”的打算都已经做过无数遍了,所以小小的耽搁,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莫大的恩赐。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可以对我做一个动作。” 敦贺莲纠结了。 这样说来――原谅他终于表现得像个男人,他第一时间想的是――那件事的来回算多少个动作?另,如果分开计算的话,那种动作也可以停么? “你在想什么?”京子看他没有反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分寸拿捏过了,有些心虚。 万一他打退堂鼓,那自己不是显得很尴尬。 ――不、不对,如果他真的放弃了自己应该庆幸才对,而且现在关心的重点不该是这个问题吧!最上京子你脑壳坏掉了吗! 她还在自我斗争的时候,莲给了回应――“嗯。”他的指尖摸了摸鼻翼:“在思考一些……很专业的问题。” 京子不明所以地眨眨眼:“问题我来问就好,不会有什么专业的问题。” 当然不会,你也问不出来,莲在心里暗拊。 “其实……是关于你隐瞒的那些事。”京子小声补充道:“我想在‘那件事’前,真正了解你。” 莲安静下来,半晌,伸出手从她的发间拂过:“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不用这么做。”本来今晚他就是做了全盘托出的计划,只是当时她主动地中止了而已。 “不一样。”京子摇摇头,“我只问我想知道的。反正,你听我的好不好?” 是的,敦贺莲可能并没觉得哪里有不同,但京子有不一样的计划。在她看来,莲对这段过去非常地抵触,甚至于要逃避工作来换回短暂的安稳,所以她并不想让莲在这种心情下坦白,她的算盘很简单,虽然有些牺牲色相,但是如果脑子里同时想一些别的东西,也许就不会那么难过。 即使,这样听起来似乎不够尊重他的过去,但如果他答应了,那说明他也能接受这诡异的交换。 所以――京子盯着面前尚未给他答案的男人,忐忑不已。 她没有等很久,敦贺莲已经轻易地败在她满怀期待的眼神下―― “我怎么可能说不好?” 对于他来说,这本来就是稳赚不赔的交易,她想了解他,他想告诉她,一切本来就在计划内,只是她用了一种特别的,他不明动机的方式来交换,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就当自己用了另一种途径来表达吧? 黑暗的和室里,他们俩面对面坐着,京子穿着从不倒翁带来的睡裙,而他还是半倮着上身,虽然气氛有那么些暧昧,可是怎么看来,都不像是“那种事”的前奏。 “那么……开始了哦?”京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坐直了身子,本来她只是想表示下自己是很严肃对待的,但是这样的举动却让昏暗中的那一端,似乎传来了一声轻笑。 当然,他也收不到京子不满的瞪视。 “你……跟保津周平什么关系?” 京子一开口就把敦贺莲震住了,他压根还没提过这个名字,她却举一反三,这让他不由得皱眉,考虑ernest到底都跟她说了什么。 但如果真的说了,她也不必再问他。(..info好看的小说) “……他是我的父亲。”莲思考了几秒钟,然后平静地答。 “啊?”可是,那次她在他公寓看到这个名字后回去找过保津周平的资料,他明明没有孩子。 莲屈起了右腿,修长而结实的手臂随性地搁在了膝头:“确切来说――我是他的私生子。” 京子一呆。 的确,莲从来没有跟她提过父母的事情,在事务所也从未听人提到过,曾经她猜想会否莲是个孤儿,但她肯定想不到,敦贺莲是当红好莱坞巨星库?斯利的混血私生子。 “所以……你的母亲是外国人?”京子下意识地问。 敦贺莲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只是唇畔牵扯起魅惑的弧度,对她轻轻勾了勾手指头。 “怎么?” “一个答案,一个动作。”狭长的冰眸流露出一丝兴味,“我已经回答了第一个。” 京子蓦地脸一红。 “那、那……那你来吧。”她支支吾吾道,一边暗骂自己怎么定的规则,至少也要三个答案一个动作啊! “亲爱的,我想咨询下。” 那三个字让京子悸动了小半会儿。 “反正是‘你想要我’,所以,我对你做一个动作,和我让你对我做一个动作,应该是一样的?” 这算是什么问题? 京子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考回路:“……大概……一样吧?” 当然,片刻之后京子就会为自己的无知和轻率后悔,敦贺莲的圈套哪里有那么简单? 所以到底哪里一样啊?! “那么――”莲复又继续了他勾勾手指的动作。 京子稍稍向前了些,想也许是他不敢大声说话又怕她听不清的原因。 “吻我。” 喝――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要留下吻痕的那种。” 喝――!! 在他胸口留下吻痕?虽然之前她也曾主动过几次,可是这种煞有其事的方式之下,让她在莲的胸口亲吻,想起来就……太……太色-情了! “等――等一下!”京子赶忙打住,想了半天各种借口却遍寻不着,最后哭丧着一张脸说:“吻痕……怎么留……” 噗。敦贺莲要笑场了。 这事情进行得太折磨人了,别的不说,就她这种情况,刚才干柴烈火的欲-望早就消退了七八分,简直比冷水澡还有效。 他强打住溢到唇边的笑意,故作正经地说:“要我先给你示范一下么?” “不行!”肯定不行啊,示范不就让他多占便宜了么!明明说好一个答案一个动作的。 “可是你不会就不能完成我的要求……”敦贺莲的声音透着一股委屈劲儿,就仿佛曾经感冒时不承认的孩子气口吻:“……这样我很亏的。” 闻言京子揪着头发思考了半天,出于公平角度好像确实如此,这是自己技术层面的问题啊,就好像工作,自己能力不达标导致拍戏拖延了进度,总不能怪导演。 “喔,那好吧。”思考半天的结果就是冒出这四个字。 唉,一到这种时候,还真容易被敦贺莲吃得死死的。 得到大赦的敦贺莲大手一揽,轻而易举把她拉进了怀中,他低下头,埋首在她颈间,同时一只手开始拨弄她睡裙前襟的扣子。 “喂,只是吻痕为什么要解扣子!”她还没那么傻吧! “脖子上太明显,会被人看到。” …… 她又被他一句话哽住了。 手有些冰凉,可能是因为入夜的关系。虽然现在窗外的雷雨小了一些,但是呼呼的风声还是在不断击打着和室的拉门,现在她有些庆幸主办方给每个和室的拉门都加了加固锁以确保隐私,不然她真的会提心吊胆一个晚上。 冰凉的手因为他拉进的关系不得不抵在他的胸膛――温暖的、硬实的男人胸膛。仅仅是指尖的接触都会让她面红耳赤,更何况手掌完全的触摸,那种轻碰就会陷入的肌肤的触感,还有掌心下传来的热度,让她不由得心慌。 衣襟的扣子已经解开了三颗,足够他的唇触及她的锁骨。 她有点感激莲并没有进行得太快,让她还有余地思考。 当湿热的唇舌贴上她皮肤的那一刻,京子不禁一抖。 记忆里,是那次敦贺公寓的亲密接触,也是相似的感受,只是……更深。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间,时不时他的发还能搔得她脖子发痒,莲仿佛沾了魔力的唇在她锁骨下方或轻或重地辗转吸吮,轻微的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酥麻。 像是,蛇一样的……嗯……舌尖……打着转,湿热的……在皮肤上滑过,耳畔传来暧昧的滋声,让京子害羞地闭上了眼。 不知道这个“教学示范”有多久,只知道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连呼吸都有些轻飘。 眼前的莲,突然变得好安静,静得目光里,好像有一些浓重的情绪都散发了出来。 “完、完成了?” “嗯。”他从鼻腔里发出诱人的应声。 京子低头审视自己的锁骨,不过这样的光线,着实也看不出什么。 “所以就是不断吸吮嘛。”京子为了打破尴尬,装作若无其事地总结了下。 …… 好像更尴尬了。 “那么,我要来了哦。”她小声宣战。 莲轻笑。 “是哪里?”她又抬头问。 下一秒,他握上她的手,将她的指尖带到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 京子咬了咬下唇,真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试探性地碰触,她柔嫩的唇瓣压上他的心口。 她能感觉到唇下的人瑟缩了下。 也许是因为发现自己能给他带来的敏感而颇有成就感,京子稍稍振作了一些,愈发卖力地吮吸起来,舌尖也学着他的样子,不断地贴合在他皮肤上转动,轻舐。 瑟动更加得明显,她的后脑勺被他扶住,压向他的胸前。 脸上的火烧云早就满布,从今晚说出那句话开始,京子就已经放弃了曾经的矜持。 和不破――更多的是害怕……可是和莲,她还隐隐有些期待。 因为她知道,再不管如何,敦贺莲,也绝不对伤害她。 就算他今晚说过,不会停下,但是如果她真的叫停的时候…… 他还是会停下吧。 因为,他太在乎她了。 之前怀疑莲对自己的感情,也是因为……太在乎了,所以总是想得特别多。可是真的到自己清醒的时候转念想一想,那些怀疑是那么的可笑。 你看,像是她这样的“新手”,也能激起莲如此的反应,这还能说明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累死我了,写了一个晚上……一万字啊,这算是周末大放送么……还是说我这没节操的一写到这种情节就停不下来? 不过发现这种停停走走的h模式太恶趣味了,写得我一身舒爽。(噗,不是那个意思!) 第78章 ☆ACT.73真心话大冒险(中) 漫长的一吻终将结束。(..info) 他松开了扶住她脑袋的手,她攀着他膝盖上的臂腕,又坐了原位。 但是还在不断调整自己的喘息。 “……及格了么?”她从眼睫下望着他,好像等待自己的演技评分一样,她总希望能把事情做到让他满意。 莲的声音,带着诱惑的磁性,从空气中递过来。 “――你让我,不想再继续问答游戏。” 啊?……表现有这么差么? “京子,能把问题一口气问完么?” 她愣了半晌,随即回过神来,捂着嘴低低地笑:“没门。” 忽然面前一个黑影压了过来,把她推倒在床褥上―― “我可以用强的。” “你才不敢。”京子笑得更开心。 对方又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退了开。 不是不敢,是不舍。 现在哪怕他真的用强的手段,京子到底也不会跟他生气。 可是,最好能永远把她包容在自己的羽翼下,又怎忍伤害她? “好吧,你表现很好,附送一个答案,我母亲是意大利丹麦混血,十五岁后从意大利来日本生活。她原本是个模特……后来爱上了演戏,成为一个演员。” 气氛突然变得正经,京子也收起了早先的笑容,忙坐起来追问道:“那就是说保津前辈在日本遇到了她,于是两人相爱有了你……可为什么他们没有在一起?”她没问出口的是:为什么,你会成为私生子? 这个问题,默然了有些时间,看来莲对于道出这个原委,并不是那么地顺畅。 “她只是个小演员……那个时候,保津周平……已经是保津周平。”对于那个名字,敦贺莲的咬字总有一点切齿的感觉,让京子越发疑惑。 他似乎陷入到某种回忆里,伸手扶住了前额,蓝色的眼眸闭锁在了眼帘之后。 “本来艺人的感情就很难光明正大,而且保津周平身上已经有婚约。” 看着他的身影在暗沉的夜晚,透出一丝孤寂,京子禁不住靠了上去,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招惹她,然后又突然办告别仪式离开日本,母亲说,他走时并不知道已经有我。只是在偶然的一次联络中得知了我的存在,那已经是数年之后。我并不清楚他到底爱不爱我的母亲,至少在我看来,他的不负责任说明不了爱。” 京子的目光黯然。 “也有别的可能……对不对。”京子仿佛嗫嚅一般,不知是安慰他,还是自我安慰。 如果,任何悲剧都有它的隐情,那么人至少还有希望。 “这算一个问题么?” “什么?”京子惯性地问,然后想到了什么,轻呼:“敦贺莲!” 他以前明明没有表现得那么急切的! “我是个男人……”莲的手抚着她的,不由着重申明这个事实:“面前是我最喜欢的女人,而她居然敢跟我玩这种危险的游戏。” 京子藏起了红彤彤的脸蛋。 “至少,第二个问题我回答完了。” “嗯。”她闷声应。 “那么?” 京子还是没抬起头:“你要我……做什么?” “这次我来。” 她的余光觑到莲的身影向自己倾近。 不免开始胡思乱想……这一次,他又会想做什么? 老长时间没有动静,京子偷偷地从流海里往上瞄。 看不到他的脸,只是看到他精实的上半身,没有一丝赘肉,却又不至于削瘦。 然后慢慢地,她只觉得有一只手抚上她的背脊,另一手将她往后放去。 她就这样又一次倒在了被单上。 仰面的时候,终于能看到他,虽然昏暗,虽然逆光,但她似乎依然能清楚他脸上的每一个棱角,每一处线条,那是被日本艺能界称之为完美脸孔的敦贺莲,完美如天神的造物。 原来是因为混血,难怪总觉的他的面孔和身材同一般日本人不一样。 “一定要躺下来吗?”京子觉得这样除非闭上眼睛,不然根本逃不开他的视线。 “不。”她听到莲否定的答案,“只是这样你会更舒服一些。” 也因此必须看着我,他在心里笑着想。 更、更舒服…… 他到底想做什么…… 京子觉得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鸭子,虽然这种暧昧时分用这样的比喻很煞风景,但是真的很像啊!面前就是掌握她生杀大权的厨子,随时都会磨刀霍霍向她来。 她就这样瑟瑟发抖地等着被宰杀。 “很不情愿么。”莲大人的调侃。 小女子一倔:“是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发抖?”像只仓鼠,这种形态只会更激发男人的占有欲――他真是佩服自己的自制力。 “因为我冷。” 语末,一个身躯覆上了她的。 赤倮的,不容抗拒的,充满男人气息的身躯。 “还冷么?”他在她耳际轻盈地吐息。 额,我又说错话了。京子对自己在这种事情上的应变能力已经完全不抱希望。 “到底要做什么?”她决定转移话题。 莲的笑声染红了她的耳廓:“怎么觉得你比我还着急?” 呜呜呜,说什么都不对。 她要闭口。 可是没等她闭口三秒钟,一声轻呼就溢了出来。 他的大掌伸进了她的睡裙里。 睡裙只是及到大腿的宽松睡裙,以敦贺莲修长的臂想要经过娇小如她的身体曲线简直易如反掌。 那只手和她早先一样,也略微有些冰凉,这也是她敏感的第一原因。 仿佛会跳舞一般的手指,从大腿根,慢慢往上攀沿,他的动作很慢,一如之前所说。每过一处,都像是点燃了一簇火苗,让京子微颤。先是停留在她的腰际,盈盈一握,她怕痒地想躲开,但他并没有伫留多久,一路向上摩挲着,最终停了下来。 在她的内衣搭扣上。 “前扣式?”莲挑眉,当然,京子看不到。 她羞涩地把头一撇:“方便自己穿。” 然后又听到莲迷人的笑声:“也方便我脱。” “才不是!”京子一听,急急地辩驳。 但是人家那里管你辩什么,啪嗒一声,内衣扣就松脱了。 太?利?落?了?啊。京子眯起了眼。 只是这眯起眼的时间不长,因为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的胸前冷风嗖嗖。 睡裙很薄,虽然不是丝质的,但也就一层薄薄的棉质。 所以她能清楚看到自己的内衣被他拨到了一边,胸前耸立的那两座小丘,在睡裙下已经完全出卖了自己。 而且,因为之前他挑-逗的碰触,尖端早已挺立得明显。 “啊――”京子的警戒能力终于启动,下意识地双手一环,遮住了胸前的春光。 “不行――” 莲早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只是继续压在她的身上,手肘撑在旁侧,支着颔打量她。 他什么都没说,就这样和她对视着。 京子当然也知道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条件,又没有限制,如今说不行未免心虚,所以她小声道:“一、一个动作完了嘛。” “我的动作是要脱掉你的衣服。”他慵懒的眼神从她遮住的胸前扫过,仿佛静待自己的猎物入网一般不疾不徐。 ――!!! 就是脱个衣服而已,你做了那么多多余的动作干嘛! 京子要在心里狂奔叫嚣了! “你看,衣服还没脱完。”莲可怜兮兮地瞅她。 京子同样可怜兮兮地回望他。 ――该死。 敦贺莲低咒了一声:“只是脱衣服而已。” “很……尴尬。”京子回应了他,虽然之前两人有过更深入的接触,不过那次也是在半遮半掩的状态下,今天只有一件睡裙,如果少了这一件……就…… 很尴尬啊! 就你这样子还说“想要我”……你到底知不知道想要是什么意思?敦贺莲在心里哽咽着。 她小意地伸出手挠了挠他的腕:“慢一点,是你说的。” 被她央求的模样打败的敦贺莲,终于给她大发慈悲:“先换其他动作,这次不能说不可以了。” “保证!” 谁知道,他迅雷不及掩耳地捉着她的手按到两侧,然后―― “嗯――” 京子抑制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他的唇,在她胸口。 隔着一层睡衣,濡湿了顶端。 像是要留下吻痕似的,激烈的吸吮。 舌尖时而打着圈,时而顶入,顶端的那一处敏感,已经完全耸立起来,哪怕隔着一层布料,也清晰可见的形貌。 “……嗯……不……” 这种感觉异常地羞耻,但是羞耻的同时,她却发现自己拒绝的声音微弱得可怜。 第二次了。 京子闭上眼睛,比起第一次,这次她的感受更清晰得多。 也许是因为两个人的感情更深了一步,也许是因为这次一直围绕着“那件事”来进行的,所以京子象征性的抵抗,最终还是沦陷于敦贺莲的唇舌。 她能感觉到他轻柔的啃咬,那种如细微电流进入身体的麻痹与舒畅感,全都透过那一点传遍她的周身。被拔起的敏感就像是奇特的开关,带起一股热流向她的身下窜去。 “嗯……”呻-吟声不自制地溢出了嘴角。 “舒服么?”在她还沉浸于那一缕可耻的快-感时,莲带着醇意的挑-逗回响在耳际。 他高挺的鼻梁蹭了蹭她的耳朵,低柔的气息像一阵风拂过。 “嗯。”像是中了魔咒似的回应了他,京子忽而意识到什么,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放开的手猛地抽回,堵住了自己的嘴。 ――“你作弊。”她几不可闻地指责。 “哪里?” “这样你等于做了两个动作呀――”没错,脱了她的内衣和这个这个,这分明是两个动作。 所以他好像很委屈地做出让步的样子,其实早就想好了吧! “两个动作应该是这样。” 他的大掌罩上她胸前轻柔地揉捏,虽然形状不大,但是胜在形状姣好,可以一手掌握的真实感。 京子急急忙忙打开他的手阻止他继续毛手毛脚――他已经完全不按规则来了! “我只是示范,刚才你都允许不是么。” 他一手撑着下巴趴在她身上,饶有兴味地逗趣她,另一手的指尖还在她的发丝间绕啊绕,宛如猫逗着老鼠似的,把她耍的团团转。 “等会儿不可以了!” 虽然气势十足的说,但是京子现在越来越没底气,她觉得这件事上,她早就彻底败给敦贺莲。 而且,虽然她是女人,没有男人的欲望那么明显,可……也有感觉的。 所以,警告就像是一个气球,完全没有任何分量地丢了出去。 第79章 ☆ACT.74真心话大冒险(下) “快、快起来啦……”她推搡着。 “为什么,这样挺好。” “一点也不好!” “哪里不好?” “……你……你好重。”京子虚应着,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只是真正的理由是,她能感受到压在她身上,抵住她的火热……越来越明显。 而自己更不想被发现的是……自己腿间涌出的热流。 羞耻感占据了她的脑海。 明明是本能的反应,可对于她这种未经人事的小女孩,怎么可能见怪不怪。 “轮——轮到我问问题了……”她用力推开她,半撑起身。 敦贺莲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真的会坏掉。 “说吧。”可是他还是循着她的意思来。 京子在混乱的大脑里整理了许久,终于整出一个可以提出来的头绪:“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蓝眸倏地放大:“你这问题也太广了。” “没有限制不能问呀。”京子终于感觉扳回来一成。 敦贺莲侧着身子躺着,开始考虑应该从何说起。 “那之后,母亲收到了保津周平的邀请,让她和我一起去到纽约同住。我们去了,但是并没有遇见他,反倒是被保津家的人一阵奚落。我的母亲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定要见到他,于是就想尽办法在纽约留了下来,并且,把我送去片场打工,做演员。”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冷然,“可是我的身份被保津家的人和我父亲婚约那方的人知道后,都想尽办法打压我……也因为如此,那段日子我特别叛逆。” 他叹了口气,京子乖巧地窝进他身前,轻柔地拍拍他的背安抚着。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莲的胸臆间滋生出无以名状的情绪:“也是在那时候,我结识了刹夜他们。” “那场大火也是那个时期发生的?” 莲看了她一眼。 “一个问题好不好,都包含在那之后里面。” 虽然想到各种反驳她的方式,不过莲最终还是决定说明白这一切:“没错。那时候我遇到了ernest,他是gallo家的人,gallo家比保津家大得多,他们家的女儿年轻时结过一次婚,没多久就离了,留下一个孩子抚养,ernest就是其中之一。保津家也许是为了攀上关系,让保津周平和gallo家的女儿有了婚约。” “ernest不待见保津周平,但更不待见保津周平这样的人还能在外面有私生子亵渎他们gallo家,所以他对我所作的报复,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你就一把火烧了他?”京子皱眉,曾经她以为自己很悲剧,但比起莲的人生,她觉得她应该知足了。 莲摇摇头:“放火的原因不是因为我自己……是为了我的母亲。” 直到如今,他都还能清晰记得自己在纽约片场的那个工作室门后,听到ernest和那群片场导演监制,用怎样令人发指的词汇侮辱自己的母亲。同时又是用怎样高扬的兴趣,讨论折磨母亲和他的方式…… 所以,他暴走了。 一场大火狠狠地洗刷了一遍纽约片场的罪恶,可惜的是当天恰好下了一场雨,火势虽然烧毁了大半片场,但只是几个工作人员重伤,ernest中度烧伤。 也许是老天想救他,因为火灾没有引起严重的后果,也让逃离变得容易了些,总之这件事后…… “母亲告诉我保津周平出现了,但是他并不是来找她一起生活的,而是给我们办妥了去意大利的材料,把我们送回了意大利。” “那以后,母亲的日子都过得很颓废,渐渐精神也不再正常。至于我——” 他顿了一下,京子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加入了帮派。” “什么!” “嗯,也许听起来很遥远,但是在意大利这种地方,帮派斗争是很普遍的事情,从出生就是帮派成员的人也不少。一个单身的带着孩子的漂亮疯女人居住在非富人区,很容易就被人觊觎,如果我不加入帮派,就无法保护我的母亲。” “你做过什么……?” “其实我只是底层的一个小角色,我会用枪,但毒品或者军火都与我无关,更多时候我参与的只是一些地盘的争斗。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杀过人,因为街头火拼,你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或者敌人是怎么死的。” 感觉事情的发展正向着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向发展,京子已经怔得说不出话来。 “直到母亲自杀之后,我才被社长从意大利带回来。” 她捂住唇,他用这么轻描淡写的口气描述的过去,似乎与自己无关一般。 “我改了名字,告别了过去。” “敦贺是我出生的地方,莲是我母亲喜欢的花。” “不要说了。”她忽的抱住他。“不要说了。” 他摸了摸她的头,仿佛要被安慰的那个人是她:“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之前不愿意告诉你了么?” “嗯。”她埋首在他胸前,低低应着。 “为什么……还要做演员……” 抚着她的发,他仰起头静默了一阵子,像是回忆又像是思考。 “最初,是为了她的梦想。” 刺疼。京子不由把他抱得更紧。 “后来,是为了我自己。”言末,他笑:“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是真的爱这份工作,并不是勉强自己。” “你才活了二十年,像是过了三十岁的人生。” “所以我比你聪明点。” 没料到这个时候他还在打趣,京子直蹙眉。 雷声和闪电早就消去了影踪,只在偶尔侧耳倾听的时候还能听到远方轰隆隆的一抹余音,只是风声并不见少,伴随着雨势敲打着窗棂。 “睡吧。”京子轻声说道。 莲也以同样的声调说着:“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 “……” 你能相信吗,一个男人跟你说着这么可悲的过去,然后现在又和你开始计较“那种事”? 她就是觉得他此刻应该心情很悲伤,所以没打算再继续呀。 “只是想要个安慰,没有别的。” 呃,原来是她想多了。 “要怎样?” “这样……”他低首,唇贴上她的脸颊,绵绵密密的吻印在她的耳际,下巴,颈间。 如果只是这样,那给多少都可以。 她细致地回吻着,从他的眉角,到他的喉结。 “这样,会好一些吗” 莲点点头。 “不要难过了,毕竟都已经过去……”她轻轻吻过他的耳垂,努力给予恋人间的温情。 “对我来说,其实早就过去了,不然也不会以敦贺莲的身份在日本生活到现在。”他搂住她的双臂,迫使她停下了继续亲吻的动作。 “欸?莲?” “别再动了。” ……京子发现这次她对于敦贺莲的潜台词理解得毫无障碍。 所以她真的是低估了这个男人的承受能力,和对她的需求么? “如果你……真的想要……我、我没问题的。” 打破沉默的句子,是她再次鼓足勇气说出口的邀请。 “夜已经迟了。” “没关系,不用顾虑我,明天比赛我一定能起来。” “刚才脱一件衣服你就那么害怕,不用勉强。” 不,不是害怕啊!京子想要解释却觉得怎么解释都好像很无力,然后,她想到了一个最有说服力的法子—— 她开始解自己的衣襟扣子。 等到敦贺莲拉开了自己和她距离的那一刻,她已经褪去了身上的睡裙。 少女光倮的肌肤,像是羊脂白玉一般呈现在自己的面前。 她颤巍巍抱着自己的胳膊,还是不敢随便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全部,但是至少此刻,她的勇气已经不容置疑。 敦贺莲的喉头动了一下。 “你听不懂我的话么。”他把她揽进怀里:“明明让你不要这么做了。” “你……不喜欢?” “怎么可能。” “那……” “我不想你后悔。” 京子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你想太多了。” “——我是真的想要你,只是……不好意思。”她说。 “你知道你说的‘想要’是什么意思?” 她在他的怀里抬头望着他,半晌,伴随着烧红的脸庞,镇重地,点了点头。 “和你……结、结……结合……啦!” 为什么一定要她说那么清楚,这混蛋! 抱怨还没表现出来,她已经被人再次堵住了唇,似乎他总是对这一招乐此不疲。 “我好爱你。”情到动时,不自禁的言语落在她的耳畔。 京子闻言怔忡,无法形容的感受排山倒海在心房中汹涌,她微笑,她叹:“我也是。” 敦贺莲。 敦贺莲。 不论你是不是,但在我心里,你只有这个名字。 那个从最初荧幕前的敌人,到荧幕后的前辈,再到最终成为我恋人的你。 我甚至开始庆幸,当初不破尚的遗弃。 他让我重新开始寻找自己,也让我遇上了你。 谢谢你,不破尚,因为你我才能有我真正的幸福。 只属于我的,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结束了,我娃都给醒了啊……一宿没睡……话说,不知道这样的结束是好是坏,本来打算把全过程写完的,最后又变成了伪h,主要是因为娃醒了,而且觉得在这里停止也挺不错的,如果有人还是想看,我今天再补上一段h过程好了--反正感觉写的很顺,我果然是个没节操的人啊啊啊啊 第80章 番外 两个人的除夕夜 “我还有个问题……” 敦贺莲抬起埋在她耳际的头,小声自语道:“饶了我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句话当然不会被京子错过,她扳正他的脸,终于还是把想问的问出了口:“在我之前,你有过多少次?” “多少次?” “……这种事的经验。” 敦贺莲卡壳了。 他似乎真的很努力地去回想,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不好说。” 京子不悦地瞄他。 “在意大利……那段时间太混乱,我记不得多少。” 记不得多少是指实在太多了,还是只是不想记呢……唉,考虑那时候莲所处的情况,她也不能要求太多。 “回来日本以后――我想想……”莲撑起身,掰出手指在她面前开始数数,手指从一根到两根,从五六根到七八根,毫无停顿――直到第九个手指在京子瞪如铜铃的眼中竖起,有停下的趋势之时――第十根手指终于还是缓缓升了起来! “你――”京子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虽然她一直清楚敦贺莲不可能是个一无所知的少男,但目前他的战果――令她发指! 想到自己现在就要成为他在日本的第十一个猎物,京子此时不知道到底是喜是忧,委屈感悄悄地钻了出来,钻进了眼角,眼眶泛酸。 “好了好了,别哭,我骗你的。”没想到自己小小的恶趣味竟然真的惹恼了她,莲赶紧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此时他们都是坦诚相见,这样的接触让他不免心猿意马。 “才不是哭,是恨。” 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京子还是没有原谅他。 “在日本――一次也没有。”他伸出并拢的双指发誓道。 她将信将疑。 “来日本后我更多想的是怎么发展好自己的事业,怎么去塑造敦贺莲,根本无暇去考虑其他的――至少本来是这样。” “本来?” 莲蓦地压低了身躯,赤倮的胸膛和她的紧紧贴合在一起:“结果遇到了一个小女生,打乱了我原本的计划。” 羞赧的神色爬上她的脸庞。 身体的感受因为之前的湿吻显得越发敏锐,只是单纯的肌肤相贴,都有火一样的灼烧感。那种灼人的热度,似乎让整个房间的室温都显得闷热非常,连雷雨夜都挥不去的窒息。 也许是真正的原因是,他靠得太近,近得让她窒息。 她左右挪了挪身子,想摆脱他的桎梏。 可是这无意识的举动,让贴在一起的皮肤自然无可避免地摩擦,原本已经被他逗弄得敏感的尖端因为这个动作再次挺立起来,和他殷实的胸膛相蹭,引来他一声闷哼,她的一声轻吟。 又来了……身体里流淌的那股热度,开始集中流向□的血脉,京子有点不懂现在的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明明是平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可是骨子里现在在沸腾的渴望是什么…… 就在那条血脉引向的终端,是一个更加炙烫的温度。 隔着两人唯一的着身衣物,抵在她软嫩的入口。 他就附在耳边,可他的声音听起来如此渺远,低哑的男性磁嗓和以往一贯温文的绅士莲并不相同,更像是那时的夜之帝王,用轻忽的音调,羽毛般拨动女儿家的心湖――“所以,还有多少要问的?” 她早就不知道还能问什么,只是觉得,多说些话,能抵消这静谧的尴尬。 “请……请轻一些。”唯一能想到的话,让自己听来像小兔子一样软弱可欺,京子忍不住咬了咬下唇,她讨厌这种感觉,这种完全被别人掌控的感觉,这种……会在他的手中被轻易玩弄的感觉。 莲低低一笑,声音轻柔得让她心痒痒。 “我还没开始。” “我知道。” “你捉得好紧。”不管她看不看得到,他的眼神示意她紧捉着他双臂的纤手。 她慌不迭松开。 “没关系,如果真的害怕,就随你想做的。”他顿了顿,又默默补上一句:“等会儿痛的时候,咬住我也好。” 知道他意指为何,红晕倏地在她脸上炸开,瞬间蔓延到了每一处。 他当然不会放过这美好的一刻,原本在耳边的薄唇慢慢向下移动,一路湿滑地舔舐,濡湿的舌尖描摹出京子下巴的弧度,勾勒出锁骨的深度,一直到她形状美好的胸前――挺立在空气中,仿佛寒冬迎风的花骨朵一般,还在瑟瑟颤抖,绽出嫣红色泽的蓓蕾。 他饱含深意的眸扫过头顶不安的京子,下一瞬,张口把这含苞欲放的顶端,全全接纳入自己的口中。 “啊!”她惊叫,身子下意识地弓缩起来,这样的动作更适时地把她的胸脯送进他的嘴里。 “不――不要――”处于本能对这敏感的反应,她伸手推搡着他的头,指尖插入他的黑发,还没有更深的动作,就被一阵宛若电流的快感击痹得无力―― 莲的手握上了她另一边的胸脯,轻松地罩住它的全部,肆意地揉捏。 另一边他口中的动作也没有停止,牙齿轻咬住绯色的尖端,小意地拉扯着,灵活的舌作出完美的配合,绕着齿缝间的顶端打着转,略微粗糙的舌床舔过细嫩的绯樱,刺激得她阵阵酥麻。 “嗯……啊――莲――停、停下来!” 几乎能清晰感觉到他濡湿的舌头滑过乳-尖的触感,被啃咬的顶端正受到外力而拔起,可是滑腻的舌头却不断将它顶回凹陷,这种矛盾的来回让京子忍不住摇摆着身躯,想要挣脱奇异而纠结的快-感。 可她忘记了,这个动作之前就已经做过,在他如山一般精壮的躯体之下,不过是徒劳而已。更而且,小羔羊求生的挣扎,完全化为大野狼饥渴的助力,那原本亘在腿间的,属于他的火热,因为她的摆动而愈发硬实滚烫,甚至让她觉得,那个尺寸,比起之前……更让她想要逃离。 他终于放过蹂躏她的胸前,抬眼审度着情-欲中不能自己的她,看着自己奢求已久的欲-望在自己身下辗转,何尝不是令人餍足的美好。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旖旎的梦境,至少让他在清醒之前,多享受一分一秒。 “――莲?”短暂的停顿让她从如潮的感受里清醒过来,面前的他悠悠支起了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京子下意识地转开了目光。“怎么了……” “你叫我停下来。”忽然兴起了再次作弄她的念头,他故作正经地说,并且满意地看到她再次咬住晶莹饱满的唇瓣――这是她掩饰尴尬的小动作。 她该说什么……要说她并不是真的要他停下来?――那样不是显得她其实很迫切需要么……她、她才没有呢!虽然刚才的一切确实让她领略到从未曾感受过的世界,可是要她承认自己喜欢“这种事”,她才做不出来! 想了半天,莲还是没有其他动作,似乎在等着她的指示一样,这让京子又气又恼。 现在这种时候,她说什么话都不适合吧! 明明着急的是你,怎么你现在这么淡定? “所以……不要了?”看她天人斗争一团乱麻的表情,敦贺莲有着隐藏不住的笑意。 京子瞪了她一眼,而后吞吞吐吐了半天:“你――你自己说――不会停……” 不错的反击,用他的话来堵他,又不会暴露自己的想法,看来即使是这个时刻,京子脑子里的小聪明还是没有休息。 “为了你还是可以停的。”不过他四两拨千斤原封不动送了回去。看她被哽住的模样,敦贺莲不禁涌起一丝恶质的胜利快-感。可是他一向清楚做人要适可而止,偶尔的调-戏能增进感情,做过头了,可能他就会丧失今夜的大好机会,毕竟以京子的性子,真的被逼急了叫停也不是不可能。 他的长指勾起她的下巴,“如果喊停的原因是因为害怕的话,我们还可以换一种方法。” 好奇心杀死猫。“什么方法?” “你来。” “……”这算什么“换一种方法”! “你来的话,主动权在你手里,你可以随时掌握节奏。” ……听起来确实有道理。 “我已经很难受了,京子。”他低下声音,再度哀求。 能让这个日本女性心目中的完美情人在这件事上哀求,哪怕最上京子,都不免生出一点小小的虚荣心。 所以,她只犹豫了片刻,微微点头。“要怎么做?我不会……” “可以这样开始……”他躺到她身旁,对她悄声地耳语,情人间的呢喃。 京子闻言红着脸,求助的眼神望回他,触及蓝眸的失落,她最后还是慢腾腾地……挪到了他身上。 也许之前还没那么明显的感觉,趴到莲身上的时候,她为下腹那处贴上来的硕大火热而惊呼了声。 又……又变大了吗……尺寸…… 她吓得不敢动弹,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漂浮物一样,僵硬得瑟瑟发抖。 “要这么到天亮么。”她的耳边传来莲的调侃。 这明明更害怕了,哪里会比刚才好过!京子只觉得骑虎难下,不由得后悔起来。 她没有回答他,他却能体会到她的感受,大掌抚上她的背脊,光滑的背部毫无遮掩沦为他的所有,磨出薄茧的指尖在丝绸般质感的皮肤上游弋着,灵动的手指以曾经弹琴的频率,轻盈地掠过她的背,如此温柔的轻抚稍稍放松了她紧绷的神经,她趴下脑袋,贴近他心口的地方,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他的心,跳得好快。 如果不听是绝对无法想象,看起来那么安稳,似乎早就驾轻就熟的他,也会有这么快的心律。 原来,紧张的不止是她一个人。 “要天亮了。” 离天亮当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敦贺莲的话是告诉他身上的小女孩――良宵苦短。 她抬起头,下巴抵在他的胸前,继续耍无赖也似的口吻:“然后不会了,敦贺先生。” “京子小姐的好学之心这么贫乏,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我正是在跟您请教呢。” 他的神情一滞,随后的声音渐渐浑浊起来,用一种低沉,命令似的的霸道口吻说―― “吻我。”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索吻。 只是这次索吻的他,似乎更加急切。 京子扶住他的肩膀借力,娇躯缓缓移上前。 她能清楚感觉到,原本□那处热源按耐不住地跳动了一下。 又羞涩又紧张,她颤巍巍地将自己的唇偎上他的。 柔软的舌学着他从前的模样,从唇瓣间,试探性伸入他的口腔。 敦贺莲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迷蒙了起来―― 她就在他身上。 近乎赤倮。 丁香似的小舌正探入他的口中,生涩地搅动着。 以前如何都想象不出的情景,竟然真的发生了。 和不破尚那么久的相处,她依然是纯洁的少女。 以她的含蓄,她的固守,敦贺莲曾以为这个场景,只能发生在他的春梦里。可是她却主动地索求,甚至两次三番避过他的拒绝,是为什么? 这是不是说明――她对他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她自己? “唔。”她退开来,直视着他的眼睛:“是不是……做的不好?” “嗯?” “你似乎在想别的事。” 她知道自己吻技肯定不怎么样,但是如果他因此就把她跟别的女人比较的话,她毫不怀疑自己会乘机咬掉他的舌头。 他莞尔,右手抚上她的发鬓。 “我在想,为什么?” 按下她的脑袋,四片唇瓣再次贴合。 “能让你主动,我想象不到。” 每一次嘴唇的开合,都在轻微地摩擦着。 “然后……你的吻很好,请再来一次,京子小姐。” “……请多多指教,敦贺先生。” 小小的笑意悄然跃上她的眼角眉梢,她闭上眼,让湿滑的舌尖深入他的口中,和他的纠缠在一起,不知何时,绵长而缓慢的吻加快了节奏,她青涩地吸入,他强横地回击,吸吮的力道让舌尖生疼,却怎样也无法停止,舌与舌像是天生的对手,紧紧地交缠,搅动,翻滚。一根银丝顺着嘴角滑落,更多唾液的交换他们早已浑然不觉。 昏天暗地之中,她只觉得臀部被人霸道地一托,紧密压向他的火热。 “唔!”她猛地睁开眼,对上他含笑的蓝眸。 然后就在四目相对之中,随着口中交-欢的节奏,□开始规律地摩擦起来。 起先她羞窘地想要逃,可是臀部牢牢地掌握在他的手里,他有力的禁锢让她无处可逃,为了更深入地感受她,他一面继续着和她的深吻,一面悠悠撑起上身,弥补他们身高的差距带来的不便。 在几番逃脱未果之后,□异样的感受,和急速向身下流窜的热流,终于让京子逐渐屈服在两人狂野的交-媾的动作下。 他的手开始拨弄她身上唯一的布料。 她下意识的挡住。 于是敦贺莲含着她的唇问:“带了几件?” “哈?”她睁大眼,不明所以。 “这个。”莲调笑地把薄薄的丝质布料向外一勾,然后又恶劣地放开,让它弹回细嫩的臀部肌肤。 “唔――”还在他口中的惊呼显得毫无存在感。 他终于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几件?” 不明白他问这个做什么,京子只是本着一贯的诚实态度,想了一想:“四五件吧?” “很好。”他低沉地道,下一个眨眼,她身下最后蔽体的衣料已经在他手掌蛮横的一个起落间化为碎片。 那一瞬间紧勒后释放的感触让京子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可是她第一时间出口的话却让莲忍不住笑:“――很贵的啊!”她特地买的丝质的内衣,是为了应付这次比赛的,怕如果有合宿被人嘲笑她还穿着棉质的少女内衣。 “以后你想要多少件我都给你。” 他的唇凑近她的耳廓,饱含情-欲地摩挲着。 耳根子霎时间没入红海。 “我、我自己……我自己会买。” 她才不是那种要吃软饭的女人。 “那它们都会是一个结果。”不接受?可以,反正敦贺莲不怕跟她耗。 给自己女友买内衣这种乐趣,他还没开始享受,怎么可以让她破坏。 “啊――” 他伸手抽走她腿间的碎布的刹那,她情不自禁张开口轻喊。 “嘘。”男人笑得好不坏意:“想让人听到么。” “混蛋。”她低咒,明明是他故意为之,怎么说的像是她的错。 失去了最后一层防护,此时的她已经完全赤倮倮坐在他的身上。 他不知何时也已经褪去了身上的衣物。 “不公平,为什么你就是脱掉的。”为什么要撕她的! “你意识的重点好像不对。”他提醒道。 因为这句提醒,京子才真正发现此时她一直不敢想象的巨大,正提枪上马地抵着她的私密。 “啊!”她吓得几乎要跳起来。 像是早有准备,敦贺莲面色不改,单臂轻松地把她箍在怀里。 “你说……想要我,嗯?”微扬的鼻音极尽魅惑。 她的脸色有点难看,不安地动了动身下,想要离那个“罪恶之源”远一些。 这样的动作加剧了“罪恶之源”的苏醒,仿佛有自个儿的生命似的,她能感受到它像心脏搏动般的抖动。 “所以你还是骗我的。”莲的声音变得空旷遥远,明明身下的野兽早已迫不及待,可他却仿佛与他无关:“我早就知道,这样的过去,不可能会有人喜欢我……” 不可思议地皱眉,京子一边提防着擦枪走火,一边心想,跟他的过去有个啥关系,她现在怕的完全是眼前的东西! “跟那个没关系!”看他忧郁的蓝色眼睛里逐渐流失的光彩,京子急冲冲解释。 “不用解释,我明白。” 你明白个屁啊! 京子破天荒地从那个保守的性格里迸发了想骂人的冲动,如果怨京还存在的话,估计此时就是如山一般的黑暗军团用愤怒的小眼神把根本无知无解的敦贺莲扼杀了。 “如果没关系,你为什么要逃?” “我――”辩解无力的京子干脆地闭上眼睛,瞬间对着那处昂扬的热源坐了下去。 然后是两声痛呼。 初经人事的她根本找不准力道和位置,更不知道应该要经过怎样的方法才能顺利地进行,这样擅自行动的后果就是盲目的压下错开,反而成为一次悲剧的撞击。 京子还好,敦贺莲疼得直皱眉。 “对不起……”京子看着垂首依在她肩窝的那一头乌发,负疚地摸了摸。 莲还在调整呼吸,又难受又好笑地地道:“就算不想要,也别毁了我。” 她赧然。 纤细的手腕悬停在他的脑后,她想了许久,最后,慢慢倒向了床榻,顺带――拉下了他。 “你来好了。” 娇羞的声音小之又小,几乎淹没在窗外的风声中。 但是,敏锐如莲,怎么也不会错过。 她看到他诱人微笑,同样的笑容,同样的角度,她想起了那次在敦贺家的厨房。 [我真应该教教你。] “我真应该教教你。” 夜之帝王。 不过,等等……他眼里一闪即逝的“得逞”两个字是怎样? 思前想后,最上京子猛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敦贺莲,你刚刚居然在这种事上对我用演技?”装作什么觉得自己被讨厌很受伤的模样,结果只是为了逼她自己就范吗?! 这就是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吗! “太迟了。”他没有给她反悔的空间,修长的指头顿入。 “等――啊!”异物进入的快-感瞬间涨满,她的脚趾头屈了起来。 他并没有进入很深,因为那一层薄膜就在前方。 本来打算做好充分的前戏,毕竟她是第一次,但是以现在指尖充溢的滑腻感看来……他顾虑太多了。 她好敏感。 手指在甬-道中轻轻搅动,但是即使是手指的大小,想要再深入一些都让他觉得举步维艰,她的身体像是开启了自我防御一般,坚定地阻止他的侵入,手指推开一层,就会有被后一层软肉堵上,想到她的紧致,就让他感到深切地涨痛。 有热流从指尖相对的方向涌来,当他抽出食指的那一刻,液体随之流淌了出来。 食指再次捣入,慢慢地重复着抽-插的动作。 “嗯……嗯啊……好、好奇怪……” “嗯?” “……感觉好奇怪……” 他笑:“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她突然捉住他还在深深浅浅进出的手,“不要这样……” 可是他并没有停下,反倒恶劣地加入中指,带着手腕上阻止的力道快速地拨弄。 推开,挤入,勾动。 随着他加快的速度,有淫-靡水声不甚清晰地响起在她耳畔。 “不要!”京子飞快地摆动着头,抓住他手腕的手却使不上半点力气,只能随着他前前后后。 他能感觉到她的内壁正急速地抽搐,仅仅只是在甬道口而已……她就已经要承受不住了么? “好难受……莲,求你了……不要……” 她不安地扭动着,随着两腿的扭动,也将他的手指紧紧夹在肉-壁之中,更加无法退离。 “你的身体不是这么说的。”他低低地叹,薄唇在她额上细细密密的汗珠上落下一吻。 然后她终于如愿地等到了他手指的抽离。 可是……为什么他抽离之后,她却莫名觉得无比空虚,像是失去了什么? 这个想法没有考虑太久,因为已经有另一样物体,取代了他的长指。 炙热的顶端抵着她充分润湿的入口,巨大的悬殊让他几乎不得其入。 所以他并没有急于进入,只是轻轻地摩擦着。 她的蜜-液浸湿了他的顶端,滑腻的液体让他们之间的摩擦更顺畅。 “嗯……”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竟迎合地扭动起□,让摩擦更频繁。 “舒服么?”看她这么主动地配合,他笑。 京子没有回应他,反正闭上眼,她什么也看不到,更不用担心此时他用怎样的目光看待她。 问题没有得到回应,他丝毫没有任何沮丧感,反而突如其来地一挺,让顶端挤入了几寸。 “嗯啊――”她微颤,双手转而攀住他的肩。 “喜欢么?”相似的问题,几乎沙哑的嗓音却有这别样的诱惑。他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已经更深入了几许,硕大被密集的肉-壁争先恐后地包裹起来,让他的呼吸抖动得粗重。 “痛――”京子低呼着睁开眼,其实不用看她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从未有这种经历的她根本无法承受莲的巨大,仿佛□骨架被撑开的感觉让她疼痛地咬紧了牙关。 她知道这还不是最痛的一刻,可是只是这样她已经无法想象之后会迎来怎样的痛楚,撑裂的感觉逼得她重新扭动身体,但这一次,是为了挣开这种疼痛。 “别动,别。”他连说了两个“别”,现在的他只是静止在她的体内,仿佛是蛰伏的兽。京子的痛他清楚,但他的痛苦完全不亚于她,要他在这种时分进行这样非人的隐忍,已经是他最大的限度。 他趴下来,让她靠近自己的肩胛。 “咬住我。”他说。 有那么一瞬间,京子为他鬓角淌落的汗滴惊讶了。 新手如她,一直以为只有女生会难受,可是他看起来比她还要痛苦。 犹豫了半天,她终于还是让自己洁白的齿,咬在了他的肩膀。 然后听到他说―― “你是我的了。” 瞬间刺破的痛楚,撕裂了她的世界。 整个天地都打转起来,她只觉得有那么一秒几乎要休克过去,但是疼痛阻止了她的昏厥,她的牙齿深深地咬进他的肩肉,近乎是镌刻一般的力道,她能感觉到从口中弥漫开来的血腥味,可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力度。 指甲深深嵌入了他的臂膀。 这个时候她竟然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之前那些“不要”的哭喊行止,她再没有考虑。 已经……还能阻止什么呢? 她和敦贺莲…… 已经是一体的了。 脑海中流转过万千的回忆,从小到大,从被不破遗弃到她和莲的相遇,从他的第一个告白到她的第一次献吻,有眼泪透过疼痛的神经,从眼角滑落下来。 “别哭。”他能感到肩头的泪滴的温度,咸涩的液体混入被她咬出的伤口,让他微微蹙眉。 他只是一瞬间的进入,然后又一次强迫自己停止。 只能等到她充分适应,他才能自如。 “别哭……京子。”他松开一边支撑的臂膀,以指节抹去她的泪珠。 “好痛。”终于松开了牙口,她明白自己的眼泪,不止源于疼痛,更参杂了万千的情绪。 “我知道。” “你怎么可能知道!”京子哀怨地拧了他的胳膊一下,只是这种平日里轻松施展的动作,现在都能扯痛全身的神经,她发出“呲――”的一声,咬紧了下唇。 “从你咬的力度可以知道。” 敦贺莲望着她因痛苦而紧闭的眼睛,怜惜的情绪让他完全摒弃了自己的痛。 他开始轻轻地动了动。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的痛感更快地消失。 □的变化,让京子再次睁开了眼睛,就这么望进他的眼里。 她无法预料自己会使出多大的力道来缓解这种痛感,所以她放弃了继续抱着他臂膀的想法,紧紧揪住身下的被单。 他开始缓缓地推进。 像是乘风破浪的舟,推开沿路的阻隔,艰难地前行。 她紧紧闭着嘴,不想让自己再溢出任何一点有关痛的感想。 因为他汗如雨下。 一阵一阵的痛楚如浪打来,她看着他,仿佛这样看着敦贺莲,她就能忘记掉身下的感受。 轻微的出入。 一个很小的范围内的幅动,因为血液和体-液的润滑,开始变得可以容忍。 捕捉到她眉间的皱褶少了些,敦贺莲逐渐让自己进入得更深。 紧紧吸附的软肉像是情人间的爱抚,让他随之满足地叹息。 然后,再缓缓地拔出。 “嗯……”不知过了多久,痛感逐渐被麻痹,她稍微能体会到一些别的东西。 “好一些了?” 红云满布的她点点头。 随着她点头,他仿佛得到大赦,原本甬道里缓慢而小心的抽-动,渐渐加快了频率,他开始尝试着往最深处推进,一抽一拔之间,连她都身子都被带动地往前。 即使还有痛觉,可是那一瞬间的摩擦带给她的是完全无法形容的快意。 “现在容易多了。”她听到他的赞美:“因为你湿透了。” ……!!! 敦贺莲你―― 浅浅的抽-动早就不能满足他,他有力的腰杆一次次把火热的欲-望推进她的深渊,温暖的蜜液随着他的抽-插涌动得更加猛烈,他扶住了她的臀,将她拉向自己,让两人结合得更深,更密不可分。 她开始忘却了痛楚,只觉得眼前有无数奇幻的星光在摇曳,他进入的时分,那种被充斥的满足感,那下-体传来的美妙触感让她几乎忘记了矜持,轻轻吟哦出声。 但是她不敢放声叫出来,因为他们在这里……在这间日式古宅里。 “好想听你叫的声音。”他在她耳边叹息着:“听到你成为我的声音。” 她微张着嘴,转而咬住他的唇,制止他继续用言语来挑-逗她。 嫩滑的软肉紧紧绞住他深入的硕大,仿佛真的完全嵌入到了一起,即使有着液体的滋润,仍然得用尽全力才能顺利进出。似乎为了弥补,她体内的热流一波一波涌出来,随着他的抽-插带出她的体内。 他忽然完全退了出来。 在京子还没回过神的片刻,他突地狠狠插-入最深处。 “啊啊――”京子不自禁的叫出了前半声,立马把后面的惊喊堵在了他的肩口。 他开始加快速度,巨大的滚烫在她的体内驰骋前后,无法形容的刺激感笼罩了两个人,每一次腰部有力的挺进,都被她紧迫的内里全然包容,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所有的抑制的情-欲随着这一刻的解放爆发开来,他霸道地把她的腿抬至肩头,一阵又一阵的狠戾撞击都顶到了她身体的最深处,让她几乎承受不住他的渴求,摇着头想要求饶。 窗外风声霍霍,室内水声潺潺。 他粗喘,她嘤咛。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象过会是怎样的快-感,侵犯她的快-感。 这一刻,他发现所得的远超出自己可以想象的范围。 她太紧了,紧到似乎原本根本不能做这件事。 听到身下溢出的呻-吟,兴奋感燃至了顶点。 耳边传来的水声让京子颤抖,此时她仿佛已经不再是自己,只能迎合着他的入侵,享受着汹涌澎湃的疯狂。 她可以清楚感觉到体内凶猛进击的硕大,一次次把她带入天堂。 莲在她的身体里。 可是感觉不够……还是不够……越是舒畅,越是想要得更多…… “求、求你……” 她不敢相信自己说了什么。 下面传来的律动陡然加快,冲破了之前的速度,让她不可自制地颤抖,已经分辨不出虚幻还是实境的她,只觉得被顶入了云霄,周遭所有的一切都被放慢,时间,空间,她都体会不到了,唯一能真切感受的――只有他。 “我想把一切都给你……” 一股激流带着滚烫的热度,射进她体内,狭窄的甬道几乎无法承受热流的侵袭,紧-窒的壁口带着内里的温度开始一阵阵抽搐,她拱起纤细的腰肢,把所有的液体承接下来,□无法抑制地渐渐松软…… 整个世界崩散了。 第81章 ☆ACT.75比赛开始 假如可能,她真希望自己就这样没有知觉下去好了。 可是逐渐苏醒的意识,传递给她越发清晰的酸痛。 所有的感官伴随着意识的清醒开始发挥作用,四肢百骸散了架的痛楚让她忍不住轻轻哼了声。 有什么在拨弄她的发,略微有点痒。 她想睁开眼,只是觉得连睁眼这个动作都折腾。 自我斗争了大概一分钟,最上京子终于把自己从迷糊里分离出来。 从缓慢撑开的视线里,她看到一堵厚实胸膛。 从胸前的平坦看来,肯定不是属于女人的胸膛。 然后,霎时一个个镜头从记忆中掠过,偶尔还伴随着一些令人脸红的音频效果。 她定住了。 头顶还传来发丝的触动感,她慢慢仰头,入眼的是熟悉得再不能熟悉的脸孔。 “早。” “……早。”她慢吞吞地应。 四周还是一片昏暗,但比起记忆里的昨晚显得明亮了一些,那是一种灰蓝色的室光,黎明的光线,说明此刻天刚蒙蒙亮。 足够了? 他还真是把“黎明之前”发挥到极致啊。 原以为“oake”的她哪里会想到,原来这样的事情,也可以一晚三次…… “我要走了。” 她听到低醇的音调,随着室外晨起的鸟鸣声飘入耳中。 没有雨,没有风,今天像是个好天气。 “嗯。”她低低回了声,把头埋在自己胸前。 不过,看着被窝里光倮的自己,感觉更奇怪。 “就这样?”头顶上的声音漾着不悦,他凑近她的耳畔:“真薄情。” “还要怎样……要走的是你,敦贺先生!”小女生也不愿意了,明明自己才是被吃干抹净然后被落下的人,凭什么被始作俑者指控啊。 她猛地抬头,狠狠瞪着眼前那个调笑她的男人。 “留下来我是不介意,你呢?” 仿佛被堵住了喉咙,她回以一声闷哼,想想又觉得自己才是立场正确的一个,为什么辩不过他——“麻烦你别再让社先生为难了,身为一个当红艺人,一点自觉也没有。” 敦贺莲笑了笑:“我也有被你说教的时候。” “……所以,今天会回去工作吗?”她没有继续跟他贫嘴,问了件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还有,关于《柒》的男主角一事……是不是,再没可能了……” 长眉微挑,他叹:“你就别担心那么多了,总而言之,京子小姐用身体来换我回去工作,不回去的话,后果会很惨吧。” “……我没有用身体……”话说到一半,她停了下来,然后无奈地望着他:“你又调侃我了对不对?” “不敢。”莲伸手摸过床褥边的手机,“5点整,再不走工作人员都要醒了。” 闻言,京子开始四处摸索自己的衣服,可是细嫩的手臂还没伸出多远,就被按了下来。 想要送他离开的好意被他以“干脆给我开个欢送会会更隆重些”为由拒绝了,敦贺莲完全不许她起身,甚至要求她必须乖乖窝在被子里休息到起床时间,看起来□的命令,她却很清楚是为了她好——现在的自己实在是疲劳得提不起劲来。 一边系着衬衫的扣子,一边注意她似乎又扯疼了身子,莲皱了皱眉:“今天的比赛,真的没问题么?”他现在有点后悔,虽然不后悔做了什么,却后悔做的时机。毕竟这次的甄选赛对京子而言意义重大……他不该这样把持不住。 她扯起一丝笑容,和他点点头:“你知道我一向体力好。” 咳咳。莲清清嗓子:“昨晚只一次你就已经说不行了。” 啪——一个枕头扔他脸上。 “快·走。” 她索性转过身去不想搭理身后不解风情的人,本来因为他的担忧,她还有些感动。 耳际的发鬓被人落下浅浅的一吻:“水帮你放在床边了,今天别太逞强,尽量多休息。” 最后一句“我走了”的告别随着拉门的合上而消失在房间里。 京子脸上的红霞久久不退。 她费力让自己从榻榻米上坐起身,屋里还留有他淡淡的香味。 余光瞄到墙角那一坨昨晚被替换下来被单,清浅的笑面转而化为一张苦瓜脸。 该怎么解释……救命。 ☆☆☆ 会议室的玻璃门被人一脚踹开。 “贵、贵雅少爷!”门外响起贴身主仆诚惶诚恐的惊唤,随后被踹开的玻璃门后走出一个不及半个成人高的身影。 会议室里一席老男女老少都震住了。 “为什么把我排挤在外。”千叶贵雅稚嫩的声音毫不掩饰他的不爽,他走到主位边,像个孩子会做的那样跃上桌沿,一屁股坐下。 “贵雅。”主位上jbs的真正掌权人——年过六旬的千叶景不赞同地训斥着自己的宝贝孙子:“这里是股东会议,尊重点场合。”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四起。 “我也有股份,为什么我不能参加。” “那是——”那是他的生日礼物,任谁都不会认为,一个十岁的少年有资格参加股东会议。 “不用想怎么赶走我了,爸爸说过,他不在的日子,我可以代替他。” 千叶景花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平添几道纹路,他低声叱:“先从会议桌上下来。” 利落地一个跃身,千叶贵雅完美落地,朝桌边的记录员勾勾手指,那人赶忙给他拿来一张椅子。 “你这是要做什么?”千叶景虽然年迈,但身体健硕,耳力也毫不逊色,和贵雅隔着一个身位,他小声质询自己的孙子。 贵雅在坐上椅子的那一刻就开始四下里逡巡,终于在对面的中间位置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人。他努努嘴,“我在争取我应得的利益。” 两人开始咬耳朵。 “发什么疯?” “人来疯。”贵雅任性道:“一个莫名其妙杀出来的外国人破坏了我一部电影的原有计划,我看起来那么容易被人搓圆捏扁吗,爷爷。” “《柒》的运营固然重要,但是董事会提出的新方案也不是不可行。” “少了‘敦贺莲’就是不行——我一眼看中的男主角,凭什么牺牲在公司高层的利益争斗下。” “能改天谈吗?今天是股东大会。” “我就是来参加股东大会的。”千叶贵雅用着超乎孩童的冷静盯着对过还在向他致以诡异微笑的ernest,“爷爷,我知道你想拉拢ernest才会任他提出修改意见,但是这件事上,你考虑错了。ernest并不是为了我们jbs的利益而来,更不会在乎我们jbs未来如何,向他示弱,只不过是让他坐享其成而已,他永远不会站在我们这边,也不会真正站在老家伙们那边。” “你在说什么,贵雅?” “请你相信我,爷爷。”千叶贵雅伸出白嫩的小手覆在千叶景皱襞纵横的手上,突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直勾勾看着ernest的眼睛,毫不示弱:“尊敬的ernest先生,你手头上有多少jbs股份?” “5%.”ernest歪着身子,修长的指反复揉搓着额角,好整以暇地回答他。 “我刚刚收购了来自大犬兼一先生4%的股份,现在千叶家的股份与您那一方阵营的股份应该是再次持平了。” “贵雅!你怎么会——” “goodjob,sowhatyouonlystillcontrols32%thevotingshare,cannothavevetoright.”ernest饶有兴味朝他耸耸肩,并且一摊手,似乎没把他的话放心上。 该死!千叶贵雅在心里骂了一声,然后转向旁边小声问:“他说什么,他不是会日文么,怎么关键时候说鸟语——” “他说,你们仍然只有32%的股份,不能实行一票否决权。”身边千叶家的记录员忙回应他。 呼,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还好没超出剧本外。千叶贵雅按捺下不安的情绪,接着道:“这点我知道,所以我们并不是要否定新的方案,我和董事会的大部分成员达成了共识,各退一步,关于《柒》男主角一事,我们依然会放弃旧人选,采取新办法。希望你能理解。” 有同等的地位才有权利进行同等的谈判,这点,他很清楚。.info[] “如果这点上还不能达成协议的话,我将退出《柒》的制作组。” “贵雅——” “千叶君——” 谁都知道,当初决定以《柒》作为jbs进军电影界十年的纪念大作,就是因为千叶贵雅这张王牌,如果他退出了,《柒》就仿佛明珠蒙尘,还怎么放光? 两双眼睛对视着,电光石火之势不减。 半晌,ernest轻轻勾起嘴角:“veryfunny.” …… …… “少爷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就这么冲进股东会议室里去,我又不能跟进去,你让我怎么跟老爷交代啊——” 千叶贵雅的身后是快失了魂的主仆石原,一路紧紧跟着他在长廊上快步前行,一路喋喋不休。 不过,小男孩似乎根本没把他十年如一日的废话听进去,只是拨通了手机号码—— “喂——” 早晨,贵雅君。 “敦贺君,已经离开比赛点了吗?司机有及时接到你吧?” 电话那端传来轻笑:不用担心,我没有被发现。 “你怎么又知道我真正想问的是什么……”贵雅不满地咕哝着:“有时候我真怀疑其实你跟我是一类人。”身为别人口中的天才,他在敦贺君面前总觉的一点优越感都没有。 贵雅君这时候打电话给我,应该有更重要的事要告诉我,是么? “……嗯。谈判,成功了。” 恭喜。 “不,如果不是那天敦贺君愿意把你们的矛盾告诉我,我也不会下这样的决心,而且我也是遵循你这几日教我的方式做的。”同等的位置,适当的让步,决绝的后路——所谓“谈判三大条”。 抱歉,但我并不是为了男主角的位置。 “我明白……我也不想jbs变成他复仇的棋子。而且……我们是朋友。” 朋友……么……那边似乎在反复地咀嚼着这句话。 “那么,这几日失踪所做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吧,敦贺君要回去工作了吗……?” 嗯,我正在回东京的路上。 电话这边,车后座上的敦贺莲正在开解一个信封,打开后,里面是一份行程表。 奇怪的是,行程表上的名字,并不是“敦贺莲”,而是——千鹤纱音。 他以肩头夹着手机,同时翻阅到某一日,逐行扫描到某一时分—— 1月16日10:15东京成田机场,接人。 “贵雅,ernest什么时候来东京的?” 据他说好像是1月16日吧,怎么? 敦贺莲的脸上,浮现起一抹充满冷意的笑容。 “不出所料。” ☆☆☆ 她走路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半身不遂。 京子咬着牙,慢慢拖动自己的脚,往前挪了一步。 拉开拉门,此刻天光大亮,经过一夜雷雨的冲刷,古宅的空气清新怡人。 阳光从院落的樱花树间打向木制长廊,她深吸了口气,享受着晨光烘出的甜美味道。 对面的拉门与此同时倏地打开,小泽瞳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京子的视野里。 “早、早晨。”她忙不迭打招呼。 “好·吵。”对方给了京子完全没有意料到的回应,然后飘飘然远去。 什么意思—— 似乎自从上次“海伦娜事件”以后,小泽瞳对她的印象就不太好,每次见她也都是寥寥数语,虽然“海伦娜”的单子最后还是回到小泽瞳手里,但这一点也没有减轻小泽瞳对她不友善的态度。 至于小泽瞳要回“海伦娜”的方式……京子垂下眼睫。 她们,不是一路人。 早餐又类似于昨天的流程,有一个简单的露脸,跟镜头前的观众打招呼,每个女孩出现的模式都大有不同,有的甚至直接是睡衣出镜,看起来纯真又大胆,她并不是很能适应这种“美少女的诱惑”式的氛围,所以只是一个简单朴素的早安问候,就开始静坐下来吃自己的那份。 对坐的正是小泽瞳,此时此刻的她和早晨那个看来睡眠不足脾气糟糕的大小姐有很大的不同,在镜头前的小泽瞳,显得恬静娴雅,一如她在油菜花田广告里的形象,举手投足之间流露着纯美女性的风姿,连京子都忍不住看入了神。 “在今天比赛开始前,我有必要跟你们宣布下昨天第一日比赛后的结果。” 主持人不知何时手执纸页站到了房间中间。 “我想你们都很清楚,第一天的比赛,与其说是比赛,不如说只是与观众见面,所以你们中的有些人可能根本就不看重,但是,比赛的赛程没有一个环节是没有意义的,所以,根据节目播出后你们第一日所取得的支持率,作为你们在甄选赛中的初始排名。” 京子呆住了,比赛开始的时候,节目方并没有提及这一茬。 她……她昨天到底都干了什么? “现在我来宣布初始名次。第一名——小泽瞳。” 女孩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碎语,也有祝贺,小泽瞳身处人群包围之中,颔首微笑。 谁都知道,小泽瞳的名次,并不单只是昨天决定的,也有她一直以来作为广告模特打下的知名度基础。 “第二名——浅仓舞步。” 京子的大脑在不断搜寻着昨日自己的表现……可是连她自己都记不起昨日她到底有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第三名——luna.” 明明伊藤先生交代过的,不能放过比赛的任何一环,为什么自己会忽视了这一点,第一天的比赛就神游太空了? 她静静等待着自己的名次可是当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从主持人口中说出的时候,她仍然没有听到熟悉的音节。 …… “第十七名——京子。” 她呆住了,眼角有一道满怀讥笑的视线射来,她循着看去,小泽瞳朝她眯起了眼睛,眉目弯弯地露出笑靥,像是给她鼓励的笑脸,在知情的自己看来,却全不是这么回事。 十七名……整整,过了一半…… 不说早掉出了事务所新人的那十名的名额,甚至比不过通过海选上来的□名非专业艺人。 作为事务所推荐新人,她虽然不是最后的垫底,但也处在倒三的位置。 最上京子,十七岁,这一生第一次在比赛里拿到“十七”这个数字。 原以为这个世界演技就是一切的她,终于认识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观众的爱……才是决定性的,关键。 “她搞什么……”日曜广告办公室,伊藤凖人拿着第一日赛程结果报告,这是在今早发给各个事务所的通知,发给lme的那一份,理所当然也通过宝田到了他手里。 “第一日的表现,简直是见鬼。” 我以为这就是给教她的水平。扬声器里,社长的声音悠悠响起。 “我可没教她两个小时的赛程剪辑里只在镜头前出现过三次。” 她完全没在状态。 “还不是你手下那个该死的失踪艺人害的!” 你口中那个“该死的失踪艺人”是你的挚友,而且他可没失踪。 “别编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会如何我清楚得很。” 门啪嗒一声,打开了。 “哦?你倒是说说,我会如何?” 伊藤凖人,愣住了。 ☆☆☆ 她依言换上了最宽松舒适的衣服,在大宅门前集合。 京子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加一件咖啡色纯棉五分裤,服帖的短发,姣好的面颊,看上去就像是邻家小姑娘。没有什么出众的打扮,因为她完完全全的遵循主持人叮嘱的舒适至上原则。 可是出来后她就后悔了。 明明昨天就败在这一节上,为什么今天还是如此不思悔改。 周遭的女孩们仿佛是花园里竞相绽放的艳丽花朵,雪纺轻纱,贴身小热裤,甚至还有温柔如水的长裙飘渺。 就算是最规矩的t恤牛仔组合,脸上也画了精致的妆容。 完蛋了。她心想。 现在回去再准备还来不来得及?她往回头路迈了几步。 她刚想着,旁边传来低声议论的声音。 “她好奇怪……” “受伤了吗,好像走路不是很灵活呢。” “你知道吗,今天早饭后她好像在后面院子里晒被单呢。” “这里的被单?不会是那个来了吧……嘻嘻。” 真是……京子闭上眼,皱着眉在心里腹诽着,多谢你们给我一个好解释。 再睁眼的时候,正对上不远处小泽瞳冷笑的目光,她正朝着这个方向走来,与她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一个细微的,嘲讽的声调说着—— “胆子真大。” 京子僵在原地。 她是个聪明人,如果早上那个莫名的招呼她摸不透,此时小泽瞳的嘲讽,她不可能听不出别的意思。 小泽瞳,知道? 她惊得回过头,小泽依然带着女孩特有的美丽笑颜,走向人群深处,空气里飘回来她的声音:“……真是不好意思呢,我是夜猫子。” 这——才——是——完——蛋——了!! 这一来一回的时间里,主持人已经从大宅中走了出来,摄制组也全都就位了,最上京子更不要肖想回去更改形象的可能性。 “屏幕前亲爱的观众们,欢迎回到starxstar女主角甄选赛外景现场,经过前一晚和舞台登场和昨天一日的亮相环节,相信你们对各位女主角候选人们也有了初步的了解,你们对她们的支持也形成了各位美少女们的初始排名,荧幕上的名次会随着每一日比赛结果变动,如果你支持哪一位选手,千万不要忘记投她一票——” “在今天的比赛开始之前,有一个变动要宣布一下,青鸟事务所的凌子小姐昨日因故退出了比赛,所以青鸟事务所将换上新的人选,当然,为表公平,新的人选将以首日排名垫底的方式加入。大家欢迎——” 从主持人身后的外景车上,走下来一个高挑艳丽的身影。 “——千鹤纱音小姐。” 是她?! 怎么可能……她什么时候去了青鸟事务所? 每个事务所只有一个名额,千鹤纱音原本是什么事务所她不清楚,但绝不是青鸟这个小事务所,以她的高傲心性,青鸟的默默无闻根本不适合她,她怎么可能甘居青鸟? 京子的疑惑越来越深。 礼仪性的掌声间歇,主持人慢慢踱步到她们跟前,“想必各位美少女们也听到了我早上的叮嘱,不过好像大家没有很明确地捕捉到我的意思呢,怎么还有穿着长裙的呢——” 主持人站在大道的中央,两手一张,一副拥抱自然的姿态:“你们看,今天的天气非常给力,虽然前一天狂风暴雨,但一到我们今天外景比赛的时候,老天爷就给我们开了恩,这样的天气,实在太适合今天的比赛项目了——” 等、等一下……怎么有不好的预感,京子暗拊。 “要知道,作为我们的《柒》的女主角,有一个能力是决不可或缺的,她出色能力有很大程度上基于她傲人的体力,所以,第二日的比赛,也是我们比赛的真正开始,不考验别的,比赛的项目是——” “二十公里,山路马拉松!” 这一刻,最上京子只有一个感想。 ……敦贺莲,你害死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咯,果然上一章还是被和谐警告了,想要改肯定是没可能的,作为全章的主题根本就改不干净……所以只能让它锁上了。不过无所谓,真正的正文在这里,这两天可能更新的比较勤,所以写的也顺了一些,虽然经历了skipbeat里男女主角基本难以想象的发展,但是发现真写出来,貌似还没到那么尴尬的地步,在ss里这两位还是挺自然的。 于是终于到了正文剧情继续发展的时候了,不要因为前面写了太多男女感情就认为我写不下去了啊,我也想正文继续推动的,虽然我喜欢写莲京,但我也知道skipbeat最吸引人的地方,还是京子的成长。 p.s.emily亲的霸王票真是一波接一波的,感谢你和狐狸君~大家最近留言逐渐多了起来也是我更新勤快的一大原因,真的是谢谢大家了~ 我的更新,来源于你们留言和霸王票的动力,鞠躬~~ 第82章 ☆ACT.76所谓魔鬼试炼 对于最上京子而言,每一场比赛都应该全力以赴。 至少,一直以来她是被这么教导的。 [我的人生里没有“好成绩”和“坏成绩”的存在,会被认同的只有“100分”。] 虽然莲曾经告诉她“你已经很努力了”,但她并不认为,“你已经很努力了”是“你已经合格了”的评价。 所以,哪怕是身体像是散了架后被重新不完整组装的机器一样,哪怕周围已经渺无人烟,她还是坚持跑下去。 距离比赛开始已经过去了20分钟,她在这片空寂的山道上独自慢跑着。 因为是山道,所以并不像公路总是平直的路面,偶尔会有陡坡曲折,每到这个时候,抬腿收腿的动作就让她酸涩得直皱眉。 还好,只是酸涩,还不到拉伤的地步——如果直奔拉伤的话……她真的要怀疑敦贺昨天到底做了什么了。 想到这里,脸又红润了一下。 至于为什么会只有她一个人……很明显吧,一个走路看起来都不灵活的对手,难道还应该被簇拥在人群中么?——这可是垫底的最好选择啊! 尤其还是节目组宣布,本周比赛每日垫底的最后两名将被淘汰的情况下。 甩了甩头,她继续一路匀速的小跑。 不远处的路边上坐着一个女孩,是二十名海选出线的候选人之一,京子并不意外在这里看到她,因为那女孩一开始就冲刺起跑让她印象尤深,如果那之后也是维持着这样的速度的话,能坚持到这里已经很不错。 女孩坐在路边的山石上,纤细的手臂支着额头。 她稍微放慢了速度,走到女孩面前。 “还好吗?” 京子听到轻微的喘息声。 女孩闷闷地说:“没事。” “我扶你起来?”对女孩伸出了手,最上京子当然知道这是比赛,也没那么无私圣母,但丢弃一个状况不佳的女孩在寂静的山路上,总不是一个好选择。 女孩抬起了脸,那是一张很可爱的娃娃脸,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如果再配上她娇嫩的声调,实在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不用了,我已经呼叫了工作人员。”女孩除了疲劳以外没什么别的表情,“倒是前辈你,如果还不加快脚步的话,只会落在最后吧?” 呃……反倒被人警告起来了。 “我这就走。”话末她转身准备继续,但又不放心的歪头问:“呼叫了工作人员,是打算放弃今天比赛?” “我排名分数不高,本想如果不搏一把,今天也呆不下去了,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 这样的话不免有些伤感,京子欲言又止。 这女孩如果单论外表,其实比她讨喜的多,京子只是占着自己至少演过几个pv,广告,还有一部热播剧的新人,自己的初始排名才能稍微安全一些,可是又能安全到哪里去呢?如果一直这样放任自己,到最后也会沦为跟她一样的命运吧。 “你小心那些人。” 在京子跟她告别,将要离去的那一刻,女孩说了这样的话。 “不要相信她们,千万不要。” 京子闻言朝她微微一笑:“明白了……”她垂下眉睫,再抬眼的时候,澄澈的眸子已经注视着远方,肃穆而沉冷的姿态,仿佛是述说着自己的过往——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要放弃,不到最后,我们都不知道谁是赢家,但是没有尽全部的努力就输给那样的人,会不甘心一辈子的吧?” 女孩的眼神一滞。 回过神,京子已经消失在山道的拐角。 跑步的姿势很费力,今天早晨她就注意过…… 不尽全部的努力,真的,会很不甘心。 山道已经过半程的时候,最上京子发现自己其实还是挺安全的,沿途遇到三三两两落后的选手,似乎许多不是体力不支,就是需要短暂的休息。 而自己因为一直是匀速前进,所以没有那么大的身体负担。 但……也已经是极限了。 20公里其实相较于正规的女子马拉松赛程,只有一半的距离,不过这是山道,面对它的又是一群养尊处优的女孩子们,其中还有几个新人已经有正规经纪人接送,对于她们来说,20公里无疑是个巨大的挑战。 而这是最上京子最擅长的部分,体力,毅力,耐力,本来她肯定能获得巨大的优势,因为从小就吃苦耐劳,又因为自己的不服输,再加上一直以来她多是靠单车和双腿往来……可谁能料到,偏偏遇上了昨晚。 其实疼痛感到现在也已经麻痹掉了,只是初始开跑的时候那种酸疼让她多耗费了一定的精力,现在疲劳一波又一波地侵袭着四肢百骸。 算了算遇到的人数,现在她应该在前十几之内,只要维持这样的速度到达终点,那么一定……一定……没有问题的。 她断断续续想着,麻痹的感官似乎要坠落谷底的那一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关键,忽然间黑暗的气息仿佛被点燃了炸药桶一般爆发开来—— 最上京子你在想什么—— 这就是所谓的不思进取吗——!!! 难道昨天的“十七名”还没有让你感到羞耻吗——!!! 羞耻——羞耻——!!! 原本几乎都陷入停顿状态的大脑不知何时被心中已经销声匿迹许久的怨京军团占满,数以百计的怨京背后灵开始围绕着她打转,仿佛带着强大的念动力一般推着她加快了点脚步。 到底,也就加快了“点”。 身体是骗不了人的,如果多思考些别的,她甚至会感觉到大脑缺氧,而她机械性的脚步,也会因此错乱了步调。 但是,不能因此满足……她是十七名!最上京子的字典里,没有十七名! 一个70°的上坡之后,她支着双膝,弯着腰大口呼吸。 “居然……居然是你。” 抬头放眼望去,前面树下,又是一个女孩的身影,当然,基于这两天碰面的次数,这个身影她已经熟悉得很。 那女孩维持着跟她一样的姿势,只是身边有棵树可以倚靠,看起来更舒坦些。 “小泽——?” “真讨厌,被……你这种人赶上来了……” 什么叫“你这种人”——?!京子不悦地皱起眉头,借着下坡的冲力,三步并作两步超过她:“不好意思,你已经被‘我这种人’——落在后面了!” “你、你给我慢着——”小泽瞳原本还在休憩中,没有想到京子居然寒暄也没有地就这么冲到自己前面去,赶忙也抬起脚步追上她:“何必这么拼命,反、反正……哈……你也不会被淘汰!” “你——呼——你不也是,你还是第一名!” “我不一样……我要,我要保住第一名……你又……不用……不用怕别人跟你抢……” 小泽瞳,你不知道打人不打脸吗?这么拐弯抹角的恶毒还在真是让人反驳无力啊!最上京子忿忿地白了她一眼,只是这突然的加速让她消耗了更多体力,所以她也收起无用的斗嘴,只是专心在超过小泽瞳上。 反正彼此互相没有好感了,也没必要客气! 她大步流星,超过了小泽几个身位。 下一秒身后传来扑扑的尘土纷飞声,然后一个掠影就闪到她右前方。 她瞪圆了眼,没想到一向看来温婉女气的小泽瞳还有这样的体力,不由暗自握拳,眨眼后,仿佛车轮过境,身后扬起一片尘灰,最上京子已经在十米开外。 “啊——你你你——”身后传来小泽瞳的怒喊,京子甚至可以听到她抬脚踏路的声音,她狠狠憋住劲,没打算再给小泽超越的机会,鼓起腮帮子夹紧双臂就往前狂奔。 痛死我了——内心里的怨京抱着酸疼的腿直跳脚,可是表面上又完全不让自己表现出来,京子只觉得这种时候,逊了气势就是落了下风。 就这样,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快速行到了一个岔路口。 因为是岔路,免不了要看看路标,一块快掉下来的路牌上写着“终点”,斜斜地指着右边的小道,而不是左边的直路。 奇怪。第一时间,京子的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 既然是比赛,应该选择比较安全的大道来比吧,这虽然是山道马拉松,但不是山道越野啊…… 还在思考着,片刻后她就发现小泽瞳不知何时已经在小道的另一头。 啊,该死——让她领先了—— 心中的怨京在咆哮,最上京子抛掉脑袋里多余的念头,紧紧跟了上去…… “呼,呼……这样休息,真的没事吗?” “总要休息一下……不然哪有体力,再继续跑呢?” 娇小玲珑的女孩吞了口唾沫,打量着面前这个靠着树干小憩的美女前辈。 自己的排名一般,不高不低,第十五名,倚靠着昨天镜头前的几次顽皮抢镜才拿到的名次,今天的比赛,对她来说,其实是很没底气的,因为跑步实在不是她的长项。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上自己喜欢的千鹤前辈,让她忍不住在相会的那一刻与前辈表明了自己的敬慕。 千鹤纱音与身俱来透着一股大小姐的傲气,也许和她本来的身份有关,那种不可一世的傲,配上明丽绝伦的艳,让人第一眼看到,就很难不被吸引,定力弱一些的毛头小子,更会沦为裙下之臣。 她,吉川咲,是这么觉得的。 没想到前辈出乎意料地好姿态,不仅回应了她,而且还提出建议一起跑有个照应,实在让她受宠若惊。 这样的前辈,最后一名,着实对她不公平。 只不过是因为迟来了一天,以前辈的名气,如果一开始就在候选人之中,今天怎么也应该是前十名才对。 所以今天的比赛,对前辈至关重要。 她的眼低了低,目光瞥向了别处。想起自己刚才偷偷做的那一幕,不由有些后怕。 就在五分钟前—— 岔道口。 “前辈,我真的,真的跑不动了……”她伸手向在岔道口停驻的千鹤纱音呼喊。 高挑美丽的千鹤小姐半侧过身,对她温柔地伸出手:“来……再加把劲,过了这个岔道,到前面我们就歇一歇。” 心心眼几乎要占满了眼瞳,对她丝毫不摆架子架子的千鹤纱音,让吉川咲感到受到了莫大的鼓舞,终于拖着双腿来到千鹤纱音身边—— 没有千鹤前辈,以她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以超过半数的优势到达这里的。 此时的前辈握着她的手,注意力似乎不在她身上,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下面前的路牌。 路牌的吊绳已经断了一边,恰好是卡住才能维持左向的角度,看来这是之前就布置上的,因为昨晚的大雨让路牌有些损毁——今早工作人员巡视的时候没有很仔细,漏掉了这一环吧。 “你看,有些不堪一击的样子呢。”千鹤纱音喃喃说道,不过又好似没放在心上,放开了她的手,往前面继续走去,一边走一边仿佛为了让她放松般地闲聊着:“我听说,这条小道最终也能到达终点,就是要稍微绕点路。看这个牌子摇摇欲坠,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真不知道,要是我们之后,有人走错了会怎样……”说着,她突地一笑:“真有人这么笨就好了,我们接下来也可以稍微轻松一些。” 她的身后,吉川咲看着那个路牌若有所思。 千鹤纱音仿佛全然未觉她的失神,又走了老远,才意识到什么地回过身:“阿咲?” 吉川咲还站在路牌那里,不知为什么有些慌张,听到千鹤的呼唤,连忙赶了上来。 “你看你,又打算偷懒了对不对。”千鹤纱音孤傲的面孔上,似乎闪过一丝宠溺,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这样的前辈……绝对不能输。 那一刻,吉川咲在心里想。 ☆☆☆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道上,最上京子和小泽瞳面对面喘着粗气。 “我、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小泽瞳上气不接下气地央求着。 “你、你休息你的,我走……呼……”京子转而往前……“爬”了一步。 扑通,跪在地上。 “噗嗤——”也顾不上肺里的空气不足,小泽瞳抱着肚子没形象地笑起来:“就……就你这样——还走——哇哈哈——” 京子抓着路边的杂草,不甘地支起上身:“……你……你不要装淑女了吗……?” “哼。”鼻子里吭气,小泽瞳收敛起了刚才的笑容:“……我就是淑女,才不要装……” “明明跟你平时的形象不一样……”一边嘟囔着,京子一边换了个脚,总算站起来。 刚刚只是一时腿软,她抖了抖腿,还是可以继续行进的。 她身后的小泽瞳见京子又开始前行,美颜上浮过一丝哀嚎的表情,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喂——你不用那么执着吧——” “身为第一名……你当然不在意。”京子看着前方,前方的路却依然渺茫。虽然自己还能继续走,可是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只能稍稍驼着腰。 “我才没有不在意!我说过了——我比你更需要担心这个位置!” 京子奇怪地侧眄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在意?” 她的疑问,小泽瞳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转向了一边。 “我也很奇怪……你是广告模特,为什么这么在意一个电影女主角的位置。”哪怕失去这个位置,以小泽瞳的资本,也照样可以崛起,她的名声丝毫不减,为什么要跟她们这群新人参合呢。 小泽还是缄默不语。 既然对方不想说,京子也没有逼问的必要,本来她们就是对手,点到即止就好了。 “昨天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你真顽强。” …… …… 没错,她是打算点到即止,不过对方好像有意见。 京子加快了脚步,想摆脱她。 这个话题……罢了,不想聊。 “喂……你……不是害羞吧——” 小泽瞳,你不是这么八卦吧!京子怒极狂奔:“跟你——没——关——系——!” 她根本想不到,自己当初能逼退椹武宪的耐力和体力,此时居然会被小泽瞳紧追着不放—— “对、对方是谁——是——是主持人——还是——监督——” 京子的脸铁青了。 “唰”地一声,她刹住车,小泽瞳一下撞上她的肩侧,痛呼了声。 “——我,和你不一样。” 她握着拳,站在小泽跟前,如琥珀一样冰澈的眼眸,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能散出光晕。 我和你不一样。 面前的小泽瞳,有那么一瞬间,定定地望着她, 小泽瞳面前的京子,也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捕捉到了小泽眼里跃过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那种屈辱与嘲弄并存的矛盾情绪。 “呵。”小泽似乎突然能顺利地呼吸一般,利落地,抛出冷笑:“谁知道呢……男人那种东西……都一样吧。” 京子怔忡。 “跟男人们扯不干净的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小泽瞳的目色冷冷的,仿佛十二月底的寒冰,把人冻结在一方,僵住了手脚,进退不得。 再然后,她笑了起来。 那种胸腔抽动的笑,笑得她整个人都抖动着,笑到呛出了咳,剧烈的咳嗽让她弯下腰,可是她还在笑—— “小、小泽小姐……”京子被她的举动吓到了,不自觉加上了敬语。 “很好玩么……哈。”弯着腰的小泽瞳抬起头冷觑她:“这样踩在我的头上戏弄我,很有意思么!” 我……我做了什么? 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啊…… 没错……她是和伊藤先生看到小泽瞳和aube市场宣传部经理在一起,而伊藤先生也暗示过,小泽瞳夺回helena的手段并不单纯,如果一定要说她做了什么,也顶多是实话实说而已。 可以靠潜规则上位的小泽瞳,却连实话实说,都听不得么? 如果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 她不知所措的神情,逐渐地消失。 沉下眼睑,有淡淡的轻嗤,溢出她的鼻尖。 如果是这样——那,根本不值得同情。 “不好意思,小泽小姐,我确实和你不一样。昨天的那位,是我的恋人——而且……那是我第一次。”她冷然,她甩手,不再理会身后那个陷入自我放逐的女人—— “有恋人很伟大吗——!!”身后是小泽瞳盛怒的咆哮,“你以为这个世界上你就是最纯洁的人吗——你以为我就没有资格拥有……” 她在京子回眸的视线里,颤抖地蹲了下去,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浸湿了脚下的土地。 “没有资格……拥有……恋人吗……” 京子默然了。 “凭什么……我就是低人一等的——”蹲在地上的小泽抬眼看着京子,她的眼周已经泛红,更多泪水还是不想逃离眼眶的束缚,静静地在眼中打转。“——凭什么……一切都是假象……” 虽然不值得同情……但有一股冲动,还是绊住了京子离去的步伐。 她回身走了两步,在小泽的面前住脚。 “对不起。”京子朝她伸出手,“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样说话确实是我不对……对不起。” 小泽瞳没有动。 像是别扭的孩子一般,把头扭向来时的路,不肯看她。 山道中,虫鸣阵阵。 有飞鸟掠过,在不远处的枝杈上,好奇地偏头,望着这一幕。 微风轻轻拂动路边的草丛,不知从何飘来的英絮,飞扬起来。 “但是……”她的手向下伸着,触及她的颈间,温柔而歉疚的语调陡然间变了个样—— “但是你也给我见好就收一点啊——!!!”只消手腕一个使力,她就揪着小泽瞳的衣领提了起来,琥珀般的瞳犀利地瞪视着她,仿佛猛虎瞪着爪下的猎物,她背后紧迫而来的压抑气息让小泽几乎忘记了哭泣,只是愣愣地承受京子对她怒吼—— “自怜自艾也要有个限度,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你在什么地方——”京子倏地拔出另一只手,让腕表的时间清晰显示在她们两个面前:“我们已经拖了十分钟了,十分钟是什么概念?十分钟就是我们又落后了几个名次!!!你不是要第一名吗,你不是不想让人抢去吗,在这里博人同情掉眼泪就能拿到第一名吗——!!!” “有哭的力气,给我跑啊——” 似乎如梦初醒,小泽瞳的眼神清明了些。 “我……” “已经落后了,省些体力说没用的废话。”京子放开她,被汗打湿的利落短发服帖在耳畔,微微抬起的下颔加上冷然的面孔,似乎一点也没有早先那个朴素邻家少女的模样,她挺直了背脊,举目四顾:“而且……我们被设计了。” “什、什么?” “这条路是错的。” “为什么……” “那个路牌被改动了,依照我们之前的速度,早该在十五分钟前至少赶上一个人,可是到现在,连后面的人都没有出现。”啧,光顾着和她吵架,完全忘记了这一茬。 “那我们快点回原路——” “来不及。”京子举起腕表,腕表是节目方分配给每个选手的腕表对讲机,方便选手注意时间和及时通知工作人员,说明了问题之后,工作人员也显得很着急—— 真的不好意思,我们没有检查清楚那个路牌的指示,可能在你们之后那个路牌就掉下来了,要不是后面的选手和我们联系我们也不知道,因为时间很短,我们还以为没人走错——真的非常抱歉—— “这条路能到终点吗?”打断了工作人员的无休止的道歉,京子问。 啊?可……可以。就是要绕一点路。 看了看表,京子又问:“比我们折回去呢?我们大概走了4公里。” 那会更近一些。 “好。” 果断的结束对讲,京子深吸了口气,忽地转向一边已经不知如何是好的小泽瞳。 “还要你的第一名么?” 小泽瞳似乎了解了她的意思,眼神也认真起来。“当然!” “从现在开始,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只有一个目标……” 目光坚定地望着望着前方,京子的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终点!”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刚说最近收到了更多的评论让我更新动力十足,结果昨天到今天留言量就骤降了…… 我终于如梦初醒——亲,为什么留言量变多——因为你前两章是h啊!是h!你这小脑袋瓜怎么就没转过来呢! 不过我还是很乖的在更新…… 其实这几天我正处在一个不好说明的身体状况里(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可是不知为何却能比平时更流畅地更文…… 看到有人蘑菇希利斯留言说最喜欢看演技的部分了,不好意思啊,前几日的比赛演技的考验会比较少,毕竟这是一个比较长的比赛,如果一直都是演技的对决,不要说我能不能总是写好了,哪怕每次对决都能写得精彩,你们看到后面也会审美疲劳的。 所以马拉松就是马拉松…… 不过,这还是京子的舞台。 第83章 ☆ACT.77女孩们的战争 “唷!各位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欢迎回到‘starxstar’女主角甄选赛外景现场,我是你们老朋友池间龙也——” “作为比赛的第二日,也是我们正式开启了真正比赛的第一天,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第一个比赛是‘二·十·公·里——山·路·马·松!’,诶?什么,你错过了开头?没有关系,结果才是最重要的,现在我们马上就要迎来山路马拉松的优胜者,到底会是哪一位美少女呢?又会有多少位候选人因为今日的比赛而名次下滑?想到这样充满悬念的结果就要被揭幕,池间我也是非常激动啊——就让我们一起来期待这一刻吧!” “咔!” “ok,准备下终点线,应该还有五分钟。”外景导演江藤诚给池间点了点头,场务们与此同时屁颠屁颠地拿着彩带忙活开去。 江藤看了看表,随即走进转播车内:“怎么样,最近的是谁?” 导播见江藤进来了,顺手抿灭手上的烟头,朝他努努嘴示意他看转播屏。 因为是山道,大小并不适合车辆和人并行,所以比赛的摄制是以间隔距离之间的摄像小组完成的,也有摄像小组会跟拍一段路程,但不会太远,还有一些摄录的设置……比较特殊。 每隔一段路程,摄像小组负责间歇拍摄,而后勤小组给选手递水递毛巾以及负责跟踪选手的身体状况……江藤的目光很自然放在了最后一组镜头的荧幕上。 初始第五名,月神之光事务所的百合rainy和十三名的荒井早纪……他的表情毫不意外,百合本来就是专业健身达人,而荒井又是体育特长生,这项比赛根本对她们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再后面一组的三个人似乎有一个十名之内,和两个二十多名的选手,看来今天的排名,变动会很大啊……人气和能力,不一定能成正比。 “有两个人晕倒,四个人放弃比赛,还有两个人走岔道了,绕了远路。”导播补充道:“刚后勤小组报告。” “走岔道——?”江藤诚的表情扭曲得有点怪异:“你是指我们之前设置的那个……?” “没错。” “nice!”江藤诚竟然兴奋地一拍大腿,完全损了导演的架子:“居然有人中招,这样才有戏好看。” 导播无奈地摇摇头:“遇上像你这么恶劣的导演,那群女孩们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哪里,小贵雅之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千万不要损了他‘新人の恶魔’的称号,我只不过贯彻到底。” “你们都是小孩么——”能跟个小孩一般心性的导演,难怪被比赛总监制千叶贵雅选上。 江藤诚虽然年方三十有二,但是已有八年的外景导演经验,其中四年就是在jbs里度过的,对于这两年开始接手jbs部分事务的千叶贵雅,江藤诚算是御用外景导演,这“御用”的原因,今日可见一斑。 “快快,走岔路的是谁?”江藤诚按捺不住地凑近转播屏。 “小泽瞳和……京子。” “京子?哪个?” 导播翻了翻名单,指着表格上的一个人说道:“就这个,lme的新人——京子。” 江藤诚攒起眉头,显得十分不解:“喔,就是她啊,位列第十七名。奇怪了,lme怎么也说是数一数二的大事务所,怎么会推荐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特色的新人……” “欸——欸——!!还是《darkmoon》里本乡未绪的饰演者——不会吧!我老婆超爱看那部剧的,尤其那个本乡未绪,我也看过,演得挺有味道——这、这是同一个人?!” 导播扶额:“所以说你这两天……连选手资料都没审过么……” “当然审过啊,只是这个女孩子我真没什么兴趣,所以只是粗略过了下,没想到暗藏玄机啊!”江藤诚原本懒散的模样在经过“岔路”和“京子就是本乡未绪”两大风波之后瞬间提升了几个兴奋点,本来耷拉的眼皮子也瞬间拔高起来,一瞬也不瞬地紧盯着屏幕。(..info无弹窗广告) “导演——”转播车外传来场务的呼声:“快到了,已经看到人影了——” 听到这里,江藤诚赶忙离开导播车。 在终点前是一段将近八百米的直路,特地选择这一段作为终点,也是为了最后选手之间的奋力冲刺更有看点,不过,依照现在的情况看来,最先到达的百合和荒井,估计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果不其然,山道的那一头,出现的正是相隔不远的两人,荒井稍微领先一些,但还有数百米之远,她们谁也都沉得住气,按兵不动。 “唷,最先出现在镜头前的是来自神奈川高校的体育特长生荒野早纪小姐!看来今天的比赛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啊,看她不疾不徐的跑动姿势,好像这20公里的马拉松对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我们的百合rainy小姐也毫不示弱,似乎在慢跑间隙已经隐隐在加速了,看,她们的距离越来越短——” “距离我们还有500米左右了,场上还是只有她们两人,看来今日比赛的冠亚军非她们莫属,但是到底第一名最后花落谁家呢——” “等、等一下,山道边的小道上飞起了滚滚浓烟!!是着火了吗!诶,不对,是沙尘——那阵沙尘暴铺天盖地地朝我们涌来——我擦嘞——” 池间龙也两眼瞪如铜铃,原本还站在终点线上的他不由得连退了几步,完全忽视了主赛道上的情况,转而所有人的心全都被小道上飞涌而来的沙尘暴吸引了注意力。 渐渐地,滚滚黄沙里出现细微的两个黑点,每个瞩目的人都挤弄着眉眼,想要把黑点的形态看清,就在大家都在满心的疑惑中时,一声惊呼炸开了锅—— “是她们——是她们!!” 她们?江藤诚不解的目光循着人群眺望的方向寻去,果然,黄沙小道之上,两个并不陌生的人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就在三分钟前,他还在讨论这两个人—— 京子和小泽瞳! 须臾之间,她们已经脱离了黄沙山道,冲上了笔直的赛道,领先了之后的百合与荒井将近200米的距离! 江藤诚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这两个顶着魍魉鬼煞一样面孔,向着自己饿鬼扑食一样撒丫子狂奔而来的——我去这还是美少女? 片场龙套演员抢食都比她们好看的多啊! 最上京子也就算了,本来就相差不大(?),可是小泽瞳这种平日里温婉清纯的美少女,突然间变成这种鬼化模样,这种反差是个人都不能接受啊—— nooooooo!江藤诚发现在自己短暂思考的时间内,两位索命厉魂已经冲到了百米之内,他吓得赶忙趔趔趄趄往后退去——下意识地遮住脸——!! 欸?等一下,遮脸干嘛? 等他意识到,从捂住脸的指缝间往前望的那一刻…… 啪,终点线崩开的声音。 那一刻,仿佛慢镜头,最上京子和小泽瞳同时拥向了终点线,原本阎王般的表情在触及终点的那一刻露出了无比的舒爽神态—— 她们到达了。 全场静默。 啪。 庆祝的彩带似乎被人下意识拉了一下,可惜是个哑炮。 “呼呼……咦……”京子瘫坐在地上,四下里打量着大伙儿呆若木鸡的模样,随即转头问小泽:“我、我们——呼哈——哈——我们——犯、犯、犯规了……吗……” “鬼……鬼、鬼知道……”小泽瞳已经累得接不上话来,也不顾形象什么的,一下瘫在地上。 直到这一刻,四周的工作人员才如梦初醒—— 啪嗒——哗—— 彩条随着礼炮的拉响,瞬间漫天飞舞起来,洋洋洒洒地落在了她俩的头顶。 两个一身脏污,仿佛泥地里滚过几圈的土包子,终于了却了心事,被工作人员重重包围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恭喜——恭喜并列第一名——” 听到这句话,京子也瘫倒在了地上。 粗喘着气,剧烈上下起伏的胸腔,似乎也抑制不住发自心底的喜悦。 要断掉的腿脚都无所谓了,第一名,她们是第一名! “你……你……明明……比我快一些……”小泽瞳和她并排躺在山道上,脏乎乎的脸转而向着她:“为、为什么……故意……慢、慢下来——” “我欠你……欠你的——扯平了……” “那、那为什么不干脆,干脆……给我第一名……”小泽瞳嗤笑了声转回头。 “你、你想得美——” 话末,两个人猛然默契全开地一起大笑起来,好不容易才被两边的工作人员搀扶起身。 这时候,百合rainy和荒井早纪才姗姗来迟。 本来稳赢的她俩看着地上不知从哪里杀出来的两个“土著人”面面相觑,也许她们第一时间的疑问都是—— 这都是谁? “来自lme事务所的京子小姐,来跟我们谈谈此刻你胜利的感想——?”在选手们陆陆续续抵达,休憩了一段时间后,池间龙也向她们凑了过来。 京子此时基本无法站直自己的身子,但她还是强撑着扶着树干没有坐下,因为一直以来的经验告诉他,坐下的结果—— 呕—— 嗯,坐下的前车之鉴就是路边那群毫无美感在吐早饭的美女们。 节目组真是狠,第一天就选择了这种让人出尽洋相的比赛项目。 镜头对准了她——此刻京子的脸已经被助理们擦了个干净,她不禁庆幸起早上自己没有化妆,因为所有早上化妆的女孩们,此时的脸都已经接近神怪,汗液和泪水把她们精致的妆容糊成了一片,哪怕是用毛巾擦拭过一遍,那些打着“防水”旗号的化妆品依然牢牢巴着她们面容,并且毫无节操地晕散开来。 所以反倒是不施粉墨的她,在擦过脸后,显得白净若素。 她本来也不是靠相貌攫取人注意力,但凡事皆有对比,虽然身上一片狼藉,那张姣好干净的脸蛋,此时与身后的鬼神们比起来,简直是美若天仙。 尤其是那双透着焕彩生机的琥珀双瞳,嵌在她静好的面庞上,虽然说不上有多摄人心魄的艳丽,却光彩照人。 短发微汗,她伸手轻撩,露出小巧的耳垂,优美如天鹅的颈项。 池间龙也竟然有一刹那失神。 “嗯?”京子偏头:“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有听清。”略带歉疚的表情,京子小意地双手合十,抵着唇畔小声致歉。 这一瞬,仿佛真的有鼓槌敲在心坎上。 “就、就是……胜利的……感想。” 江藤诚在摄影机后忍不住想拿名单敲开池间龙也的脑袋。 虽然,刚才他也被这个女孩吸引住了。 很神奇的女孩,说漂亮谈不上,说可爱一般般,说气质也不过是邻家少女的自然……如果真要比起来,小泽瞳这种纯天然的美少女可以甩她几条街。 可就是有那么点特别,说不原因的特别。 他终于知道,这女孩,确实有被lme指派的资格。 “感想么……”京子仰头想了想,随后煞有其事地说:“好……” “——累。” 噗。 几乎采访的众人都要忍不住倒地了。 有摄影机在采访你啊姐姐,你哪怕装点可爱说“好高兴哦”“好激烈的比赛,我全力以赴才能拿到这样的成绩”“好感谢支持我的人们……”等等等,也比这两个字的“好累”,有意义得多啊! “欸,不对吗,是有什么固定答案?”京子看着他们被惊到的表情,不明所以地又问。 他们问感想,她当然是回答她最切实的感受,她现在唯一感受到的就是累啊。 算了,池间龙也发现这个女孩似乎对于采访的常规定式并不是很清楚,于是他换了个方式问:“这么辛苦才赢得了今天第一日的马拉松赛,你有想感谢的人吗?” 京子又歪头思索了片刻,而后摇摇头:“想感谢的人暂时没想到……”明明是靠自己努力拿到的第一名,她要感谢自己吗? “但是……”听到京子似乎还有话没说完,摄制小组洗耳恭听。 她安静温和的面容霎时化为阴冷的邪魔:“如果问我想报复的人,会容易得多吧?” …… …… “她太不按理出牌了无呜呜呜呜——”这是当天晚上,伊藤凖人听到这句话后第一时间的捶地反应。 ☆☆☆ 公共休憩区。 洗浴和午餐结束,京子靠在懒人椅上,距离四点的比赛安排还有一个小时,她并不是很想回和室,因为上午马拉松的疲累让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致,她有预感如果自己看到榻榻米,会第一时间一睡不醒。 和她想法一样的女孩们不少,因此虽然节目方安排的公共休憩区不大,此刻却多多少少有了十多个人。 和她孤家寡人不同,女孩们的活动似乎总是三五成群的。 有些苦涩地勾了勾嘴角……这让她想起了自己过去在京都的时候。 “嗨,前辈。”耳边响起有点印象的声音,京子闻言转首……是马拉松时候第一个遇到的女孩! “我没有弃权。”她笑了笑,“本来想,至少要跑完才能让自己甘心,结果没想到,晕倒的,弃权的,后来跑不动的,她们零零总总加起来,让我拿到第十五名。” 京子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由衷为她高兴:“太好了,那你就不会被淘汰了!” “不一定呢,公布淘汰人选是明早,还要看明日支持率和今天的结果的综合评分……”女孩摇摇头,但是似乎并不是很在意:“没关系,我已经尽力了,这样就算真的淘汰,我也不觉得有多难受。哦,对了,我叫樋口玲奈。” “请多指教,我是最上京子。”京子有礼地颔首。 “最上……?” “哦,是,那是我的姓氏,你就叫我京子好了。” “像你这样随时做好被淘汰的准备,真是明智。”一个声音冷不丁□了两人的对话。 百合rainy和其他几个女孩路过她们的座位,刚才那声不冷不热的评语,似乎就是出自百合之口。 百合拥有一身健美的好身材,高高竖起的马尾配上她的吊带热裤,显得简洁干练。她狭长的凤眼轻挑,斜睨着此刻看来一丝战斗力也没有的京子,“不像有些人,明明和第一名无缘,还想着靠旁门左道来偷取胜利。”虽然她并没有直接对京子发难,可是字字含沙射影。 被针对的京子不吭一声,更是加剧了对方欺辱的兴致。 “自知理亏的人,就应该好好想想尽早打好包袱走人。” “拿不到第一名的人就只能靠嘴皮子呢。”门外突然响起另一个声音,清脆的女声过后,小泽瞳的身影走了出来。 如此箭弩拔张的气氛,在场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两拨人。没想到一向温顺可人的小泽瞳自从今早形象颠覆之后,居然会加入战局,百合及其身后的几个女孩转而更改了目标。 “小泽瞳,别以为你拿了第一就得意,你和她一样都是犯规——” “我们走的小道比赛道多出1.5公里,官方数据。”突然,身下一直安静的京子,冷冷抛出一句。 “多还是少,你们怎么走的谁知道?不走赛道,本来就是违反了规则,这样的第一名,居然没有重赛,根本不公平!” “哦?”京子缓缓站起身,1.62米的身高当然不及百合一米七以上的海拔,但是两人间的距离让她并不需要仰视她,反倒是京子站起来的那一刻,隐隐有黑暗的冰晶从她的身上析出,冷然的冰眸仿佛冥府的索魂锁,牢牢箍住百合的心魄。 黑暗的漩涡在她的身后流转,连时间都要静止了。 “如果当时您知道可以‘犯规’走小道,那么您——必然会选择去走咯?” “当——”这个“然”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的,比赛道长1.5公里的小道,只有傻瓜才会明知故犯,这种情况下说“当然”,未免矫情。 黑暗的气息瞬时消失殆净,京子温柔一笑:“所以抱怨前,请务必想好自己的退路。” “看不出来,原来你也不是好欺负的。”闹剧暂歇,休憩室又恢复了平静。小泽瞳加入了京子和玲奈的位置。 “我只是说事实而已。”京子叹了口气,这样的女孩,她见过太多了,虽然说艺能界里明争暗斗激烈,但是毕竟大家还都是顾忌着头脸的人物,比起当初不破身边,学校里那群无所不用其极的女太妹们好得多。 只可惜当初的她,不是现在的她。时至今日,她真要比忍耐,那些话对她来说根本不足为惧——只是,她无需再忍。 休憩区的电视开始播放娱乐新闻,一个名字引发了场内其他女孩的尖叫。 “消失了一周的敦贺莲终于重回荧幕之前——今早,在porsche的新车发布会上,作为代言人的敦贺莲的出现引发了一波热潮,媒体们完全将香车美女抛到一边,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敦贺莲的回归。虽然身为专业艺人的敦贺莲尽责将话题引回发布会的主题,但也丝毫无损媒体们的八卦热火——” 京子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压抑自己的目光,就像休憩室里里的其他人一样,焦点全都集中在液晶屏幕里那个俊逸的男人身上。 “所以莲君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吗?”成堆的话筒摆在敦贺莲面前,他仿佛众星捧月中的至高无上的月,左右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他清浅地一笑,眉目间宛若缀入了星辰,引人目不转睛—— “为了接下来的时间能够弥补休养期落下的工作,所以这次是让身体得到彻底康复才回到工作里的,多谢各位的关心。” “确实,莲君现在看来比大病之前还要健康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他当然有精神。京子在心里腹诽……用他昨晚的话来说——身心都得到满足,这样? 京子想到这里,又羞赧又好笑地撇过眼。 正对上小泽若有所思的眼神。 “敦贺前辈好帅啊——一点都不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废话,他根本没生病!不敢和小泽的眼神对峙着,京子连忙转过头,让自己注意些别的东西,比如,休憩室里女孩们的惊叹。 “哪里,你没看到他英俊的面孔中带着一点病态的美感吗,一直看起来都那么强势的莲君,也让人有想要呵护的冲动啊……” “你们够了没啊,来参加《柒》的甄选不就是为了进入艺能界吗,想要进入艺能界就先要知道我们的一条铁则——敦贺前辈不容任何人染指——”身为事务所新人之一的某位女孩,开始为海选出线的新人作为前辈的警告。 欸?有这条铁则吗?!京子惊异地瞪大眼。 “——昨晚的……”她瞪大的眼瞳,因为小泽附耳的提问,僵滞了—— “……是敦贺莲么?” …… …… 欸?有这条铁则吗?这是当天晚上,敦贺莲接到京子电话质疑后,第一时间的莫名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昨天大家终于又踊跃发言了一把,本来今天更新写到4000字的时候打算留着明日继续更新的,但是知道今天是crossrainbow,我决定还是把更新补完,作为一份不够周到的生日礼物献宝。本来应该至少给写一份番外的,但是时间不够了,所以抱歉啦,亲爱的,先将就一次吧,生日快乐! 发现这两天写的顺畅后,京子在我笔下好像跟之前有点不同了……是我的错觉么? 第84章 ☆ACT.78小泽瞳 在这一片黑色构成主旋律的空间里,所有的元素,都嵌入了悲伤的音符。 厅堂的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黑白肖像,两侧摆满了荷花灯、鲜花和水果。 主厅里回荡着法师单调的诵经。 银色的长发在颈后被束上一个规矩的结,发尾随着男子的鞠躬而轻微摇摆。 男子及其身边的女子向两边的家属鞠躬完毕,又最后向中央的遗像端正地鞠了一躬,随后安静地离去。 告别仪式结束后,出了灵堂,他们静默地走到了十字路口。 十字路口边上插着一个白旗,上书“浅野家式场”的字样。 男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刹夜?” “……不,没事。”四枫院刹夜扶着额,似乎在调整自己的情绪,许久没有再开口。 “……逝者已矣,节哀吧。”看到这么多日以来都在隐忍的他,头一次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女孩并不知道说什么好。“鬼雨也不希望看到你们从此消沉下去……不是吗?” “奏江。”四枫院刹夜垂首,拉着琴南奏江慢慢地顺着林荫道踱着:“早在他病重的时候,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可是谁都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突然……人的生命……很脆弱。” 琴南奏江低低叹息了声:“这样说未免对不起鬼雨,他在那样的重病下,还坚持了半年乐队的工作……他一点也不脆弱。” 闻言,刹夜原本忧伤的眸子,融进了苦涩的笑意:“……他很坚强,如果是我,也不一定能做到……” 似乎并不认同刹夜的自我贬低,奏江站住脚,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做不到,早在这个伤之后,你就再也不可能回到乐队的舞台。”说话的同时,她捧起四枫院刹夜的手,往常的那只手,总是缠绕着黑色的丝带,引发无数乐迷猜疑的神秘装饰,今天竟然没有出现。 那本该是一双修长好看的,弹钢琴的手,可是如今,上面满布骇人疤痕。 纠结在一起的疤痕一路蜿蜒,深入了袖口,隐匿了踪迹。 “这不一样……即使不能再弹琴,我还健康地活着。” “而且,你还成为了azrael的灵魂核心。”奏江补上一句,继而,似乎想转移刹夜的注意力,她故作求知地问:“我还是想知道……这个伤疤,到底从何而来。”虽然是转移注意力,但是琴南奏江的内心其实真的一直对这个疤痕很在意,它是刹夜人生的转折点,他却从没有提起过。 停顿了许久,四枫院刹夜清秀的面孔上,闪过一丝回忆的痕迹。 “……是在……纽约的一场大火。” “纽约?” “嗯,那时候……一个朋友不顾我的劝阻,点燃了一场大火,为了阻止他,我也不小心被烧伤——手部神经受损,所以无法再灵活地弹琴。”他安静地叙述着,“如果没有受伤的话,也许你今天看到的四枫院刹夜,就不是在azrael乐队,而是在维也纳的乐堂。” “你恨他么?” “恨?”刹夜抬起下巴,望着林荫遮蔽的天空,踌躇了片刻,又否定地摇了摇头:“没有这种感觉。” “为什么,难道不是他摧毁了你的理想吗?”为自己的心上人感到愤愤不平,琴南奏江有点不服地反问。 “起初,是有一些不甘心。”他牵起她的手,复又往前走去:“于是我们断绝了交际。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许是心境改变的关系,也许是现在的我并不失败——真的再回想起来,也就释然了。毕竟……他也是个……可怜人。(..info)” 生存在真正命运深渊的……可怜人。 敦贺莲张开了眼睛。 “怎样都无法阻止的话,不如不去阻止。”他宽大的手掌自然的垂落着,不断地张开合拢,像是要抓住什么,却又不得不放开,可是他在一步步走向面前的女人,那无法抑制的脚步,每一步都有千斤的重量。 “求你……放过我……”面前的女人脆弱着摇着头,不断向后避让着,“就算阻止不了,我也不会让它发生——” 他笑了,高傲如莲,落寞如风。 伸出手,向着女人,那只颀长而苍白的手,在干涸的空气里缓缓摊开。 白净的衬摆在风中飒飒曳动,他就站在那里,仿佛站在宿命与虚空的岔口,形单影只,寂寥一世。 暮色清溶,时光中偶有叹息溜走。 像是情人间最温柔的耳语,轻声,扬起—— “这场赌局,无论输赢,我们都回不去。” “因为我唯一的筹码……” “就是你。” 那伸出的手,似救赎,似渴求,递出无法婉拒的邀约。 犹如被夺去了心魄,女人不自觉的走向了他—— “咔——” “有希子你怎么回事,怎么可以走上去!你这时候明明应该逃开姬川这个角色,怎么可以真的被蛊惑——”导演怒火中烧,狠狠摔下了本子:“已经第二次了,你到底还有没有自我意识!” 虽然戏已经被叫停,但是导演却发现,除了少数一两位,场内大多数人似乎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尤其以女性为最。 下一秒,仿佛被按了“播放键”似的,周遭的一切开始活动。 “我觉得不能怪有希子啊,如果是我也肯定会被敦贺君蛊惑的——”场边工作人员女a兴奋地讨论着。 “就是就是,看到那样充满魅力的敦贺君,哪有女人会拒绝,那种为爱寂寞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呵在手心疼啊——”工作人员女b闻言猛点头。 工作人员女c也跟着议论纷纷:“实在看得受不了了,看一次想惊叫一次啊,敦贺君最近演爱情戏的光芒简直让人无法直视啊——” 敦贺莲感到头疼。 作为专业演员的他,职业生涯以来,头一次,被导演要求——“演得假一点”。 显然,这是身为男人不明真相的导演,在默默吸收了各方女性的讨论结果以后,总结出来的解决方案。 他不知是否该庆幸自己的表演还没到男女通吃的地步。 幸好他饰演的姬川的镜头已经拍过,之后他只要稍稍带一下,让对手戏的女演员把她的部分表演结束即可,只是身为演员的职业素养让他习惯于认真对待每一个镜头,导致这一幕再度发生。 “不错嘛,最近爱情戏的功力炉火纯青——京子肯定功不可没。”身旁的社倖一看着片场里叽叽喳喳聚堆的女人们,闲闲地打着趣。 下颔搭在交错的十指上,他静静地望着片场不发一语,唇角微勾。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被他调侃也能不作反驳,社倖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自己肯定错过了什么关键部分。 “我觉得……”良久,莲悠悠地说道。 你觉得?社倖一似乎看到了真相的曙光,连忙支起耳朵:“觉得什么?” “你最近给我接的工作,是不是少了些?” “呃?” “我以为我失踪一周,加上之前拉下的工作进度,这次回来应该忙得不可开交。”莲幽幽地觑了他一眼:“可是这个工作量让我怀疑你最近的工作积极性。” “不、不是啊——”身为专业经纪人的社倖一怎么容许有人亵渎自己的工作态度:“……你失踪的那日我不是接到通知取消了你关于《柒》的饰演通告么,我以为是你承受不了工作的高压决定给自己放个假,所以这次你回来之后的工作我也没敢给你安排太多…… “不是我取消的。” “——啊?” “《柒》的主演身份,不是我取消的。” “怎、怎么可能……”当初是他们主动来找莲,而且以千叶贵雅对莲的执着程度,怎么可能会由他们提出取消莲的男主演身份? “原本,这个角色饰演与否,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他的口吻极淡,却说得镇重其事:“可是现在,请你做好准备,我们……势必要把它夺回来。”余光几不可察地扫过片场角落里的一抹隐匿的人影,被监视的不悦感让他皱起了眉。 ernest,就让你知道—— 我绝不会坐以待毙。 ☆☆☆ 和室里,两个女孩表情各异,面对面坐着。 手中本子摊开了五分钟,一页也没有动过。 “我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比赛解决,再谈这件事?”京子小声地提议。 “不行,这件事不搞清楚,我安不下心来背台词。”小泽瞳很干脆地否决了她的提议。 也许是早上安排了高强度的马拉松比赛,下午原本以为要伤筋动骨完成的比赛,竟然出乎意料的简单,就是——背台词。 所谓背台词,完全考验的就是演员的记忆力,这也是所有演员应该具备的基本功,当京子听到比赛项目时,几乎是第一时间,她就涕泪满面地开始羡慕起奏江,以奏江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动态记忆力,如果参加这个比赛,简直如探囊取物。 问题是,她不是奏江。 虽然她也有着不错的记忆力,但是当她看到那厚厚的一沓台词本时,就不禁震惊了。 举办方根本没有给她们任何的提示,只是告知下一环的比赛项目是背台词,然后就给了每个人一本同样的台词本。 哪怕只有过一部拍戏经验的京子,也知道通常情况下,演员收到的台词本是当前分镜的部分,哪有人一拿就拿整出戏的台词? 这要从何背起? 而她需要焦虑的,还不只是比赛…… 还有面前这位充满探索精神的新友人。 虽然有新的朋友是挺令人高兴啦,但是这位新朋友观察力之敏锐简直令京子汗颜,只是相处的第一天,她就以“敦贺莲”三个字吓得京子冷汗直冒,这种天大的秘密,怎么能被别人轻易发现,所以京子很快以自己优·秀的演技嘲笑了她“天真”的想法。 然而——她不相信。 混蛋,我那么卖力的演技你居然不相信! “对于男女问题,你骗不过我的。”小泽瞳索性把台词本甩到了一边:“那次拍摄海伦娜的时候我就很奇怪,为什么敦贺莲会主动提出作为你的搭档……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 “你想太多了,我和敦贺先生只是单纯的前辈与后辈的关系。“ “欸,我好像也没说你们关系不单纯啊,明显你自己先想到了。” “……小泽……” “你的样子骗不了人的,京子。”小泽瞳向后靠了靠,让自己枕着靠枕坐得舒服些:“恋爱中的女人,都会对自己喜欢的人露出跟你一样蠢笨的表情。” 蠢、蠢笨……?!这是什么形容词。 “还好只是被我看出来了,话说你还真好命,怎么会和敦贺莲这样的人扯上关系——他可是从来不传绯闻的。” 京子完全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此时此刻,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坦白。 “不过,也许不传绯闻的原因,就是因为都是骗你这样单纯的女孩子——” “他才没有!”冲口而出的反驳,让京子彻底顿悟,完了。 小泽瞳纯静的美瞳漾着笑意,不施粉黛却吹弹可破的面颊因为这丝笑意越发显得可人起来,但是她的笑,却让京子隐隐捕捉一些别的意味。 “不要太相信男人。”她说。 终于,京子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为什么……你对男人这么排斥?”今天早上也是,一边嫌恶着男人,一边又提到拥有恋人的资格……好不矛盾。 是因为,潜规则的原因,对男人失去的信心吗? 她们处在小泽的房间,采光果然如她所说的好——傍晚落日的余晖从格子间洒进屋内,金色的光芒为小泽瞳原本就出色的容貌镀上了一层美丽的色彩。 小泽瞳偏过头,打量了她许久。 久到当京子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抓紧时间背台词本的时候,小泽瞳终于说话了—— “好奇怪,今早还是敌人……现在却突然觉得,即使把秘密告诉你也没有关系。” 秘密? “也许是,觉得你和我有一样黑暗的波长吧。” ……这句话可以当做夸奖吗,玛莉亚也这么说过。 “你的秘密换我的秘密,也算公平。”小泽瞳站了起来,慢慢走向窗户,只留下一个逆光的背影。 “我第一次——是被强迫的。” 眼中的瞳孔倏地放大,京子膝头的台词本随着这个秘密掉落在地。 小泽侧过身,那张皎洁的脸有一瞬间竟显得如此虚幻。 “利用了我对艺能界的美好幻想,我来到东京的第一天,就被带进了一个郊区的拍摄场。”她顿了顿,似乎纠结于自己的回忆:“那时候,我在这个圈子,连边都攀不上,有人愿意提携我,告诉我有一个很好的主演工作,我想当然就答应了下来……谁知道,那份工作只是个陷阱。” “有自称导演的男人看上了我,他要我用身体来交换成名的机会。我没有答应……”小泽瞳冷笑了一下:“可是在那样荒僻的地方,男人的欲-望是无法遏制的,也许是我的拒绝出乎他们的意料,也许是我的反抗更激起了他们的兴致……他们剥开了我的衣服,用镜头拍下了我被强迫的一切,然后给我两个选择,忍下这一切成名,或者告发他们……同时我被强-暴的经过会作为地下av流通出去。” 听到她用平淡的口吻叙述着过往的悲剧,想象着小泽当初经历的可怕情景,京子的身体难以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能怎么办呢……”小泽瞳摇了摇头,她摇头的动作缓慢而安静,像是拨开重重的阻隔:“你说,我能怎么办呢?”她彻底地转过身来,面对着京子。此刻的她,完全地站在阴影里,可背后却有烫金的光芒为她嵌上了耀眼的花边,强烈的对比,愈发突显她的落寂。 小泽瞳,只是个站在虚假光环里的黑影。 “所以我屈服了。”短短数字,仿佛是为她的人生作结,干脆利落。 “所幸,那个男人并没有骗我……我得到了出名的机会,aube的广告让我一炮而红,从此以后我自甘堕落,我知道,女人想要出名,只要靠两样——身体……和男人。” 身体……和男人。 多么嘲讽的字眼,一如过去多少个日夜的噩梦,在她的脑海与记忆中徘徊不去。 也许只有自甘堕落地麻痹自己,才能让自己若无其事地活下去。 在这个世界,如行尸走肉地活下去。 “不过……”她突地笑了一下,自嘲的笑声听来无比刺耳:“也还是有代价的。” 已经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好,京子想走近她,却觉得此刻的她太过疏远,摒弃所有人的疏远。 “我有喜欢的人……可是……这一辈子,我都不再有机会拥有他——我太脏了,我不配。” 有一只手,勾起了她的下巴——小泽瞳惊讶地看着不知何时站在自己面前的京子。 不知何时收起了所有的怜惜,京子的眼神,如此冰冷,没有同情,没有哀婉。 “这样的你——永远不配。” 窗外传来樱花树被拂动的沙沙声。 “真正的小泽瞳,是什么样子,你明明可以选择。” 无论有怎样的过去,过去就是过去。 那个一无所知的自己…… [可能是……为了制造……最上京子……吧……] 那个被愚蠢欺骗的自己…… [学习着演戏,我觉得可以靠自己制造和培养出全新的自己……] ——并不能决定你的未来。 她没有再说明白,只是留下了这句话,拿起台词本默默离开。 关上房门,没有理会门后传来的啜泣声,京子闭上了眼。 说起来太轻巧……小泽所遭遇的一切,是她不能想象的世界。 可是……她又能怎么说呢? 安慰,同情,义愤填膺……都是徒然。 今日所知的真相,改变了她对艺能界的认知。 任何事物,都有它黑暗的一面。 艺能界,亦然。 作者有话要说:请大家原谅这5000多字的平淡——没有什么很激动人心的内容,应该算个基本的过渡章节,不过剧情总得有起有落,这也算是给之前埋下的一些伏笔一个交代,比如刹夜的黑丝带(之前有提到过浅野鬼雨的病估计也没几个人记得了,不过这可怜人已经完全成为了交代黑丝带的一个推动背景),和小泽瞳的过往。 更多的是我想让京子更加清楚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世界,真正的艺能界,或者说娱乐圈,本来就是这样一个水深火热的地方,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这可能就是ss和skipbeat的不同吧,skipbeat是个多么美好的少女漫画啊,虽然有点小阴霾的部分,但永远不会像是ss的作者那么无良地安排各种黑暗背景,蓦然发现,我越写越现实了。 p.s.小泽喜欢的人不知道有几个人能猜出来?其实挺好猜的。 p.p.s.即使每次下笔之前都会对一些背景资料稍稍做一些调查,但是我发现我还是犯了常识性的错误,日本本国的樱花开放时间应该是四月份,可是目前剧情进行时间应该是一月份……我之前貌似不小心写到了樱花……还好还好,仔细查了下只是写了樱花树,并没有写到樱花盛开…… p.p.p.s其实莲殿那部分重点只是交代他被监视以及他要反击的决心……但是我是在不能容忍两章节看不到莲殿的魅力,所以……所以我就忍不住……又开始给莲殿散发费洛蒙了。 第85章 ☆ACT79我们是演员啊 当天晚上的甄选赛播映据说引发了轰动。 本来只是普通的马拉松赛,也没有多少搞怪或者特意安排的剧情成分在内,但是通过有趣的剪辑和一些她们所未知的安排,甄选赛的节目竟然摇身一变跃上当晚综艺收视榜的第一名。也许就是因为少了一些炒作和无厘头——这是当前日本综艺节目圈的特性,甄选赛的真实成为它独树一帜的卖点。 其中最引发热议的有两点,而这两点都和京子有关。 【热点一】岔路口的阴谋 是的,你没看错,节目方就是以这个命题作为这环节的名字。 如果不看甄选赛播映,身为当事人的她们可能至今还无法察觉,原来岔路口的那个诡异路牌,是节目方有意而为之的设置。当然,这一定程度上可能影响比赛公正性,但是依节目方的无耻论调,就算他们没有这种设置,谁又能保证不会出这样的篓子呢,毕竟选秀节目,最不乏的就是互相猜忌的勾心斗角。所以……他们就顺水推舟了。 于是,吉川咲同学中招。 节目方为了保证一定的隐私,并没有公布视频中的声源,听说当初的隐匿监控原本也就没有收录声源,所以所有电视机前的人看到的只是一场默剧——吉川咲和千鹤纱音路过,似乎发现了路牌的问题,而后千鹤纱音离开,而吉川咲改动了路牌的指向位置。 要说,这种方式是很不人道的,甚至可能影响吉川咲日后的星途,可是吉川咲又无法反驳,因为她们算处在公共场所,因为节目方一开始就给过告知:“比赛的赛道上会有一些摄录的安排。”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每隔数段就会出现的摄录小组,理所当然地被当做了他们的摄录安排,谁能想到,还有监控的存在? 这一画面的公布无疑把吉川咲推到了风口浪尖,一时间“卑鄙”、“有心机”、“不择手段”等等的词汇都成了吉川咲的代名词,而她也不负众望,由原来第十五名的支持率,瞬间跌到谷底。 也正是吉川咲的这番举动,引出了京子这个似乎不怎么起眼的新人选手。 【热点二】岔道上的对决 ……这是第二环节的标题。 第一环节有意考验每个选手的品格,轮到京子的时候,前面的吉川咲品格已经沦陷,对她考验的就是判断力了——而她当时并没有立即中招——至少,旁白是这么为她开解的,因为她也的确是面对着路牌犹疑了片刻,只是小泽瞳的冲动让她急匆匆跟了上去。 一贯淑女的小泽瞳当日的表现令许多观众大跌眼镜。 更大跌眼镜的是,两个疾走如风在岔道上争先恐后的女孩,竟然为了某个未知的原因停了下来大吵一架。 这一段尤为狗血。 由于不确定岔道是否真会有人走,所以节目方没有设置过多的监控,可偏偏其中的一个监控摄像头,拍到了岔道上这狗血的一幕。 距离监控点还有一段距离,更不要考虑选手的对话内容了,只能看到小泽瞳似乎在追问什么,而京子冷然地说了一句话,引发了小泽瞳的暴走。之所以说狗血是因为这个场景中两人的交谈太过戏剧化了,表情的变化,情绪的释放,动作的转换,如果不是事先节目方宣誓比赛画面绝对真实,没有刻意安排的场面,如果不是两位少女完全抛弃了形象可言,大多数观众都会以为这是一出表演极佳的对戏。 同时,她们争执的原因也引起了各方的兴趣。 而节目方似乎为了增加看点,这次大大地圈出了小泽瞳“对手戏”的“演员”——京子。 介绍的重点,就是说明她就是“本乡未绪”的饰演者。 京子是本乡未绪这一点,其实头一日晚选手舞台亮相登台时就有笼统的介绍过,但也许粗略的一笔引不起人的注意——虽说本乡未绪在《darkmoon》中只是个配角,但是她以其独特的悲情人格魅力,或多或少笼络了人心,这个背景的重点揭露,直接提升了京子几个点的支持率。 更有趣的是,因为这段对话并没有声音,所以主办方甚至制作了几个不同版本的配音效果,百合版,恶搞版、逃生版等等……甚至在网上公布了这个片段的源,让观众参与到版本配音中来。 太……太过分了。 当时得知此事的京子第一时间脑海里掠过的就是这个念头。 虽然她们是艺人,本来就是为了服务大众存在的,虽然这场比赛一开始也就决定了她们会暴-露在聚光灯下,可是念及当时这段对话涉及的内容……京子不禁气急。 拿小泽心底最悲痛的事作为娱乐的材料,真是令人发指。 可是,当事人却一副老神在在若无其事的模样,并且以“有曝光率才有支持率”的解释直接让京子一口闷气咽回肚子里。 小泽瞳在自我牺牲的觉悟上领先了她不知道多少个台阶。 总而言之,这次节目播出后,京子小泽二人以及节目方呈现出双赢的局面,小泽依然领先第一名的地位,而京子从原本的第十七名,加上马拉松比赛第一名的分数加成,直接进入第八名的位置。 如今前五名分别是:小泽瞳(辉明社),百合rainy(月神之光事务所),luna(fa唱片),杉浦芋艿(海选新人),荒井早纪(海选新人) 值得庆幸的是,玲奈没有被淘汰。 而千鹤纱音?没人知道她在这次马拉松赛里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本来京子以为最可能施展小计谋的她,竟然什么也没有做,默默爬到了第十三名的位置。从三十到十三,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飞跃。 背台词考验的是艺人的记忆力,记忆力这种东西更多依靠与身俱来的水平,临时抱不得佛脚。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身边有可参考的楷模人物时,不管怎么样这大腿还是要挠一下的,能蹭到脚毛也好啊。 这哪里有什么技巧可言啊。琴南奏江在电话那头皱着眉头答复道:想记住就记住了啊,背台词这种简单的事情还需要拿来比赛吗? 这句话真是标准的“高富帅”口吻令人炸毛啊,京子无语凝噎,才知道有些腿毛根本蹭不得,蹭了你就忍不住想把它拔光。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你就把它们想象成一张图画就好了。 这是琴南奏江唯一能从大脑里挤出来的经验之谈。 ——如此深奥的见解京子表示理解应用不能。 背台词?大概每场戏的前一天就会开始准备,开拍前再拿来复习一下吧。怎么了,要考验演戏了么? “也不是……就是比赛‘背台词’。”京子咕哝着,听到电话那边熟悉的声音,面色又红润了几分。 毕竟刚经历了特别的一环……此时面对他还是会有一些不好意思,还好人类发明了电话这样神奇的东西,可以不用见到人却能先听到他的声音。 那对你应该不难。他说。 “为什么?”她看起来像是无所不能的样子么。 因为你每次一到考试就会拼尽全力,死记硬背这种事你从来没失败过。 “……你不是只见过我一次复习么。”在她担任莲临时保姆的时候,而且他也并不知道她的考试结果呀。 ……电话那端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看你的个性也能猜到。 京子眯起眼,这家伙的解释明显很生硬。 能知道自己考试好不好,除了那次做临时保姆,就只有她在京都的时候了,因为艺能班的考试少得可怜(估计整个艺人学校也只有最上京子会用“少得可怜”来形容考试),莲能说到“每次”、“从来”这样的词汇,怎么会不让她奇怪。 憋在内心许久的疑惑,终于耐不住性子地出口了:“莲……你以前……去过京都么?” ……去过。 如此干脆的答复让京子心房一顿:“什么时候?不要告诉我是拍摄的时候,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那端彻底沉默了。 这种诡异的沉默更让她坚定了一直以来的猜想,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对于corn的印象早已不甚清晰,更不知道记忆中的那个金发蓝眼的少年如今应该出落成什么模样,但是……他们太像了,越循着回忆去摸索,他和他的线条就越发重合。 就在她想要穷根究底时,他打断了她—— 下次见面的时候说好吗,我不想在电话里谈过去的事。 想想莲确实对过去讳莫如深,京子也不急于一时,索性答应了。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她不介意等,何况他这句话的潜台词已经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至于其他的旁枝末节,现在没必要去想,他总要告诉她的,如今的耽误之急还是比赛。 背台词的能力之于敦贺莲而言大概也是天赋作祟,京子不打算继续打扰他短暂的休息时间,作别之际,莲提及了千鹤纱音,并且让京子务必要小心她。京子更是想起了这事,很好奇之前千鹤纱音被莲抓到的把柄是什么—— 把柄?哪有什么把柄。 “可是她不是因为担心你抓到她的把柄,当时才不敢使坏的吗?” 那边轻笑了一下。她以为我录下了她威胁的录音——我又不是专业记者,手机可没有什么录音的快捷键,何况我也不想录下与自己有关的秘密。 “……所以?” 所以她害怕的录音根本不存在,她就算想要摧毁也无从下手。 “那她怎么会对这件事深信不疑……你当时明明什么都没有——” ……京子。 “?” 我们是……演员啊。 ☆☆☆ 甄选赛第三日。 “根本没能睡好觉……那么一大本的台词,怎么可能全都背的完!” 这天早晨,每一位参赛的女孩,碰面的第一句话都是关于今天比赛的抱怨。 这类的怨声载道直到比赛开始的前也没有停止。 池间龙也站在古宅的院落里,面对着一字排开的所有参赛选手——早晨已经送走了两位被淘汰的女孩,大家此刻的心情都忐忑不安,毕竟,没能站到最后一刻,谁都可能是淘汰席上的一员,吉川咲原本不也是十五名么,谁能想到比赛的第一轮就被淘汰了呢。 所以第三日的比赛,虽然标榜着和第二日比赛一样简单的内容,可谁也不敢轻视。 有化妆品的现代社会真是太好了,黑眼圈小痘痘什么的,全都遮掩在通透的粉底下,很难从面相上看出来,昨夜谁用了多少功。 “送走了淘汰的选手,也终于轮到我们今天的正题。相信你们都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来应对今天的比赛项目。” “今天的比赛,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所有的一切取决于你们的记忆力和态度,熟练地掌握台词作为每个演员的基本功,我相信你们都知道它的重要性。” 镜头从每个参赛的女孩们脸上转过,也许是被今早公布的戏剧性的比赛结果震慑了,昨日轻松随意的氛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紧张肃穆。 池间龙也简单地介绍了下今日的比赛规则。 每个选手抽签,签内是今日比赛的出场顺序,在场的三位评委将会安排题目,看你完成的表现决定你通过与否,有两个评委评断选手失败那么选手就必须退场,如果第一段台词通过,那么可以继续第二段,如此反复直到你不通过为止。以第一段台词为及格分数,之后每一段成功通过的台词都将作为附加分数。如果第一段台词就没有通过,那么直接失去获取附加分数的机会。 这样的规则让在场的每一位选手都捏了一把冷汗,一定程度上而言,运气太重要了。 因为台词本过于厚重,大多数选手都不可能背得完,所以一般情况下她们背得多数是靠前一些的部分。 如果抽到的第一段台词是第一个场景该多好…… 每个人都这么想。 京子当然也不可避免的带着这种侥幸心理,她抽到的签——是六个。第六个出场相对于二十八个人的总数来说是早了些,不过……早和晚又有什么分别? 她拿起手中的台词本—— 《十三花月夜》,是这次台词本涉及的故事。 讲述的是战乱时一个逃亡的落魄武士受到大户人家小姐的偷偷收留,共同相处了十日后被家主发现并处以私刑,武士以其坚强的求生意志和对小姐的眷恋苟活下来,但当历经苦苦的思慕,在第十三日回到大户人家中时,却发现早有另一位武士取代了自己的位置,原来他们都不过是小姐空虚的一个寄托而已。 看似是日本电影中再普通不过的剧情,但由于是古代题材,用词遣句较为晦涩,又有几处涉及历史,背起来的难度就翻了几番。 思索间,第一个走进比赛和室的选手已经走了出来。 几乎不到三分钟……看她委屈抿嘴的模样,想来连第一段也没有通过。 “你有把握吗?”小泽瞳推了推她。 “不知道……试试吧。” 小泽的眼眶有些黑,她平日就不爱上妆,因为她一直打着自然美女的旗号,想来今天在脸上能抹上一层粉也全拜昨日熬夜所赐:“根本不可能背完啊,我紧赶慢赶才背到3/5,千万别抽到结尾给我……你背了多少?” “我……没背。” “什么?!”一声惊呼引得旁人侧目,那边池间龙也还在采访选手感想,也忍不住递来求解的眼神。 京子赶紧拉下她:“小声点啊,还在摄录呢。” “我才不信你没背,看你昨天那个样子比我还着急。” “……应该说,我没有特地去背,我把它看完了。” “‘看’完了?” “这个故事。” “……京子,你这是自暴自弃吗?” “不是……我觉得,我们可能都理解错了。” 小泽瞳更不明白了。 “只是我一个想法吧,如果错的是我,那么今天——我会输得很惨。”她直起身,若有所思地看着在场每一个还未上场而陷入埋头苦读的选手。 没错,对于这场比赛的理解,她和她们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如果整场比赛的总监制是千叶贵雅,以她跟千叶贵雅的几次接触看来,他是个目标明确的人。 细细想来,每一轮的比赛都有它的针对性。 第一日的比赛,严格来说那并不算是一场比赛,但她当时没有意识到,第一日需要艺人表现的,是对观众的亲和力,是选手的镜头感,也是决定一个艺人的关键——艺人和观众之间彼此所投入的爱。所以第一日观众的支持率,成了整个比赛排名的基石。 第二日的马拉松比赛看起来和演戏无关,但是考验了体力耐力和意志力,演员的体力和耐力决定了她们是否能适应拍摄的艰苦环境,意志力决定艺人能否吃苦耐劳克服困难完成拍摄的任务。 例如,莲的那次雨中拍摄。 第三日的背台词必然也有它所代表的意义。 ——一整本不可能一夜完成的台词,代表了什么意义?难道要艺人通宵达旦准备一出不可能在一日拍摄完成的戏?这种能力对一个艺人的健康而言是致命的,也是多余的。而且果真如此的话,这个目的与第二日的比赛目的重复冲突了。 所以……它考验的,是别的一些东西。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第六位,京子,请进——” 在她思考之时,前五名选手已经陆陆续续完成了她们的比赛,看起来大家的表现都不太理想,但是也偶有胸有成竹出来的人,这样的人出来时很快就会被追问抽到了哪个部分——自然是靠前的段落。 京子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自己的台词本递给小泽,道别之时,迈着壮士“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步伐走向和室。 小泽瞳光顾着看她的背影,一时没有接稳,台词本掉落在地。 她低□把它拾起,摊开的那一页,做了些令小泽不解的笔迹。 莫名的小泽连翻了几页,发现多多少少都有些这样的笔迹。 可是这些笔记倒不是在很生涩的词句上提醒用的,而像是—— 划重点。 对,划重点。 那些句子和词汇,几乎都是角色想要表达的重点,如果划去了它们,这句话的存在可能就不再重要。 …… “我是第六号,排名第五位,来自lme的京子。” 她站在三位评审面前,毕竟是一对三的场面,任谁都会紧张一番,不过她本就礼貌,也就显得更加拘谨起来。 三位评审包括了比赛的江藤导演,一名特邀的艺人嘉宾仓浦弥彦,以及……千叶贵雅。 老实说,千叶贵雅会直接到场让她很意外。 以往他一直是隐藏在幕后的角色,至少从莲的描述看来,他是这样的人。 这年方十岁的天才……此刻出现在如此严肃的比赛场里,多少让人感到有点滑稽。 但见过千叶贵雅的她绝不会这么以为。 “没有问题吗,看起来似乎很紧张啊。”江藤诚似乎为了调节气氛,笑侃她。 “这个就是你说的,‘未绪’的演员?”仓浦上上下下扫了她一眼。 京子的心思还系在千叶贵雅的出现上,乍听到“未绪”两字,以为问到了自己,连忙标准地鞠了一躬:“是的,我是饰演‘本乡未绪’的京子。” 噗……仓浦忍不住笑:“江藤,她一点都不像是未绪的样子啊。” “仓浦君,不像的话,才说明艺人的可塑性强吧?” 千叶贵雅突然出口的话,让仓浦弥彦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赶忙颔首致歉:“抱歉啊,京子小姐,我唐突了。” 京子本来就没觉得发生了什么,如此被仓浦这个知名艺人道了歉,越发觉得不好意思。 “那么我们开始吧,京子小姐你的题目是第八章的第三小节。”千叶贵雅亲自发布了题目,似乎也是评审临时抽选的,抽选的纸页稍作停留后,转移到了京子手中。 “你有一分钟时间准备。” 第八章节,是《十三花月夜》全章的1/2部分,不算前也不算后,如果对于投机取巧的人来说,是个极为尴尬的位置,因为一般最前面和最后面的部分,较容易受人关注。 这段讲述的是武士和大小姐对于战争的论调。 她粗略地扫了一眼纸页,就将它恭敬地递了回去。 仓浦弥彦有些奇怪地和江藤诚交换了个眼神,一般来说,选手在这个时候是最为紧张的,每个选手在接到题目后的第一分钟都会死死抱住台词复习到最后一秒,可是…… 她只看了一眼? 第八章节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位置,而且这段涉及了历史词汇,这么粗略的一眼……是打算放弃了吗? 他们在等她焦虑地皱眉喊停,或者像之前的某位选手一样禁不住流泪。 可是她没有。 等了十多秒,最上京子没有选择继续看台词,也没有立刻开始背词,而是…… 缓慢地闭上眼,以一个优雅的姿势正跪下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背不出来也没有必要…… 她依然还是闭着眼,没有其他的动作,但是神情似在思索,全然忘我地思索。 有别于仓浦弥彦和江藤诚的惊讶,千叶贵雅只是用看好戏的心态,不发一语。 “京、京子小姐?”仓浦弥彦终于按捺不住,“如果实在背不出来就……” 一分钟时间到。 “开始。” 她微微抬眼,看着正对面的仓浦。 发鬓轻撩,像是一个大家闺秀应有的姿态轻盈颔首。 “您应是知道的……若丰臣家已下了战帖,您即便回去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花月夜:您应是知道的……若丰臣家已下了战帖,您即便回去又能做什么呢?】 一句话末,她潜藏在角色表皮之下的目光,逡巡过评审的表情。 对,她没有原原本本地背诵这个台词。 换做任何人,这是刚才台词页上的第一句话,任谁都不可能背错。 但她就是这么做了。 因为她要知道……她的猜测…… 很好,没有人提出异议。 她略微俯低了身子,像是面前有一套完整的茶具供她使用一般,熟络地沏起茶来。 即使面前只是一团空气,可是在旁人看来,她温婉而细致的动作,完全诠释了茶道的精髓,由她魔力也似的的纤手之下,似乎真的能闻到丝丝茶香。 “她在……”仓浦弥彦呆呆地看着面前正跪着的少女。 “——演戏。”江藤诚同样愕然。 “世事难料,就如明治十年,鹿儿岛一役……” 【花月夜:就如明治十年的鹿儿岛一役……】 她顿了一顿,把茶沏满。 其实她在等,等第一个叫停。 这次她主动添加了更多的字眼,但是被她划过重点的“明治十年鹿儿岛一役”绝没有落下。 看着场上安静的评审们,心底里,她微微一笑。 明白了。 ——京子从一开始就没有自信能在一夜之间,把一整本台词本背完。 但和那些拼死碰运气苦读的其他人不同,对比赛的思考,让她怀疑……她们是不是都错了。 因为比赛环节是“背台词”,所以她们把所有的重点,都放在了“背台词”上。 怎样完整地,毫无错漏地背出这些台词,成了每个选手的目标。 可是,哪怕是真正拍摄的时候,也没有哪个导演会强求演员,要一字不差的地背出所有台词——对白的重点,永远是角色想要表达的东西。 只要抓住了角色本身要表达的内容,台词多还了还是少了,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戏能否正确地演下去。 所以,只要记住每一章每一节,角色们在说什么,做什么,就是抓住了关键。 这一切最明显的表征,就是为什么要三个评委? 如果只是照本宣科的背台词,那么只要一张试卷足以,但却在这个环节安排了三名评委…… 说明要从不同的角度来衡量,选手对台词的掌握是否正确。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在人物的第一句对白上她就犯了一个微小的错误。 在这个犯了错误的台词被认可之后,她开始尝试更大幅度的改变。 只要知道了标准,接下来的对台词的发挥就能更加游刃有余。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你就把它们想象成一张图画就好了。 她没有奏江画面构塑的动态记忆…… 但是……她可以入戏。 进入戏里的场景,戏里的故事,戏里的人物内心。 这样一切的串联,就不再晦涩。 台词,不仅是台词,更是剧情,人物的体现。 所以,考验“背台词”,其实考验的——是艺人对剧情和人物的总体把握,对对白流畅度的掌握。 这也是为什么,她们拿到的是整出剧的台本。 “很有意思,京子小姐用演戏的模式来帮助记忆对白,而且和之前的所有选手都不同,你并没有在细节的词汇上纠结,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想通这一点的?” 在她出色地完成了第一段台词之后,江藤诚问道。 因为细节的卡壳而导致失败的选手,不胜枚举。 她直起身,谦卑而又自信地绽开笑容:“因为——” “我们是演员啊。” 第86章 暂时别买此章 就在京子生日后没过几天,日本就迎来了一年之中最盛大的节日——新年。.info[] 新年是家家合欢,团圆齐乐的时候,但是只要是个人都明白,新年之于艺人,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各大电视台在这一天都会使尽浑身解数,力图在新年之夜推出最隆重华丽的年夜盛宴,博取人们的收视率,所以举凡是知名艺人,在这个晚上,绝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 京子虽然不是知名艺人,但也是有安排的。 她演过几个角色,但是很不幸,在她所有的角色之中,能在新年时被人记起来的,支持率和呼声最高的——是一只鸡。 坊作为ntv电视台热门节目“摇滚的rock”的主要出场人物,理所当然地成为ntv年度晚会的吉祥物,每当她提到自己新年时分还有工作的时候,艺能班的同学都会偷偷藏起无比艳羡的目光,毕竟,因为是每年最重要的时刻,电视台当然会倾尽所有邀请最有知名度的艺人,而一般的新人则乏人问津。能在大年之夜还有机会工作的新人,必然是好运的。 除非她们知道京子的工作是扮演一只鸡。 一只鸡又怎么样!作为一个演员不能小看自己要扮演的任何角色! 最上京子认为,这种心理暗示自己做得非常成功,所以哪怕现在想起自己大新年都只能窝在一个几尺见方不见天日的鸡外壳里看着大家欢聚,也不会那么失落了。 失落。 没错。 失去了家人的关爱,一直以来都是寄人篱下的她,在京都生活的时候,最期待的还是新年。每年这个时分,松乃园都是最热闹的,会有许许多多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客人汇集在松乃园,然后在大晦日的夜晚去往离松乃园不远的八坂神社敲钟祈福。 满满的人潮,充满希冀的新的开始。 每每想到这些,就可以把自己一年的不快全部抛弃,让自己融入人群之中,犹如拥有了一个大家庭。 人海、钟声、烟花、庙会。 这是最上京子,小小的快乐。 啊啊,不去想了,现在是在东京,现在她是一个人。 一个人……吗? 自母亲要求她退出lme后,她还没有想到真正的解决办法。 带着这影响她人生的最大烦恼,新年来到了。 “京子,这几日我和当家的会回乡下一趟,你一个人没问题吗?”大晦日的前一晚,老板娘如是说。 “没问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老板娘你放心吧,我会照看好不倒翁的。”京子扬起笑颜,给了老板娘一个精气十足的表现。 带着担忧的神情抚摸过京子的额头,老板娘看起来并不放心:“不倒翁不是关键……只是京子你啊,难得的大年夜,你应该多和朋友出去走一走,不要孤单一个人才好。” 大清早,目送老板娘和老板带着归乡的礼品离去,从玄关外流泄而入的光芒随着门合上而黯淡下来。 ……到最后,果然还是一个人呢。 她定定地站在那里,身形笔直,像个等着迎接客人的老板娘。 没关系,她还有工作。 “所以说今年的新年敦贺君还是不能参加我们的艺人晚宴咯?”lme事务所正门口接待处,身形高挑的褐发美女倚着接待台笑问。 在她面前拥有着颀长身高的男子正是lme的当家王牌,近年来日本艺能界最炙手可热的当红艺人敦贺莲。 他笑起来如光风霁月,入得人心一暖。 “实在没办法,菖蒲小姐,今年的日程表也被无良的经纪人排得满满。”言毕,拿捏着说话的技巧,又淡淡叹道:“虽然有心想要效仿你们,适当给自己放个假,可是依照社的口吻,我是那种一不小心就会被随时替代的艺人,只能像个工作狂一样让自己停不下来。” 一句话,一面为年夜没有工作的对方开脱,一面谦卑地叙述自己的立场,不让人从他的答复里捕捉到一星半点的炫耀意味。 敦贺莲不愧是敦贺莲,难怪能在业界获得那么好的口碑。 “敦贺君真是说笑了,现在的艺能界,哪里有人能代替你。” 两人漫不经心地寒暄,似乎都没有在意在身后不远处抽嘴角的社倖一。 ——明明是个工作狂,什么叫被无良的经纪人排得满满,还有……他有说过敦贺莲随时会被替代的话吗?这样随心所欲把自己专业的经纪人拿来做挡箭牌真的“大丈夫”? 欸? 眼角余光瞄到走廊一角的娇小人影,社倖一愉悦地招呼道。 “京子小姐——” 这熟悉的字眼让正在忙于应付同僚的敦贺莲不禁侧目。 “早晨,社先生。”京子微笑着颔首。 接收到另一道熟悉的视线,她撇开眼,仿佛没看见。 ……所以她讨厌恋爱。 这时候,分明是上去若无其事地向“前辈”打好招呼,然后毫无所谓的扬长而去显得自己比较自在一些,可偏偏面对着敦贺莲这张脸,她做不出来。 因为妒忌而变得不像自己的自己,真的好讨厌。 ……这样的冷战究竟要到什么时候。 “今天是大晦日哦,晚上有什么安排?”社倖一熟络地抛弃把他当做挡箭牌的敦贺莲,转而去“搭讪”他的女友,反正两人现在僵持中,他满心欢乐地期待身后男人给他画诅咒圈圈。(..info) “晚上有工作。”京子停伫,故意侧过身和莲的目光形成死角,避免自己与他视线尴尬的交汇。 “工作?”社倖一扬起眉,忽然觉得这种惊讶有点失礼,赶忙补充:“不错呢,能拿到除夜的工作,对知名度很有帮助——” 呵·呵,如果躲在一只鸡里也有知名度的话。京子在心里腹诽不已。 “你呢,社先生会和家人一起过么?” 社倖一耸耸肩:“没办法,谁叫我是工作狂的经纪人,连大年夜都不得安宁……他今晚是nhk红白歌会的嘉宾,估计能回到家也是后半夜了吧。”反正他都习惯了,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和“过节”无缘的,老婆孩子怨声载道也只得如此,谁叫社倖一只是个要养家糊口的可怜经纪人。 “……喔。”乍听社倖一提到“红白歌会”,京子内心里的失落感更深,一时想不到应该说些什么,只能淡淡地“喔”了一声。 她在期待什么呢……像敦贺莲这样的大忙人,怎么可能在大年夜抽出空。 何况,他们还在冷战呢。 红白歌会啊……日本每年一度的盛典,她还以为莲不是歌手,不会参与到这种节目里来,没想到,他居然被邀请作嘉宾评审…… 红白歌会的嘉宾评审,和ntv年夜庆典的一只鸡。 ……巨大的落差感。 “社,车到了。” 一个淡淡的声音飘到京子耳朵里。 不知何时莲已经结束了和女艺人的谈话,她不由循声望去。 他站在那里,挺秀如竹的身姿,沉稳的气息内敛。 他也在看她。 淡淡地,一如他的声音,略微清冷。 只是如此平静的一瞥,却给了她无限的遐思。 也许,自己连日来的情绪,真的引发了他的不快。 但那又如何……先不加理睬的是他,先回应finoa的也是他,哪怕她破坏了他主动示好的行止,也是理所当然。 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有个身影在掠过自己身侧之际顿了一下。 她匆忙仰头,他微微低头。 旁人几不可察的一瞬,她从他的黑眸里捕捉到了一丝无奈。 “……到底还要和我怄气到什么时候?” 然后他就走了。 坐上电视台的保姆车,离开了lme。 连她的答案也没等—— 一点诚意也没有! ☆☆☆ “哟西——顺利结束!”爽朗的声音回荡在后台,几个男生嘻嘻笑笑地互相蹂躏着对方的头发和脖子,心情仿佛今日的天空,一碧如洗。 9:后台。 京子把巨大的鸡头套从自己的脑袋上摘下来,长长吁了一口气。 好累啊,她实在是小看比平时“摇滚的roll”多长上一个半小时的的年夜庆典了,还好ntv的庆典比起其他电视台的早结束一些。 “嗨,京子——” 京子闻声抬头,是石桥光,bridge组合的一员,今晚也担任了庆典的主持人之一。 因为是老交情了,京子很快回以笑容:“石桥师兄!” “还没把道具服脱下啊,这么热的东西……”石桥光凑近她,似乎想要帮忙。 本来是一心好意,不过联想到这种事情和“脱衣服”无异,保守的京子小姐有点挣扎扭了扭鸡身:“不、不用了……等会场务就来帮我了,因为坊的后背开了线,她去拿针线——” “噗。”石桥光忍不住嗤笑:“你啊,还是这么小心。”他捂着嘴,绕着京子打量了一番,直到京子感觉被看得发毛的一刻,他终于问:“京子你,还没有男朋友吧?” “……哈?”被前辈询问道这么私人的问题,京子呆住了。 “所以除夜你应该是一个人咯?” 呃……她看起来这么孤苦伶仃吗? 还没等到京子给答案,石桥光就仿佛已经认定了答案一般,拍了拍“坊”肥厚的肩膀:“看你平时跟我们接触就这么放不开,这样无视师兄可不好,所以今晚跟我们一起去明治神宫过除夜吧!” “……啊……”突然接到的邀请让京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啊’什么,难道你今晚还有其他安排?” 这还……真没有。 “或者京子你在东京有其他亲人吗?” ……处处踩到我痛处啊混蛋! 石桥光伸出一只手指,仿佛做导师教学似地对她循循善诱:“明治神宫今晚有庙会和烟花祭典哦,据说是历年来最大的!你一定没见过明治神宫的敲钟祈福仪式,也只有现在才能享受这份热闹了,再出名一点,基本就不能出现在公众场合啦。”看京子白皙的小脸上还有疑虑,石桥光尽职尽责引诱着:“放心,不止我们四个,还有一些新生艺人的朋友,有男有女,今天一起约好的。” 这么想来……京子在思考。 本来今夜就没有别的安排,回到不倒翁也只有自己一个人,连老板娘也说了,她应该多出去和朋友们走一走,石桥光提的建议,其实很适合她。 那么……“今晚就拜托了!师兄!”她宽大的鸡翅合十,配上那个还钻在道具服里的小女生的脑袋,此刻说不出的滑稽,却因为她干净面庞上的虔诚微笑,让石桥光不禁一怔。 今晚就拜托了什么的……这种话。 石桥光的脸上染起层层红晕。 京子是第一次收到朋友的邀约在节日的晚上一同出门游玩。 所以她也禁不住兴奋之情,坐上商旅车之后,一双大眼就趴在窗口不住地望着窗外的花花世界。 东京都的除夜,非常美。 比起京都蕴藉含蓄,东京的美是外放的,作为现代化的大都市,在除夜的晚上,免不了高调奢华流灯溢彩。 到处都有一些小活动,整个街道都披上了一层金缕衣,明明已经晚上十点过后,这个城市的心脏依然在活跃地跳动。 “我们要先拐去接几个朋友,然后就驱车直奔涩谷。”前面还在开车的慎一侧过头解释道:“京子你一定会很感兴趣,明治神宫今年的敲钟仪式可是开放给游客的——” “真的?”京子一听就两眼发亮,以往在京都虽然离八坂神社很近,但因为她需要照看松乃园,所以每年敲钟的仪式都错过,不免有些遗憾。 “左拐左拐,先到前面那个停车场,nhk地下车位满了。”副驾驶上的雄生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指挥慎一开车的方向。 “……nhk?”这不是红白歌会的电视台么? “是啊,那几个朋友今晚在这里有节目,不过快结束了,稍微等他们一下就好,我们顺便可以偷溜去看下红白歌会哦。”石桥光看她面露疑惑,耐心地解释道。 ……问题是……脑中闪过莲的身影,她皱了皱眉,问题是她一点也不想在这时候来nhk。 这只会让她想起他。 ☆☆☆ 石桥光几个人进了后台去,京子想让自己尽量远离那片区域,所以选择在电视台休憩区等候。 虽然师兄们很不放心让小师妹这时候一个人待着,但是小师妹表示她力壮如牛,气场强大,一个人呆十五分钟绝对没问题。 以去洗手间为由拒绝了要留下来一同等候的石桥光,京子终于如愿以偿地可以一个人在休息区安静片刻。 因为偶尔被打开的会场内传出的声响,实在太动摇她的思绪了—— “阿莲!阿莲!阿莲——” “敦贺莲,我爱你——” “莲——看这边——看这边——” “啊啊啊啊,他好帅,他看我了,他看我了——” 不自觉地往会场里瞄了一眼,正好奇明明是歌会为什么喊的全是敦贺莲的名字,才发现似乎到了他评审的环节。 会场太大,距离太远,她能眺望到的,只是一抹藏蓝色的身影。 “唷。” 身后传来无比熟悉的清朗男声,那种讨厌到骨子里的感觉从她浑身上下的毛孔里钻了出来。 “果然很闲嘛,今晚。” 京子认命地转过身—— 不破尚。 他身后还跟着一拨人,安艺祥子,以及可能是什么乐队的成员。 因为不破停下了,那群人自然也没继续前行,不过除了祥子以外,他们似乎还在讨论什么,所以也没把注意力放到这边不起眼的小女生身上。 不破今晚着了一袭红黑色的亮面皮衣,里面只有一件网状的黑背心,肩膀的位置完全是镂空的设计,对那群把他的一切都奉为圭臬的歌迷,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不过,京子可不再是其中之一。 她第一时间的感想是……你还敢再骚包一点吗? 相比不破,京子的打扮根本不值一提。 本来就不是特意为除夜准备的新衣,只是一件保暖的明黄色羊绒针织衫,一条百褶裙,外面罩一件加了棉的及膝带帽外套,这样打扮的女孩子,今夜丢到东京街头,估计一板砖还拍不死两个。 因为实在太普通了,新年夜的女孩们可都是精心打扮出来的。 不过她倒是对此不以为意,本来就没有特地要穿给人看的心,舒服就好了。 只是这个穿着果然令对过的人嗤之以鼻。 “啧。”不破尚拨了拨金发,“穿成这样,是考试刚回来吗。” 丝毫没把他的调笑放心上,京子一句四两拨千斤:“你呢,穿成这样,是女王y刚回来吗?” “……”不破皱了个眉:“你最近接触的新词还真多。” 废话,天天浸-淫在戏弄人为乐的综艺节目里,想要少了解一些也难。 似乎自从上次京都回来后,他们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些,至少讨厌归讨厌,京子还不到当初那种见他就发飙的地步。 不破尚难得心生体贴,话不带刺地问:“你在这里……有工作?” “没有。”京子很干脆也很诚实:“我等人。” 说起在红白歌会外场等人,不破尚难得愉悦冒出头的体贴一瞬间全被他强压了下去:“等敦贺莲?”飞扬跋扈的眉梢已经吊了起来,仿佛她说一个“是”字,那个眉峰就会如砍头刀一样斩下去。 本来可以直接回答他不是,但看到不破独占欲高涨的模样,京子反而没有了解释的念头。 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也与他无关。 就让他憋着闷着怒着不爽着,她倒是乐得高兴。 怎么折磨尚太郎怎么高兴。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像敦贺莲的崇拜者一样守在会场门口,不觉得丢脸吗!”他像个老妈一样提高了音调训斥。 京子只是温吞地看着他,嘴角流露着意味不明的笑。 “——似乎总比你孤家寡人好一些?” 她当然知道,不破尚不会是孤家寡人,以他现时的名气,样貌,想要找个大年夜的伴侣,肯定是几个长队从东京街头的一边排到另一边,可是那又怎样?她了解不破的性子,如果是不是他想要的,给他再多他也不会接受。 是啊。 给他再多他也不会接受。 [即使她觉得我是最棒的,这也没什么好骄傲的吧?] 咎由自取,哼。 这个“哼”刚从脑子里转出来,她的手腕已经被人拽住。 “不破——”祥子急忙出声提醒到:“这里是公共场合,小心……” “别在这丢人。”不破捉着她的手不放,掌间的力道有点生疼。 她也有些慌张,不是因为不破,而是因为他在大庭广众下的冲动,京子可不想明早的小报消息上写满她和不破尚的情感纠纷的绯闻—— 会让她·生·不·如·死! 想到这种可怖的场面发生,她脑海里就已经掠过了一个又一个画面,每一个都让她紧张得想抱头痛哭。 “京子?” 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京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高呼:“社先生——” 今天第二次遇到社先生化解自己的尴尬了,社先生我爱你!(……) 社倖一的目光驻留在不破握着的手上,犀利的眼神透着一抹冷意:“不破君,公共场合,身为知名艺人拉拉扯扯lme的人,是不是不太妥当。” 这句话可不是疑问句。 “——别拿事务所来压我。”说是这么说,但是不破放开了京子。 “不好意思,今晚的尚有些疲劳,压不住脾气。”安艺祥子看到有外人到场,终于决定履行自己的职责,把不破带走。 “等一下。”不破依然不死心:“京子,他今晚根本不可能陪你,这样你还要留在这儿?”他眯着眼,倒不是怕社倖一的出现,只是他不想把两人间好不容易缓和起来的气氛又重新付诸东流。 京子揉了揉隐隐有些红印的手腕,瞥了他一眼。 “社先生,请麻烦帮我转告敦贺先生,我会等他。” “最上京子!” 她很应景地给他做了个嘲讽的表情。 “去找那些有趣又有女人味的女□,一定要玩的开心啊!赛油拉拉~~”小手绢挥别。 社倖一趁着歌手演唱的时间,偷偷把手中买的饮料递了上去。 “喏,红茶。” 莲侧过脸微一颔首:“多谢。” “早就跟节目方说过你不喝加糖加奶的,他们居然完全没听进去。” 他轻笑,因为是间奏时间,所以稍微能放松一些,连坐了3个多小时着实感到疲累的他,也有点耐不住:“——似乎去的有点久?” “遇到京子了。” 听到社的回答,敦贺莲的眉间微蹙。 她来了?还以为以她现在对他排斥的样子,这几天都不要想碰面了呢。 “还有不破尚。” 这下眉间的皱痕就没平复过来。 似乎很满足于这样吊着莲的胃口,社倖一终于慢吞吞的把最后一句吐出来:“哦,她说她会等你。” ☆☆☆ 该死啊,nhk电视台好大。 本来不破尚和社先生走掉后,她还想再稍稍等一会儿石桥君他们,可是周围不知从何而来的满怀猜忌的眼神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自己去找他们比较好。 顺着他们去后台的方向,京子一路回想着刚才所发生的事。 不想承认自己利用了莲,不过,反正他也要一直工作到节目做完,等会儿打个电话解释一下就好了吧。 也许,他根本没想过找她也不一定。 “京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大概说的就是这样一回事。 京子还在找声源的时候,石桥光已经气喘吁吁地跑到她的面前,弯□以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 “师兄,怎么了?” “我刚……刚才去休息区找你,发现没见你的人,他们说那里出现了点小争执,有个女孩子差点被带走,我还怕是你出事了呢。” 果然早点走是正确的选择,如果现在还停留在那里,估计石桥光就会对那些旁观人士的话有更多兴趣了。 想到这赶紧转移话题为妙,“师兄你们接到人了?” “额,是啊,所以可以走了——” 念及可以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京子忍不住在心里谢天谢地,露出释然的神情,在寒冬腊月的新年夜,她自然流露的温柔,看得石桥光的心突地一暖。 “……刚才那个女孩……其实是你吧?”不知为什么,石桥光突然问。 原以为已经撇清了一切是非的京子发现又陷进死胡同里了。 “为什么……不破尚会想带你走?” 她静静停下了脚步。 “可以……请你保持沉默,当这事没有发生过好吗?” “……啥?” 转过身,浅浅一笑。 她的侧脸的轮廓随着这清浅的一笑微妙了起来。只是在这恍然一笑间,似乎周遭所有的辉耀都被吸引了过去,她的眼睛在说话,她的唇在泛光,一个笑容的弧度,不止勾起了嘴角,更勾起了石桥光一颗怦动的心。 那个瞬间,她美得像个女人。 不是女孩,是充满了韵味的女人。 “师兄?” 石桥光的眼里,只剩下她葱白的食指,还有她莹润的唇畔。 只见她微微抬起了手,抵在诱惑的唇间。 飒爽的发丝轻颤,随着她的头偏向一边。 “嘘。” 悄声到不能再小声的音调。 “帮·我·保·密……” 一字一顿,一字一敲心。 “……好吗?” 带着可疑的红晕,石桥光远远看到慎一和雄生一行人在前方等他们,赶忙迎了上去。 京子慢腾腾地尾随在后。 奇怪,为什么求师兄为她保密之后,师兄就一直不肯看她呢。 难道是这种小秘密的模式让他更怀疑了吗…… 不明所以的最上京子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因为这如此轻易的举动,俘获了一个男人的心。 但是她更没想到的是,在她沉思的同时,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唇,把她拉进了一侧的岔道。 唔。 她瞪大了眼。 面前的男人,好不熟悉。 两人近得只差毫厘,她能清楚看到对方深邃黑瞳中的自己。 带着嗔怪的自己。 ……嗔怪这种情绪,太没气势了吧! 还没轮到她对自己的气势多做评判,京子只觉得腰间一紧。仿佛烙铁一般炙热的气息在下一秒紧贴上她的身躯,牢牢把她固定在墙上。 “你要……”紧接着,抱怨的话还没说出口,那人就覆了上来。 他的唇。 想说的话都被堵在他的唇间,继而在她的口腔里转了一圈,吞回肚中。 温热的唇瓣,像是软绵可口的布甸,吻得她昏昏沉沉。 连本来的冷战也全都抛诸脑后了。 她微微启口,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就这么眨眼,莲的舌就探了进来。 像是如何也得不到满足似地,殷实的身躯把她狠狠抵在墙上。 他修长的手臂撑在她的头顶,而她像只飞不走的小鸟,被禁锢在他的囚牢里。 “——京子?” 走廊那端传来石桥光的呼唤声。 她惊得拍打他胳膊想逃脱他的钳制,可是莲就是不放手。 依然忘我地深入她的口中,把所有的惊呼和反抗都吸吮走。 脚步声嗒嗒传来。 京子这下是真的慌了。 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京子连忙准备出去打发走前来一探究竟的石桥光。 结果发现手被拉住了。 他还是那个姿势,左臂撑在墙上,额抵着手肘,偏过头,漆黑的额发一缕缕落下来。 目光如锁。 “让他走,说你不去了。”他的语调平静,好像这话根本不出自他的口。 京子蹙眉,有些讶异,但更不满他的专-制:“约好的,我要去。” 可是他的手不放开,她哪儿也去不得。 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廊里都回荡着自己的名字。 “那我和他说。”莲直起身,似乎要证实自己不是开玩笑。 京子忙不迭把他高大的身形往后推挪:“——你疯了?” “京——” 耳闻声源距离自己不过数米,京子急急忙忙走向廊道露了半边的身子。 ——手还被莲紧紧握在手心,仿佛怕她逃掉似的。 “京子?”石桥光骤然看见她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不免好生奇怪:“怎么走着走着不见人了?” “呃……”她想着怎么答复的时候,直觉身旁的人有趋近的姿势——“我、我不方便!” “啊?”石桥光云里雾里。 “今晚不方便去了,真的非常抱歉,师兄,改天吧。” 最后三个字似乎引发了身边人的不满,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人放到唇边咬了一下。 眉头微皱。 “为什么,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问这么多干嘛啊,求你们两个都行行好放过我吧……京子在心里哀嚎着。 “所以说……不方便啊。”京子有点窘迫,又带着祈求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石桥光,要当面隐瞒身边男人的举动,让羞赧的红霞爬上她的面庞。 此刻的她在男人眼中简直有着无法言喻的娇羞美感。 噼里啪啦。石桥光心中的情窦萌发了遍地。 然后,京子只觉得身子一歪,被人完全扯回了拐角。 “对不起——师兄——今晚真的临时不方便,祝你们玩的开心——”她的声音还如琴声余韵,飘扬在空气中。 可当石桥光追上去的时候,拐角处,已经空无一人。 最上京子,在这个新年之夜,神秘地吸引了他。 石桥光捂住小鹿乱撞的胸口,感叹。 第87章 ☆ACT80完美陷阱 转眼间,甄选赛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来的排名起起落落,尤其是第三日,考验的是京子极不擅长的恋爱模拟,京子在小女人之战里完全落败。虽然準人先生曾经给她做过这方面的特训,但是她依然无法对陌生人自然地表现出女孩娇嗲的特质,即使很想反驳不是每个女孩在恋爱中都表现得柔弱可怜,但命题就是命题,无从可辩。 其实,如果从一个演员的专业角度而言,她觉得她可以努力尽善尽美的表演。 可是,偏偏其中之一的关键命题却是向一个爱上了别人的男友祈求他回心转意的小女人——这能忍?! 听闻命题的那一刻,她都要怀疑举办方是不是特意和她搭对台戏。 她,最上京子,就算知道了恋爱该如何抒发心境,就算明白了娇柔女子的举止笑颦,也绝对不会去向一个负心汉哭求——曾经都做不出,更何况是现在。 也许这样有悖专业演员的素养……但某些人,某些限度,是原则。哪怕她真的想要去演,以现在的她,真心演不出来。 所以,一向最让自己期待的演技考验,她输了。 排名在其它选手各展十八般武艺的巨大压力之下,猛跌十名。 这猛跌的十名还是一个意外的结果,本来应该降得更多。 反倒是场外的投票把比赛评分拉开的分数弥补了一点回来。 表演开始的那一刻,京子怔怔地站在场中,仿佛承受了巨大的考验,往昔的不堪记忆毫不留情地在脑中闪回,这无言的沉默气氛直到评委准备叫停的那一刻,才被一个低声的叹息打破。 “爱上了别人吗……”她背对着评委席,仿佛幽灵般伫立着,挺拔的背脊不再挺拔,浑身散发着颓然的气息。 这样瞬时的气息转换着实让人惊讶不已。 她幽幽抬起垂落的头颅,似乎是慢镜头,一步步转向了评委席:“所以,我不过是你的弃子……” 双瞳顿失的焦距让人看得出神。 很好,被抛弃的女人这一点,表现的很真实。 她的目光不知何时掺入了些许伤感,些许落寞:“请回到我身边,请不要离开我……” 唔,虽然表情转换自然,不过似乎衔接上好像还不是很顺畅啊,评委们心想。 “对一个始乱终弃的男人——为什么我要这么说?!” 突然间,排山倒海的凌厉之色就如同被拔了了塞子的水池里的水,巨大的能量找到倾泻的出口,瞬间向着集中的那一点迸发而出,把评委席上的三个评委瞬间浇淋得措不及防! 恨意,怒意,就是没有爱意。 犹如被熄灭的大火,两秒后,京子如梦初醒。 在座的评委全都呆若木鸡地看着她。 她踌躇了片刻,最终闭上眼,颤巍巍地举起手:“我……演不出来。” “这样的角色……我演不出来。” “乞求负心人回心转意的愚蠢女人,我无法想象她是什么样子。”淡漠的眼神背后,是黑暗的深渊,仿佛吞噬了灵魂的暗流在瞳眸的尽处奔腾不止,那是谁人不曾意料的冷。 “现在的我也……还做不到……对不起。”京子不断地对在场的评委鞠躬,不断地说对不起。 没错,又绊在最初的坎上了。 这和初入lme甄选时的那一幕何曾相似。 只不过,一个是听到负心人求复合,一个是祈求负心人复合。 ……连社长都说她已经从lme毕业,她也从莲那里获得了足够多的爱。 为什么……还像是原地踏步。 场外对这场比赛京子的表现众说纷纭,有人说她不具备应该演员应有的多面能力,还是把自己囿于本乡未绪的角色里,有人说可以理解,她宁愿失败也不愿意出演一个祈求负心汉回头的傻女人是作为女性的伟大操守,可能就是这个原因,让京子的场外投票意外获得了许多女权倾向的观众的支持,稍稍弥补劣势的拉大。 但是,不管别人怎么说,这一幕,对最上京子而言,无疑莫大的打击。 一个人努力了一年,不断学习演技,不断想要拓宽戏路,最后竟然在同一道坎上摔倒了两次。 她,根本没有进步。 深陷怪圈的自己,不自觉拨通了莲的号码,可是电话的那一端始终无人接听。 接下来的两天,她也没收到过莲的任何电话。 倒是社长和凖人先生,淋漓尽致地把她“关照”了一遍。 那之后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古宅的群居生活充满“惊险刺激”,最上京子很难想象以往的自己怎么可能会独自在一群女人中顺利活下来,但是现在的她做到了,这就是结果。 初见千鹤纱音的时候她非常忧虑,以她记忆中所知的那个千鹤,似乎多多少少都会制造出什么事件来,但是很奇怪,这次她并没有什么动作,除了第二日的马拉松赛让京子有些许的怀疑以外,其他的时候,千鹤纱音看起来都像是在认真地比赛,而且,和她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第五日的傍晚,举办方节目组的人员临时通知大家,要给所有人放个假。 连续五日的定点比赛已经让选手都疲惫不堪,无论是谁此刻都幻想着和现代文明亲密接触,有放假的机会,自然换得一群人的欢呼。 大巴车先到了新宿把她们放下,告知她们从四点到八点是自由活动时间,但是八点半务必准时到达es酒吧,参与主办方安排的活动。 京子没有第一时间回不倒翁。 向社先生问明莲的去处后,她没有任何迟疑地敲开了莲公寓的门。 开门的人,身着简单的白色修身t恤,一双长腿包裹在青黑色的裤子里,简洁的打扮揭示了这天他并没有工作。 他似乎对她的出现很意外。 片刻的讶异后,他迅速把她拽进了门内,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了公寓大门。 见面的招呼还含在口中的京子被他的举动吓到了。 莲看起来很疲惫。 她的背抵着门板,他的双手把她圈在中间。 “你……怎么了……”京子小心翼翼地探头问,同时仰首打量他的面庞。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许久,“这段时间,不要来这里。” 京子的心一滞。 “发生了什么事?”她不再为自己打扰了他休息而唯唯诺诺,而是正色道。 “没什么,只是这段时间离我远一些。”敦贺莲放开了她,径直走向水吧:“喝什么?” “你觉得说出这样的话,我现在会有喝水的念头么?” “京子……是为了你好。”他略感无力地撑在吧台上,面前的女孩,明明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可是此刻他却连拥抱她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想到自己可能带给她的危险。 两天前,就在京子的致电响起的那一刻,敦贺莲正和ernest遭遇。 说是遭遇也不尽然,虽然jbs是ernest此时的地盘,但偌大的电视台,一个偶尔前来做节目的艺人和一个总是在自己酒店套房办公的商人,能相遇的情况小之又小。 他毫不怀疑是ernest刻意为之。 ernest挥一挥手摒弃了跟随的手下,然后冲他咧嘴一笑。 “难得的巧遇呢,敦贺莲先生。” 敦贺莲的面具让他极有涵养地颔首,唇角微勾:“初次见面,ernest先生。” 对方做出夸张的惊异神情,口中发出啧啧的声音,慢慢行至跟前—— “我们何必这么生疏,明明都是老交情了,对吧,保津久远。”他的身高不及莲,但西方人的平均身高让他也差不了太多,只是略抬眼,那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商人的世故与精明,就仿佛洞穿了人心一样,把人牢牢锁住。 可是,他看的人是敦贺莲。 敦贺莲并不是那么容易掌握的角色。 他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虽然从贵雅君那儿听说过你对我的不满,但私以为在此之前我和你并没有过纠葛。如果有什么地方无意中冒犯了你,那么我道歉。”一个好的演员,哪怕被说中了,也要微笑着予以否认,哪怕彼此都心照不宣,面上也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这就是他创造敦贺莲最初的意义。 敦贺莲是个彬彬有礼,温和待人的绅士。 ernest微微后仰,饱含讥讽的目光从敦贺莲的脸上如冰如刃的划过,如果目光有形,此刻的敦贺莲的面皮早被生生剐开,也许ernest还会考虑撒上满满的盐欣赏他痛苦的模样。当然,ernest不是活在幻想中的人,对方故作不知,他也不骄不躁,继续挡在敦贺莲离去的路上,远处有他的手下把手,这条走廊静得落针可闻。 他动作悠闲地从口袋中掏出烟和打火机,两指夹住滤嘴放入齿间,一手遮挡着前方的走廊微风,一手拨弄了下火石,明黄色的火焰安静地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莲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去停车场了,我的经纪人还在等我。” “不觉得很怀念?——火焰燃烧的感觉。”ernest并没有关上打火机,而是举着它,怔怔望着,嘴角诡异的弧度让人发寒,半晌,没有得到莲的回应,他斜觑了莲一眼,然后冷笑:“我倒是给忘了,火焰可没在你身上留下印记。” “看来ernest先生真的把我认成别人了,真是抱歉,通告在身。”敦贺莲不想再和他无谓地周旋下去,他把手插回口袋,迈开步子从他身边侧过。 “时间真能改变一个人,当初为了一个贱人母亲就能纵火伤人的私生子,现在竟然也能屈能伸呵。” 离去的身影蓦地一顿。 莲微微撇过侧脸:“我能理解为什么当初那个人会和你结怨,看来出生豪门并不能给你带来良好的教养。” “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真遗憾。也罢……”似乎对敦贺莲的反应不以为意,ernest回过身对着敦贺莲的背影,带着轻笑道:“——我就去问问最上京子好了。” 瞳孔蓦地放大,敦贺莲一向平静如水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努力克制的愤怒。 “请你继续装作与你无关。”ernest懒懒得倚上走廊的一侧,烟圈从口中溢出,逐渐成形,缓慢升腾。“……务必。” 冷寒的冰泉底闪过一丝骇人的恶意,从敦贺莲的面具后,无法抑制地发散出来。 可是顷刻间,他收起了所有的怒火和不快,头也不回地淡淡道—— “——随你。” 云淡风轻的两个字。 目光追随着敦贺莲消失的背影,ernest吐出最后一口烟圈。 “啧,不愧是演员。” 敦贺莲清楚,自己已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哪怕怒上心头,靠自己的身体优势痛揍ernest一顿,也毫无用处。 只要他还是富豪名贾,只要他还有权势,一个演员,永远斗不过他。 所以莲也知道,那句“随你”不会改变什么,但至少,不会加深什么。 如果他表现得怒火攻心,只能更证明京子之于他的意义。ernest游戏的兴致,不过更浓烈而已。 这是第一次,敦贺莲后怕了。 这一生敦贺莲经历了太多平常人没有的经历,私生子,纵火犯,帮派成员……演员是他最想留住的一个身份与梦想。可是,从前他义无反顾,现在的他……有了羁绊。 鉴于当初自己是以杀死ernest为动机放的火,他并不认为ernest考虑的报复会减轻多少。 必要的时候……自己甚至考虑用性命偿还,因为她…… 他的眼光定定地落在京子的身上。 所以他说过……还不容许他……有那么重要的一个人。 可是,他又能怎么做?对她的感情,早就冲破了自己的理智。 “莲?”小手在他面前轻轻晃悠,意图唤回他的神智。 “嗯?”他回过神,收起了满心的疲态,轻盈一盏的微笑。 京子并没有被这个笑容所欺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敦贺莲没有再看她,似乎是无法直视那双澄明的眸子,他走至窗边,眺望窗外的街景。 黄昏的光在傍晚时分静静流淌,像是液态的金辉在他的发丝上沁出浓郁的光华。 思索已经不能给他答案,他只能任由自己的本能去回应她。 “什么也没发生,只是我不想你因为我涉险。”他望着远处,没有收回游弋的视线,更没有看她。 “你两天没有接我的电话,也没有打电话给我。”而且是在自己跌落谷底最糟糕的时候——这不是敦贺莲的作风,以往他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分,第一时间出现。自己不是任性地在要求莲应该给予她关注,只是在陈述事实。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必然说明发生了什么事。 而他,却不想告诉她。 敦贺莲低下头,随后满怀歉意地看向她:“抱歉。通告太多,有点累,所以今天才给自己放了个假。” 他从来不因为工作说累而请假。 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不好受,京子受过一次,她不想再受第二次。 “所以……你是没看我比赛了。”但是她并没有马上揭穿他,反而顾左右而言他。 “你太过依赖感同身受。” 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让京子猛地抬头。 莲倚在窗边,依然还是注视着街景,又或许什么都没放入眼底,只是自顾自地淡淡道:“演戏的时候,你太依赖把自己的经历投入角色,这虽然能最大程度激发出角色的真实感,但如果把控不住,只会弄巧成拙。” 他看了? “那时候……在想着不破吧。”这是一个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京子哑口无言。 一个负了心的男人,她当然第一时间会冒出不破尚的形象。 “所以,演出来的是你自己。”敦贺莲叹了口气,悠悠的语气显得那么平淡:“你饰演未绪的时候,我说过,演你自己,那是因为你们在很大程度上,是同一种人。但……不是所有角色的故事,你都经历过,也不是说有经历过同样故事的角色,都和你一样。” “——你抓住了共同点,却忽略了角色的特点。”他背过身来,终于对上了她忧郁的眼睛,此刻的京子看起来是如此失落,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和安抚,但他知道,最上京子真正需要的,不是同情。“你不该先把自己沉入剧本里,应该先打开角色本身,再从角色角度审视剧本。” “我……以为我不会那么做了。”京子低声嗫嚅着:“经过这一年,我明明已经有了改变,至于不破,他的存在和曾经的所为,对我也再无关紧要,可是当我回想起当初的那一刻,我竟然就任自己回到过去的那个我。” “所以我说,你太依赖感同身受了。”敦贺莲的目光,静得仿佛时光正从眼底悄然游走,无声无息,却深邃无底:“那个女孩——你饰演的那个。她是真心爱着负心的男子,哪怕忍受他的背叛,也不能接受他的离弃。这种程度的爱,你没体会到。” “我无法想象。” “你不能想象,你应该代入她。” “怎么可能——”连想象的角度都掌握不好,又如何代入她? “我们分手吧。” 刹那间,京子怔住。 他的头扬向窗外的角度,仿佛不敢看她,又仿佛不愿看她。 “你……你在……说什么,莲?”她忽然觉得自己吐字都不甚清晰,断断续续。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大脑里翻搅,把她的思绪剁得粉碎。 “谢谢你曾经给我的一切。”他夹紧的肩膀靠在透明的落地窗边,修长的左腿搭在右腿上,然后……像是无措,他又换了个姿势。 沉默在屋内蔓延,像是恶魔的触角,所碰触的一切都冻成冰锥。 连夕阳的暖黄,都显得阴冷。 “从此以后,不要相见。” 他悠悠地转过脸,似乎对一切早已有所准备,那张清俊的面庞上,有着十年如一日的淡漠。 似乎早已不在乎,似乎这才是真正的他。 她的唇瑟瑟地抖动,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 想问为什么,可是,为什么要问为什么? 敦贺莲所做的一切,永远不要为什么,因为他一定是对的。 例如,要分开了,就一定只有分开才是最好的。 可是她不懂。 不懂为什么,明明这一次是自己张大了眼看好的,一步步走下来的,为什么,最后的结局会一样? 敦贺莲不爱她? 不,他们明明…… [如果,不喜欢的话,就推开。] [要是你推不开我我该怎么办。] 明明就…… [我好爱你。] 安静的空间,却好像有什么在凋零的声音。 “敦贺莲……你是,认真的?”颤动的音调早就在牙关打转,她觉得自己要竭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平静地问出这句话。 “你始终代替不了她。” …… …… 有生命,从眼瞳中被抽走,只消一句话。 原来她只是一个替代品。 从此后再不相见。 从此后两相别离。 哈哈哈,有什么关系。 最上京子只觉得正在经历自己人生中最大的笑话。 原来不破尚什么的,根本不足提及。 敦贺莲才是她最大的boss。 用尽千辛万苦让她打开自己紧闭的心,到最后,从心里把自己啃得干干净净。 她要是这次死了,就再没有命重来了。 真是必杀。 她紧盯着他,像是想从他的眸中找到一丝的不舍,可是他依旧冷漠。 “对不起。” “这就是你这两天消失,如今又让我离你远一些的原因么,因为你终于想通了?” 她没有得到回应。 连得到回应的尊严,也被践踏得一干二净。 好。 她是输得起的人。 又不是第一次了。 至少,抬头挺胸地走出去。 ——和敦贺莲,再无干系。 报复?已经无所谓了。 她的人生已经有太多怨恨,至少敦贺莲还给她留下过最美好的回忆。 她走了一步。 只一步,却抬起了千斤的重量。 踟蹰着,彷徨着。 不……不甘心…… 有眼泪掉落在地上。 该死啊,不要流下来。 可是眼泪才不听话。 明明有过一次的,那一次你也没有流泪,最上京子你不许哭! 可是,每一颗眼泪,都在告诉自己,自己曾被身后的那个男人深爱过。 为什么眼泪在撒谎? 他抚过脸颊的指尖,他温柔的笑意,他低声的软语。 “你……爱过我吗?” 这近乎每一个女孩分手都会提出愚蠢的疑问,她问了。 敦贺莲……爱过最上京子吗? 她回首望他。 他依然站在原地。 目光在触及她的那一刻阖上了眼帘。 到最后,还是不能看她呢。 哪怕是一眼也好,哪怕是一眼也好—— 请你把我的敦贺莲,还给我! “……还给我……” 不自觉的喃喃,竟然自己溢出了口。 寒意在五脏六腑里串流,连双腿都不由打着颤。 她再不能去想象,离开他的日子。 把她的生命里的每一处都留下了敦贺莲的印记,事到如今却拍拍手离去…… [请不要走。] 他唇畔的温度,似乎还在她的耳边轻声说着。 她已经失去了分辨的能力,视觉变得模糊,听觉变得迟钝,连味觉都开始苦涩。 灵魂早就不是自己的了,连行动都不自由。 分明想要离开这里,却动弹不得。 伸出手,不断拭去脸上如珠链脱落的泪珠,可是越擦越多,越擦越疼。 够了,已经够了! 他从她身边走过。 手下意识地捉紧。 对上他的眸子。 “……不要……”犹如一具冰冷躯壳的本能,寻求最近的温暖,“——不要走……” “请不要走……” “请不要走……” 原来绝望深渊里的呐喊,竟是如此仓皇无力。 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对不起……”他低柔的耳语,像是温存般留在她的耳际。 “我不要听对不起……” “京子,看着我。” 她只是把自己的头颅埋在他的胸膛里,似乎永远也不想抬起头面对现实的一切。 “看着我。”像是最后的命令,又像是最无法抵御的诱哄,她就这么讷讷地仰首。 “——对不起,我以为你是自发地代入角色。” 他低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她认真了。 当他发现的时候,已经一发不可收拾,索性就着那一幕演下去。 其实……也不是。 那不仅是对她,更是对自己的考验。 因为也许有一天,他真的需要这么做,如果……这样能让她远离危险。 可是他发现,真正放不开的是自己。 拥抱的力度,早已不够弥补目睹她流泪的疼痛,他紧紧地把她纳入怀中,几乎要嵌入骨肉。 ——敦贺莲,你在做什么?明明说要保护她不受伤害,却反而伤害了她。 “你说……都是演戏?”她还迷惘地闭了闭眼睛,怔怔地。 因为她意料之外的真实反映,莲愧疚地不发一语,只能看着她,镇重地点点头。 “哦……演戏。”她重复。 …… …… “——敦贺莲——你明明知道你的演技能轻易让别人信以为真——你拿这件事来演戏?!!!”三个惊叹号也不能宣泄她心中的愤慨,她猛地推开他,力道之大让他的背撞上了墙沿,他吃痛地呼了声。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京子直视着他,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哭肿的眼眶还泛着红,她却觉得自己像受虐狂,愤怒的表相下,竟翻涌着无比的庆幸。 该哭还是该笑她都无法掌握。 敦贺莲,你真的赢了,你用几句话就颠覆了我,只需要几句话。 莲默默地走回她的跟前,指腹轻柔抹去她眼角未落的泪。 “真的对不起,如果我知道后果如此,我肯定不会这么做。” “那你以为我应该会怎样?” “……也许,会和我大吵一架吧。像你当初对不破那样。”敦贺莲把她拉进沙发,不肯让她挪动分毫,只能乖乖依在他的身上。“然后我会告诉你,你要把这种不甘套入角色身上,考虑一个性格懦弱的女人,会想如何来挽回自己的不甘。” 但是……她却用自己的方式,演绎了另一种小女人的祈求。 当然,那早已不是演技,是真实的京子。 他以为,她永远不会那样做。 那一声声“请不要走”,哭得他仿佛被人揉碎了心脏。 可是,今晚注定不是和平之夜。 不管京子如何追问有关“和敦贺莲保持距离”的前因,他都闭口不言。 他知道,如果告诉她,她定然会战斗力满满的迎接所有来自ernest的威胁,甚至如果可能,她会反击回去。 但是她一定会输。 这样的事,留给他独自面对就好,只要能让她远离事外就好。 叮嘱她小心,提醒她远离ernest和敦贺莲。 ernest毕竟有自己的工作,撑到他回纽约的那一刻,在此之前,如果真的需要谁受伤,那绝不能是京子。 就装作他们真的情淡如水,如果ernest也如此察觉,就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京子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事到如今,依然说是为了我好,其实觉得我还不够资格承担起你的一切。” “……对吗?” 离去的那一刻,她如是说。 窗外是如斯的东京美景,天空与地面闪耀着金色的星海,此起彼伏扑闪扑闪的光芒,像是生命的律动,街道纵横的车流,宛如生命的脉络,生生不息。 敦贺莲踏进了露台,披在身上的薄外套在夜风里猎猎抖动。 他的面容透着肃穆的平和,伸手搭上露台的围栏,任风吹拂冰冷的脸庞。 那么漠然,却那么完美。 拢了拢滑落的衣襟,总也多了那么几分优雅沉静。 可是,他的背影,如此落寞。 ☆☆☆ 九点四十八分。 最上京子以未成年为由拒绝了身边的人递上来的又一杯酒。 她静静坐在人群的中央,周围是狂欢的男女。 她来过一次es,在上次莲来买醉的时候——当然这么说也不确切,因为他根本没有醉。 因为是高档的会员制酒吧,所以一同前来的人也都放开了性子撒野,那些通过海选上来的女孩们更是没见过es的奢华高调,在这里,随便撞见一个都是名人明星。 不过,这一切对她来说提不起半点兴致。 今天与莲的相会让她憋闷。 虽然演技上再次得到了莲的提点,可这所谓的“演戏”之后,京子总觉的暗含些别的,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一个熟悉却让她并不愉快的声音。 京子把目光锁在场间跟随着众人放纵的小泽身上,第一次看见她这样地忘我。她没有看发声的人,只是撇撇嘴角:“千鹤小姐不去放松一下?” “我和你一样,不喜欢这种场合。” “喔?”她轻笑:“还真不看不出来。” 正想着要怎么摆脱这个自己并不怎么待见却来套近乎的女孩,眼前却迎面走来一个更让她恐惧的角色。 远离ernest。 脑海里有声音在叫嚣道。 京子下意识向后靠了点,径直离去这种举动虽然无礼,但也已经被她列入考虑项。 她的大脑开始飞快地转动,在思考最快捷的求助对象应该是谁。 她右边是千鹤纱音,左边是自顾自落座的ernest。 节目方的人员在隔邻的座位,但他们全都上场跳舞去了。 “你的眼神似乎在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很简单,我是这次比赛的赞助方之一,今晚的活动本就是我的提议。” 她的身形一僵。 “京子小姐似乎很怕我?”ernest看也不看她,但场上喧哗的音乐让他向京子一侧靠了靠,附耳说道。 京子又向右挪移了点。 “不用怕,在这里我能对你做什么。”ernest的面上扯起饶有兴味的笑容,像是猎食者锁定了猎物的微笑。 她说过,她讨厌ernest的笑,他和敦贺莲不同,天生不是会笑的人。 “抱歉,我想去洗手间。”京子倏地站起来,因为和千鹤靠的太近,不小心碰落了一地包包里的零碎物件。 她急忙捡拾起来,然后仓皇而逃。 凝视着她离去的身影,ernest又一次笑得邪肆。 “拿到了。”千鹤纱音冷冷道,晃了晃手中不属于她的手机。 “在青鸟呆得如何?” “你说过,只要我协助你完成计划,青鸟会竭尽全力在半年内捧红我,我才因此离开lme。这是我们的交易,你可不要忘了。” “生意人从来有来有往。” “那就好。”千鹤纱音打开手机,屏幕上顿时显示一个上锁的状态。 “0210。”ernest依旧看着场中手舞足蹈放纵的人群,可是却好像周遭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怎……” “比赛场地有监控,只要她在摄像头下使用过一次,我就可以看到。” 千鹤纱音心里顿时一寒,这个人的恐怖,她不想领教,幸好他们不是敌人。 她不再犹豫,手指利落在通讯里点出一个名字,当然,哪怕没有那个名字,那个人的号码,她也早就熟记于心。 纤细的指头打出一句话—— “莲,救我。” 然后,点击——发送。 “轮到我上场了……”ernest直起身,也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在眨眼间就被接通。 听到听筒那端传来的不安呼吸声,还不待那端提起,ernest就笑笑着说。 “嗨,今晚的es似乎很热闹呢,敦贺莲。” “我可能会在新宿的希尔顿4023房间,也许你会愿意来和我叙叙旧?” 简洁的语句为通话落下句点,他没有等通话那端的任何疑问,就挂断了电话。 “这样真的会有效吗?”千鹤纱音皱着眉。“敦贺莲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 “那是你不知道。”ernest如幽魂也似地的诡谲目光,隐隐散发着嗜血的复仇之焰:“敦贺莲的弱点,永远不是他自己。” 正如多年前,那个纵火的少年一样。 ☆☆☆ 他说不清自己收到那个信息之后是怎样的惊骇。 她离别时曾提及今晚举办方安排在es酒吧的活动。 保时捷在飞驰,他已经记不清自己闯了多少个红灯。 眼前只有手机屏幕上的那一行字。 [莲,救我。] 之后,再怎么回拨,也无人接听。 他的目光几乎要失去焦距,急躁的心跳越发无法平静下来。 不要是她……不要是她! 如果一定要下地狱,请让他孤独地离开。 放过她! 他忘记了自己怎么冲进4023。 房门没有锁,闯进套间的自己,迎接他的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沁甜的气味。 一股……让他虚软无力的气味。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理智重新回到他的大脑里。 背后闪出两个黑影…… 他想要挣扎,想要反抗,可是那两个高大的黑影不管不顾地盖住了他的口鼻。 抽空他气力的味道…… 视野渐渐缩小,模糊。 黑暗。 第88章 ☆ACT81沉默中爆发 不知用了多久从盥洗室出来的最上京子,回到大厅的时候,酒吧的音乐已经切换成了优雅而舒缓的蓝调,原本疯狂的众人也大多各回各位,远远地就可以发现ernest和千鹤纱音都不在了。 一边舒了一口气,一边快步向座位走去,沿途被从吧台要了杯玛格丽特的小泽拍了拍肩膀。 “你去哪里了,叫你来跳舞你都不来。” “洗手间……我不会跳舞。”京子窘迫地眨眨眼,随后环顾了下四周,低声在小泽瞳耳边问:“ernest和千鹤纱音呢?”看不到这两个黑暗之影,她就感觉到处都是凉飕飕的风能侵入四肢百骸,毫无安全感。 “ernest?” 忘记了,小泽可能并不清楚那个人的名字。“就是一个外国人,呃,大概一米八五左右,栗色的头发……对了,右侧脸还有一片火烧的疤痕。” “没见到啊,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好奇怪的品味。还有……你怎么会问千鹤纱音?平日里明明都不看你们来往的。”打量着京子紧张的神色,小泽瞳好似误会了什么,反而表情暧昧地在她身上逡巡来去。 自从那次马拉松赛后,小泽原本的恬静优雅形象就已经完全被她搁置箱底了,现在和京子相处模式,完全是个世故的“女流氓”,让京子总有那么一时片刻没适应过来。 她可没时间跟小泽打诨,径自走回刚才的位置,在座位边一顿翻找。 “手机手机……啊,找到了。”低头钻入桌底下的她果不其然在酒吧桌的角落找到了自己的手机,但是就在手触及机身的那一瞬间,仿佛有电流击中大脑,她愣了一下。 这个位置……就是刚才她掉落物品的位置,早先在收拾的时候,她绝对是找过的。 没可能那么明显的手机她看不到。 疑惑的目光投注在手机上,仿佛那已经不是自己的东西,京子打开它,熟练地输入密码,桌面上显示5个未接来电。 她匆忙翻阅,来电的号码哪怕她不看联系人名字也清楚是谁。 奇怪……不是刚见过面? 眼神和小泽示意了下自己的暂离,京子开始朝安静的走廊而去,同时回拨敦贺莲的电话。 在三四次无人接听的回拨,连宅电也只有语音留言后,京子的疑惑仿佛发了芽的植物,开始蓬勃地生长,蔓延。 她又查看了手机的各种记录,但都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有一种不安的预感如燎原之火,紧接着她的疑惑,点燃一切。 女人对于危险的直觉,总是敏感的。 当然,她不否认,一切的起因是ernest和千鹤的同时出现。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但……太巧合了不是吗,她很不想接触的,和敦贺莲有关的两个敌人,却一齐出现在她身边。 捋了捋思路,她想把一切零零碎碎的问题像拼图一样拼好。 ernest提议了今晚的活动——莲让她离自己和ernest远一点——千鹤纱音和ernest出现在她身边——手机掉落——回来后ernest和千鹤都不见了——手机有敦贺莲十分急迫的来电——回拨无人接听而他今天放假…… 好像,越发诡异了。 早前还在叫她最近离自己远一点的敦贺莲,就在当晚急匆匆致电给她,可是偏偏那个时候手机却不在自己手上,而提议举办活动的ernest,却在活动后,只在她面前露了个脸,其他选手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那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一定是和他们有关,ernest为什么会突然回到日本找莲的麻烦……唯一知道莲从前身份的那个敌人就是千鹤纱音,如今他们同进同出在她附近,说没有阴谋她绝不相信。 不管了——ernest可能离开了酒吧,但是千鹤纱音作为选手之一,今晚的公共活动绝不能早退,她一定还在酒吧里。 合上手机盖,那一瞬间蓬发的黑暗气息似乎左右了走廊鬼魅的霓虹灯光,忽明忽暗的光影让站在走廊中央的她宛如立于无尽黑洞之中,邪魅而冷冽。 从感应水龙头中流出的水源源不断地冲刷着她的双手,她只是捧着它,却再没有其他动作。 脑海里思考的早就不是洗手这个动作,千鹤纱音只是出神地看着镜子,镜中的容颜美丽却没有光彩。 [你会对他怎么做?] 那时候她问过ernest,毕竟敦贺莲和她无仇无怨,而且确实地给过她好处。她不是恩将仇报的人,只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个原则现在高于其他的一切。 内心深处,她真的不愿意牺牲敦贺莲,她也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谁也不愿意看着王子的童话覆灭。 可是又能怎么做……拿自己的一生来换?别说笑了!只要能让她逃出千鹤家的牢笼,她愿意把灵魂出卖给魔鬼! 仿佛印证了魔鬼的呼唤,不知是否自己的错觉,化妆间的灯光顿时一黑,就只有那么一眨眼,当自己的眼睛还没从镜面上移开的下一秒,她的右后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像是冥府来的索命鬼,阴测测地站在她的身后。 有鬼魂出没的地方,温度会变得阴冷,如果这句话属实的话,千鹤纱音只觉得自己现在落入了阴间。 那个人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她的背后,一张阴沉的脸面,所有的眉眼都被黑暗遮蔽,隐匿在流海之下。 当肩膀被那个人拍上的那一刻,千鹤纱音抑制不住的惊叫起来。 “闭嘴。”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很自然而然的环过她的身躯,捂住她惊叫嘴巴。而后冷沉的声音侵入她的耳膜。 “唔……唔?!”好半响终于对来人身份回过神来的千鹤发出惊讶的音节。 明明并不比自己高大的京子,却不知从何而来的助力让自己动弹不得,全身上下仿佛都有冰冷的东西在纠缠着自己,千鹤纱音试着挣扎,却最终屈服在京子那骇人的目光下。 那眼神似乎在告诉她,只要她敢妄动一下,她就会知道地狱的模样。 “你和ernest认识。”京子轻易地扳过她,把她推在冰冷的瓷砖墙面上,出口的句子绝不是疑问句。 “……ernest是谁?” “千鹤小姐。”京子倏地倾上前,瞬间爆发出来的霸道气息压得千鹤纱音动弹不得。她的眼中有光,冷得像千年寒冰的光,只消轻盈一凝就能冻结住四肢百骸的光,被深渊的黑暗包围的千鹤纱音下意识地抵着墙面想离她更远一些。“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演技很烂。” ——这是最上京子? 这是那个平日无害,见到她们就只会致以微笑,见到老师只会点头哈腰,在片场看起来柔弱可欺的小女生? 即使见过她在艺能班爆发的那一次,可是和此刻的她透出的气息,完全不同。 她是认真的。 根本,无法,反抗。 “你拿走我的手机做了什么。” 千鹤纱音一怔,旋即摇头:“我根本没碰你的东西。” “喔,是吗?”最上京子干脆额顶着她的额,那双摄人心魄的黑瞳锁住千鹤游移的双眼,两个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千鹤却只感到了深切的恐惧。 “——稍微回想了下,那时候是你打翻了我的包吧?” “我说了没有!” 最上京子突地垂首,沉默的空间里,一阵桀桀的笑声由小到大,幽幽回荡开来。 再看到她时,千鹤只觉得她面容上的冷漠化为一道诡谲的笑弧。 “如果只是否认拿走我的手机我还可以相信,但是如今连刻意打翻我的包都要否认,那么就一样都不能相信了呢。” “你、你不要发神经……”千鹤纱音求救的眼神往门外投去:“很、很快就有人会进来!” “确定只有你一个人在里面以后,我就在门口放置了清洗中的牌子。” “——最上京子!” “现在——”她的微笑渐渐收敛,再次融为解不开的冰寒,“告诉我,你们做了什么。” 她的语气一直是带着命令的陈述句,根本不容置疑。 也许是跟敦贺莲相处久了,也许是演员的天赋作祟,当一个人习惯了如何去饰演另一个人,当一个人习惯了如何表演并不存在的情绪,对于谎言,她就掌握了识破的关键。 千鹤纱音本来就不怎么能说谎,因为她的演技和敦贺莲不在一个档次。 “录音。”在千鹤纱音打算继续否认前,京子冷冷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让千鹤纱音投鼠忌器,她僵直了身子,皱起的眉头舒缓不开。 “呵……原来敦贺莲没有瞒着你。”预料之外,她以为敦贺莲不会把有关自己身世的事情告诉这个看起来帮不上半点忙的女学生,但显然……现在的最上京子和千鹤认识的人不一样。“拿这个威胁我也没有用,录音里有敦贺莲身世的部分,如果你想把它公之于众,敦贺莲也难逃一劫。” “所以放任你们继续做小动作?”京子以食指慢慢勾起千鹤纱音的下巴,捏紧不让她逃脱:“你似乎很喜欢做交易,虽然不知道ernest和你有什么协议,但是他知不知道有一个词叫‘鱼死网破’?” 她唇上绽放如曼殊沙华的笑意让千鹤纱音寒颤栗栗。 “或者,他在不在乎你和敦贺莲鱼死网破?” 一句话,正中靶心。 千鹤纱音和ernest绝不会是一早就认识的故友,所有临时建立起来的联盟都是为了一个自身的利益,但是一旦利益点被打破,再坚固的联盟都会有缝隙。 目光清楚捕捉到千鹤纱音的脸顿时煞白,最上京子妩媚地偏过头,温柔的笑靥似乎是抚慰人心的大姐姐,纤手从千鹤的脸庞上滑过:“原来这样啊……真是可怜。” “——只不过是个随用随弃的棋子呢。” “……4023。” “什么?” “新宿希尔顿酒店4023。”千鹤纱音低着头,静静地说。 只要有那段录音,敦贺莲一旦被毁,她也逃不了干系。就算那时候她真的借助青鸟飞黄腾达,照样可以葬送她的星途。 她本以为,借助ernest的手,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却小看了最上京子。 没错,ernest根本不用顾虑她,照理而言,他们的交易,早在她交出敦贺莲身份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之后的计划里有她没她,对ernest来说根本没有差别。 京子正了正神色,更退离了千鹤纱音身周的空间,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问:“ernest打算做什么?” “我不知道。” “千鹤——” “我真的不知道。”千鹤纱音终于抬起头,失魂落魄的眼神真切了一回,让最上京子察觉到她并没有说谎:“我只负责用你把敦贺莲引出来,剩下的是ernest的事情,我无权去了解过多。”就连房间名都是ernest打电话的时候她听到的,这么说来,她还真的是随用随弃的棋子。 “不过——”从记忆里翻开之前的一幕:“他说过……” [对他怎么做吗?……复仇当然应该是慢慢来才好。从他最在乎的下手,一点点把他啃噬干净——要搞坏一个艺人,可是很容易的呢。] 搞坏一个艺人…… 所以……ernest对敦贺莲的定义,首先是一个艺人吗?说从他最在乎的下手,而自己现在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剩下莲最在乎的就是——艺人的身份?!他要毁了莲艺人的身份?! 该死! 从她手机失踪到现在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一直避开你,不是因为我害怕你,而是我不想挑起事端。”离去的那一刻,京子像是骤然刹车一样突兀地停驻了脚步,背对着千鹤纱音闷闷地道:“但是千鹤,这笔账,我一定会跟你好好算清楚。” “——从这次比赛让你败北开始!” ☆☆☆ 佐山健司搓着有点冻寒的双手,呵出一口白气。 就在十五分钟前,他收到了一封匿名的邮件,透露给他一个惊天的消息。 作为《friday》的内线记者,他总是有许多常人接触不到的渠道来捕捉内幕,所以他并不奇怪为什么会接收到这样的消息,可他奇怪的是为什么给了他这样消息的人却不留任何联系方式,这样岂不是连线索费用都收取不了? 所以正是这种反常,让佐山健司对消息的可靠信有了怀疑。毕竟内容的本身就足够劲爆,不仅是他,换做任何一个日本人,都无法轻信这一事实,因为——那可是敦贺莲。 行事温文有礼,严谨有序,从不出任何差错,从没有任何绯闻的敦贺莲。 能和所有媒体和同事都保持良好关系的敦贺莲。 当然,媒体就是媒体,在这个信息就是武器的时代,无论是生意人还是媒体人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敌人,只有最关键的利益。 所以,只要是能引爆艺能界的头条,哪怕敦贺莲再亲切又怎么样? 媒体人的字典里,可没有手下留情一说。 因为新宿希尔顿距离他下班的地点并不远,所以佐山健司是一路走过来的。 暴露在一月末的森寒里,又因为没有折回家添过衣服,佐山健司不免觉得有点冷。挂在脖颈上的相机更让他觉得僵硬了许多,如果这个消息是假的话,他一定要把那个发布消息的人揪出来,好好修理一顿,哼。 不过这一切的抱怨,在他到达希尔顿的那一刻就停止了。 因为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这不是《周刊春秋》的石田?就在希尔顿大门口侧的石柱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引起了佐山的警觉。 再四下里望了望,果然,他又看到了《cyzo》的木之下,《周刊大众venus》的maro…… 甚至连《东京晚报》的人都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封匿名邮件竟然是群发的吗? 他没有轻举妄动,他需要观望,似乎每个来的记者都和他有一样的顾虑,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儿按兵不动,蓄势待发。 4032……今夜会迎来一场大战。 “不行,已经全都是记者。”京子深吸了一口气,内心的焦虑此刻有增无减。 明明4032近在咫尺,只要上楼就好,可是面对暗桩一样密布的记者们,她根本不得其门而入。 “你等我,我马上就到。” “拜托你了,伊藤先生。”借着自己还不受人关注的名气,京子落座在大堂的一角,本来她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就在十五分钟前,伊藤凖人的一个电话让她了解到了ernest布局的是怎样一出计划。 十五分钟前。 京子,莲在你那边吗? “伊藤先生?” 是我。我打给莲的电话没有人接。 “不……他……”京子嗫嚅着唇,不知该怎么传递敦贺莲遭险的信息,说还是不说?说给伊藤凖人,又是否有用? 他有危险。 “欸?” 我媒体界的朋友告诉我他收到一封有关敦贺莲的爆料,说现在他就在新宿希尔顿4032房间……那端似乎停了下,然后,慢慢道出了一句话。 京子的瞳孔倏地放大。 ……一开始我也以为只是一个恶作剧邮件,可是我给莲打电话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而且告知我这个消息的人越来越多,我开始担心也许这真的是事实。 “不可能!伊藤先生,敦贺先生不会做出这种事——绝对不会!”京子迫不及待地反驳着:“这都是ernest的陷阱!” ernest? “具体的事情日后我会让敦贺先生再解释给你听,但是现在,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伊藤先生,我需要你的帮助。” 她闭上眼睛,沉思了许久。 也许三分钟,也许五分钟。 但是对最上京子而言,那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如果头发真的会因为思考过多而发白,也许她在这一天也已经一夜白头。 不能让他的艺人生涯葬送在这里,哪怕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是那么的……那么的喜爱自己的工作。 不是演员的敦贺莲,会成为什么样子?她不敢想象,也绝不会去想象! 就算你觉得我不够资格承担起你的一切,也请交给我吧,莲。 “——我们,来演一场戏。” 睁开眼,目光澄明。 第89章 ☆ACT82灰姑娘勇斗恶龙 4032房间,对于整个新宿希尔顿大酒店而言平凡无奇。 可是就在今晚,它被赋予了特别的意义,成为许多人眼中的焦点。 男人坐在偌大的皮制沙发里,惬意地翘起一条腿,一手举起边桌上的高脚杯,将里面的血色透明液体一饮而尽。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电脑屏幕前移开,而往常总是在演示着各种曲线数字的电脑,破天荒播放着一个单调的画面。 那是一个酒店房间里的画面,凌乱的大床上倒着一个赤倮着上半身的男子,身边盘踞着三五个衣不蔽体的女人,如果单看这一幕,任谁都会觉得好不淫.乱。 可是如果细看,那唯一一名男子根本动也不动,反倒是身边打扮露骨的女人们在不断对他上下其手。 沙发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的他目光漠然,哪怕目睹这样的画面,绿色的瞳仁中也沾染不到半点情.欲的色彩,只是像个冷血无情的刽子手,时刻准备着关键时候挥下决定生死的铡刀。 这只是开始,破灭的序曲而已。 敦贺莲。 “真的不会惹上麻烦吧。”房内传出悄声低语。 “就算惹上麻烦又怎样?”一个轻佻的声音飘起:“这么多钱,这么好看的男人,我还巴不得这样的生意多来几次。” “律子姐……” “可惜能看不能玩,真没意思。”手指从男人平坦而精实的胸线上滑过,打扮露骨的女人禁不住诱惑地俯下.身。将涂抹了艳丽口红的唇印在男人的胸口。 胸膛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看着自己的口红印呈现在男人漂亮的皮肤上,律子不禁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敦贺莲……谁能想到这么棒的大人物,有一天竟然会成为她们的掌中物呢。 忍不住想要渴求更多,律子毫不怀疑,这是任何一个女人看到他后会萌发的想法。 可惜时间无多,啧啧,放着这么活色生香的男人不管,简直暴殄天物。 “时间差不多了,律子姐。” “嗯……”鼻头发出轻哼,律子依然按捺不下心口的悸动,印上男人性感的薄唇。 反正,这也是雇主要求的。 尽量留下更多让他看起来像是经过一场“恶战”的痕迹。 要不是时间有限,要不是现在这个男人的状态根本做不起来,也许她还真会顺着雇主的意思让假戏成真。 “那、那我先走了。”一个女孩稍微披了件外套遮在自己单薄的裹胸裙上,战战兢兢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11:15. 4032房间走出了第一个人影,一个衣着暴露的少女。 长廊拐角的最上京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条长廊上,已经遍布了大大小小的镜头和隐匿的记者,她根本不能再走近。 不一会儿,又是一个金红色短发的女孩从房内走了出来。出来的时候还异常小心,左右望了望,才踏出一只脚,只是她并不知道的是,她的一举一动早就被拍进各个躲藏的镜头里。 离去的女孩不知有意无意,并没有完全阖上房间门。 京子清楚看到不远处,终于有一个记者禁不住向那扇门靠去。 也许是怕被抢了先机,越来越多记者冒出了头,加快了步子冲向那道似掩非掩,引人犯罪的房间门。 这时候打开消防警报一定是很好的阻止办法,可是并不万全,谁都不知道会有多少不怕死的记者,拼着这最后一刻也要弄清线报的真伪。 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最上京子屏住了呼吸,在心里祈祷着,希望不是他,希望没有他…… 可是大门内顿起的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告诉自己—— 完了。 门内又窜出三两个女人仓皇逃离的身影,最上京子的拳头不禁握紧。 ernest,你真是够了。 敦贺莲哪怕真的有那样的体力,也还不到那么饥渴啊混蛋! 莲没有接电话,说明他不能自如地行动,甚至现在的他,可能根本不清醒。 来不及了,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也要硬着头皮上前。 如果任由记者拍下了那些照片离去,哪怕是神也回天乏术,她得留下他们,她得给他们一个不一样的事实——不管记者会在房间里得到敦贺莲怎样的回应,最上京子已然有了自己的决定。 她正向着长廊尽头的4032走去,正前方迎面而来的酒店服务生停下了脚步,随即敲响了左边某个房间的门。 “客房服务。” “——客房服务?”被打开的房门内,房主露出讶异的表情:“我没有叫酒啊。”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最上京子抽走了推车上的一瓶香槟和高脚杯,一气呵成的动作,任谁也看不出这是她第一次顺手牵羊。 抱歉了。 这是一出戏。 最上京子,权当这是一出安排好的戏。 只是这出戏不能失败,失败的筹码,你支付不起。 踩着纤细高跟鞋的脚跟,一步步走向4032,走向即将属于她的镜头前。 像是所有电影里蒙太奇的镜头,画面掠过她光滑的小腿,4032内变换的闪光灯,嘈杂的记者群,她锁骨的十字架项链……最后定格在她光洁的下巴上。 action.无声的画面,有意的嘴型,明晰的吐露道。 一道完美无瑕的弧度,从唇畔扬起。 请你助我一臂之力,敦贺……莲。 当蜂拥的记者们冲进房内的那一刻,闪光灯如鬼魅的眨眼,捕捉着房间内的每个细节,逃离的女人,凌乱的床榻,床上半倮的男子…… 太令人惊讶了,原来爆料上说敦贺莲在希尔顿酒店嗑药聚众淫.乱的事情是真的! 原本对真相还半信半疑的记者们面对此刻面前那张艺能界第一美男子的脸孔,还有什么质疑之词也都销声匿迹了。 这真的是本世纪最大最劲爆的艺能界头条——!!! 可是所有焦点的重心,直到此刻似乎也没回过神来,哪怕闪光灯已经将整个4032都“照顾”过一遍,床上的男子依然没有苏醒。 果然是……嗑药过量了吗? 就在有记者抱着试探的态度准备上前检查敦贺莲精神状态的时候,“咔哒”的一声巨响让众人惊觉一致地看向声源。 “认输吧,敦贺前辈——” 冲天的香槟泡沫紧接着随“砰”的一声洒在离门口不远几个记者们身上。 那是一个身着黑色小礼裙,搭着宝蓝色披肩的少女。 橘色的俏丽短发显得青春活力,可是短发的主人此刻看起来却不像那么一回事。 这个……这个女孩,好像有点印象。 ——对了!这几天收视率冠军的综艺节目“starxstar女主角甄选赛”里的lme选手京子,不就是她吗?! 回过神来的记者们又不约而同的在京子身上急速拍摄起来。 此刻的京子,看起来与平日里的她完全不同。 虽然身高没有达到名模的标准,可是匀称的身材,纤细白嫩的长腿,让穿着黑色吊带小礼服的她看起来一点也没有不着调的青涩,反倒是歪歪扭扭靠上门板的身子,滑落的披肩下,香肩半倮,让人引发无限的遐思。 她低了低眼,目色迷蒙地扫过众人,好半晌,无辜地嘟起嘴,费力提起禁不住顺着门板下滑的身躯,歪着身子往后瞅了瞅,仿佛确定是4032没错之后,她一手提着香槟瓶和酒杯,一手攀着门板艰难地站直。 “……你们……是谁……”女孩的声音仿佛在香槟酒里浸渍了一遍,软软糯糯且慵懒地飘了起来,让现场更显得落针可闻。 慢慢地,意识到什么的记者们开始争先恐后的发问—— “京子小姐,能够解释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敦贺君的事件是否与你有关?!” “请问京子小姐与敦贺君是什么关系——” 酒精似乎成了此刻最上京子最好的掩护,她完全可以无视记者们如痴如狂的追问,只是踮着脚,歪着步子,提溜着手中的酒具,往房内挪腾着。 哪怕记者们看起来再怎么热情也不敢把她簇拥地太紧实,因为她手中的香槟……怎么看都好像抓不紧。 每当有人要凑上前时,京子就会朝他们轻笑着晃动酒瓶。 三步两步晃悠出来的液体让手中动辄举着上百万円高级摄影设备的记者们惶恐。 和醉鬼计较是最不明智的行为。 果然,没几步的功夫,行至床前的京子就滑跌了一脚,香槟酒在空中划出一个晶莹四射的弧度,洒得敦贺莲满头满脸。 所有人都发出惊呼,趴伏在床沿的京子却背着人群紧锁了双眉。 他还没有醒。 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没有醒! 他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目光掠过床头的垃圾桶,一根针管清晰可辨。 她开始干呕。 抱着垃圾桶,几乎要把头也再栽进去般呕吐着。 记者们嫌恶地拉开距离,主角尚未清醒,又突然闯入的酒醉少女让他们不得不继续留在房内对真相穷根究底……如果真的能从醉鬼口中挖掘出什么的话。 终于,从垃圾桶里抬起头来的京子开始重新审视场上的每一个人。 她当然没有醉,更没时间化妆让她看起来像是喝醉,可是脸红对她来说,并不难。 只要想想莲对她做过的事,她的脸足以在三秒内通红燃烧。 她当然为了应景尝试了。 双颊瑰丽的粉色似乎昭示女孩喝了不少的酒,她眨了眨眼睛,葱白的指头抹过眼角,像是想把闪光灯带来的不适擦拭掉,然后是愣愣地问—— “……你们是……来见证……敦贺前辈输了的么……” 输了?记者们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桥段? 似乎不能适应喉头的干涩,京子吞了口唾沫,又甩了甩头,攀着床沿想让地上的自己坐起来,面对记者们一脸的疑问,低低的笑声从京子胸腔震动开始,一直到溢出了口。 “——嘿嘿……他、他还说身为前辈……不会……不会醉呢……还帮我这个后辈挡酒……”说完用调侃的眼神扫过身侧一动不动不省人事的敦贺莲,用手无礼地拍了拍他的脸庞,却得不到半点回应。“……你看……醉成这样了,玩不下去了嘛——” 混蛋,快给我醒过来啊! 在场的记者们又一阵倒抽冷气,哪有见过后辈这样对待敦贺莲?还是一向行为规矩礼貌的京子?这真是醉疯了! 虽然未成年,京子并非从没喝过酒,往常在松乃园每逢时节,偶尔也会跟不破的父母做些礼节上的小酌,但是都是点到即止,对于酒她说不上有多大的喜恶,可以保证的是,她绝对没喝醉过。但没喝醉过不代表不知道喝醉是什么样,在松乃园呆久了,见过的醉汉绝不少于居酒屋里的欧吉桑,而且在旅馆喝醉的人们通常无所顾忌,因为可以随意喝醉了就倒地不起,让旅馆的人员为你善后,包括扶你回房。 喝醉的女性她也见过不少,大吐苦水型,狂野脱衣型,嘻哈傻笑型……如果那样表现似乎更真切些,不过艺术源于生活又要高于生活,她可不想在镜头前丢尽了脸面——虽然某种程度上,现在的自己已经丢尽了脸面。 酒醉是她现在最好的伪装,可以尽量拖延时间敷衍,又能让人对挖掘真相抱以期待。 “为什么要喝酒呢?”很快有记者注意到了关键。 为什么要喝酒呢?这个问题好像能把她问倒一般,京子偏了偏头。 一个醉鬼能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喝酒吗?应该知道吧,但是马上地回答又显得自己过于清醒,所以她的思考时间更好地适应了一个醉鬼的反应弧。 她伸出手,指了指发问的记者,轻盈地点了几下:“……你……你问……” “为什么喝酒?”记者忙不迭又把自己的问题重复了一遍。(..info) 京子好像这才恍然大悟,捣蒜一样点着头:“哦哦,对——为什么喝酒呢……因为……”一定要能跟莲有关的,不然他醉得不省人事的设定就站不住脚了!——没错,就是这个—— “因为庆祝敦贺前辈病愈归来嘛……”仿佛是记者问了个路人皆知的问题,京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欸,敦贺君大病初愈就让他喝那么多酒吗?” 京子咬着嘟起的下唇,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哪有那么多,一点……一点小酒没关系的!” 这也叫一点小酒吗? 很好,至少你们都默认现在敦贺莲无法清醒的原因是因为酒醉不醒。 京子的心底悄然松开了一丝绷紧的弦。 但是这根弦很快又被拉直,因为有人继续问道:“那刚才那些出去的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该死。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让她一个十七岁的纯洁少女如何解释这种问题! “还有为什么京子小姐你一个人来到这里?” …… …… 怎么办,伊藤先生,你怎么还不来啊! “敦贺君醉得那么严重,应该不会有事吧,别是酒精中毒什么的——”很快有记者不怀好意地屈身上前。 他们想要确认敦贺莲的状态。 我就知道。 京子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却依然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歪头打量着凑过来的记者。 就在记者趋近敦贺莲不到十多公分的时候,京子猛地向他举起酒杯,“——干杯!” 差点泼得人一脸。 那记者匆忙后退,摇了摇头:“都是酒味——” 当然,一开始就被泼了一身香槟的敦贺莲,哪怕没喝过酒,也都是一身酒味了吧。 可是不能离得太近,京子知道自己必须掌握一个很得当的度,不然记者就可能闻出敦贺莲身上并没有酒精入口后发酵的味道。 那才是真正醉鬼的味道。 “不可以喔!”慢慢地向记者们倾身,京子原本迷茫的眸子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魅惑的笑意,披肩随着她屈体的动作完全掉落在床单上,而她浑然不觉地用手向床尾的记者们挪动了几寸身子,她像是阴影中匍匐的猎豹,充满张力的胴体被房间内的床头灯勾勒出优雅的线条,眸中的琥珀随时锁定着猎物的身影,仿佛下一刻就会伸出利爪猛扑而去。 一只手指头悠悠抵在了唇间,连眸底都流过轻柔的媚意。 那一瞬,所有人都目光都被吸引住了。 这个人,天生就为镜头而存在。 一张,一合。 “在他们来之前,不可以……帮敦贺前辈耍赖哦。” 全场寂静。 见过了大风大浪的记者们,怎么会想到,自己竟然被这么一个默默无名的十七岁少女给虏获了神智? 还是一个,长相本不怎么出众的少女?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一瞬间心脏就像是被人攫取了一般,急促得跳个不停? 也许就是因为从没想到从一个稚嫩的少女身上,也能爆发出如此极具诱惑力的妩媚吧。 此刻的她,如护犊的豹,守在敦贺莲身前寸步不离。 不过,她说的他们是谁? “那个……他们是……” 又抛出了个引子,可是快到极限了。 而且,如果真的要让敦贺莲嗑药嫖宿的事件坐实,ernest肯定会叫来警方。 还有多少时间? 伊藤凖人,你如果还不来,这场戏我就自己做了! 没有更多的时间再等了,虽然从你的口中说出真相再由我配合会更真实,但现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伊藤先生说……”京子抬头回想了片刻,然后笑眯眯地道:“要让从没出过绯闻的敦贺前辈出糗……” 伊藤先生对不起!就让我卖了你吧!反正出卖你的结果绝对比出卖莲要来得好! “所以……他找了好多漂亮姐姐……” 欸——此时此刻,所有在场的记者心里都是一样的想法—— 这个伊藤先生是谁?好大的胆子! 有句古话,说曹操曹操就到。 就在所有人马上要循着话题继续发问的时候,门外一下子涌进了一波人。 为首的男子意外地时尚俊朗,当然紧接其后的人也毫不例外都是俊男美女。 等一下,后面的不是……azrael的主唱四枫院刹夜?旁边的是……近来大热的新人琴南奏江?还有再后面……这是敦贺莲的经纪人社倖一没错吧? 可是,第一个冲进来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啊? 模特儿的身高,模特儿的身材,模特儿的面孔,模特儿的打扮。 是新出现的艺人吗? “京子!”伊藤凖人率领的一席人冲进房间后,第一时间看到房里的情况就被震慑当场。 这……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 伊藤凖人的惊讶并不是因为满屋的记者,而是床上和记者们对峙的京子,但从记者们的角度看来都一样。 他脸上的不自然让京子蓦地腾起身,继而指着他大叫道:“伊藤先生你输了——我先到呢!” 伊藤凖人蹙了蹙眉,不顾面前闪光灯的肆虐,径直走了过去。 随后他看见京子不甚自然地对他举起了香槟酒瓶和高脚杯。 她俏皮地一笑,然后醉意盎然地摇了摇不稳的娇躯和脖颈,像断了线的娃娃一样倒在伊藤胸前。这样即使再不济的脑袋瓜子,也能察觉面前的人“醉了”。 这样的“对戏”难得的不是得不到搭档的配合,是连剧本都没有。 没有剧本的话,只能靠引导吧—— 像当初莲所做的一样。 反应过来的伊藤凖人顺势接住她软瘫的身子,无奈地摇摇头:“我们还在到处找你,你就自己先来了……” 迎着记者们越来越兴奋的目光,伊藤凖人转过头,好看的面庞此刻是彻彻底底暴露在镜头前:“不好意思……玩过火了,但是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记者们当然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是这个时候,谁管他那么多—— “能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 “你和敦贺莲是什么关系?” “能向我们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吗?” 继而连三的问题像是连珠炮一样打在伊藤凖人脸上。 出门前他依照京子的要求带了点酒,此时此刻酒已经在进门前让大家入口三分,但是京子并没有要他喝醉—— 那是自然,如果都醉了谁来解释!何况她也没领教过伊藤凖人的演技啊! 休闲的小西装领带半解,耷拉在胸前,伊藤凖人扶正了京子,刚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京子先把话头接了过去,她晃悠着小指头,对着伊藤凖人比划了下:“……这就是,伊藤先生喔!他是敦贺前辈的好朋友,还有——他们也是呢——” 琴南奏江走上前把京子拉到自己身边,半跪下.身和床沿上的京子咬着耳朵:“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与此同时社倖一也赶忙上前来,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巾为敦贺莲擦去脸上的酒精。 京子一把推开了奏江,嘻嘻笑着:“你们好可恶……知道我不会喝酒还欺负我……”一边摇摇晃晃,一边又再次捉住了伊藤凖人的衣襟,对着他抽了抽气,伸出指头恶意地戳着伊藤凖人半敞的胸口:“最、最可恶的就是你了——敦贺前辈喝醉了你们还不放过她,要给他拍什么绯闻照……嗝——”一个酒嗝喷在伊藤凖人的身前,逗得他无比尴尬。 他分明看到京子眼底的不怀好意。 臭丫头,拿我当挡箭牌么。 唉唉。 伊藤凖人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摊开手,“罢了罢了,你们都散了吧,真不知道到底是谁比我还过火,居然把记者都叫来了。” 记者们怎么甘心在此时退却,根本没可能啊! “本来只是想捉弄下平时一本正经不传绯闻的男人,哪里知道他醉得这么厉害,就算叫了多少女人来也没有用啊——” “你是说敦贺君醉倒在这里,之前房里离开的小姐都是你的安排吗?” “我才没这么说噢。”伊藤凖人扬了扬下巴,一脸气傲地瞥了眼求知欲旺盛的记者们:“而且跟你们什么关系,你们到底怎么会来这里的啊!明明这是我们的私人聚会!” “就是你呀~明明就是伊藤先生的错——”京子仍然像是分不清场合一样地“不小心”道出真相——“说要送敦贺前辈回家……结果却让我们来这里看热闹,伊藤先生就是——唔……唔!”她还在喋喋不休的嘴果断被伊藤凖人捂上了。 喂喂,最上京子,你够了!帮你们背黑锅还要把我名声彻底做坏,这笔账我肯定会跟你和敦贺莲讨回来的! 社倖一确认过敦贺莲的状况后,终于摆出专业经纪人应有的姿态,走到所有人跟前:“不好意思,今天是我工作上的一个失误,可能敦贺君也是一时高兴没有忌口,没想到发生了这种意外。不管各位是怎么得到消息来到这里的,现在该知道的也知道了,请各位回去吧——” 虽然似乎得到了真相的概貌,可是仍有记者不死心地问:“我们接到的消息是敦贺莲嗑药嫖宿,刚才这个房间——” “女人嘛,我叫来的。”伊藤凖人仿佛讨厌这种一而再再而三追问的调调,一副老耳生茧的模样,伸出小指头掏了掏耳道。“我还真希望你们能拍到一两张他玩女人的样子,可惜之前灌他太多酒了,真扫兴!至于嗑药什么的……你觉得醉成这样的人还能嗑药?磕完药再喝酒还能玩女人?用点智商啊你们。” “——你们——你们之前在哪里喝酒的呢?” “在es的酒吧包间。”一个清雅的声音响起,四枫院刹夜走上前来:“因为京子小姐参加的节目举办方今晚也在es有活动,我们几个好友许久不见就相约小酌一下,顺便把京子小姐也拉来了。我想……我在自家酒吧里和朋友的聚会,不需要找你们来批准吧?” 咦?自家酒吧……? 仍然装醉的京子闻言竖起了耳朵。 原来es是四枫院家的产业吗?难怪之前…… 虽然事实大部分都搞清楚了,但是记者们仍然不肯放过他们。 他们当然能不顾记者的围剿带着敦贺莲冲出重围,只是这样在希尔顿引发的风波可能就会引来更多的见证人,这是他们谁也不想见到的。 就在京子觉得问题棘手的时候…… “——你们真是——太过火了!” 身后五六人的排场,一身英国皇家骑士装扮的宝田罗利映入众人眼帘。 ——社——长——大——人!! 我爱你啊—— 京子忍不住内牛满面,要不是有酒醉的身份在身还有戏要演,她早就忍不住扑过去舔社长的鞋尖儿。 一开始就跟社长发了求援讯息,结果社长大人却最后才出现,果然大人物都是要压轴的么! 属于lme社长的强大的气场震得这个房间的人一声不吭。 开玩笑,惹毛了lme社长,以后媒体工作还怎么配合。 哪知道宝田罗利面色凝重地走到他们面前,伸手对着醉意醺醺的京子就是一个清脆的巴掌。 京子捂着脸愣住了。 “作为我旗下的孩子,今晚你的表现太让我失望。”宝田罗利犀利的目光不疑有他,沉重的压在京子的肩头。 虽然知道是演戏,可是被自家社长打了一巴掌又说出这样的话,哪怕坚强如最上京子,也忍不住委屈起来。 鼻尖泛酸,她竭力想忍住,泪花还是从眼角里逃出了一两滴。 这眼泪是真的。 难受。 似乎是被这一巴掌拍得清醒了些,京子单薄的肩膀开始瑟瑟颤抖。 “未成年喝酒,还跑到这里来起哄,不是醉了就可以当做借口!” 没人见过lme社长发怒,印象中的他似乎总是身着各种奇装异服,用着各种或搞怪或优雅的神情应对一切。 他喷薄而出的怒意就仿佛富士山的迸发,难得一见却能震惊世界。 “把莲给我带走。”社长头也不回地道。 身后的仆人很快干脆利落地“打包好”敦贺莲,扬长而去。 有此等气吞山河的“庞然大物”坐镇,现场的记者们连手中的相机都不敢动弹一下。 宝田罗利依然自我地冷冷发言,“我不会阻止你们不许报道今晚这里的事,毕竟这也是各位的工作。但是,请你们看在lme,看在我的面子上,给我手下艺人们今晚的荒唐留点后路。” 他当然知道,难堵泱泱众口,越阻止只会让事情越发不可收拾,既然都演了这么大一场戏,当然要配合地把尾巴收完。 宝田罗利大义凛然地瞪了瞪床边的伊藤凖人:“还有你……借机捉弄我手底下的艺人,我可没有欠日曜广告半点钱。” 你欠了!去年一季度的宣传费啊还没打到账上——伊藤凖人在心里眯眼,别想趁机赖掉啊老家伙! 就这样,这一场闹剧,在最终boss踏入战场大杀四方之后,默默地收场了。 几分钟后,到场的警卫厅的人面对的是空荡荡的房间。 徒留电脑屏幕前的男人看着狼藉的战场,那张带着疤痕的脸上,不知喜怒。 最终boss现在苦着一张脸。 他蹲在少女的身前,满脸歉意地仿佛要把自己那张老脸挤出眼泪的盐花来。 啧,谁说他老脸的!他还年轻着! “京子啊,我下手是重了些,你也别哭到现在啊——” “呜呜呜……” “喂,你会按时间把宣传费打过来的吧——” “闭嘴,伊藤。”宝田罗利推开凑过来的脸。 京子最后抽咽了了几声,终于安静下来。 “抱、抱歉——被自己尊敬的长辈这样指责,一时间难以接受就入戏了……” 啊?只是这样?不是因为被打才哭到现在的吗? “社长大人!”京子红红的眼眶里,目光坚定地说:“以后我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的,未成年喝酒失态什么的——” 重点不是这个吧! “我说宣传费——” “伊藤凖人!” 在一旁观战的社倖一、琴南奏江和四枫院刹夜都不由得一致摇了摇头。 帘子被拉开的声音。 一群人都像是被按动了同一个开关,立刻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走出来的是一个年约三十二三的年轻大夫,出来的那一刻还拿着手中的病例又审视了一遍。 “怎么样,佐田君。” “还好,只是一针剂量的海洛因,我做了彻底的检查和消毒,并且进行了药物调和治疗,初次注射毒品的不适会让他昏眩嗜睡,加上之前兴许中过的乙醚才导致他到现在都没醒——” 京子腾地站起来:“他真的给他注射了毒品?!”问题出口之后她就后悔了……有什么好怀疑的呢,如果打算诬陷敦贺莲,当然证据是越足越好。 她的反应让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许久,宝田罗利缓缓站起身。“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京子看这社长,又环视了周遭的大家,还是摇了摇头:“等敦贺先生醒了以后,由他决定是否告诉你们比较好,毕竟,这是他的秘密。” 暴露了莲的秘密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没有他们,能否让莲脱身绝对是一个未知数,可是详细告诉他们真相又是另一回事,她不希望自己作为不尊重敦贺莲的泄密人。 “听说警方在我们离开之后就到了。”伊藤凖人打开手机简讯,复述了里面的内容。 “——我、我拿走了。” “什么?” 京子翻开包,掏出被纸巾包裹的针筒,在伪装自己干呕的时候,她就偷偷把它藏了起来。 “总而言之,今天他们知道的只是敦贺先生因为参加私人聚会被灌醉,被强加绯闻,目前发生的一切,与敦贺先生本身的意愿一点关系也没有。哪怕警方去翻查,应该也找不出什么。” 也许还会有一些旁门左道的小消息,但是在敦贺莲良好形象的大前提下,她相信敦贺莲的fans一定会选择更有利于自己偶像的那个真相。 “可是京子……你今天所做的一切……也许莲可以高枕无忧,可是你……” 酒醉失态,颠覆了平日的形象,和敦贺莲牵扯不清,还从举办方的活动里擅自脱逃。 “我可以去看他了吗?”京子并没有回应社长的担忧,只是淡淡地问。 事到如今,她和莲的关系,其实社长早就知道了吧。 “你应该回到选手中去。”伊藤凖人叹了口气。 “就一个晚上,拜托。” “如果ernest真的是你口中比赛主办方的一员,恐怕你现在连回去的资格也没有了。” 京子上前的脚步一滞。 对……伊藤先生没说错……她打乱了ernest的计划,而且又从比赛的集体活动中抽身,ernest大可以借题发挥,甚至把她从比赛中除名! 她——她竟然没有考虑过这点! “开玩笑,jbs是千叶家的,一个外人凭什么做这种决定。” 门外,踏入一个孩童的身影。 ——千叶贵雅。 第90章 ☆ACT82玉米 有火光从面前的黑暗里爬升起来。 像是注入了生命的恶魔,以一股势不可挡的狠戾气势瞬时疯长,烈焰狰狞地扭曲着身子,邪恶的气息相互纠缠嬉戏,空气里飘过焦灼的味道,而灵魂却被包围在炙炎中间,不能动弹分毫。 有很多的声音在耳畔环绕,似哭似笑。 kingsize的大床旁,忙碌着一个少女的身影。 女孩用冷毛巾擦拭过床上男人额际的汗,一手抽出他腋下的体温计,随即蹙眉。 没有发烧。 没有发烧是好事,可是他却没有醒过来,而且不断在流汗。 她并不是不希望他一觉到天亮,但是经历了这一切,她好想能看到他能睁开眼睛,对着她说一句,已经没事了。 佐田医师明明说都处理好了,为什么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好? 暖黄色的床灯照亮他高挺的鼻梁,鼻翼下紧抿的薄唇不知是否京子的错觉,轻微地瑟动。 “——莲?”没有放过他一举一动的京子急忙俯身上前,侧耳在太唇畔,想听清他在说什么。然而入耳的是奇怪的音节,又因为实在太轻忽,她分辨不了。 她的短发从他的鼻尖扫过,京子并没有注意身前的他羽扇一般的长睫抖了抖。 下一秒——好像和之前安静的氛围处在不同的时空,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自己突然被人翻了过来压在身下,头顶上,他流海的阴影遮蔽了了双眼,如夺魂的鬼魅,死死地锁着她的心魄。 “eventhoughisoldmysoultothedevil”那一瞬,京子分明能从他浑浊的眼底看到噬血的情绪,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奔袭而来,让她浑身上下由里至外都在叫嚣着“危险”的警告,可是他却浑然不觉她眼中的恐惧,只是仿佛抽空了的灵魂在无意识地漠然道——“iwillmakeyoupayinblood.” “莲——?!”她瞪大的双眼不敢轻举妄动,手腕被他固定在身侧,禁锢得生疼。 他的力道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意识到她是谁。 他就像是一头随时会暴走的野兽,锋牙利齿随时会撕开她的喉咙,拉扯她的筋骨,她见过敦贺莲黑化的时候……但绝不是这样。 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 眼前的他,目光都失去了焦距,可是散发着骇人的黑暗气息,会这么明晰的察觉到这种无形的波动,大概是因为自己身上与他相同波长的东西,也跟着踊跃起来…… 她再试探性地唤了他一声,可是他岿然不动。 反倒是一身的冰霜冷意加重了几分,京子几乎觉得自己的手腕要碎了。 她咬了咬牙,挤出齿缝:“笨、笨蛋——我是京子!” 半晌,就在她以为自己的双手要废在这莫名其妙的情况下的时候,手腕上的力道竟减弱了几分。 “chiètu?”那双波光不起的空洞眼睛里,陡然闪过一丝松动。 可是……这算什么回事,机器人程序出错蹦乱码吗?如果说刚才说的还是英语,现在这又是要闹哪样?京子发现自己根本不能跟上身前生物的思考节奏,趁热打铁地追上去叫了莲几声,仍旧如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波浪。(..info好看的小说) 京子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忽略手腕上的痛感,努力思考。 药物引发的思维混乱吗? 有些进退两难……这个情况的敦贺莲她从未见过,强烈的反抗不知道会引来什么后果,可如果放弃反抗,鬼知道他这样的状态会持续多久? 第一句是英语……第二句不是日文……那就应该是——意大利语? 结合他的经历,京子对这个认定更加信服了。 现在的不是敦贺莲……是过去的保津久远。 所以,暴戾的气息,骇人的恨意,都顺理成章了。 敦贺莲是谁,他根本不认识。 她注视着他似乎在自我挣扎的眼底,慢慢伸出了手。 ……就算是保津久远的过去,也不是只有黑暗存在的……对吗? 纤细的指尖触及他的眉角,她小声地唤着—— “corn.” 像是闪电击中了身体,她清楚感觉到身上的人僵直了下。 有一股悄然的欣喜从胸口蔓延开来,她捧着他的脸,不断的叫道:“corn,corn,corn” 许久许久,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终于回应到她:“……恭子?” 这回轮到她体验被闪电击中的感觉了。 虽然和“京子”是一样的发音……但是带着京都腔又混合着外国人奇怪的平卷舌发声音调的叫法……这一辈子,她只听过那一个人叫过。 只有那么一个人。 蓦然间,她的回忆里呼应着光阴留下的印记,那一格格美好的画面,像是播放的电影,开始在脑海里闪现。 这么多年……时光如白驹过隙,她以为记忆中的那个妖精,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捡到那张照片开始,她对他一直存着个迷,可她却没有主动提过,哪怕是在他对她坦白过去后。 既然他憎恶从前的自己,又为什么要再揭开他的疮疤呢?如果他真的释怀了,总有一天她也会知道的。 但她并没有想过,他们是在这种情况下重逢。 corn,只是轻轻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就像是浸渍了蜜的甘甜,唇齿留香。 现在的他,没有蓝眸,没有金发,但是却已经和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 手腕的束缚已经消失,可他们还是保持着一样的姿势僵持。 然后顶上的身影像是忽然脱力了一样,重重压了下来。 “……莲?”她重新换回平日的称呼,只是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对不起。”他低低地道,像做错事的孩子。 京子笑了笑,不由收紧环抱他的手臂,像是安抚小动物一样,轻轻抚摸他的背脊:“又不是你的错。”顺着毛捋总是对的。 没等她安抚完,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人紧紧抱得透不过气来。 “不是说,要离你远一点么?”她取笑他。 “我收回。” “为什么?” “我受够了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我受够了随时可能听到你遭遇危险。” “敦贺先生,我们才分开了不到几个小时呢。” “你发了简讯……和我求救。”他支起身,细细打量着京子,还好……她看起来安然无恙。 京子叹了口气:“别看了,遇险的是你,不是我。” 莲抚了抚作疼的额际:“我有印象。” “多少?” “没多少,进了房间后就发现自己中了陷阱,可是那时候已经开始脱力。” “如果今天……他不止是这样怎么办……”想象到敦贺遇到的场景,以及可能面对的场景,京子就觉得自己的心一惊一跳:“如果今天,他用更激进的方式,甚至要你的命——” “不会。”敦贺莲坐了起来:“他只想看到我一点点受折磨,比起死亡,看我备受痛苦煎熬才是他的乐趣。”他顿了顿,随后蓦地看她:“我怎么回来的?” “在一群记者的目送下……”京子满意地看着他脸上浮现出的情绪,继而微笑:“被当做醉酒,让社长的人抬回来的。” 莲的面色一沉:“你捉弄我?” 京子不可抑制嘴角泄露的笑意,“这是报复。” 敦贺莲默默地趋近她:“报复?”他挑眉。 一根指头狠狠戳在他胸口:“你以为呢?——这是对于你让非‘最上京子’以外的人碰你身体的报复。” 他顺势低头看去,果然,赤倮的胸前有一个不甚鲜明的口红印。 这让他越发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之前看到这个口红印的时候,她就感到明显的不快,所以这个口红印,她特地留到现在没有为他擦去。 京子被甫先趋近的他逼退到了床头,倚靠着软软的灰色床头垫,审度着面前的人一脸不解的样子。于是,少女的细眉微微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浮上一层慵懒的媚意,她轻咬着下唇,指尖勾起还在注意那个口红印的他,琥珀色的眼睛半眯:“明明都是我的人了,以后不许随便让别的女人碰你。” 她说的可是不许,口吻专横又霸道。 “你又开始演戏了?”莲的第一反应和常人都不同。 京子的眼睛瞥了一眼床头边上刚才用来打发时间的《如何做一个诱人的女性》,今天伊藤先生突然把书塞给她,并且告诉她她演这样的角色很有天赋。虽然并不是很明白,但是既然跟演戏有关,她当然不遗余力的尝试——看来自己演技不过关,莲竟然立时发现了。 “才没有。”她悻悻地瞪了他一眼。“总之不许再这么做了!”想到他陷入危险什么的,实在让人太担心自责——她指的是莲莽撞赴约的事。 “好。”他微微凑上前一吻,随后勾起嘴角:“敦贺夫人。” 她红了脸颊:“谁是你夫人……”低声的嗫嚅更显得软弱可欺。 “你说我是你的人了,同理——”他的双手捧住京子单薄的肩头,顺势把她带回自己怀里:“你也是我的人。” “才不是。”京子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在二次元被称作“傲娇”的行为,只是倔强地否认。 “怎么不是?”他淡淡的声音如水一样荡漾开来,不疾不徐,安稳得让她心悸。 而后有一个声音在她的耳旁搔得她心痒痒:“心是我的,连身都是我的了,怎么不是?” 哗——火烧赤壁,烈焰连营。 京子反射性地把他往后一推,可莲似乎早有准备,这看似意外的推搡,他却不动如钟。 她就眼睁睁地看着莲主动地拉开距离,却依然把她困在他的禁制里。 “你刚刚叫我什么?” 你刚刚叫我什么? 这没头没脑冒出来的话让京子有片刻的怔忡。 但是很快她就意识过来敦贺莲的所指。 谈到这件事,她顿时觉得自己很有立场和高度,于是正了正神色,和面前的人平稳相视:“那你呢,你叫我什么?” “京子呀。” 京子急了:“才不是,刚才你明明不是这么叫的!”这种感觉就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了失而复得的宝物,结果宝物又得而复失,怎么不让人着急。 他淡淡一笑:“恭子。” 没错……就是这个音调。 原本急躁的心情被瞬间平复,京子从没想到现在的自己也能有一天为了这个曾经的名字而欢欣不已,也许这个名字本身不是罪……真正要看的,是叫出这个名字的人吧? 把她的喜悦分毫不差地收进眼中,莲的唇角不由爬上一丝苦笑:“什么时候发现的?”他以为这女孩可能会忽略一辈子。 “真正意识到,应该是你告诉我你是混血的那一天吧。”顿了顿,京子反问:“如果我不发现,你真的打算永远不告诉我?” 敦贺莲莞尔:“永远……好长呢。” 京子的脸再次不争气地败在他的逗弄下:“——不要转移话题!” “我不想让你知道。” 京子愣了。 为什么?她没有脱口而出,只是静止地望着他,想从他那张被人称作完美的脸上看出端倪。 “如果当初我说我是corn,你对我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那当然啊!你是……”你是我所有黑暗过往的唯一光明——这样文艺又肉麻的句子,她当然说不出口。但corn真的是不一样的……如果知道莲就是他,也许,他们不会一直拖到现在吧?把他当做敌人,把他当做前辈,把他当做私闯自己世界的外来客……把他当做恋人。 虽然她没有明说,可莲却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于是他耸了耸肩,叹:“所以我不想让你知道。” 问题是敦贺莲——就算你不告诉我你是corn,从一开始我对你也跟别人不一样啊! “这算什么理由。”京子不满。 莲试着站起身,药物的不适让他还不能很从容,但看起来已无大碍,试着走了两步,他转过身来,对上女孩不满地还在等待答案的眼睛:“corn是我的过去,也是你的过去……我们都不想回到过去——我想用‘敦贺莲’的身份让你属于我。” “就算我用corn的身份得到你又怎么样,我早就不是他,你也只是贪恋记忆里美好的印象,不是爱情。” “而我想爱你……也想让你用同样的心情回应我。” 而我想爱你。 而我……想爱你。 京子不由捂住了唇。 这就是所谓的……大人式的告白么。 竟然让胸口的情愫不受控制地萌芽勃发。 曾几何时,她竟然掳获了这样一位大神的芳心?让他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地把自己诱哄进他谋划好的陷阱里? “好狡猾……”红润的脸蛋低垂了下来,她甚至不敢再看他漂亮的眸子,只是低喃重复着:“你好狡猾……” “为何?” “你知道所有的事,却一直把我蒙在鼓里,一开始就不公平……” “也不是所有的。”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回了她的身边,就这么慢慢凑近她,大手顺势钻进了她的衣摆,顺着光滑的皮肤一路抚摸上去。 她美好的模样让他情不自禁。 “比如?”尚未回神过来的她这才倏地一颤。 “比如我就不知道结果。” 她敏感地轻呼着,出口的声音微微有些喘,她才不信,以敦贺莲的自信和公认的魅力,他对她的最后的沦陷还会存有疑虑——谁能在他倾尽全力的攻势里抵挡下来? 娇喘声被自己的手心掩盖,她推了推埋在她胸前的人,衣襟的扣子早就被解开了几颗,难怪传来微凉的瑟意:“你、你不想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她努力转移话题。 “那种事,明天问社长就好了。” “可是……”可是她还想跟他聊聊自己今天的“英美救熊”诶! “我们相处的时间比较重要。” “呃……” “明天你还要回比赛对吗?” “对啊!我明天要回赛场啊!所以我们……啊……莲!”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 ……抓紧时间,京子顿感脸上三条黑线落下。 她果然不知道,开荤的男人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还有……京子……” “嗯……轻、轻点。” “其实我一直都不叫corn。” 她已经晕乎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好半响,稍微回过神来的自己才讷讷地发出一个疑惑的尾音。 “你有没有想过,哪有人的英文名字会叫作‘玉米’?” 噗。京子忍不住笑起来,这一点她还真的从来没考虑过。 莲一手支在她的身侧,调侃地说:“小时候你发音就没准过,没想到就这么一直叫到现在。” “那叫什么……”她像是乖巧的好学生,认真严肃地等待着老师来指证她的错误。 “クンヒズリ。”他淡淡的念着,好像有一阵风拂过她的心口:“久远·希斯利。” “クン……” 保津久远,久远·希斯利,敦贺莲。 “——发音还是像corn。”京子作结。 “你才像玉米。” “其实我挺喜欢吃玉米的。”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像玉米。” 欸?观念转变得真快啊。 真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不过敦贺莲,我是喜欢吃玉米,不是喜欢被玉米吃啊—— 第91章 ☆ACT83乱局 男人坐在沙发上,着黑色西装裤的修长双腿交叠着,一手似乎很悠闲地正把玩着手机。 门啪地打开,伴随着咔哒咔哒的声响,一个中世纪城堡的铁傀儡竟然走了进来。 沙发上的男子回头眯了一眼,抽搐了片刻的嘴角,然后又见怪不怪地转回去。 “社长大人,这副装扮去洗手间的时候方便吗?”他继续目不斜视地盯着手上的手机,同时嘴上也无情地发出最“体贴”的慰问。 已经行至身侧的铁傀儡甩都不甩他,但登时解下了头盔丢给身后亦步亦趋的仆从,随后社长室内的专用洗手间的门被大力摔上,里面传来一阵乒呤乓啷的声音。 “你真不给他面子。” 头顶上传来的调笑声让沙发上的男子抬眸瞥了瞥,而后依旧面色不改:“lme社长从来犯不着别人给他面子——你来做什么?” 伊藤凖人大大咧咧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挑眉打量着他:“敦贺莲也有喜欢玩手机的时候?” “在看昨天的新闻。” “原来早上社先生没给你准备好奉上全套资料么。” 提及这个,敦贺莲的面色霎时就变得很阴暗。 当今天早晨,社敲开他公寓的大门时,那一脸愤怒指责和欲罢不能的诡笑混合成的表情就让社倖一的脸孔显得极度扭曲。 于是他就和社面对面僵持了三分钟,直到他一脸不耐打算把门关上的那一刻,社先生才能从已经扭曲到变形的嘴角里挤出一句“早上好”。 直到现在他都觉得社倖一敲门前应该先把自己的面孔打上马赛克,因为以敦贺莲本人的观点,那三分钟所目睹的人类形貌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啧,无良经纪人。 没错,被人下药在酒店里半身赤倮还被记者围堵拍照确实让他这种平时光辉正面的形象受到了冲击,但是自己的经纪人至少应该站在自己这一边,而不该抑制不住头脑里的奇妙联想。 所以也罢,比起继续面对那张非人类的脸,他还是宁愿自己去探索昨日事件的究竟。 这么一想,敦贺莲又扫了眼对面:“我问,你来做什么?” “来接受某人以身相许。”伊藤凖人毫不要脸地笑道。 但是他当然没想到对面的人比他还不要脸,听到他的“讨债宣言”后,敦贺莲只是不咸不淡地扬了扬眉毛,而后把有力的双臂一圈,环在胸前,审犯人似的质问:“哦?真不知道把我灌醉,设计塞女人给我下套,而后还把一群同为艺能界的好友叫到酒店房间一同看热闹的伊藤凖人先生,想要谁报答你的恩情?”言末,附送斯文亲切的微笑。 伊藤凖人猛地黑了脸。 这个男人颠倒是非黑白外加不认账的能力他真的低估了。 早知道任他死啊!管他干嘛!伊藤凖人愤愤不已。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他的牙缝里逼出一句。 莲仍然是那副波澜不起的温和调子:“早知道任我死,管我干嘛——这样?” 伊藤凖人石化。 “我怎么知道?——你脸上写着,幸好你不是演员。”莲甚至看都没看他,目光的焦点集中在手机屏幕上,最后皱起眉头,蓦地关闭了手机屏幕显示。 抬眼的时分,对过的伊藤凖人还是石化状态。 “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我只是不懂,你这种人,怎么会中别人的圈套。” “是人类都有弱点。” “你是人类?” “从各种定义上。” “请详细阐述一下‘各种定义’的定义——我的意思是‘是属于地球规则内的定义’吗?” 敦贺莲禁不住扶额:“如果你想进入谐星部,我会联系椹先生。” 抬头略思考了下,伊藤凖人随后很肯定的颔首:“想来不错,跟京子的距离可以更进一步。”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虽然这个女孩现在接了许多的常规通告,可目前还是挂靠在lme谐星部旗下? 宝田罗利面色不善地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副景象——敦贺莲气定神闲地落座在他的宝贝天鹅绒沙发上,动作优雅地饮着仆人递上的咖啡,而他宝贝的进口茶几以及相对的沙发座却在原位置的两米开外,外带茶几旁还有一个抱着两腿膝盖直跳脚的男人。 他的眉毛耷拉下来。 “你果然退化成小孩了么,莲?”指挥着仆人把沙发和茶几摆放回原位,宝田罗利才招呼伊藤凖人一同坐回去。 面前的这个无论从外貌还是心理都能让人感到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沉稳的人,在日本法律上,不过刚成年不久。 这么想的时候,就觉得很不搭。 敦贺莲,谁会把他当做一个二十一岁的大男孩? 所以他也一直很放心,从意大利把莲带回日本之后,他就一直任莲自我约束自我发展。 直到昨天,是第一次出差错。 对面的敦贺莲,还是维持着一贯的温和姿态,只是清俊无俦的脸上,挂着略显寡淡的微笑——像是媒体所评价的那样,完美的面容,完美的性格,完美的举止——这种人本不该存在。所以一旦发现了这个躯壳果然只是优雅皮囊下的凡人,任是如何素质高尚的媒体,也不会放过添油加醋引发爆点的机会。 莲一直隐藏得很好,好到连身为艺能界老一辈的自己,都难以置信有一个人可以在艺能界这种地方做到如此得出淤泥而不染。 究竟是什么打破了他的规则,从昨晚的线索看来,宝田罗利觉得答案不言而喻。 是个人,终究逃不过这一关。 “是要我一句句逼问,还是你主动说明白?”社长大人在半晌的思考后,总算发话了。 悠悠一口气轻吐,敦贺莲平视着面前自己最尊重的长辈,那个几乎取代了自己父亲地位的长辈,他本来就没打算隐瞒,只是……睨了一眼宝田左侧那个兴味盎然的伊藤凖人,看社长的意思,他也非得是一个听众不可了。 因为宝田和伊藤多少是了解了一些自己过往的人,要解释起来并没有现象中的难,言简意赅地叙述清楚前因后果…… “所以昨晚,ernest设了圈套,引我入局。”他刻意隐去了圈套的具体内容,只是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一切源于京子。 “什么样的圈套,你会相信?”伊藤凖人显然还是对于“敦贺莲能中圈套”的事实抱有质疑,不可罢休地追问。 宝田罗利点燃了一根雪茄,顺口打断了伊藤的话:“这不重要,问题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已经吃过一次亏,我不会让自己再受第二次。” 他望着宝田眼中的担忧,目光灼灼,哪怕宝田再三在心里思考过他的本质还是个大孩子,可面前的敦贺莲,坚定眼神中如炙芒的辉耀,无法让人不信服——尤其是此刻,潜藏在他儒雅皮囊下透出漠然的杀伐决断,让人更能深切感受到,敦贺莲,平静地怒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带着云淡风轻的微笑,怒了。 这种愤怒不容分说,不容插手。 “然后?我不认为你是被动等待别人进攻的人。” “我失踪的那一周,去了纽约。” “噢?” “确认了当年纽约的那一场大火,已经在同年彻底结案,也就是说,ernest不会拿纵火的罪名威胁我。” “摸清自己的后路吗?”伊藤凖人点点头,这才是敦贺莲行事风格……与久远·希斯利的破釜沉舟不同。 莲的嘴角轻扯:“与人交恶,清楚双方的底限是必要的。我至少知道,我们之前不存在法律位置上的不对等。”他像是立于沙洲中的白鹤,以一种孤傲的姿态屹立其中——明明置身事内却又宛如超脱世外,冷静地分辨着眉目所及的一切。 “我是生是死对他无妨,他只是想折磨我体会他所受的痛苦。” “摧毁我的演员生涯是他觉得最容易做到的事情,也是他认为我最在意的事。” “的确容易,下一步如果他用他庞大的资本切断你的所有工作机会封杀你,一年后你也就从日本艺能界消失了。” 宝田罗利口中的雪茄被狠狠醒了一口,那一瞬间雪茄上的红色火光灿若星辰:“他做不到,想要封杀敦贺莲在日本艺能界的通路……要下血本。” 伊藤凖人呆了呆,他当然知道敦贺莲在日本的受欢迎程度,随便打开一个台都能看到各种他的代言他的广告他的电视剧电影,可不管怎么说ernest是个华尔街的资本家,如果他真的有心去做,敦贺莲到底每年要吸金多少才能让他下血本才能搞定? “论资本家,lme的社长大人也毫不逊色地时刻压榨工人阶级最大劳动力呢。” “你不也乐在其中么,工作狂。” 双眼呈一条线直视着身前这两只惺惺相惜的男人,伊藤凖人只觉得颤栗一抖。 “其实重点是——”敦贺莲抬眸,冷静的视线落在伊藤凖人身上:“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凖人,你修过心理学,应该很清楚。” 是了。伊藤凖人这才意识到,之前太过执着于认为那场大火中ernest所受的伤害会让他势必要摧毁敦贺莲,毕竟常人都无法接受被人纵火烧身造成一辈子的遗憾,但这只是一般情况……他是ernest。 商人,资本家,精明奸诈,有足够的资产修复外貌上的遗憾却没有那么做,有足够的时间和金钱掘地三尺挖出仇人的身份他也似乎没有那么做——也就是说,其实ernest并非特别在乎毁容与否,而作为一个商人,他信奉有来有往,他会用最少的投资获取最大的利益,报复敦贺莲只是他有来有往里的一环,至于报复的程度,他显然不会耗过多的精力于此。这才是商人,对于他们来说本来就没有绝对的朋友或者敌人,只是不能吃亏,尤其还是获取不到利益的目标。所以哪怕是报复敦贺莲,他也是从生意的角度开始,虽然大手笔购买了jbs的股份,但jbs近年来股指年年攀高,尤其又要以《柒》拓展电影界的通路,所以对他来说根本百利无害。 他只是在做他的生意,遵循有来有往的守则,“顺便”报复敦贺莲而已。 看到伊藤凖人逐渐清明的眼神,敦贺莲知道他已经掌握到了关键,于是接着道:“因此,他不能彻底封杀,也不会对我的生命安全构成威胁,只能从声誉和个人精神上摧毁我,我要提防的范围就小了许多。” “只有这样而已?”社长大人皮笑肉不笑地提醒。 “……”莲默然了,他知道社长指的是什么。 对敦贺莲造成伤害的代价,和对另一个女孩造成伤害的代价,显然后者对于ernest而言更有性价比——如果敦贺莲足够重视他的话,当然,这种重视的程度经过昨夜已经得到了验证,想要掩饰也掩饰不了。所以有很大的可能,ernest会把报复的目标放在京子身上,毕竟京子还在他可掌控的比赛里拼搏。 他倏地站起身:“适当的时候,我会妥协,让ernest完成他的报复,结束这出闹剧。但在时机没有到来之前,我会反抗,甚至反击,猎物太容易得手的话,他复仇也没有快感吧。”就当是和ernest对一出戏,太过孱弱的对手,太一边倒的结果,会让他体会不到结束。 伊藤凖人忍不住腹诽:你居然还要担心你的仇人有没有报复的快感? “——有没有想过另一种解决方式,比如致歉一类……虽然效果甚微,至少说明了态度,也许就不会遭遇太激烈的结果。”敦贺莲转身之际,社长对着他宽阔的背影,幽幽开口。 “不可能。” 敦贺莲能屈能伸,演技堪称绝赞,对局势分析鞭辟入里,如果可以,他当然一早就考虑过这个方案。 但是—— “只有这一点,绝不可能。”他没有回身,径自离去。 如果不是京子的缘故,他连妥协都不会考虑。 冷冷敛起的目光后,有一道幽芒闪过眼底。 “——当初他侮辱的是我的母亲。” 一如那个男人,不可原谅。 “我也不希望你坐以待毙——莲,你自己要掌握分寸。” “当然,我看起来像是不理性的人?”声音渐行渐远。 “即使佐田医师告诉我你早已没有大碍,我依然担心你不能控制好潜藏在你心底的野兽,不要变成回日本前的那副模样。” 社长室的大门随着咔嗒声被打开,同一时刻,他侧过身,偏头,望着沙发上严肃的宝田和他身边莫名的凖人,淡淡喃道:“我心底的野兽……” 脑海中浮现出一抹明亮的身影。 随即,温柔的一弯笑弧牵起来:“……早已被人驯服。” ☆☆☆ 最上京子回到比赛现场的时候,正值发布前一日排名的时分。 因为她并不是和其他女孩一起回来,而她的擅离似乎又经过了举办方上层的特批,所以被其他选手们指指点点都是预想中的事。 尤其是当大家看到前一日的有关于希尔顿4023的各种新闻报道之后,她就成了众矢之的。 明明说未成年不能喝酒,却和一群前辈私下聚会,尤其是前辈之中还有敦贺莲这尊大神的存在,更过分的是,还让这尊大神为她挡酒,利用前辈对后辈的关爱,害得大神遭遇了被友人捉弄的不幸,最上京子真是无耻到了极致。 这是反对派的言论。 她站在等待公布排名结果的人群中,身边很自然地被空出了一大片。 然后小泽就补上了位置。 看起来前一晚她并没有睡好,此时此刻她有些无精打采。 趁着大家还在对京子议论纷纷,谁也不想靠近的时候,小泽瞳唇齿不动的挤出声音道:“昨晚真的去喝酒了?” 京子也目视着前方,轻笑着:“没有。” “我就说嘛,昨天可是怎么灌你你都滴酒不沾,怎么可能喝成那副模样。所以这件事另有隐情了?” 她想了想,点点头。 “你家男人真的瞒着你嫖宿去了……”小泽提出第一时间想到的可能。 京子忍不住苦笑:“怎么可能?”如果他真的这么做,她有必要为他掩饰吗? 她注意了后半段重点,却也没有忽略那个“你家男人”的定义,面色微红。 “看起来感情还很好。”小泽瞳的余光打量了她片刻,得出结论。“那就是有人陷害了。” “真是蕙质兰心的小泽小姐。” “艺能界嘛,无外乎糜烂的艺人或者防不胜防的勾心斗角……”小泽瞳冷冷笑了一下:“这点我经历的肯定比你多。” ……不止是多,京子觉得和她描述的那些事情比起来,自己几乎是一直在安稳中度过。 “你要做好准备。”原本还在闲聊的气氛突地肃穆起来,小泽瞳漂亮而纯美的眼睛缓缓扫向周遭投注过来的目光:“经过昨晚的事情,你的排名会受到冲击。” “我知道。”用她的人气换敦贺莲的人气,很划算,早在作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她就已经有所准备。 “不止如此,你昨晚被认知行为会让你受到排挤。”小泽瞳轻轻阖上眉睫,镇定地告诉京子自己的经验:“你还没体验到真正的残酷,是因为比赛还不到高.潮。可是,你把自己和她们划出了界限,作为异类,只会成为她们的共同目标。” “——相信我,女人的战争比男人可怕。” 京子默默的站在那里,许久。 “谢谢忠告。”她说。 “我不会参与这件事,因为我还不想八面树敌。我有我……要获胜的理由。” “没关系,自己的事,本来就应该自己负责。” 第三日失误后排名猛跌,之后凭借着自己的努力重新爬回第七名,就不知道今天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了。 今天是第六日,扣除第一天,前四日已经淘汰了六个人。 如果加上今早要宣布淘汰的,还剩下二十二人。 池间龙也环视了一遍场间,那个女孩站在横排的右侧,身边只有一个小泽瞳为伴。 被孤立是必然的。 身为艺能界的人,他当然不会忽略昨日的劲爆新闻。 虽然大多数的报道指出朋友之间玩过火,但是他觉得真相并不简单。 若那不是真相,那这个女孩……她的表现,就非常的有意思了。 这让已事先看过名单的他不免可惜。 开场后,他就作了让现场哗然一片的说明——为了推动比赛的热度,增加竞争性,在首轮比赛的最后两天,每天淘汰六名选手。 也就是当进入第二轮比赛的时候,这里的选手,只会剩下十名。 然后,他开始公布昨天的排名…… 最上京子觉得自己大脑里一片空白。 当念到“第十七名:京子”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瞬间就没了思考能力。 作过准备会跌落名次,她相信,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一定能逆流而上。 但没想到,主办方会调整淘汰人数。 第十七名——又回到了第一日的原点。 要进入首轮最后一日的人数是十六名。 也就是说……如果今天,她爬升不了一个名次—— 她就会被淘汰! 第92章 ☆ACT.84花之残毒 曾经,我以为艺能界是一个纯净美好,可以容我尽情塑造自我的地方。[..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这里没有多余亲情爱情的牵扯,没有一百分的规则。 没有抛弃,因为你就是一个人。 没有结局,因为改变永无止尽。 可是我错了。 在这个世界,你要比现实更谨小慎微,你要比过去更全力以赴―― 不然,只能沦为凋零之花。 就像是当初在京都一样,她被孤立了。 只是这次不是因为不破尚,而是因为敦贺莲。 为什么每次自己被孤立的时候都要和一个男人有关呢,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宁愿起源只关乎她一个人,那样还显得自己有分量一些。 京子浑然未觉对这件事的在意重点又偏离了方向。 可能是因为,面前那点零落的食物,让她实在无法专心于进食上。 午餐时间。 比赛是下午午休后开始,虽然是全天的比赛,但每天她们的作息实际比工作时还规律,举办方在衣食起居上从来没亏待过她们分毫。 所以面前的日料餐盘上,那仅剩的食不果腹的几撮米粒,必然也不是举办方的意思。 周围刻意搬离她两丈远的女孩们前所未有地团结,某种程度上,京子觉得还是挺有成就感的,至少她促成了这个比赛中女孩们少见的集体一致。 餐室有摄像头,一般情况下,没有哪个女孩会单独作出这种挑衅的行为,但――如果是群体行动就不一样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起因,因为哪怕播映之后荧幕前的观众们也知道起因,而绝大多数的她们能理解并且有共鸣,所以这种本来称为恶劣的行为,反而被默许了。 节目方当然也不会阻止,毕竟这是增加节目可看性的天然材料。 那几撮米粒在她的餐盘里被人排出一行字样―― “滚出去!”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不远处是女孩们交头接耳的调笑声,似乎都在等着她面对这样无法申诉的欺辱,会有怎样的委屈反应,会不会自认倒霉可怜兮兮地再跟节目方重新要求一份午餐?――不管怎样,都是自作自受! 噗。 餐室里,响起了很不合拍的嗤笑声。 女孩们还在面面相觑是谁的时候,突兀得发现,并不是在看热闹的彼此……这应景的讥笑,偏偏出自笑得最不合时宜的那个人身上――最上京子。 她的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餐盘上的字样,缓缓地启口:“这是……谁写的?” 当然没有人会承认,群体行为之所以不同于个体行为,就是因为可以由群体来承担责任。 那女孩要怎么发飙?她根本找不到宣泄的对象呢! 没有被逼哭,却笑了出来,是傻了吗? “下一次拼字的时候,稍微审查下会比较好呢。” 偌大的餐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幽幽扬起。 京子的嘴角泛着轻蔑的微笑:“如果是‘滚出去’的话,这里最好用的是いく的命令行表达哦,所以不是‘出て行く’,是想说‘出て行け’的吧?” “――好歹也差不多是高中生的年龄,连这么简单的词都能用错的话,真怀疑文化课的时候有否听进去啊。” 女孩中某一个始作俑者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大概因为是临时兴起的捉弄,还是堂而皇之在摄像头的监控下的,大家拼的时候很匆忙也很随意,结果竟然犯了这样低级的错误,难怪被这女孩抓住话柄嘲笑了。她更没注意到,因为这低级的错误,让所有参与的女孩们都不约而同看向了她―― 那一瞬间她清楚感觉到从最上京子那个方向,越过不自觉侧头的人群,投射向她的凌厉视线。 像是瞬间刮过一阵风,目光的焦点迅速地积聚到她面前。 她几乎能看到漫画分镜一样表示快速的斜线从最上京子身上发散出来。 京子依然端正地正跪在餐盘前,却带着餍足的微笑表情,用目光抚触过她。 这意外来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没意识到,只是这个反射性地瞩目,暴露了始作俑者。 而京子,明明还是那个长相平凡举止传统的邻家女孩的模样,却在此刻,有了一点不同的改变―― 贴耳的短发,拨开的流海,那如水般透亮的眸子正洋溢着笑意。 没错,笑意。 你很难想象,一个人能在外貌没有多大改变的前提下,因为一个笑容显得不同以往。 那笑绝不是爽朗,也不是喜悦,更说不上温柔。 是一种诡谲的自信,自信得太过邪魅。 最上京子?邪魅?怎么可能?! “来,你自己看。”她向她伸出了两指,轻轻勾动,飘忽的声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慑。 山下久智子就是那个拼字的始作俑者。 而此刻,当她发现自己正被某种奇异方式蛊惑,踏出了数步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已经站在了餐室中间。 像是和人对戏被人用演技带动了一般,她的身体竟下意识做出了反应。 这时候要后退,来得及吗? 她有些惊慌,有些愤怒,有些莫名。 惊慌的是自己现时的处境,愤怒的是明明是集体行为,为什么她却似乎变成了唯一的替罪羊,莫名的是,最上京子只不过是个和相仿的新人,她有什么可害怕。 所以她干脆大步流星走到京子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就差从鼻孔里喷出一口白气来。 京子却对她的藐视毫无所察,还是如之前那样包容却邪妄的笑弧,轻轻勾起。 久智子飞快地扫视了□下的餐盘,就在她打算装作路过,为拼字的事情死不认账的时候,却发现了不对劲―― 出て行け。 餐盘里,颗粒分明,轻轻楚楚,没拼错。 “我根本没有拼错!”久智子大声叫嚷道:“分明就是你眼花了,还想一脸高傲的教训人吗?!” 叮。 好像有针掉落在地的声音。 大概,这就叫做落针可闻吧。 “哎呀,不好意思,原来是我看错了。” 看似大意的道歉,让久智子完全傻掉。 寂静如午夜的餐室,所有人的目光殊途同归。 “下次――”最上京子仰面,露出轻柔的笑容:“如果久智子小姐还打算在我的餐盘上拼字,我一定会看清楚些。” …… 久智子以为,这就是她噩梦的结束,但其实不然。 也不管久智子此时脸上是怎样的神色,京子依然彬彬有礼地提出合理的请愿:“这样,不如久智子小姐和我一同分享你的午餐吧,毕竟我的午餐可是给你用来拼?字了呢。”没人知道这是不是刻意为之地加重语气,至少效果达到了。 谁会想在这个时刻留下来和她分享午餐?!“你自己吃吧!”山下久智子留下这句话之后,在下一秒就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是非之地,这让她体验到无比丢脸的餐室。 而最上京子,则迈着淡定的步子,理所当然走到了久智子的座位,开始享用久智子动也未动的午餐。 大家都注视着她,但谁也都忘了重新拉开座位的距离。 她又回到了人群里。 京子从容地闭上眼睛,享受着味噌在口中的美好味道。 ――可是,和人群的距离,却更远了。 第93章 ☆ACT.85被孤立的梦 “赛制改了吗?”江藤诚看着手中的比赛相关文件,怀疑再三地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info超多好看小说]< jbs的来人朝他点了点头:“为了增加一些比赛的看点,所以上头如此考虑的。”< “可是这样临时做修改,在时间节点和公平性的安排上会出问题吧。”江藤诚眯了眯眼,他虽然年轻,但总也是做了八年的节目导演,再乱来的增加看点的流程也会有它的套路,像这种比赛临开始前3小时宣布更改赛制的方式让他不能信服。< “二阶堂作为编导不可能在这个关头上认同这样匆促的修正。”把手头的文件丢在桌面,江藤诚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我要问问他。”< “因为是电视台上头的要求,我相信编导也很无奈。”来自jbs的工作人员并没有阻止他,只是宽慰了几句:“我也知道你很为难,但事情就是如此。”< 眉峰纠结在了一起,江藤诚盯着掌中的手机,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封来自编导二阶堂的简讯,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我尽力了,但不是我能左右的,上头的意思,认命吧。]< 真是莫名其妙。< 说什么上头的意思,想必,又是那个赞助人的意思。< 昨天宣布给参赛人员安排放松的集体活动,结果就出了有关选手京子的负面新闻,今天又要临时改赛制,按照这种安排……怎么看,针对的也都是“她”吧?< 江藤诚毕竟是在这个圈内混了八年的老鸟,稍微明眼一点就能捕捉个所以然。他真不明白,只是一个区区的lme新人,犯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吗?到底是有多大仇?< 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缓缓移开,顺着声源的方向转至不远处的餐室,那里已经没有多少人,女选手们三三两两结伴而去,只有一个身影显得格外形单影只。< 日光投射在院落里,竹笕还在不知疲倦地倒腾着冰凉的池水,山间是雏鸟的叫声鸣啾个不停,好一番安逸祥和的景象。可偏偏是如此温暖的时分,江藤诚却能从那个女孩的背影里找出萧索的味道,似乎她自己早也做好了准备,离去前的眸子不见半点哀伤。< ……千叶贵雅是总监制没错,但因为他年龄所限的关系,更多时候他只是挂名监制,就像今天,千叶贵雅又是例行的学习时间,根本联络不上。< 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函件,江藤诚摇摇头——< 既然是上面敲定好的改动,他也只能照办了。< < ——自选搭档对戏?< 乍听下午比赛的规则,京子蓦地怔住了。< 主持人美其名曰身为一个出色的演员,在人际交往上也要有足够的情商来应对,不仅如此,对同僚也要有独到的眼光,方能在艺能界中立足……这话听起来是没错,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种改动这种考验……怎么都对她不利吧?< 微微握紧了手,京子侧过头,目光投注在和室间的面板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面板上首先会公布九组的剧目,其中一组四人,三组三人,余下的五组全都是双人的剧目,依照搭配好小组的优先顺序来选择剧目,如果在本环节胜出,因为人数越多表演的变数越大,所以四人组每人获得四分,三人组每人获得三分,二人组每人获得两分,分数的差距让所有的选手都会无视所谓的难度而去选择四人组或者三人组,但有一个问题……这里只有22个人。< 二十二个选手,只有二十一个人能顺利获得剧目的演出搭档,必然会有一个人落单。< 可是,所有的表演,都是双人剧目……< 节目组安排了这样的死局,真的没问题吗?< 而且他们并没有说明,落单的那个人该如何安排,看起来就像是,“你落单了你就已经输了,这一轮你就是等着被淘汰的那一个”……< < 这句话此刻就回荡在她耳边,因为在上一秒的“开始”之后,周围的女孩们已经匆促地行动起来。< 越早确认搭档越早拿到剧目的选择权,所以大家都在慌乱地找人,议论。< 唯独她。< 像是在人群中并不存在似的,被人一次次擦肩而过。< 啧……垂首,流海遮挡住了她的眼神,却掩饰不住她颤抖的拳头。< 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从小到大,发生什么事情到最后都是只剩下她一个人。没有人可以帮忙,也不会得到谁同情……< 所以,习惯了。< 面对着一早就能预料到的结果,她的心情竟然没有波澜起伏,徒留的,只有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 她陡然甩甩头——不行,还不能放弃,如果只是这样就妥协的话,还谈什么比赛?今天的结果是自己当初选择并且一手促成的,根本怨不得别人。< 京子猛抬起头看向四周,此时三五个小群体已经形成了,有的还在为选择什么剧目而议论,有的还在为拉拢哪个选手而争执,她的目光停留在斜前方的人身上。< 穿梭而过的人群就像是掠过的剪影,挡不住两人对焦的视线。< 小泽。< 她像是万花丛中的玫瑰皇后,被人簇拥着,哄抢着,可她只是静静站在所有人中央,看着独自一人的她。< 蓦地张口,想要说什么,她甚至已经向小泽的方向挪动了一步。< 但是……对过的小泽瞳,摇了摇头。< [我不会参与这件事,因为我还不想八面树敌。我有我……要获胜的理由。]< 那句话瞬时浮现在脑海。< 看小泽身边的队伍,显然她们要选择四人组。< 小泽瞳,浅仓舞步,杉浦芋艿,只差最后一人就可以定下。< 就算小泽给她邀约,就算她的队友跟自己没有很深的过节,也会有所顾忌。< 没错,小泽事先就和她打过招呼,她不该勉强,想要获胜,只有尽可能拉大差距,不至于像她一样,一朝变故,岌岌可危。< 小泽瞳美丽的唇轻开轻合,用唇语和她说道——< 保重。< < 毫无作用,这两个字。但至少告诉她,不要在小泽身上突发妄想了,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 就在她回过神的那一刻,小泽的四人组已经敲定了组成,径直走向面板。< 同一时分,也有另一个小组冲了上去,两组之间只差毫厘,但首先和节目方登记了组成的小泽组领先了一点点,面板上四人组剧目的木牌已经被杉浦取下。< 另一组人顿时扼腕,不免吵嚷起来。< 她可没有足够的时间再看热闹,京子撇过头,开始主动向旁边还在迟疑的小组靠近。< 可是她发现自己就如同瘟疫,走近哪里,哪里的人就向旁侧躲开。< 也许自己今天中午是反抗得过火了些,但也不至于遭到如此的对待吧!< 她皱了皱眉,感觉有一道道寒意袭来让自己浑身不自在。< 循着感觉找去,几个目光凌厉的女孩正带着轻蔑的眼神瞅着她。<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在休憩区宣布当今艺能界第一铁则——“不许染指敦贺莲”的女孩就是左侧的那位吧?叫做……管原……优?至于为首的百合rainy她再熟悉不过……久智子什么的会站在那一边也不奇怪了……什么时候连荒野早纪她们也成了她的敌人?< 再远处,千鹤纱音冷冷盯着她,更带着意料之中的讽刺笑意。< 一边是用轻视包围她的女孩们,一边是不断退开的其他中立选手……京子突然领悟到,自己是真的没机会了。< 哪怕是中立的人,也会忌惮以百合为首的强势一方,不想惹上麻烦的话,离京子远一点就好了,这样的选择,是个人都会做。< 她回过身,不再和看着她出丑的百合对峙,只是毅然决然地快速走近了似乎还在犹疑不决的一个女孩。< “你好,我是京子,我们一组好吗?”先声夺人的声音清朗扬起,身后似乎传来低笑声。< 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转瞬间脸上的欣喜就变成了惊慌,禁不住撤了一步。< ……这、这算什么,她是洪水猛兽?< < “咳、我是说……你反正也没有组吧,我们正好可以组在一起,早点拿下双人剧目的牌子也比落单好不是吗?”< “她有组了。”下一秒,女孩的身后出现了另一个选手,截断了她们之间的交流……虽然目前为止她们也没什么“交流”。< “可是……”京子还想说什么,面前和小兔子一样兢兢战战的女生就被另一个选手揪走。< 她总算体会到小泽说的“女人的战争”是怎样地阴狠了。< 明明眼尖地看到玲奈向她走了过来,可是没有几步就止在两边的瞪视之下。< 虽然玲奈并不是甘心唯唯诺诺受人欺压的女孩,但以人为本的比赛里,公然树敌显然不是一个正常人的选择。如果选了京子,就要做好一起被孤立,甚至被针对的准备。< 她不是看不到玲奈眼里的为难,所以,京子主动后退。< 事到如今,她已经无所谓这些,节目组既然能安排21人的对戏,必然不会硬生生砍去那余下的一个人,不然之前的比赛和得分就显得全无意义。既然如此,与其拖累一个人,倒不如主动选择退出。< 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是个很冠冕堂皇的原则,但又是一个良心促成的结果。< < 她径直走到了面板前,扫过那几出剧目的木牌。< “你……来登记?”面板边上,镜头对向她,池间龙也作为主持人,略表关怀地发问。< 京子无奈地勾起笑容:“如果是一个人,可以吗?”< “咦?”< “这里剧目的人数安排上,必然会多出一个人吧。”京子私心地想,也许池间先生会突地恍然大悟告诉他,是节目方出错了也不一定。< “是这样没错。”池间龙也的回答彻底打碎了她的肖想。< “那么,我就是一个人。”< 池间龙也惊奇地看了看她,又环视了一遍场上,虽然四人组和两出三人组、两出两人组的剧目已经被领取走了,但场上还是有一些人迟疑未定,她却这时候一个人跑来……“你确定吗?场上还有选手没有决定组别哦。”< 京子安然的笑了笑:“她们只是没有决定组别,不是没有决定人选啦。”< 这样淡定地笑着……真的没问题么。< 池间龙也不知怎地,有点同情这孩子。< 哪怕一点点希望也好,真不想这个女孩作为被单独遗留下来的那个。< “既然是一个人,就不用特意登记了。”池间龙也还是想给她留一点时间:“就算你现在登记,也不能提前选择剧目。”< “欸?不能吗?!”< “嗯……规则是,根据‘搭配好的小组的优先顺序来选择剧目’,所以,单独留下来的那个人,只能接受最后一个剧目。”< ……< “知道了,谢谢池间先生。”她很有礼貌地鞠了个躬,继续看着面板上的剧目名称。< 没有自暴自弃,也没有对这不可理喻的赛制有任何抱怨。< 池间龙也看向她的目光,渐渐深邃。< 但愿不是她。< < ☆☆☆< < 池间龙也的愿望最后还是没有实现。< 所有人都确定了组别之后,最上京子果然还是被孤立的那个人。< 非常奇怪的是,明明是被孤立下来的人,京子在收到面板上被遗留下来的那个剧目的木牌时,竟然惊喜地展颜欢笑。< 谁也都知道,被留下来的剧目,必然是所有人都不想演的那个,所有人都不想演的剧目,为什么会让这个女孩那么如获至宝?简直是不可思议。< “既然大家都已经拿到了自己要表演的剧目,那么我补充说明一下这一轮的特别比赛规则。”池间龙也不解地瞥了兀自兴奋不已的京子一眼,不得不回头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回主持上:“所有二人组剧目依照领取的顺序表演,然后是三人组,最后轮到四人组剧目。但是,二人组剧目中得票分数最高者,可以选择放弃二人组表演的分数,加入最终四人组的表演,如果最终四人组在所有组别中获得优胜,这个人可以拿到六分。”< 登时场上议论纷纷,尤其是四人组的成员,更是忍不住直皱眉。< “明明是四人组的剧目,怎么能再加一个人?”浅仓舞步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原本四个人的配合就比二人的配合难把握得多,失误的可能性也大得多,这所谓二人组的优胜者中途加入的规则,简直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而且依照主持人的说法,这个选择加入的人,根本就不可能事先和她们配合,没有事先准备剧本对戏,怎么演?!< 池间龙也看着浅仓焦虑的模样,不急不恼地压了压手,示意她冷静:“这就是为什么刚才这条规则没有告诉你们的原因,既然是四人组的获胜得分比二人组高一倍,必然要承受它带来的风险。也许你们刚才只顾着抢剧目,却没有认真审过你们要表演的东西,现在你们可以好好看一看,你们的剧目,名字叫什么?”< 他像是耐心极好的导师,一步步循循善诱地引导着。< 四个人不约而同低下头,只见手中的剧本上,赫然五个字——< 影之第五人。< “这是个可以四个人,也可以五个人表演的剧本,精彩与否,就看你们的表现了——”看到这群姑娘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神情,池间龙也没来由地觉得有一些快意。这群女孩只顾着分数,却忽略了表演本身最重要的东西,会被摆一道吃瘪也是好事。< 不过……他又转向京子,明明是认真看过了所有剧目名和简介的她,却会对于自己得到的那个没人要的剧目那么高兴……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至于没有找到搭档的京子小姐,到时候,你将在场上任选一个除选手以外的人作为你的演戏搭档,但是你们只会有三分钟的准备时间。”< 被点到名的京子愣住了。< 三分钟。< 虽然剧本只是一幕,并不是整个故事,但也只够让那个人把剧本粗略扫一遍而已,想要事先对戏根本不可能。< 耳边又是熟悉的轻笑声,压抑地,令人不愉快地。< 即使是这样……< 她抚摸着手中的剧本,依然亮起了微笑。< 因为,那上面写着——< 《白雪公主》 第94章 ☆ACT.86白雪心 《白雪公主》是个家喻户晓的童话,作为《格林童话》中最负盛名的一篇,《白雪公主》也不可避免的经历了先后数个版本,其中最受大众认知的故事情节自然是——嫉妒白雪公主貌美的继母大人派遣猎人杀死白雪,而白雪被猎人放生,遇到了七个小矮人,通过魔镜发现白雪仍然活着的继母乔装老妪,诱使白雪吃下苹果后死亡,最终白雪被王子唤醒,两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然而这一切与我们的女主角没太大关系,她领到的剧本只是其中的一幕——毒苹果。 前前后后可能不到五分钟的表演,正因为童话低龄化和人物的脸谱化,让演员很难得到很好的发挥,尤其是剧本的故事和台词本身看来并没有太多深度,难以挖掘出更深层次的东西,所以《白雪公主》充其量只是学校戏剧社的练手剧目而已,难登大雅之堂,更别说是甄选赛这种分毫必争的现场,它会被放弃,是大家一致的明智之选。 只是,沉浸于公主梦的京子过于奇葩,恐怕也只有她会对拿到校园戏剧社练手剧本感到欢欣不已吧? [对于你们手上拿到的剧本,规则有三:一、你们可以对剧中人物的性格和故事的内涵进行研读和改写,但整体走向不能更改。二、必须使用剧本中的对白,可以适当增加但剧本中对白绝不能改变和减少,三、二人剧目时间控制在五分钟内,三人八分钟,四人十二分钟,超时未完成剧本丧失评分资格自动失败。] 京子回忆着准备工作开始前池间龙也最后留下的说明,低头默默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白雪公主》。 “你好,我是你的造型师藤岛兰。”门外有人朗声道,在得到了她的回应后,藤岛拉开了拉门,探入一个脑袋,“请告诉我你要饰演的角色,方便我去为你准备妆容和服装。” 京子一怔,随即兴奋地瞪大了眼睛:“——还要化妆吗?!”她以为就像是艺能班的演技考验一样,大家穿着便服表演就是了,怎么也没想过居然还有化妆这一环。 “嗯,为了节目的视觉效果,如果没有化妆和服装太粗糙了。虽然说场景还是在这里哦。” 可是藤岛发现房里的那个人已经完全没把她后面说的话放在心上了,面前只有一个不断在原地转圈跳华尔兹的诡异身影。 “呃,京、京子小姐?” 好像有无数的小天使在围绕着她高唱圣歌,最上京子只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幸福得无与伦比,虽然是被落单的一位,最后却拿到了最想要的剧本,还可以以剧本里的人物为原型化妆成公主,真简直就是人间天堂级别的待遇啊—— 就在她得意忘形的时分,突然身体里的怨京恶魔翘着二郎腿坐在她的发梢,不屑地从鼻孔里哼哧出一口气:“你确定你要演的不是邪恶的皇后而是白雪公主?” ——京子蓦地停下了动作。 当、当然是白雪公主啊!自己满怀期待拿到这个剧本,不就是因为这个童话中有美丽的白雪公主在等待着自己吗?难道她人格扭曲等着演邪恶的女巫皇后? 怨京恶魔随即用不知哪里抽出来的大棒狠揍了一顿她的脑袋瓜子:“蠢货!比起单纯天真的白雪公主,明显的皇后的性格好深入刻画多了吧!” 欸……?! 果然当头大棒切实有效,京子很快领悟过来。 的确,比起童话中善良到一无所知的白雪公主,嫁给国王成为白雪的继母,嫉妒她人美貌,玩弄权术和巫术的坏心皇后,在人物的可塑性上明显胜了一筹。反观白雪公主,原著中除了正面侧面描写她的美貌,遇到皇后假扮的女人时近乎愚蠢的天真以外,根本没有再多的笔墨。 虽然京子死都不会承认“近乎愚蠢的天真”这种评价,但……撇去她对童话的喜爱,单从一个剧本上来看的话,女主角真的是无法拯救的愚蠢。 不对!我怎么能对最爱的童话人物如此评价,就算是身为一个演员也…… 她毛躁地抓起头发来。 站在一边终于看不下去的藤岛兰收起眯缝眼,看她捣着浆糊的挣扎模样,抽嘴角道:“所以,京子小姐决定好了吗?” 她没料到迎接她的是女孩濒临崩溃的纠结眼神——“坏心皇后和白雪公主……到底哪一个好?” 这种奇怪的没有逻辑的问话方式让藤岛兰的嘴角抽搐得越发厉害,她实在也受不了看这女孩自我残害下去,突然一盏明灯亮起,藤岛兰想到了什么:“你是演《白雪公主》的剧本?” 京子点点头。 “那你再想想,我帮你把皇后和公主的服装都准备好就是了,反正都是一个系的衣服。”说完她就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愣愣地看对方仓皇的背影,京子十分不解。不过现在不是去考虑这种事的时候了,京子举起手中的剧本,安静的面庞上,眉头的皱襞怎么也舒展不开。 她当然是想演白雪公主的,脑中的小天使也在不断怂恿着让她遵从自己的本心,可是另一方面,演皇后对于她来说有更多的发挥空间,而且“邪恶”这种类型的演技之于她,已经有被人认同的先例——只是,自己一直在避免重复饰演“恶人”的角色啊。 就在她徘徊在二者之间犹疑的时刻,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不共戴天之敌。 手机显示的名字让京子原本期盼的心情落了几分。 几周前,为了不要总在不合时宜的时机“不小心接到”尚太郎的电话,京子总算把他的号码记进了通讯录。虽然她曾经也想过“该下地狱十八层的浑蛋”和“千刀万剐都不解恨的混球”这类称呼,但……好像字数太长了。不想再鄙视自己在“侮辱他人”这项领域上词汇量的贫瘠,京子最后给他冠上上了“不共戴天的敌人”这样的称号。 现在这个不受她待见的男人在同样不受待见的时分来骚扰她了。 你这没脑子的蠢女人——!!刚按下接通键,电话那头就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京子忍不住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些,才能稍稍减轻耳膜的镇痛。 搞什么嘛……一段时间没见,见面就对她大吼大叫是怎么回事? 闭上眼抱着认命的心情京子又把手机拿回耳边:“被一个考试从来都靠我帮忙作弊才能及格的大少爷说这种话,我是该说是我遇人不淑还是说你自不量力?” 对方明显被她这么一长串的揶揄给唬住了气势,停顿了几秒,才不耐地低斥:那个报道是怎么回事?! “什么报道?” 别装不知道,希尔顿酒店的事情。 京子这才轻轻“啊”了一声,然后云淡风轻的说:“就是那样。” 那样——?你以为我是白痴?跟你在一起生活十六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守规矩到连含酒精的果汁都排斥吗?! “人都有改变的时候。” 最上恭子——对方几乎咬牙切齿:如果是因为敦贺莲那个家伙的话…… “如果是的话……”光洁的下巴靠在手机旁,少女的唇畔轻盈的翕合:“又怎样呢?” 那边沉默了。 ……如果是他害你沦落到这地步,我决不允许。似乎考虑了很久,那一端的男人才斟酌出了这样的词句。 女孩的嘴角露出可有可无的微笑。 即使已经不再在意这个人,但听到这样的话,想想曾经两人间发生的事情,还是会觉得有趣。 伤害她最深的人竟然说不许别人伤害她,这也是大少爷可怕的占有欲么? 但是,占有欲的前提,是占有呀,尚太郎。于是京子摇了摇头,甩去一切多余的念想:“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很好,这一切也跟莲本人无关。”至于ernest的阴谋,也没必要让不破这个局外人了解了,想到莲不顾一切地为了自己中了ernest的陷阱,京子反而觉得,自己的收获比起失去的更多。 毕竟,知道了那个完美的男人,为了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 这种口气,果然是因敦贺莲而起。你……似乎是临时刹车,不破尚突然换了个口吻,不怎么温情地问:你还好吗? 怔忡的表情浮现在京子脸上。 毕竟被记者拍到了那样的事情,又跟敦贺莲有关,现在关于这条新闻的热度已经传遍大街小巷。可能是怕被京子嘲笑,不破尚赶忙又补上了几句来说明自己关怀纯属自然。 “还好。”京子握了握手中的二人组剧目,“没什么不好的。” 比起曾经多少年跟在不破身边被那群女孩排斥的日子,今天所遇到的,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但是……那时候,不破…… [最上恭子是我的人,要欺负也只有我有权利欺负,以后,如果我知道你们之中还有谁轻易动她,不要怪我不客气。] 说那句话的时候,少年的金发还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利落地跟那群泼了她一身水的女孩撂下狠话,然后扬长而去,临走前也没忘对她勾了勾手,然后那时名曰恭子小女孩,就完完全全被他帅气的登场收买,死心塌地跟到了东京。 想一想,尚太郎那变了态的占有欲其实也有不错的地方。 同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在莲身上吧,毕竟他是国民偶像,这样做的话,等于是自毁前途。 ……我在想什么呢,堵在自己面前的墙,应该由自己去打破不是吗! 收起了脑海中不切实际的莫名妄想,京子突地话锋一转问到:“尚太郎,你觉得,白雪公主和继母皇后,哪个更适合我?” 什么?……你又在看那些奇怪的童话故事了吗? “快说,哪一个?” 哪个都不适合吧!一个蠢得要死一个坏得彻底,怎么可能适合?尽管不想承认,不破尚确实曾在京子的摧残下也把几个童话故事记了个铭心刻骨,那简直是男孩的噩梦,每晚睡前萦绕在耳际的安魂咒文。 “什么叫‘一个蠢得要死一个坏得……’”反驳的话没有说完,她却生生定住了。 [魔镜,魔镜,我问你,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不行,我不能吃它。] 一个又一个画面在脑海中闪烁不已。 没错,就是这个。 如果按照童话里的《白雪公主》来演绎,如果只依靠剧本上的原句来表演,她只是个表演给孩子看的傀儡木偶。这不是童话……这是剧本——是由她来演绎出角色的剧本!人物是真实存在的,有背景,有思想,她的所行所想甚至有更深层次的动机缘由—— 白雪是个被母亲倾注了心血喜爱的女儿,母亲重病去世后让她不但失去了母爱,更失去了父亲的关注,被嫉妒她美貌的后母陷害,差点殒命……就算在猎人的帮助下逃出生天,她也有家不能回。原著里描写她在森林中与七个小矮人生活得十分愉快,说明白雪并不在乎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这样的白雪,为什么又会不断受到皇后物质的诱惑而落入陷阱? [一个蠢得要死,一个坏的彻底……怎么可能适合?] 是了……世界上的好人和坏人,并不如童话里,非黑即白。 所有的一切都要有合理的动机缘由,都要有目标和导致的结果。 如果是这样…… 那么—— 我明白了,白雪! 第95章 ☆ACT.87魅力与魄力 马上就到比赛的开始的时分,选手们陆陆续续都从自己的房间走了出来,往比赛场地集合。.info[] 比赛场地是个偌大的道场,这个日式的大宅设置的道场仿佛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一刻而生,应景地起了作用。道场外还有一个花木丛生的美丽院落,院落中间的空地上,此时三三两两错落着几拨人。 问了才知道,原来这是应邀前来观摩的媒体人和艺能界各色人等,包括一些监制导演等等,这些人同时还担任起本场比赛的评委职责,由他们的评断出这一轮比赛的优胜者。 小泽瞳一袭淡紫色的长裙,静静坐在木制走廊边上。 身边是依然在紧张讨论个不停的队友,但她却没有参与其中,只是闭目养神,安然地在脑海里过滤周围的信息。 不知道,最上京子怎样了…… 这个念头,突兀地出现在大脑里,毫无征兆地。 小泽瞳睁开眼,潋滟的美瞳被午后的阳光折射出水漾的神彩,仿佛金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这双眼睛,悠悠地往四周逡巡,入目的都是让她觉得无趣的人事。 与她恬静的外表不同,她是个不安分的人。因为曾经受过的折磨,她变得愈发乖戾和悲观,这样的脾性让她习惯用恶意揣测每一个人,每逢此时,看到选秀场上那群女孩子们表里不一的嘴脸,就会想笑,更会觉得这世界不过如此。每个人都一样,每个人都虚以委蛇,太无趣。 第一次看到京子的时候,她觉得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对这个圈子抱有十足充沛的幻想,燃尽热情想要把一切做到最好,让自己发光发亮。这让她嫌恶,不知道是讨厌她,还是讨厌过去自己的单纯无知,所以她略施手段,又轻松地抢回了“海伦娜”的角色。她只是想用自己的行为告诉京子,你看,艺能界就这么肮脏,再多的努力也比不上付出身体的一个晚上。 可是她发现,京子根本没受到什么打击。 她还是最上京子,继续她的生活,继续做她该做的事,海伦娜的角色,她甚至没有提过半句。 还记得前些日子京子用了这样的一句话作结:“如果可以改变,说明自己做的不够好,既然自己没做好,又有什么好抱怨?” 太天真了。那时候第一时间,小泽瞳如是想。她真的以为,世俗的潜规则和努力的心血可以放在天枰的两端平衡么?没可能的! 可是,最上京子却又不是单纯的天真。那个女孩身上偶尔散发出的负能量告诉她,她也曾受伤过。 ――即使受伤过,也不是放弃的理由。 [真正的小泽瞳,是什么样子,你明明可以选择。] 就像是,真正的最上京子是什么样子,她坚定地选择了。 所以小泽瞳发现自己看京子的眼光开始与她看其他人的不再一样――率直,从不掩盖自己的黑暗,却潜移默化地透出光明,立在黑与白的中间,像是一个矛盾体,却没有迷失方向,坚守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勇往直前。 收起看不见的结果,背起所有梦,让记忆在时间的海底沉没。 小泽瞳想看看,如果当初的自己选择了这条路,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陷入沉思的她忽然注意到人群开始喧哗。 一瞬间的静如子夜,然后哗啦一声议论如潮水涨开来。 她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去,走廊的那一头,是那个她觉得有趣的人。 如乌楠木一样漆黑的秀发优雅地盘成一个髻,两缕微微卷曲的发沿双鬓垂在白皙的颈侧。 肤如白雪,唇似红血。 小泽瞳呆了呆。 深蓝色的光面丝绸衬得她原本的肌肤更加白嫩精致,她洋溢着盈盈的浅笑,莹润的唇瓣似乎能透出水色。 好像攫取了这个空间所有的光芒,让周遭的一切都黯淡无光。 有点不敢相信,小泽瞳眨了眨眼睛。 恰到好处的妆容,让她的眼睛宛若她的发色一样黑曜如墨,只消轻巧地一抬眼,日月星辉仿佛都被承载在黑瞳之中,直让人移不开目光。 “京子……”小泽不禁嗫嚅出她的名字。 一时间,“这是谁”,“好漂亮”这一类的赞叹在身边此起彼伏,全场的焦点好像都落在了她身上,连原本在做其他事情的人,听到大家的议论声后循声望去,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不像是她们的剧本,白雪公主本来就应该是童话里公认的美人。 所以她的打扮,再夸张的美也无可挑剔。 似乎注意到场上奇怪的氛围,京子定住了身子。 即使习惯了站在镜头面前,可是除开了镜头,在还没有进入角色之际被人这样施以瞩目,她还是有一点忐忑。 “我说了很成功,你看!”藤岛兰从她身后走过,雀跃不已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离去前还不忘回头给她用手机拍了一张:“下次如果还需要化妆记得点名找我哦!”不可否认,这个女孩虽然相貌并不出众,但是可塑性太强了,藤岛兰直觉自己捡了个宝,这样前后的对比,不管怎么样都会让人赞叹化妆师的神奇吧? 京子尴尬地露出笑容,原本因为化妆而引发的喜悦此时被一阵紧张感取代,她尝试躲避周遭一道道投注过来的视线,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拿出剧本翻阅着。 “京子小姐?”还没看几个字,头顶上就响起熟悉的声音。 主持人池间龙也带着摄影机站在她面前。 池间龙也在她抬头的那一霎愣住了。 虽然刚才已有耳闻,所以才马上带着摄影机来寻找京子的所在,但没有想到她的变化竟然这么大。池间龙也甚至想怀疑,眼前这个皓月星眸的高贵美女,和之前的京子是不是同一个人。 “赛前……采访哦。”喉头有点干涩地顿了顿,池间龙也才道出来意,尽职尽责工作起来。 一提到接下来的比赛和自己饰演的角色,京子很快就转换了心态,拿出了十足的干劲。 “切。”小泽瞳听到身边一声冷哼。 “――只不过是因为扮演的角色在我们之间亮眼了一些罢了,要论底子,怎么也不会是她引人瞩目。”身边的杉浦芋艿双手环胸,冷冷地瞪着京子那一角。 小泽瞳没有多说什么,低头翻开剧本。 “你们也这么觉得吧,靠化妆才能吸引人,也没什么好骄傲的。”右边那一组,管原优应和道:“不过她也真可怜,如果不化妆的话,还真是什么都拿不出来。” 一声轻笑,小泽瞳的反应让正在批判共同敌人的女孩们都下意识看向她。 “小泽,你什么意思?”管原优可没有忘记,之前休憩区百合和京子箭弩拔张的时候,出来搅局的就是小泽瞳。 “我只是觉得,这句话应该留到马拉松比赛和背台词排名比她高之后再说,喔,忘记了,好像已经结束了呢。”小泽瞳头也未抬,语气淡淡。 “不要以为你是第一名就很得意――”管原优愤愤地怒斥,如果小泽不是第一名,以她和最上京子的交情,想顺利拿到四人组的队友根本就不可能! 小泽瞳没有再给任何回应,也不再搭理她。 这场闹剧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平静了下来。 得意……吗? 小泽瞳望着远处京子的背影――抱着随时会被取走的第一名,怎么会得意呢? 对着一个和自己相差了十六名的角色,小泽瞳的直觉,竟让她深深忧虑起来。 二人组抽签的结果,京子排在第三位。 不前不后,说不上好坏。 第一组上场的剧目是之前垂柳怜士主演的当红剧目《达尼斯的锁》中的争执场景,两位女选手显然对这出戏也驾轻就熟,演起来丝毫不费力,无论是台词还是神态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模仿得太完美了。 京子静静站在场边,心想。 这出戏莲曾经有让她看过,因为《达尼斯的锁》剧集预告中,垂柳怜士当初就是凭借这一幕夺下当周“剧集期待榜”首位的,人物的隐忍和爆发力刻画得惟妙惟肖,除却敦贺莲以外,垂柳怜士是当今少有的实力派巨星,这在《诈欺艺人》当晚她就已经体会到。 正是因为如此,想要演出这出戏,有更高的难度。 演得不好不用说,演得一般,和垂柳怜士一比就更加相形见拙,如果想要如他般演得好了,又会有模仿的影子。 京子突然有点庆幸,这些女孩太过计较剧目本身的内容,却忽略了一点。 比较性。 再好的剧本,如果此前已经有成功的演绎在先,比较性所产生的难度,只会让演绎起来更难。除非能作出颠覆与众不同,不然观众在脑中对角色的固有印象,永远是原版的框。 她体验过未绪的就是如此。 [所以,演得的时候,永远不要想着,我要跟他一样好,而是,我要演得和他不一样。] 身为前辈的敦贺莲曾对她说的话,如犹在耳。 京子为两个女孩的出色演出而赋予赞美,但她更好奇,这高超的模仿,能为她们带来多少分。 场上的评委开始在评分榜上记录自己给予的分数,随后展开了口头的点评。 评分榜是整个组别结束时才会公布的,所以演出的好与坏,只能先从评委的口头里捕捉风声。 果然,溢美之词后,对于与原演员比较的批判还是破土而出。 “……所以你要注意到,原戏中这一幕,垂柳怜士是用了一个眼神的转换作为承接,因为这时候横山明内心是矛盾的,他想要拒绝,现实却不允许他拒绝,所以他在自我挣扎,你在争执中的变化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掌握了人物的皮相,却没有掌握人物的灵魂,只不过是单纯的在模仿而已。” 被点到的女孩原本愉快的表情在一瞬间显得不自然起来。 “我也这么认为,感觉你们每一步的表演都是踩在前人的脚印上的,看不到你们本身,没有自己的风格。” “模仿的痕迹太重。” “没有领悟剧本的内涵。” 好像是连锁反应,批评声如午后春笋般纷纷冒头。 虽然如此,总体评委还是给了好的评价,不赞同的意见只是指出了其中的不足。 相比之下第二组的表演就差强人意了,虽然作了些自我理解上的改动,却感觉更多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且演员的表演也较之第一组来得晦涩僵硬,毕竟海选上来的女孩,在演戏的实际经验上本来就无多少。 “第三组,有请京子小姐,演出剧目《白雪公主》。” 报幕一出,场上一片哗然,几个评委甚至不可思议地笑出声来。 “由于京子小姐是独自拿到的双人剧目,所以特别规则是可以请场上除了候选选手以外的人共同演出,哦,特别说明下,为了不影响评分,评委也是不可以的哦。”池间龙也嬉皮笑脸地耸耸肩调节场上的气氛:“那么京子小姐,你要选择谁来和你一起演出呢?” 共同演出的人选…… 首先不能是对她有抵触情绪的人,这样无法配合,为了避免看人不准――目前女人对她而言很危险。 然后,必须对演戏有一定直觉性地反应,对剧本至少短期内还能留有印象。 京子的目光从各个人头上掠过,终于,停驻在了摄影机旁边。 那个一手抱胸,一手抵在下颚上,手中还卷着厚厚一沓纸页的青年。 没错,最理想的人选。 京子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之情,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 “江藤导演――”京子深深地鞠了一躬:“麻烦你了。” 导演? 京子竟然选了他们的节目组导演? 感觉实在太诡异了,但是,又合情合理啊! 规则只是规定不能选择选手本身和当场的评委,场上除了池间龙也以外都不是艺人,工作人员和其他闲杂人等里,论资历当然是导演最够格――只是,选一个汉子来和他一起演《白雪公主》的《毒苹果》一幕,太诡异了吧? 江藤诚有些目瞪口呆,想不到自己三十二年了,会在一场选秀节目里“晚节不保”。 其实,“邀请场上出选手以外的人共演”这个条件是他补上的,反正上头的意思也只是要求制造一个自选搭档的规则来增加看点,他没有违背这个意思,但怎么收场,作为导演,他有权利说话。 只是没想到,坑天坑地坑到了自己。 池间龙也压抑不住泄露的笑意,有些颤抖地和江藤诚对了个眼。 “一定……非我不可吗?”低声地,江藤诚不动声色地问着身旁的京子。 “不好意思。”京子也咬着牙关回道。“你们的规则没限制不能邀请您。” “请、请场间……咳咳,稍作休憩,我们的导演江藤先生将会有5分钟的化妆时间,之后会有3分钟和京子小姐的备戏时间,敬请期待――”尽力压制自己看到江藤诚一脸幽怨时的幸灾乐祸之意,池间龙也总算顺利地退回场下。 化妆的过程暂且略过不提,当江藤诚出现在京子面前时,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白发苍老的老妪形象已然浮现眼前,让人不得不感叹化妆师的心灵手巧。 “三分钟,备戏开始。” 江藤诚也不是没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知道此事最关键的就是时间,所以他也不作多余的寒暄,单刀直入地问:“你要怎么演?”毕竟这是这个后辈的比赛,就算他资历高,辈分高,他还是会尊重这个女孩本来的意思。 京子只是把剧本放在他手里,下一秒,抬起头,目光灼灼:“请您在这三分钟内背好您的台词,在适当的时候,按照台词给予我适当的回应,剩下的交给我就可以。”话末,京子就很快退到一边,不再打搅江藤诚背台词的功夫。 没错,她再三考虑过――三分钟,想要讲解想法,沟通,甚至事先对戏都不切实际,倒不如先把规则中最重要的一条“必须使用剧本中的对白,可以适当增加但剧本中对白绝不能改变和减少”给贯彻到底。她有她的优势,白雪公主原本就是一个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前因后果所有人都熟悉,台词也绝不复杂,所以这一条,绝对能在三分钟内解决。 至于人物的内涵与深度,因为考核的只是他,就算江藤诚导演只是按部就班也无所谓,只要让他能理解,自己演的是什么就好。 只要……引导他,跟着自己演的《白雪公主》就好! 第96章 ☆ACT.88逢魔时刻 下午四点,二人组剧目第三组《白雪公主》预备开演。 现场直接利用了道场的拉门作为内外的分割,而室内外都各设有一台摄影机,至于评委并没有固定的座位,而是可以自选角度和站位,从不同的观察点观看表演。 虽然服装和化妆跟上了,但是场景的布置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就是一块背景板上画着树屋内部的模样,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京子闭着眼睛站在内场的中央,双手交叠在小腹上,站姿笔挺,西式的淑女打扮让她此刻看来像个祈祷的圣女,面对着日光渐落的方向虔诚祷告。 其实她并没有作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作为一个与黑暗相生相伴的咒念体,诅咒或者钉小人才能充分抒发胸臆对吧?祷告这种祈求神来光顾自己的行为,早在盒子被打开的那一刻就一去不复返。天使精灵的美好存在她的幻想之中,她却从不希冀它们能为自己带来幸运。 闭上眼摒弃周围一切的干扰因素,有利于思考接下来的表演。 正如她灵光一现那一刻的所体现出来的兴奋之情,此刻她更对自己大胆的想法跃跃欲试,这种不知结果好坏却忍不住想要去拼一拼的欲望,让她止不住加快了呼吸的频率。 单纯童话的演绎绝对不足以说服评委和自己,她要的更多,更多…… “再怎么祈求,想凭《白雪公主》获胜根本不可能。”百合rainy偏过头,带着耻笑的意味扫过京子仿佛在默念着什么的模样。 管原优也一样注目着场中孤立的身影:“那可不一定,本以为让她一个人演是最大的阻碍,没想到她居然选了导演。” “导演又怎样,江藤先生是外景导演和舞台导演,更多做的是节目,要说演戏的经验,也许还不如我们来得多。” “嘘,开始了――” 果然,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京子动了。 action响起时,作为演员,要身处的就是另一个世界,她的心里这么想着。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如果要开始构想一出戏,就决不可忽略的四要素。 在和敦贺交往后的日子里,她也丝毫没有放过任何机会向他请教演戏方面的问题。 虽然原著里没有给出明确的故事时间,但是京子认为应该是在早晨。 因为皇后要趁着七个小矮人外出砍柴的时分来到小屋,而农活这种事,必然不应该等到下午,毕竟童话里的小矮人,是勤劳善良的代表。 至于地点并不难,《毒苹果》的场景,处在七个小矮人的树洞小屋显而易见。 虽然简陋的背景板提供了小屋的概貌,但是那远远不够,只靠一个平面的画面,很难真正让人亲临其境。要发挥想象……调动所有的细胞去想象――一个屋子里应该有什么,可供行走的空间在哪里,有多大,每个器具是什么样的质感,有没有喜欢或者讨厌的东西…… 闭眼的安静世界里,像是有一根天马行空的画笔,在黑暗的底板上,迅速而细致地描绘出每一个物件和角落。黑暗的空间越来越少,明亮的色彩不断被涂抹开来,围绕着京子身周的每一处,这对于从小幻想生活在童话故事里的她绝非难事,甚至于她乐此不疲。 至于人物,白雪……此时你的应该在做什么呢? 做饭、铺床、洗衣、打扫?如果皇后马上就要到来,说明小矮人已经离开了有一段时间,这时候才铺床,未免迟缓了些,做饭又未免早了些。 所以…… 蓦地睁眼。 像是被按下了开关按钮的偶人,在启动的瞬间转换了另一个状态。 她弯下腰屈起了膝盖,开始在小腿高度的虚空中抹着些什么,可另一手还是很文雅地搁在小腹上。 似乎很卖力,但她的动作粗糙而笨拙,拿起什么东西在擦拭的模样,又不小心失手掉落,急急忙忙伸手去接,捡起的一瞬间欣慰地直起身子,然后突地捂着后脑发出轻微的痛呼声。 “这是怎样?”看不懂的女孩们议论纷纷。 江藤导演的老妪还没出现,她自己一个人在内场忙活起来,那些诡异的动作,是剧本里奇怪的设定吗?难道这是以卖弄愚蠢动作为主的搞笑版白雪公主?还是说她单纯想要营造卡通剧的效果? 忍不住嗤笑起来,抱着对她看好戏心态的女孩们相视一笑。 可是小泽瞳没有笑,少数几个有过演戏经验的,对京子保持中立的女孩也没有笑。 这是艺能班的基础,模拟情景。 大家并不是看不出来她在模拟情景,可嘲笑她的女孩们,只顾着捕捉所有能讥讽她的笑点,却忽视了其它。 这是…… “――七个小矮人的屋子啊。”小泽瞳喃喃道。 是的,作为侏儒所居住的地方,他们根本没必要打造得高大空旷,空间是狭窄的,连家具用品都是低矮细小的器具,所以,擦桌不仅要弯腰,更要屈膝,站直了就可能不小心磕磕碰碰到什么悬挂物。 可真正让小泽瞳沉默的,是连其他人都还没发觉到的东西。.info[] 京子站立的位置,从正前方看去,就和背景板上木屋中央那个悬灯左右比邻。 在她刚才直起腰的一瞬间,她掌握了一个完美的视觉错位,在脑袋“触及”悬灯的一霎,她就很好的刹住车,捂着脑袋惊呼。 不仅仅是思考人物……更是让人物置身场景之中。 她从一开始……就连背景都考虑进去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原著里,有说到白雪公主把七个小矮人的屋子收拾的干净整洁,才会被七个小矮人很愉快地留下吧,可是她演得太过笨拙了。”同样注意到情景模拟的浅仓舞步就站在小泽瞳的身边,蹙起眉,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想得到她人给予答案。 杉浦芋艿哼了一声:“也许是她自己都不会做家务呢。” 不可能,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再不会做家务的女孩,至少也大概看过擦桌子这样泛泛的情景,没必要在做家务的时候做得像个淑女一样矜持…… 等等――像个淑女一样?! 小泽瞳的眼睛豁得睁大,那一刻她猛地了然了。 是的,原著里的确提及过白雪公主为小矮人把小屋打理得井井有条,然而……所谓干净清洁的标准,是什么? ――白雪公主,顾名思义,她可是一个公主啊! 作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皇族,又不是从小被虐待,一个得到良好教养的淑女,怎么可能知道怎么做家务? 就算她耳濡目染,真正能做的机会根本少之又少,做得好不好暂且不提,身为一个高贵的公主,她所受的良好教养也会让她不时注意自己的仪态容姿。 干净清洁,只是基于小矮人的标准而已,在树屋里生活的小矮人,对他们来说又不要什么华丽得锃亮的银具,只要不乱不脏就好,对于七个没接受过人伺候的侏儒男,他们能有什么高要求? 所以一个摆着淑女范笨拙做家务的白雪公主,完全合情合理! 边上的评委们交头接耳,仅仅只是因为她这个看似奇特却又再正常不过的开头。 叩叩叩。 江藤诚的指节轻敲在拉门的木框上,镜头对准了紧闭的拉门。 谁都知道,这时候应该是老妪出场的是时分,京子却没有马上开门。 若我是白雪的话…… 若我是白雪…… 她犹疑了下,随后放下手中的“东西”,又整了整优美的淑女姿态,脸上甜美的笑靥在拉开门的一刻定住了。 笑容缓缓地收敛,转为深深的疑惑。 原著里并没有描写白雪公主怎样迎接皇后假扮的老妪,只是匆促地过场,而京子却没有忽视一丁点细节――她在惊讶,惊讶为什么是陌生人。 “可爱的小姑娘……”江藤诚让自己说话的声音尽量苍老一些,他把自己的面貌遮掩在粗布斗篷下,一面是剧情需要,一面更是不想让自己尴尬的扮相被摄影机捕捉太多,“你要不要买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 “老妪”的手颤抖着,从挎着的竹篮里,掏出一个苹果来,颤巍巍地递上前。 不愧是五分钟的剧目,一分钟不到,就已经走到了重点部分。 美丽的身影,侧倚着头,漂亮的瞳眸透出的视线,在老妪和苹果之间来回游弋。 白雪公主,生母去世,继母加害,被放逐到深山野林,与七个侏儒一起生活。 有一句话,叫做事不过三。再多天真无邪的女孩在经历了丝带、头梳两次命悬一线的戕害之后,多少都会这突然上门而来的陌生人抱有警戒之意吧。 她没有马上接过苹果。 可是她必须表现得像是渴求,至少原著里白雪确实对它很渴求,不然也不会在皇后证明了苹果没毒之后就立马入口。 【白雪:不行,我不能吃它。(眼睛注视着老妪手中的苹果,表现出盼望却又无奈的情绪)】 “不行……”嘴上这么说的京子,手却情不自禁地接过老老妪手中半红半白的苹果,单手捧在眼前细细端详着,似乎在自我挣扎,又似乎…… 她不是要吃了吧?看到京子把苹果递到了嘴边,在场旁观的人们同一时刻爆发出同样的疑问。 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苹果的芬芳悠然地吸入,嘴唇瑟瑟动着,想要开口,却分明又没有。 望着她几乎快要闭上的眼帘,让人和她几乎有了同样的感受,就是手中的苹果,有着说不出的诱人甘甜,让人无法自制。 “――我不能吃它。”就像是悠扬的乐章被人掐断般戛然而止,京子突然出口的话,让所有因她的动作而悬着一颗心的人顿时舒缓下来。 可是,有些奇怪,说这话的时候,白雪没有羞涩或是无奈地看着苹果,而是―― 径直看着老妪装扮的皇后江藤诚! 苹果被她的左手捧在胸前,褐色的果梗之上,是她深幽的目光。 “她想干什么?”杉浦芋艿迷惑了:“白雪公主根本不知道苹果是有毒的吧,这种情况下用这样的表情看着皇后怎么解释得通?!” 没错……直到目前为止,虽然有不错的深入思考和演技,但京子还是在遵循原著剧本的情节走――小泽瞳眯起眼睛,这样的《白雪公主》哪怕演得再好,也只能说是基本功扎实而已,无论如何是无法脱颖而出的。(..info) 想要取胜,只有在原著的基础上作不同的解析,但由于规则的限制,不能改变原著的剧本对白和剧情走向,又给颠覆做了难题。 耳边传来低笑声,小泽瞳不由得循声而去,却见到一个高挑如模特的靓丽女子默默地迈了一步上前,好像是想更近一步见证京子的失败,她的嘴角还挂着讥嘲的弧度:“无所谓她要怎么做,要不然违反规则,要不然死水一潭,她还有别的选择么?” ――千鹤纱音,这个人,京子曾问到过。 那时候她不知道千鹤与京子的渊源,不过现时看来,是敌非友。 虽然对千鹤的论点不敢苟同,但小泽瞳自己的心里也没底。 京子……你还有……退路么? 江藤诚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女孩看他的眼神,让他心底发毛,好像洞悉了一切的犀利。 可是剧本不该这么演,要让白雪公主最后吃下这个苹果,就不该这么演。 但是不管怎么演,一直以来作为导演的直觉告诉他,不能停顿在这里。虽然这女孩的表现和剧本中有些许不同,但可以接!台词依然可以接! 老妪露出亲切和蔼的笑容,体贴地问到:“你是怕有毒吗?不用担心,你看,我吃掉不好吃的白的这一半,把红的这半留给你,如果我都能吃下它,你也可以放心……” 江藤诚拿出配备的水果刀,割下白的这边,由于道具苹果演不出效果,所以道具师一开始准备的就是一个半白半红货真价实的苹果。 他缓缓咬下去,为了职业操守,他还装作老妪咀嚼困难的样子,让多汁的果肉在齿间多流连了一会儿。 因为一直佝偻着腰背,又加上粗布呢斗篷挡着额面,他的视野范围很低。 在吃过割下来的一块苹果之后,他手中被递上的剩下的那一半,就回到了京子手中。 可她……并没有吃。 世人都只记得白雪公主的美丽善良,都只记得皇后的善妒阴狠。 那是因为童话里,有关于这以外的东西,轻描淡写或者忽略而过。 明明还年轻的母亲,却莫名感染重病死去。 去世不过一年,父亲就另娶她人。 娶了新皇后的父亲,却忘记了再给予她父爱。 白雪……这样的你,真的还能无忧无虑下去吗…… 就连我都无法接受失去母亲的存在,身为公主的你,又如何承受得了这样巨大的落差? [我希望她的皮肤,像白雪一样,她的嘴唇,宛若血那般红润,她的长发,犹如这乌楠木的窗框,漆黑发亮。] 只是念念着这样的字句,就能体会到生母恨不得为白雪公主掏空一切的爱。 是什么样的单纯,能让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女儿,在继母的眼里看来依然天真善良?该是怎样的完人,才能忽略所有不安和悲观的情绪,不怨不念! 除非这一切…… 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所谓的角色揣摩,就是要去思考登场人物的心理性格背景和心理状况,诸如此类连剧本都没有写到的细节……] 这句话,直至如今,仍旧让她收益匪浅。 作为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她不可能不对母亲的死有怨,她不可能不对父亲迎娶的新人有恨――公主,再怎么平易近人的公主,依然是高人一等的傲骨,因为公主是天生的,皇后却是后天的。 能把一切的忿怨藏匿得如此完美的孩子…… 黄昏的光线,从拉门的斜侧照耀过来。 被拉门遮挡,只堪堪照亮了她被公主裙紧勒得不盈一握的腰身。 那张仿佛白雪似的皙白面容,隐匿在阴影的庇佑下。 江藤诚难以忘记,当他从斗篷下抬眼,想要看清面前的“白雪公主”之时,让他震慑当场的,是怎样一番景象。 那女孩白净的脸庞上,两道晶莹的泪痕剔透得让人心疼。 可明明是忧伤的眼泪,站在半片阴影中的她,却让他不寒而栗。 因为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如此高高在上,怜悯却又不屑一顾。 不,这个人……不是白雪公主。 根本不是“她”认识的白雪公主! 这样的想法让人害怕……超脱了自己认知范畴的事实,让江藤诚怔怔站在原地,连遮掩自己的扮相都给忘记了,不其然间,手中的竹篮也掉落在地。 这完全是出自反射的举动,让偌大的道场,只剩下苹果滚落一地的声音和混杂的呼吸。 千鹤纱音撇过头,不想承认自己也因为这一幕有那么一刹那的揪心――明明是俯视的孤傲姿态,可是她的眼泪,竟然能引起自己的共鸣。 ……那是失去一切,形单影只的决然。 只有片刻而已,千鹤纱音倔强地忖度着――她已经完了。 之前似乎洞悉皇后身份的目光暂且不论,现在这不知所云不合时宜的泪水注定了最上京子的失败。白雪公主的主线不能篡改,再加上她必须吃下那个苹果,而此时的她,明显已经知道了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吃下那个苹果的话,难道是白雪公主意图自杀吗! 这样根本说不通! 很快,场上和她一样反应过来的人,渐渐一片唏嘘。 当然,短暂的感叹后,有更多人屏息凝气,想要看京子究竟会如何收场。 就算解释不通或是违反规则,也总要有个结局不是? 所以当白雪公主用半闭的眸子,轻轻吐出那个疑问的时候,无论是她面前的江藤诚,还是选手或评委,全都聚精会神地冒出了更大的疑问。 “――丝带,头梳……”她轻轻呢喃道,那半个苹果被小心地压在胸口,像是推不翻的磐石,“为什么我都没有死呢……” 这不是原著的对白。 《毒苹果》这一幕的对白本来就很少,所以即使记不住白雪公主的每一句台词,江藤诚都能分辨清楚,这不是原著的对白,何况童话里,更不会有这样的问题。 他……他要怎么回答? 京子却在他还在犹疑的当口,缓缓偏过头,任美丽脸庞上未干的泪珠轻盈滑落,可她的口气是轻忽的,飘渺的,仿佛置身事外:“为什么母后,却死在了您的手里?” 已经跳出了剧本台词范围的对白,让在场的人都兴致盎然起来。 “这样的改动真的没关系吗?” “明显是要逆袭的节奏吧!这样的白雪公主还怎么吃下苹果啊!” 女孩们禁不住面面相觑。 童话里根本没说过,是皇后杀死了白雪公主的亲生母亲吧!江藤诚意会过来,他还没有开口说出任何剧本台词以外的话,也没有任何可以说的话,可是他的震惊已经成为皇后最适宜的应对,此时的他试图反驳的模样,却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和神情就像是一个被逼急了的老太婆在做凶狠的挣扎。 未出口的声音又被截在了京子的话语之中―― 她一步步,走到了黄昏的光芒之下,从阴影里,从掩蔽里,从最后的伪装里,走到了有光的位置。 黄昏,是日与夜的过渡,是人与妖魔同进同出的时分――是逢魔时刻。 能把一切的忿怨藏匿得如此完美的孩子…… 唯一的目的―― 是复仇。 “mirror,mirror,onthewall,whoisthefairestofall”在黄昏之下,她那一身深蓝色的衣裙被金辉晕得更加暗沉,暗沉得让黑暗如同绽开的花叶藤枝,以她为中心,以曳地的裙袂为中心发散、蔓延开来,站在日落的庭院中,她只留给人们一个安静的侧面,夕阳落在她如墨如漆的发梢,发丝浅浅地泛着柔光。 夕阳西下,庭院深深,她站在金红的画布之中,淡淡呢喃。 “您忘记了,魔镜只会选择什么样的主人……” ――国王的新皇后,是个女巫,她有一面充满魔力的镜子。 作为女巫的皇后,最在意的总是…… [魔镜,魔镜,我问你,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明明在世人的眼中,白雪公主已经销声匿迹。 哪怕逃离和隐居也不能停止皇后的赶尽杀绝…… [魔镜,只会选择什么样的主人?] 仿佛捕捉到了白雪的想法,江藤诚顺遂着所有的事实与故事,一层层抽丝剥茧,在那一瞬间脑海里闪过的真相让他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thefairestofall” 当自己说出口的那一刻,“皇后”为自己不自觉的反应而张大了双眼。 合着言末之际的尾音,白雪公主以一种悠缓的调子转回身。 活在母亲包容的羽翼之下,无忧无虑地成长,只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就被破灭了梦想。 妈妈。 妈妈…… 存在白雪公主躯壳里的她因为这两个字感到刺痛。 [离开,我的世界。] 你也和我一样……一个人了,白雪。 不经意间,场上一片静谧。 而后―― “真是有意思的改写……皇后要杀白雪的原因是为了魔镜?”评委之一轻声评价道:“可就算白雪公主早就成为魔镜的主人又能说明什么?” “如果仅仅是因为回忆起自己的母亲就这样把生命拱手相让的话,也太没有意义了,前面的一切铺垫都白费――” 听到场下因为京子的表演而散开一片的讨论声,小泽瞳不知心中浮动的感受应该是喜是忧。她确实成功制造了话题,就算站在同样的表演水平上,京子从不同角度研读的剧本和人物的深度,也远超于她们。 她们只想着表演,而她想着演绎。 演技不能决定一个演员的一切,只有把全部情感和思维都投入表演的艺人,才是有资格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演员。 小泽瞳只是个模特,但她此刻清楚地知道……她和她,差距太大了。 “真是,又大又红的苹果呢。”看着皇后的白雪公主,颤抖的掌心,托起手中的毒苹果…… 【白雪公主:真是又大又红的苹果呢!(十分喜悦地拿起苹果吃下一块)】 对于这样一个设定的角色,她的表现太淡然。 评委间这么评断着。 尽管有之前的泪水和藐视皇后的铺垫,可是之后她安静和忧伤的情绪,并没有完全刻画出此时白雪公主的角色应该有的力度。 失去了母亲,又被皇后一而再再而三谋杀,此时的白雪如果还是这样懦弱,为什么还要揭露魔镜的秘密? 京子环视着面前,清楚从场上人们的眼中看到了不解。 她当然知道,如果真的要饰演一个复仇的角色,盛怒或黑暗是最完美的外衣。可是她比他们都更了解自己演的是一个怎样的故事,那个存在于她十多年记忆里不断循环反复的美丽公主,她有一个名字―― 叫白雪。 世界上没有那么天真无邪的人,但有更纯粹的感情与情绪。 她心中,本没有恶。要让这样一个纯净的少女燃起复仇的怒火,她要付出的最大代价,其实――是她自己。抛弃了干净的灵魂,挣扎在肮脏的恶毒泥沼中。 可无论怎样,她还是白雪公主! 一千种人,有一千种的表达方式。 就算是复仇,也能撇去怒火与癫狂! “没有魔镜,你的巫术永远不会成功,而我不同。” [丝带,头梳……为什么我都没有死呢……] 恶魔的爪尖,从她的身后,触及她脆弱的肩胛。 托起苹果的手腕开始剧烈地颤抖,公主骄傲的泪珠开始抑制不住从眼眶里流淌出来,红润的苹果抵在唇瓣,喀嚓的清脆声响,喉咙轻滚,吞咽入腹。 “这是诅咒的最后一步,以我三次的虚伪生命为祭礼,诅咒下一刻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很快将穿上烧红的铁鞋,在无尽的痛苦中,跳遍死亡之舞――” 以生命作为代价,无法解脱的恶毒诅咒。 黄昏。 逢魔时刻。 人与妖魔同进同出的时分。 那个瞬间,有泪水挥洒开来,她倏然放大的双瞳之中,迸发出无尽的仇恨,可是她的泪水却与她复仇的欲望背道而驰,随着仰头的刹那飞扬零落,晶莹的水珠在黄昏的庭院里像是慢镜头般停顿在了空中,远处的一切都模糊了,只有水珠里,映出白雪痛苦却解脱的悲凉。 “mirror,mirror,onthewall,whoisthefairestofall”身形逐渐瘫软,她在泪光之中勾起了满足的微笑,发若乌木,肤如白雪,唇红似血。 已经完全被她震慑在原地的“皇后”,根本没有意识到双脚竟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向她捉去―― “now,it’syou.”如枯萎的秋叶,飘零在地――“queen.” 所有人眼中,这出戏的最后一幕,就这样终止在皇后冲前而去的背影,和她倒地的那一瞬。 ――静止成了一幅画。 ☆☆☆ 无可非议地,京子成了接下来所有人议论的主角。 《白雪公主》的优势,在它本来就没有什么真人不朽的原作,根本无从比较,而且对白本就因为童话的缘故,稀稀落落,要还原的台词并不多。 “太过分了,她已经违反了规则,《白雪公主》的故事怎么都不可能是这样!”人群中,有女孩在叫嚣,“就算出人意料又怎么样,比赛的规则才是第一!” 这就是所谓的不服输吗。 小泽瞳合上眼,轻声叹息着―― “不,规则是……” [可以对剧中人物的性格和故事的内涵进行研读和改写,但整体走向不能更改。] 她改写了人物性格和故事内涵,但白雪吃下了苹果,皇后也在这一幕没有死去,实际上《白雪公主》这个童话的最后,皇后的确是穿着烧红的铁舞鞋到死,故事走向并没有变。 至于白雪的生命,她说过没有魔镜的皇后“你的巫术永远不会成功”,而在吃下苹果之际用了三次的“虚伪”生命这样的字眼,说明这次白雪公主不过如之前一样,只是假死而已。 至于剧中的对白……她也确实都使用到了,一字未改。 虽然整出戏的剧情确实因为她的改写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动,可是…… “她没有违反规则……她只是――” “钻了规则的空子。” 第97章 ☆ACT.89失之交臂 最上京子应该庆幸,二人组的多为海选的新人,因为稍微有点能力和经验的事务所新人,都抱团登记去了,所以在二人组的剧目里,想要出线,并不是太难。(..info)虽然她的《白雪公主》褒贬不一,但共同的意见是,她确实没有违反比赛的规则,而她对人物和故事本身内涵的挖掘有理有据,反对的意见更多来自她添加了过多的台词,甚至超过了原本的台词数量。 原本的台词数量?以白雪公主这种童话故事的剧幕而言,本来的台词数量就少得可怜,更别说几乎没有经过改编的原著版本。 她这次剑走偏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没有事先搭戏的对手演员,她只能单方面从自己的台词里引出改写的故事,如果没有一点变化单纯只是按照剧本演出的话,她的下场也许比其他的二人组都要悲剧。 在二人组的演出全部结束后,她不出意外地拿到了优胜名额。 “我选择参加四人组剧目的挑战。” 这句话甫出口,她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迎来的各种复杂目光,更多的是嘲讽。 能让她拿到二人组的优胜已经不错,她还真敢去四人组自找没趣。 要知道,现在根本没什么人愿意和她搭戏,哪怕她真的进入了四人组,也可能在表演时被当做不起眼的透明人,毕竟这种比赛剧目,没有真正的主角一说。 杉浦芋艿和同为四人组人选的luna面色不佳。 四人组中,小泽瞳对最上京子的态度不言而喻,浅仓更多的是保持中立,但有两个人对最上京子不满,这种阻碍,已经足够了。 打开水龙头,让冰凉的水直扑卸了妆的面颊,顺便喝了几口,任甘甜从喉咙中流过。 京子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从小到大她都习惯了被人孤立,被亲人孤立,被同学孤立,被称不上朋友的朋友孤立,只有这次,这种被孤立感最深切。 可能是因为,即便是被孤立,也要让自己高调的缘故吧,这是比赛,而且是艺能界的比赛。 场中间歇,节目组正在准备三人组的比赛场景,而京子在二人组比赛公布分数后就迅速地被拉去卸妆了,毕竟她总不能顶着白雪公主的妆容乱入现代戏。 她还没拿到《影之第五人》的台本,听名字,像是悬疑的剧目。 想象着这会是什么样的故事,京子慢悠悠地从盥洗间往比赛场地走。 迎面碰上一个工作人员,看到她时急躁地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京子“哈”了一声,一时半刻没有消化过来。 她刚比完赛,四人组的剧目又是排在三人组之后,怎么也不可能轮到她上场的时候。 “四人组的剧目因为剧本特殊,所以场景没有安排在道场,在最后方的茶室,你如果要领台本,现在就要去了,不然到时候哪有时间准备。”对方胳膊肘间还夹着场景布置的道具,撂下这话后就匆匆往大宅后方走去,临末了还不忘回头催促她:“抓紧时间!” 本来还抱着可以缓下心思考的想法,因为工作人员紧张的态度,让她也不由得匆忙起来。 回到休憩室化妆的间歇,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事有蹊跷。 毕竟这种更换场地的事情,没有正式的通知她,而是突然冒出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顺便告知,总也有点随意。 所以她决定再回比赛场地一趟。 此时正是三人组剧目的进行时间,打扰工作人员并不是很适合,她的本来打算,是问四人组剧目的成员之一小泽瞳,可是小泽却并不在场地上。 四人组的休憩区只有一个杉浦芋艿坐在那里观摩比赛。 “呃,你好,请问下小泽小姐在哪里?”知道对方对她并无好脸色,但出于礼貌,京子还是中规中矩地问。 杉浦芋艿瞥了她一眼:“和浅仓她们去洗手间。” 这样……京子想了想,本想离开的脚步又停了下来,复又问到:“听说四人组比赛的场地更换了是吗?” 对方抬起头看了看她,随后笑起来:“原来她们都没有正式通知你啊,你果然是被彻头彻尾抛弃了呢。” 闻言,京子皱眉。 杉浦望着她空空如也的手心:“你连台本都还没领到吧,现在去领,真不知道还有多久能准备。” “她有什么好准备的,反正也没人和她搭戏。”京子的身后传来熟悉的音调,不用回头她都知道,是千鹤。(..info好看的小说) 她挡在京子折返的去路上,面带春风,心情愉悦。 京子没有理睬她,只是径直绕了过去。 “不是说,要从这比赛让我败北开始付出代价吗?现在看起来,败北的要是你噢。” 握了握拳,京子头也没有回。 “——请赢了你的比赛再对我这么说。” 大宅的幽深,早在遇到敦贺的那一晚她就体会过了。 没有合适的指引,确实很难找到通路,不过凭借着良好的方向感,她终于还是到达了目的地。 茶室外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起疑。 “是京子小姐吗?” 正想着,茶室边的院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京子抬头一看,正是刚才通知她的工作人员,手上还拿着不知什么作用的道具,站在一个院子边上一个木屋前方喊她的名字。 “是我。”她朝他亮出微笑表示谢意。继续往茶室走去。 “你怎么这么慢,刚才就叫你快一些了!” “不好意思,耽搁了一些时间。” “确实耽搁了挺久。” 她的背脊一凉。 “如果再晚一些,我估计就要亲自去迎接你了。” 京子缓缓转过身,头顶上,是ernest斜倚着门框的慵懒模样。 她猛地回头望向院落中,那个工作人员正若无其事地向这边走来,聪敏如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此刻已经全然清楚了。 虽然ernest出现在节目现场并不奇怪,但仅从ernest说的话就能猜测出七八分,这个陷阱——就是为她准备的。 明明留了心眼,但因为怕被淘汰的求胜心切,最后还是栽在一同参赛的女孩手里吗! 不,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接下来要怎么做…… “你来的走廊已经被把守了,想回去是不可能的事,至于尖叫或者反抗,我很有把握让你在成功吸引到人之前就无法出声,所以识相的话,就遵守我的规矩。” “你要做什么?“ ernest依然是那副西装革履正人君子的装扮,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回身往茶室里走。 他撩起西装后摆,盘腿坐了下去,对她指了指已经沏好茶的茶碗。 京子没有动,只是站在茶室门前盯着他。 其实此刻她早就心如擂鼓,可是正如ernest所说,此时的她并不适合反抗,哪怕真的引来第三方介入,谁会相信ernest这样的人物要针对她这种小角色,她要怎么解释她和ernest的恩怨?她根本不能说出敦贺莲的名字! “别这么拘谨,我们之前见过两次面,哪次我有伤害过你?” “你伤害了敦贺莲。” “啧啧。”ernest抿了口茶,身为美国人,虽然能说得一口流利但发音古怪的日语,他的茶道却不堪入目,不过他本身也不是来这里秀自己茶道技能的,所以不怎么在意。“这一次来这里并不是为了他,是因为你。” “我?” ernest放下茶碗,锐利的目光显得不再平和,而是毫无感情地直视她:“你的多管闲事,让我很恼火。” 咯噔。 不可否认,ernest身上瞬间迸发出的气息惊到她了。 黑暗如拥有怨京的她,早在敦贺莲发怒时就已经见识到了自己的渺小,而此时的ernest,丝毫不逊于敦贺莲。他虽然没有作出任何举动,单只消他满是恶意的眸子,就已经让最上京子忍不住吞唾沫,更不要说配合那双眼睛烘托气氛的可怖疤痕。 “所以呢——”虽然很想让自己振作一点,但是第一次直面ernest的怒意,京子禁不住弱了几分。 ernest低头瞄了眼手腕上的表,冷嗤一声:“你该庆幸,我不喜欢对女人动粗,这次只是小惩大诫,不要再让我——看到下一次。” 他倏地站起来,朝她走去,就在她心惊胆战地认为会发生什么的时候,他掠过了她的身侧,看也不看她,只是顿了顿步子,低哑深沉的声音像是胸口的巨石,一点点落下:“我可以让你失去的,比敦贺莲给你的更多,你自己权衡。” “你——” “不要让她太自由,绑起来,上针,一个小时后放她走。”他根本不在意京子想反驳什么,只是对门口的人下了这样的命令,就消失在院落的尽头。 什么?! 京子奋力挣扎,想要摆脱两旁的钳制,但是娇小如她怎么可能抵得过两个男人的禁锢,不出片刻手腕间就勒出了红痕—— “放开我!混蛋!” “京子小姐,配合一个小时你就自由了,何苦呢。”那个一开始对她很和蔼亲切的工作人员在她耳边道。 一个小时? ——去他的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所有比赛都结束了! 这就是所谓的小惩大诫?ernest你这个人渣,这比赛是她付出血汗一步步走到现在,怎么能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怎么可以! “放开我——” 所有反抗的声音终止在针头刺入手臂后瘫软的那一刻。 木屋的门“砰”地合上。 ☆☆☆ “你也真奇怪,上个厕所需要这么多人陪你。”浅仓舞步无奈地觑了luna一眼。 luna笑得有些尴尬:“紧张嘛,反正比赛前都去一次有备无患。” 小泽瞳没怎么说话,一如从前文静闺秀的形象,走在旁侧。 杉浦芋艿还坐在休憩席上,朝她们挥了挥手。 此时三人组的剧目只剩最后一出,黄昏的天色越来越暗。 她们路过摄影机旁,江藤诚导演和几个场务似乎在很激烈地讨论着些什么。 隐隐听到“没找到”“来不及”之类之类的话。 本来说比赛节目的录制是导演该担心的事情,她只要做好自己分内应该做的即可,可是小泽瞳却警觉地竖起了耳朵,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不过,竖起耳朵什么的已经没必要了,因为场务径直向她们跑了过来:“小泽,浅仓——你们看到京子了吗?”场务问得有些焦急,耳鬓布满了汗珠,看这样子她已经用了不少时间找京子。 浅仓摇了摇头:“这家伙又闹出事了?” 场务把目光转向小泽瞳,但在过去半个小时内确实没见过京子的她也回答不出所以然来,所以只得和浅仓一样的回应。 “糟了。”场务自言自语地抱怨:“只剩一组三人剧目了,她到现在还没来拿台本。” “反正她就是事情多,也许又跟那天晚上一样擅自跑出去了呢。”luna不以为意。 这时的小泽瞳已经隐隐感到不安,虽然和京子认识的时日不多,但是她对工作对演戏的态度,小泽瞳并不陌生,在这种紧要当口失踪根本不是京子的风格。 “我去找找她。”小泽瞳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但立马就被场务拦了下来:“你别去,要找她由我们去就好了,马上要轮到四人剧目了,你们都准备下,我可不想找到一个又丢了一个。” 场务的话让小泽一滞,说得也确实,找人的话不差她这一个,可是,马上要轮到四人剧目是什么意思,她们不应该是五人的戏吗,“如果京子不来我们怎么开始,她选择了参加四人组的挑战啊!” “我们的节目都是当天录当天晚上剪辑,配合黄金时间播出的,刚才江藤导演说了,如果她不能赶在既定的时间回来,我们等不了她,总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耽误了整个比赛和节目的进度。” 看似无情的话,逻辑却再正常不过。小泽瞳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辩驳的理由,哪怕直觉告诉她,京子可能遭遇了报复,但那又如何,节目组的职责就是按时完成比赛的节目,以秒来计算广告费用的电视台不会容许浪费寸许光阴在找一个之前已经有前车之鉴的选手身上。 何况四人组比赛的剧本,原本就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正好。 京子……一定要赶上啊! 她昏昏沉沉地动了动手指。 意识逐渐转醒,自己所处的地方漆黑一片。 被关小黑屋什么的,还真是意外,她以为这种事情在离开京都之后就不会有了。 可能因为她是女子,又加上只需要她安静一个小时,给她注射的药剂量很小,她没多久就醒了过来。从木门缝隙里透出的微光昭示着太阳还没有完全的下山,所以在小黑屋中她还能知道“没多久”这个概念。 没有被完全夺去神智,但也没有恢复基本的气力。 何况还有手脚上紧缚的捆绳。 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了?比赛开始了吗?她失踪没有参加比赛,节目组会不会发动人手来找她?想来想去,除了这一点,她实在想不到别的救星可以帮她脱离眼下的困境。 “我刚找过了,不在这里。” 门外传来并不陌生的声音,来自于之前亲切告知她更换比赛场地的工作人员。 他似乎在和人对话,和谁? 那个人应该在找她,而门前守卫她的人撒了谎! 京子费力张开了嘴,干涩的喉头却挤不出半点声音,只有嘶哑的呜咽。 麻醉的后遗症还没退。 脚趾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卷曲了起来,耳边仍旧只是轻飘得没有重量的音调。 很快……外面就安静了。 那种拼命想要挽回却求而不得的痛苦,硬生生止步在努力拼搏的大门前的痛苦,比起曾经被抛弃的疼痛还要强烈的情绪占据了最上京子的所有思维—— [不是说,要从这比赛让我败北开始付出代价吗?现在看起来,败北的要是你噢。] 可恶。 可恶。 嘴巴里喊不出任何的字句,眼泪却比声线来得灵敏许多。 她蓦地笑起来,被麻痹的身体还很迟钝,哪怕脸上牵起的笑容也僵硬得扭曲,她虽然看不到,却能清楚感觉到——丑陋的自己。 只是想好好的演戏不是吗,就算今天失败了,也不过是输了这场比赛,她还是可以继续做她的演员,还是可以继续演戏,这样丑陋得迫切得不想要输给任何人的心态是怎么回事,如果被莲知道,一定又会讽刺自己动机不纯了。 ——可是她就是不想输啊! 身体的扭动让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掉落。 她被绑在身后的双手摸了摸,竟然是她的手机。 许是对她昏迷的状态太过放心,他们连根本的搜身也没有做。 那一瞬好像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她焦急地用尚不能灵活动弹的手指触碰着手机。好不容易打开滑盖,想要再进一步拨通号码的时候,她的大脑却一片空白。 打给……谁? 在背后后的手机根本看不到通讯录。 她只记得三个电话,事务所,不倒翁,敦贺莲。 事务所是工作组公用号码,不倒翁更不可能……可是敦贺莲—— 他不能来。 这种救来救去的戏码太愚蠢了,她不能随了ernest的意,说不定这手机本来就是阴谋的一部分。 打给谁……打给谁……打给谁?!!! 为什么……为什么最需要你的时刻,我却不能依靠你? 敦贺莲。 她垂下首,黑暗的角落里,听不到呜咽的悲鸣。 ……喂?京子—— 寂静如死的空间里,不知从哪里传出的声音打破了绝望的气息。 ——你怎么不说话啊女人?——我可没空陪你玩这种游戏。 由于太过慌张,手、手碰到了回拨键,所以回拨给了…… 呼吸急促起来,麻醉药的效果比起刚才减退了一些,但还是发声困难。 可是她不想放弃,索性让自己倒□来,匍匐在手机边上,浓重的呼吸喷洒在手机话筒边上,引来电话那一端人的质疑—— ……京子你……怎么了? 她竭尽了力气,终于从挤出一丝清晰可辨的声音:“尚……” ☆☆☆ “cut!”新开导演满意地朝剧组人员一一挥手:“收工收工。” 敦贺莲收起了男主角应有的冷漠表情,温和地与对手戏演员道别。 新开诚士走了过来,接过助理递上的毛巾擦了擦手,随后一掌拍上莲宽阔的背脊:“晚上去吃火锅自助怎么样?叫上社什么的一起。” “我还没打算吃饭。”敦贺莲停下来看了下片场挂的钟表,已经5点左右,外面的天将黑未黑,对他来说,离晚餐……还早还早。“10点有一个夜场访谈的通告,我打算在那之前先背一下明天的剧本。” 这种“敦贺莲式”的拒绝对新开诚士来说已经见怪不怪,谁能告诉他“吃饭、访谈、剧本”这几个听起来完全没有联系的词被他组合在一起是怎样的神逻辑? “工作狂也要有春天啊,你这永远活在冬天里的男人太没趣了。” 莲闻言不禁轻笑:“你可别诋毁我,半年内我已经跟你吃了六次的火锅自助,偏执狂也要有春天,你这永远生活在自助火锅里的男人比我没趣得多吧?” 就在新开诚士不满被称作偏执狂与敦贺莲胡侃的时候,社倖一出现在两人的视野前方,戴着白手套的手,递上一台手机。 “是贵雅君。” 莲微笑的弧度还没从脸上褪去,接过了社递来的手机,并且顺口一问:“有说怎么了吗?” “说是——”社的表情有些凝重:“starxstar甄选赛出了些问题。” 那个刹那,敦贺莲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敦贺君,你说如果比赛出了问题务必要联系你,我刚接到场务的电话—— “京子小姐不见了。” 当她跌跌撞撞被放出木屋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面对着给她松绑的人,她却提不起半点热血报复的冲动。 就算自己是超人能痛打他们一顿又如何?他们不过是棋子而已。 所以她任由他们解开自己手脚的绳索,冰冷的神情一如她的身躯。 一路如同无主的游魂,游荡到下午比赛的道场,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徒留虫鸣阵阵。 最上京子蹒跚到了院落的中间,慢慢地,仿佛被抽空似的瘫坐下来。 ……都结束了。 比赛,结束了。 她的头无意识的转动着,环顾这四下里的一切。 像是水墨淡开,身周有人来来往往,有人哭有人笑,一场戏接一场戏。 有人着急地叫嚷:京子怎么还没出现! 有人轻蔑地低笑:真是个麻烦。 有人无奈地摆手:算了,开始吧。 开始吧…… 结束吧。 她仰头,漫天的星子点缀着头顶的天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京……子?” 黑暗的尽头,有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轻声问。 失去焦距的眼眸望了过去。 “——京子!” 下一刻她被人拥进怀里,怀抱她的身躯很热,像是跑得很急很久。 “你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出了事却什么都不说也不回我电话,我已经搁下了通告尽快赶来了,如果不是刚遇到这里工作组的人跟我说——跟我说……” 不破发现胸前的薄棉t恤湿润了,他僵得一动不动。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能让现在的她哭……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其实她并没有抱过希望,不破能挽救这个结果。 连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处境。 只是说了声尚,然后看到了手机的时间……然后……挂断了电话。 那个时候,比赛也应该快结束了。 哪怕不破赶来,哪怕不破神通广大能找到人救她。 都来不及。 ——如果一定要牵涉不相干的人进来,那不如自己一开始就逃走好了。 用自己的……换取敦贺莲的……很划算。 “尚……我要被淘汰了……”不争气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她紧紧抓着不破尚的衣服,把自己埋进那一方温暖的胸膛:“——要被淘汰了啊——!我不甘心——不甘心——!!!” 不甘心失败,不甘心是以这样可笑的方式失败! 只要给她机会,哪怕是真正输得落花流水她也能微笑着谢谢对方指教,可是被当做笑柄做了比赛的逃兵这样的事—— 这样的事…… 一阵嬉笑声由远而近,只是一个拐角的时间,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 “没错,我刚才就看到他往这边走了——” “不会吧,不破尚怎么会来节目组?” “会不会他是我们谁的fans?” “别异想天开了,不破君可是出了名的傲气呢——咦——” 咦? 夜色下,匆忙分开的人影和僵楞在原地的女孩们——面面相觑的两拨人。 他转过身,靠上和室的门,门外的惊叫声起伏不绝,就如他的心境。 蓝牙耳机里,是千叶贵雅的声音。 “敦贺君,到底怎么样了?” “……我看到她了。” “京子小姐好吗?” “不好。” “哈?” “很不好……” 闭上眼,紧蹙的眉峰拧成无法散开的结。 ——对不起。 第98章 ☆ACT.90不被接受的心意 这是在日式大宅比赛的最后一夜,也是首轮比赛的倒数第二天。(..info无弹窗广告) 最上京子从来都没有料到,最先可能和她传出绯闻的人——竟是那个不共戴天,至少曾经不共戴天的青梅竹马。 事后想起来,当时会放任自己在尚太郎的怀中哭泣的行为简直愚蠢,哪怕随意挖个地洞把脑袋埋下去哭个三天三夜不能自理,也比这样跟敌人示弱还被外人抓包的后果来的好得多。但事已至此,无法挽回。 那时的她反应明显慢一拍,面对着女孩们目瞪口呆的表情,她呆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不破尚缓缓地站起来,然后向她伸手,慢吞吞地扶起了她。 没有作任何解释,好像一切理所当然,就算被抓包也不遮不掩。 女孩们惊叫着,小手指抖啊抖地全指向他们二人,尚太郎却只是放肆地一勾唇角,用现在流行的语言来说,一副邪魅狂狷(?)的拽样挡在她身前,然后属于十七岁少年清朗的音调就响了起来—— “她是我的青梅竹马。” 她望着他,瞪着他军绿色开衫外套的背部,本来熟悉的背影,突然骨架宽阔起来。 金发在晚间的风里轻柔扬起,就像是林中青竹飒飒。 渐渐地,不破的眸光放低:“她今天遭遇了一些事,比赛也可能被淘汰,已经是祸不单行,我们两个的关系,请暂时不要说出去,拜托你们。” 第一次,她发现尚太郎真正变了。 ——他在祈求别人。 ——他居然为了她在祈求别人! 以他的狂傲个性,从前的最上京子怎样也想象不到不破尚放低姿态祈求别人的模样,可是今天,她见证了,就算是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可他的言辞,他的语调,都让她震惊。 不,不……他一定是怕自己和她的绯闻传出去不利于自己的形象,并不是为了她,京子这么自我催眠着,不破尚太郎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大少爷,怎么会把最上京子——这个从前被他甩过的女人的声誉放在第一位? “前、前辈你……”有女孩小声地问:“你和京子是青梅竹马?” 不破尚点了点头:“我们一起在京都长大。” “欸——”女孩们一起爆发出惊异的呼声。 不破尚伸出食指堵了堵耳朵:“小声一些,别再把其他人引来了,请把这当做我们之间的秘密。”他从小就有吸引女孩子的潜质,虽然没有多温柔,也不作多余的小动作,但总能把女生哄得服服帖帖,京子一直搞不懂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正应了那句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不破尚和敦贺莲对待女孩的模式全然不同,结果却一样。 于是乎,伴着忐忑的心情,京子先行离开,而被女孩们团团包围的不破尚如何应对,就不是她知情的范围了。 离开后她找到了导演,江藤导演对于她的失踪盛怒万分,狠狠把她斥责了一顿,她当然也不可能说出实情告诉江藤导演自己被节目方的赞助人陷害了,避免迎来更多的质疑,她只能四两拨千斤地用了三个字回应——“拉肚子”。 江藤导演恨不能立刻掐死她,她以为身为导演的他是笨蛋?选手失踪了会不派人去洗手间找?整个大宅的洗手间都差点被翻了个底朝天,连男厕所都不例外,她最上京子的影子在哪里? “你的问题很多。”江藤诚老练的目光打量了她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戳穿,颓然坐下来。“我看过很多日渐红火的新人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你是最奇怪的一个,” 京子默然不语,就像个犯错的孩子应该做的那样,低着头毕恭毕敬。 “你身上没有架子——你也不是太红,可你从比赛的第一天开始就事情不断。先是马拉松赛跑岔了路却拿到第一名,第二次背台词比赛时又让人刮目相看,第四天坚称表演不出挽回负心人的女子……我最惊艳的是你今天演出的‘白雪公主’,可是?可是真到你二人组胜出了,你却放了全组人的鸽子!” “对不起……” “你也不用跟我对不起了,付出多少收获多少,比赛的结果会给你最公正的惩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你就会被淘汰。” 这已经不单单是教训,江藤诚本非一个严苛的人,作为一个节目导演,他的作品一直是轻松愉快的风格,若不是此次千叶贵雅的独家委托,他也不会接下这个case。对京子的严厉更多源于私心,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怨愤。怎么说像她这样礼貌、平凡而又不平凡的新人,很难再有。 当天比赛以京子和四人组比赛总分相同并列第一结束,之于京子,这已经算是个不错的结果,因为四人组剧目的成员都是前十名以内的选手,她们的排名变化对京子还不会造成多少影响,假若只是基于这个分数,京子要继续比赛还是有希望的。 然而,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因为还有场外投票。 “希尔顿酒店事件”才刚过了一天而已,这种病毒一样的恶果,必然会继续蔓延下去。 怎么想来,她都是明天要打卷铺盖走人的那一个。 她从工作人员办公间走出来的时候,昏暗的长廊上,背对她还坐着一个人。 坐在长廊的边缘,两脚蹬着院子里的泥土,仰着脑袋望向星空。 不破尚。 “怎么还没走?” “——我什么都不清楚,为什么要走?”他答得理所当然。 京子叹了口气:“你是怎么脱身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下意识抚摸着还带着勒痕的手腕,京子踌躇了片刻,脑中回闪过莲同她谈及过去时的哀伤眼眸,“我比赛没有发挥好,要被淘汰了……所以有点失态,让你大老远跑来一趟,抱歉。” “我说过,进来的时候工作人员告诉过我,今天你比赛时失踪了。” 看来现在的自己不适合撒谎,刚才江藤导演就不信她,现在尚太郎也不给她面子。 “……果然。”不破尚双手撑在身后,半仰着脑袋瞅了她一眼,嘴边隐隐泛起了自嘲的笑意:“又是因为他。” 原来现在她这么好看破了么。京子拧着眉头,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向说话不经大脑的骄傲大少突然能冒出这么深沉的话语,京子禁不住想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记得我‘绑架你’的那一次吗?你是在那之后才看到我们打架,所以错过了他撕去伪装的那一刻。那种人,根本不是什么绅士,只是噬血的恶魔而已,不离他远一点,总有一天你也会被生吞活剥。” 讷讷地张口想说什么,随后她又住了嘴。 某种程度上,已经被生吞活剥了不是么?只是这样的话说出来,难免破坏气氛。 此时的不破给她的感觉,像是她记忆里,让她爱上的那个人。 固执又倔强,但总在不经意间关心到自己的,不破尚太郎。 只是,当你回到你的时候,我已经不是我。 现在我爱的,早已不是这个人,而是他口中那个噬血的恶魔——有着黑暗的过去,孤单地给自己披上一层又一层伪装,重复着说自己没有资格去爱,把自己困在囚笼里想要独自承受痛苦的人。 她轻轻的摇头,早春的山间夜晚,让口中呼出的字句都融成白烟,在暗沉的廊灯下幽然打着圈消散…… “不是一个世界也没关系,只要是他就可以。” 不破的背影顿了一下。 “一点都不值得,你以前也觉得是我就可以,事实证明你的眼光越来越差。”难得不破尚能用这样泛着酸的口吻承认自己的不足,京子眨了眨眼,有点苦涩地笑。 不免唏嘘:“有什么办法呢,我是个陷进去就拔不出来的人。” 不破尚突地站了起来,侧过身看她:“你可以放手,你知道还有地方让你回去。”他说的晦涩,却都心照不宣。 “这里,一点都没有了。”京子比了比自己的心房:“我和你说过,我们可能都只是习惯……有那么一个人,习惯改变后……”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收住了口。“就算明天要被淘汰,我还是要早点回去准备,你先回去吧……尚。” 最后那个音节,让他僵住了身躯。 “京子——” 她离去的背影停了停。 “……你……自己小心。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像今天这样打电话给我,。” “嗯。” 她应了声。 今天这通电话是个意外的事情,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了吧。 她和他的债,也差不多到这里了,现在的她,不再有那个报复的心情,也不再想着去报复,她心心念念所想的,就是在艺能界努力下去,发光发热,成为一个闪亮的star。 “再见。” “再见。” 望着她消失在长廊的尽头,和黑色的夜幕融为一体,不破尚的表情有些许落寞。 [我们可能都只是习惯……有那么一个人,习惯改变后……] 习惯改变后,我们都会习惯新的生活……是吗? 可是京子…… “我还没有……习惯啊。” ☆☆☆ 翌日的最上京子起了个大早。 她一向睡得不会太迟,但今天格外早。 收拾好行装,不仅仅是为了这大宅的最后一日,也是为了让自己走得干净利落一些。 昨晚哭红了眼,今天还有一点黑眼圈,所以京子难得为自己化了一次妆。 剔透粉润的底妆,秀致的眼线,晶莹的粉唇,镜子中那个女孩比起以往任何时分都要靓丽,因为她的心头一次如此豁达——放开了所有压在胸口的阴霾包袱,取下了执拗的不甘怨念,她已经看懂了,有些已成定局的失败,没必要再作茧自缚。 可是有的人没放开。 无论是早上的晨间锻炼——这是从第四日开始节目方的要求,还是去往节目集合点的走廊,她都能感觉到各种怪异的目光。身为演员的自己,对表情和目光格外敏感,嘲讽、不屑、怜悯、好奇,这些她都能理解——可是那种比起前一日更高昂了几倍的仇视是怎么回事?那种完全不把她当做对手而只是一味憎恨她的眼神,让她十分不解。自己明明要被淘汰了,为什么对她的敌对有增无减? 当然,也不是纯粹的有增无减。原本几个保持中立的女孩,似乎对她开始友好起来。 京子越来越一头雾水。 是因为不破尚和她是青梅竹马的消息传出去了吗,思前想后也只有这一个可能,若是如此,那些转变友好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感谢她的绯闻对象更大可能是不破而不是敦贺莲? 到了集合间,池间龙也一如既往在做每日早晨的开场采访,他看到京子,眉头立马就亮了起来,正好结束了手头的这一截访问,领着摄像机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京子小姐,早晨!” 微笑微笑微笑。 京子在心底自我催眠着,随即面容轻展,盈盈一笑。“池间先生早上好。” “京子小姐昨天的白雪公主造型着实夺人耳目啊,许多工作人员今早还在提及你,你有想过自己化妆前后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吗?”这句话放别的女艺人那里,那是实打实的讽刺,池间龙也说来无心,但也有意,就等着京子怎么回应。 “真的很不错?” “是啊,完全认不出来是京子小姐你呢!” 下一秒,京子脸上就好似有五彩的琉璃照耀放出光芒,她兴奋地扬起了眉,一脸神采奕奕地给池间龙也鞠了个躬:“谢谢池间先生的夸奖,真的非常高兴!” 呃……池间龙也有些转不过弯,这女孩,是真心在感谢他。 他明明是为了节目效果,强调了她化妆前后的反差,一般的女性都喜欢说自己裸妆素颜本色出镜,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会因为被人称赞化妆之后和妆前完全不是一个人而开心不已啊? 最上京子真是让他越来越难懂了,她颠覆了池间龙也以往接触的女艺人……甚至女性的认知。 细细地朝她打量了一番,发现京子今天也化了一个淡妆,色彩虽淡,却和以往朴素的脸孔有了显著的差别,仅仅只是几笔的妆线,展现在他面前的最上京子就判若两人。 干净清爽的气息,配上淡雅姣好的颜色,面孔瞬间立体鲜明起来,让人忍不住侧目。 “其实一直也有人说我很适合化妆,每次化妆都像是有妖精施了魔法一样,能让我变成另一个人呢。” 这话贴切。池间龙也自动忽略了“妖精”那两个字,而后在心里默默点赞。 在白雪公主的话题上稍微闲聊了半晌,池间龙也还是开口问了最重要的问题—— “昨天本来选择参加四人组剧目的京子小姐,为什么在比赛时消失了?”前一日选手们的发挥精彩纷呈,池间龙也也把自己当做一个尽责的看客,期待的每一个剧目的揭幕,尤其是最后一出《影之第五人》,以侦探小说的脚本叙述一个古宅中四个失忆者寻找他们之中存在的连环杀手的故事,即使只有短短十五分钟的表演,几个选手也把悬疑的气氛演绎得淋漓尽致,虽然她们之中有些人不乏生涩,但也无损演出本身的紧张节奏。 那时候他就不住在想,要是最上京子参与进来,又会有怎样的变化? 那一定很有趣。 今早江藤导演对她失踪的理由还是缄口不语,既然导演不说,他也没不方便开口追问,这样的发展让他觉得这女孩越来越神秘了。 还在猜测会是怎样的情况时,京子尴尬地笑答:“那个……昨天,吃坏了肚子。” ——这样毫不掩饰的直白答案真的好吗姐姐?!同一时间池间龙也的内心开启了吐槽模式。 标准的女星答案应该是,昨天身体不舒服,昨天突然病了——不仅交代了原因,更显得柔弱娇美,需要求关注求包养(咦,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总而言之不该是这个答案啊! “咳、咳咳……”清了清嗓子,池间龙也打算对这个最值得深挖的节目疑点做冷处理。“那么期待京子小姐你今天也能有好的表现。” “嗯,就算被淘汰,我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坦然面对!” 闻言的池间奇怪地瞥了她一眼:”京子小姐对自己的人气这么没自信?” ……什么? 池间先生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懂,可是拼起来为什么这么奇怪? 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她谈人气的自信,是调侃她吗? 她一点也不喜欢,但又不能表现出丁点不悦,只得露出洁白的牙齿:“但愿结果能出乎我的意料吧。” 又遭到池间莫名其妙的眼光。 京子更不懂了。 这样疑惑一直持续到整个节目的晨间开场白,她都在恍惚中度过。 池间龙也在镜头前作了有趣的开场,然后一脸正色地开始宣布今天的淘汰名单。 一个接一个名字在狂猛的心跳间隙间蹦出来,京子目不斜视地盯着池间龙也手上的名单,感觉因为自己的名字印刻在上面,随时都会被召唤出来,化成一缕黑烟,夺走她的灵魂。 说看开了是一回事,实际面对的时候总会有不安。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可是直到最后一个……她也没听到“京子”,甚至连相似的发音都没有。 ——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她愣在原地。 周围被淘汰的选手愤懑的目光投递过来,京子像个不知罪名却被审判的人一样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责难。 继而池间龙也开始念新一轮的名次。 前面的名字她都没有听进去,直至—— “第十名,京子。” 瞳孔倏地放大。 她的直觉第一时间告诉她,没·可·能。 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大地都记不得了,大脑中最清晰的就是耳边的冷嘲热讽,和几句并非恶意的恭喜。 发生了什么事?就算她昨天靠着《白雪公主》拿取了二人组的优胜分,但也不可能一跃到第十名的位置,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场外投票的分数高涨了?可怎么会…… 前往餐室的路上,小泽瞳路过她身边,京子仿佛发现了救星,急忙拉住她:“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你昨晚都没看电视?”小泽瞳的答案让她疑惑更深。 每个选手的房间里都有一台电视,昨晚因为发生了变故,她早早就把自己埋进被窝里睡去,,哪里会管三更半夜电视上放了些什么,可到底放了什么,会影响到她的人气? 所有的答案在餐室的荧幕上揭晓了。 ——那是敦贺莲上的土曜日晚间十点档热门明星访谈节目《星宿社》的重播,因为是ntv的主打访谈类节目,每期都是大手笔邀请当红花旦,所以收视率也高居不下。 她昨天没有联系莲,因为觉得事情都已经过去,也没必要造成对他的影响,不如等自己被淘汰后理理头绪再亲自和他解释。《starxstar》的播出时间是在晚九点钟,敦贺上《星宿社》的时候,《starxstar》也还在播映,明明不知道比赛发生了什么的莲,就算看了比赛的开头,也不会知道她结尾遭遇了危机,为什么…… “前一天刚爆出的‘希尔顿酒店事件’给敦贺君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吧,毕竟您一直以来都没有任何负面的新闻……”节目主持人小野真央落落大方地坐在沙发上,她的语调徐缓,声音温和,让人即使对讨人厌的话题也难以拒绝。 何况对方是艺能界待人接物的典范人物敦贺莲,他只是轻哂,少有地在剧目以外的地方,露出眉间的一丝忧郁。 “其实那件事对我的影响甚微,真正的影响我的在于——因为自己犯的错误,让一个后辈承担了莫大的压力。” “怎么说呢?那名后辈……是不是就是指事件的另一个主角之一,京子小姐?” 敦贺莲揉了揉眉心,显得有点困扰。 好似有很多话语纠结在喉间,又不能轻易出口,那种无言的沉默配上他愧疚的神情,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 “难得敦贺君也有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如果想要说什么。不妨借此机会抒发一下,如果一直憋在心里,总有一天也会爆发,到时候造成的影响可能会比今天更加严重不是么?”不亏是访谈类节目的主持人,循循善诱,当然京子知道比起敦贺莲而言,她还差得远。 是莲的演技在诱导她锲而不舍地追问。 莲……你在干什么,难道你这的要把那些事说出去? 那种犹如刀刃寸寸剐肉难忍的默然又过了十几秒,可是敦贺莲的挣扎表现像是过了十几个小时,让所有荧幕前的人都在心里呐喊期望他说出那个秘密。 不能说啊——就算是重播,京子也觉得自己陷入了那种纠结里,此时的她隐隐觉得敦贺莲那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她会被淘汰的事情,而他过去的秘密,似乎随时会被敦贺莲亲手揭穿。 …… “其实,我以前酗酒。” 终于在所有人的心都被拔到嗓子眼的那一刻,他把话摊了开来, 哈?这是哪跟哪?京子的眉皱了起来。 “曾经有段时间我的人生不是那么成功,所以我终日借酒消愁——那时我还未成年,尤其基于日本的法律来说。”他半回忆半自嘲地道:“虽然后来我戒了酒,但只要稍微多喝一些,就容易失态。” “真是不可置信,敦贺君的形象在日本艺能界一直都是最正面健康的艺人呢。” 莲笑了笑:“所以事务所和我都不希望这件事让外界知道。”他低头,叹了口气:“可是昨天好友为我举行的聚会上我不小心喝多了,恰好那时京子小姐节目组的活动也在es酒吧,她撞见了那一幕。” “可好友并不知道这件事,京子小姐因为在事务所曾经担任过一段时间我的代理经纪人,对我的禁忌比较清楚,于是前来阻止。” “欸,京子小姐曾经做过敦贺君的机器人吗?” “是的,她所在的loveme部承担事务所中各种麻烦的任务,担任经纪人的事情正是我们演员组组长委托的。” 小野真央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示意敦贺莲继续。 接下来敦贺莲就充分利用演技撒了个大谎,把原本京子虚构出的那个聚会,填充得满满——京子怎么在洗手间门口撞见他醉醺醺,怎么阻止伊藤给莲灌酒,怎么在阻止未遂的情况下主动为莲挡酒,在伊藤提出把莲送去酒店休息后,京子又因为伊藤的恶作剧,不放心前辈的声誉问题,强撑着醉酒的意识前来探访,结果撞见了凭空出现的记者,更勇敢地与记者对峙的局面。 立场完全颠倒了。 不过,敦贺莲的解释,却比她当初的解释更说得通,因为当初京子就曾说过那个聚会是为敦贺莲准备的,所以被灌酒的,理所当然也应该是他。 “所以……我酒醒了知道发生的一切之后,却没有把真相告诉大家,反而让一个后辈为我主动承担了责任——虽然这也是事务所的意思,但这着实让我非常的羞愧。” “确实有一点不太好呢。” “尤其我得知近日参加的比赛的京子小姐,因为昨日发生的事件导致比赛里受了牵连,更是无法安睡。所以最终我还是决定要把这个真相公之于众,毕竟自己的错误就应该由自己承担。” “——也恳请我的影迷们不要再做错误的迁怒,如果没有京子小姐的牺牲,敦贺莲可能因为这件事被抹上更黑暗的一笔,希望你们能给一个尽责工作,对前辈尽心尽力的新人更多的支持。” 这一秒,最上京子对着荧幕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呆滞了。 她终于知道自己突然暴涨的人气,和比赛现场莫名侵袭的敌意善意从何而来。 敦贺莲的几句话,看似在为自己的过错道歉,在阻止自己的影迷迁怒于她,实际上,是变相在为她拉票。 哪怕不是所有的影迷都能接受有人跟自己的偶像距离这么近,但也总会有人听从偶像的话,乖乖地为偶像的“救星”给予更多的“支持”。 善意是因为她被洗白,恶意是因为她有“强大的后台”为她拉票。 比赛出人意料的发展,按理说应该是令人高兴的,可她的喉间就像是塞了一只苍蝇一样作呕。 ☆☆☆ “敦·贺·先·生——你为什么要那么做!”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京子就散发出咄咄逼人的气势。 ……怎么做? “你为什么要编造酗酒的借口——作践自己的声誉有必要吗!” 是挺有快感的。那端波澜不起地调侃。 “明明事实不是那样——” 你告诉我,事实是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沉了沉:——难道酗酒的是你? 一句话问得京子无言以对,事实不是他说的,当然也不是她说的。 “那件事明明已经结束了,为什么又要拿出来提,又为什么要在这种节目上公开为我拉票!哪怕是淘汰我也做好了准备,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明明说过‘在艺能界想要成功,必须靠比别人多出一百倍的努力’的你,一向最看重努力和公平的你会做出这种事!这实在太过分了——这根本就不是我努力得来的结果,根本就不是!” 哦?轻描淡写的闷哼声更是激得京子气不打一处来。 最上京子握紧了手机,紧闭着眼睛靠在浴室的门上,纤细的手腕遮住了她的眉眼,“我明明付出了很多努力,明明很投入地去比赛,为什么大家都看不到——为什么她们——只会注意到我身边站着谁——” [早在把尚太郎填满我的人生以前,就没有人会记得,“最上恭子”这个名字……] 哪怕是站在最发光最耀眼的舞台,她也仍然不是她。 她像个寄生虫,时时刻刻要攀附在别人的背上赖以生存。 寄生虫,好丑陋。 那种迫切想要这证明自己存在的无力感。 [所有人都遗忘了的感觉,所有人都不会在意你的感觉……] 有晶莹的东西从手腕掩盖的地方淌落下来:“敦贺莲……你为什么要救我——让我被淘汰就好了……” 淘汰了就不会再有那么多的是是非非,淘汰了就不用在听到那些冷嘲热讽。 反正你们也都看不到。 [她可真是好命呢,又有前辈撑腰,又有青梅竹马安慰,这样的人还来参加这种小比赛干嘛,可怜可怜我们嘛。] 受够了。 [也许人家就是喜欢玩呢,你看她昨天不就玩了全组的人~] 不是…… 我是认真的。 请看看我……请看着我,我就在这里,在你们的面前。 我是最上京子,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我……我……根本……不要这样的结果,”她的声音带着啜泣的颤抖,“——我不要被当做谁的附属品!也不要你伸出这种多余援手!” 最后那冲口而出的句子,让她自己怔住了。 她竟然……说了这样的话。 这样伤人的话。 电话那端从她宣泄开始就一直很安静。 “不、不是……莲,我是说……” 最上京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打断了她弥补语句的,是他冷漠且锋利的语调。 ……她不明所以。 我没有那个工夫去给你拉票,那只是我的工作,圆你那个充满漏洞的谎言而已。 你可以当做这是我还你的人情,本身就是我欠你的,而我不喜欢欠债。 ……莲…… 你明明付出了努力,她们却看不到,只能说明你付出的努力还不够。 我是说过,“在艺能界想要成功,必须靠比别人多出一百倍的努力”,但我也说过,“如果你想到达这个位置,必须拉拢一切可以利用的因素让自己往上攀登,让自己发光发亮”…… 泪水成了泪痕,逐渐干涸。 淘汰了又怎么样?淘汰了就能让她们认同你?蓦地他冷笑道:呵,原来你这么不堪一击? 她的手腕放了下来,澄澈的眸子慢慢睁开。 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同,就自己去争取! 目光中,有什么在逐渐成形。 最后…… 最后……? ——也请你不要再对我,伸出多余的援手。 嘟嘟嘟……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收工。 居然快4点了,答应我老公2点要去睡的,还好他没醒。 因为想写到分段再停,结果又拖了一天,首页的勤奋表不好看啊……但是你们知道的,我更新的字数相当于2-3次的更新,对吧对吧。 这章不被接受的心意其实是3个人的心意。 小问题:有谁知道“如果你想到达这个位置,必须拉拢一切可以利用的因素让自己往上攀登,让自己发光发亮”……出现在哪里?嘿嘿。 p.s.不知不觉已经90章了,我的目标是在100章完结,最圆满!当然,这只是对于拖延症的我一个美好的理想……实际能不能把握住,我也不知道…… 于是差不多可以开始撸订制了,我大概算了下以这篇文的字数,订制至少要3本书……根据的价格来看,应该要100多……内牛满面,这么贵谁会买!开出来没人要很丢脸啊!就算小旭要帮我画插图,就算随意可以撸肉番外也没人承受得起这个价啊!为啥我当初要写那么多!默默问问有没有人想要订制的,如果没有貌似我也可以不用再去依照定制要求做排版修正了…… 太困了,没回的留言明天回哈。 第99章 ☆ACT.91Theother “根本一点用都没有!”房间里传来一声爆发力十足的抱怨,继而有东西被摔在地上破碎的声音。 女子一手捊起额前的刘海,双目直直地盯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敦贺莲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能让她从十七名晋升到第十名,我提前准备好你告诉我的比赛项目,专心比赛到现在也不过是第五名而已!” “可见你有多扶不上道。”沙发上的男人完全无视女子盛怒的容颜和任性耍脾气的举动,只是闲适靠着沙发,手指有一茬没一茬点着鼠标查看自己的笔记本屏幕。“顺带提醒你,千鹤纱音,如果你来我这里只是为了发脾气示|威的——先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青鸟事务所。 这个不大不小的事务所现在正是千鹤纱音所属的经纪公司,也是她解除了lme的合约支付违约金后加入的最后一个经纪公司,因为如果在这里她没有成为明星,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和时间。 这个公司在前一段时间已经被暗中收购了,收购的人正是她面前的ernest,当初作为她提供敦贺莲信息的交易条件,他答应半年内捧红她,当千鹤纱音听说ernest收购了青鸟之后,她还出乎意料地感动,以为ernest是为了那个约定才这么做。即使青鸟和lme比起来还有一段距离,但短时间内想要平步青云,只能靠这个办法了。 然而现在千鹤纱音有点不确定,ernest虽说给了她青鸟事务所的比赛推荐名额,偶尔会透露一些赛题和赛制模式给她,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动作——好吧,如果妨碍最上京子不算的话。可最上京子不是这个比赛她唯一的对手啊——遥遥领先的一直是小泽瞳和浅仓、luna这样的人好不好!比起靠广告累计大量人气的小泽,靠单曲笼络人心的luna,还有较早参加十点档短剧的浅仓舞步,她千鹤纱音差的就是知名度,如果ernest还不能在这上面做动作,那她无论如何都很难拼过这些“前辈”。 “只剩下五个多月了,ernest先生。”千鹤纱音咬着牙,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谦卑一些。“如果这场比赛我能赢,您要捧红我也会更容易。” “你还真是急性子。”ernest终于把眼睛从电脑屏幕前略微抬了起来,摸摸泛着金属色泽的镜框边缘,眼镜的镜面被笔记本的反光覆上一层晃眼的白,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曲线峰值,那双精明锐利的眼,隐藏在白光之下,不知所想。“我的首要目标不是捧红你,别太自作多情。” 千鹤纱音这才知道他根本没在意自己说的任何话,这位商人从始自终只是在照看自己的生意。青鸟对他来说,也不过是生意之一。 被人毫不客气地把尊严践踏在脚底的感觉很不好,ernest也从来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这种鲜明的等级对比让她甚至觉得自己不如被他对付的京子,至少能得到ernest的关注。说她急性子?她怎么可能不急,就算明面上还有半年内的约定,可是婚期不是说变就变的,成名也不是一朝就有指标明示的,如果可能,成名得越快她越好摆脱联姻的噩梦。 可这一切,ernest才不会关心。 “今天是首轮比赛的最后一次淘汰,她还在第十名,只要能让她跌落一名,或者让她之后的选手能上升一名到她前面的位置,她还是可以被淘汰。”似乎为了搏ernest的欢欣,千鹤纱音决定拣他感兴趣的话题来谈,能让最上京子落选也是件好事,这个时不时改变气场的诡异角色留在赛场就是个隐患。 ernest连个鼻音都没有应。 “erne...” “我的复仇对象是敦贺莲。” “可是对最上京子做的事情也能让敦贺莲不愉快——” “仅仅是这样?——不愉快?除非让敦贺莲感受到生不如死的痛苦,不愉快这样浅显的感受一点意义也没有。” “那你之前……” “只是警告而已,不管是最上京子和敦贺莲,至少都应该收到了我的讯息。我可不想下一次我再动手的时候,有什么不相干的角色跑出来搅局。” 此刻的千鹤纱音面孔上满满地堆砌着不甘心。 ernest也没多搭理,收起笔记本起身,给自己倒了杯酒轻酌了一口,见她还愣在原地,鹰隼般的目光轻挑过去,幽幽启口:“就算今天不会被淘汰,你也是不是该回去准备下应对晚上的比赛?千鹤小姐,我花大价钱买下这个公司给你的名额可不是为了让你挥霍光阴的。” “那晚上的比赛内容……” “我不知道。” “啊?” “这次的赛题内部没有公布,封存在信封里,所以我不知道。”ernest轻蔑的瞥了她一眼:“没有提前知道题目就不懂得怎么比赛了?你还真‘专业’呢。” “——才不是!” “那就快点付诸行动,我中午还有个饭局,没空陪你再怨声载道……你到底有没有被捧红的资格,证明给我看吧。” 挥了挥手,像是扫地出门,下了驱赶的命令。 “对了,今天晚上的淘汰不计场外票,当晚公布淘汰名额……你可别输得太丢脸。” 拳头微缩,千鹤纱音摔上了大门。 ☆☆☆ 为期将近一周的集中比赛结束了,首轮比赛的最后一天是在jbs电视台里举行,所以早上公布完淘汰名单后,大家就被巴士送回了东京市中心。 和久违的不倒翁二老欣喜重逢,互相倾诉了一番近况,京子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整理行李。 望着窗明几净的屋子,恬淡的笑容微微展开。 回来了。 这里……就像是自己的家一样。在她不在家的日子里,老板娘还是会为她打扫房间,让她回来时也能感觉到自己从未离开过。 墙上还是两张海报,此时都是同样的大小。 以前海报的大小代表了自己怨恨的程度,但现在已经不同了。只是想把自己的努力展现给他们看而已,让不破刮目相看,让敦贺夸奖赞许,不管是哪一样,都会让她满怀期待。 可是……扑地一声,京子倒在了榻榻米上。 ——惹莲生气了。 她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怨气,只是想着自己付出十分的心血都不如这个男人的一句话来的有效,心中的不平和不愿就这么毫无保留地迁怒到他身上。以前明明不会这样的……就是因为恋爱让人得寸进尺了吗?莲的所做所为虽然让她遭到了一些人的责难,可也切切实实为她夺回了比赛的名额,至于手段光明与否,艺人本来就是哗众取宠的角色——明明自己也说过的。 啊啊,好烦躁,他已经不接自己电话了。 看了下时间,刚过十一点,吃完饭后登门谢罪吧。 脑海里浮现起敦贺莲的面容,想念和歉疚的情绪同时浮现上来。 ernest推开包厢房门的那一刻,他眯了一下眼,确认自己入目的景象是真实的。 暗紫色天鹅绒的餐椅上,一袭黑衣的男人慵懒地靠着椅背,手中反复玩着一把银勺。拈起,放开,让它以惯性在桌面上轻弹了两下,又回到他的指尖。就像是那些百无聊赖玩转笔的高中生,面前的男子脸上挂着一样的乏味,只是他的眼睛太深邃,黝黑的墨色瞳丸里潜藏的情绪无法辨析。 “……你怎么会在这里。”ernest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这招突袭惊到了,一直站在主动攻势地位的他,没想过敦贺莲也会先找上门来。 像是才发现ernest的出现,敦贺莲丢开了手中的银勺,目光徐徐地移到门口的他身上。 ernest身后的额两名保镖很快走上前,但被ernest以眼神喝止住,于是他们遵从命令走了出去,顺带关上了包厢门。 回应他的是敦贺莲流利的美式英语:“就像你怎么会出现在她面前一样。” 听到敦贺莲卸下了纯正日本人的伪装,ernest也不客气地用英语回敬起来:“独自一人出现在我的餐厅包厢里,该说你是不怕死呢,还是已经做好了送死的准备?”他径直走了过去,落座在敦贺莲的对面,长臂往身侧一张,手肘随意地搭在扶手上,镶着金边透着奢华气息的天鹅绒餐椅此时因由他的霸气姿势,仿佛有了点王座的味道。 但是敦贺莲好似没瞅见ernest正面审视的眼光,睫毛低了下来,餐桌上方的水晶吊灯为修长的眉睫覆上一层剪影,遮住了他轻垂的眼,他嘴角有丝若有似无的讥讽:“我只是觉得有必要终止这场闹剧。” “哦?” “我和你的仇怨,没必要牵扯到那个女孩身上。” “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随你’?” 闻言,敦贺莲的鼻端似乎轻嗤了下,随即抬头,微微仰起了下巴:“难道说比起男人之间的解决争端的方式,ernest先生你更喜欢以欺凌的女人为乐?” ernest偏了偏头:“惹怒我就要做好准备,我是锱铢必较的人,杀一儆百,即使尸横遍野也没关系。如果有人因而遭受悲惨的命运,只能怪她识人不淑。” “你——”许是被ernest不计后果的恶毒发言震住了,敦贺莲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爆发出狠戾的气息,恨不得马上就将对方的喉咙扼断的快意在下一秒杳无影踪,有什么在努力克制压抑着敦贺莲的本性。“她只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女孩,你已经绑架过她让她差点失去比赛资格,你还打算对她做什么?” “做什么?”ernest微微倾身向前,满意地看到敦贺莲眼里掩饰不住的惶惶:“你在害怕?——真是有趣,我以为那不过是个女人而已,没想到你竟然动了真格……也好……”狰狞的侧脸因为他斜扯开的嘴角显得更加可怖:“你怕什么我就做什么,破坏你们艺人的生涯,让你们染上毒瘾,毁掉你们引以为傲的脸,又或者……干脆找几个男人玩弄她的身体对你的刺激更大?” “听起来——”扶手之下握成拳的指节紧得泛白,敦贺莲好似强压着情绪,抬眸:“她只是你用来报复我的棋子?我的附属品?女人之于你不过如此而已?” 双肩随着摊开的双手耸起,ernest带着与身居来的优越感一阵唏嘘:“女人本来就是男人的附属和工具,不能理解这一点的你,就算被粉身碎骨也理所当然。”话末,ernest却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因为敦贺莲原本面上将要爆发的情绪在悄然间全都消失不见,只是斜靠着椅背,黑瞳带着冰冷的讽刺锁住他的目光。 啪! 包厢内的另一扇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踩着高跟鞋,年近四十的女人从包厢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msjean...”喃喃地呼出这个名字,突如其来的变故令ernest措手不及,“你……” “我从一开始就在里面。”被称作msjean的女人脸色阴沉,她用饱含深意的眼神扫过敦贺莲,后者波澜不惊,除了嘴角隐隐若现的淡笑。“虽然知道为商不奸,但作为华尔街的知识分子,为人至少应该保留一点底线。我没想到gallo先生你是这样的角色,如果我没听错,刚才你亲口承认了你绑架过一个未成年的女孩?” “只有一个小时而已,那根本——” “让人染上毒瘾,毁容,甚至强|暴女性的身体?”msjean从手中的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在他诧异的神色中,一把把纸页摔在ernest脸上:“被附属品和工具拒绝合同的滋味不好受吧,小鬼!” 漫天的纸页飞散四处,高跟鞋哒哒的声音从暗金色纹路的大理石地板上传递开来,msjean头也不回—— “我们的合作关系到此为止!” “被自己女权主义者的客人听到这样的话,啧啧,真是要命呢。”敦贺莲依然维持着微抬下巴的姿势,张开的中指和拇指轻抵着偏过的脑袋,只是此刻原本静若止水的眼眸染上浓浓恶意——邪肆得可怕的恶意。 是自己大意了。ernest紧皱着眉头,怎么也不能明白为什么女强人msjean会听从敦贺莲的话躲在盥洗室偷听他们的对话。 好像看透了ernest的不解,敦贺莲非常“耐心”地解释:“小小的魅力,加上合理的交谈方式——只是告诉她会有她感兴趣知道的,关于她即将合作伙伴的另一面罢了——用了不到五分钟,您还真是配合。” “搅黄一桩市值一亿美元的合作案,敦贺莲,这一招干净利落。” “没办法,谁让我是一个演员。”他坐在椅上挑眉望着ernest:“虽然我们处在不同领域,但你能做的我一样可以,你毁我的声誉,我毁你的生意,再公平不过。” 桌上的餐具在刹那间被ernest冷着脸扫到一旁的地上,哗啦啦的声音,瓷器和银器,碰撞和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门口的保镖直直冲了进来,看到的却是一副半静止的画面。 椅子上的人和桌前的人对峙着,像是从未动过,而地上,侥幸未碎白瓷的餐盘还在不住旋转。 抬手看了下表——手腕间那台永远不再转动的表,敦贺莲起了身:“陪你演了出戏,这一亿的片酬我就收下了,我的经纪人还在外面等我,再会。” “敦贺莲——” 他毫无惧意地走向包厢门。 “这次的事情,绝不会这么轻易算了。” 敦贺莲的侧过身,向他扬起了右手的两指轻勾:“随时恭候。” …… 社倖一远远看见走过来的人安然无恙,总算舒了口气。两人什么都没说,先后上了保时捷,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社倖一打量着敦贺莲平静的脸,按耐不住地问:“这样有用吗?” “他很生气。” “这不是引火烧身是什么?” “如果真的能引火烧身……”敦贺莲的手肘撑在方向盘上,按抚过隐隐作疼的额际。“也比殃及池鱼好。” ☆☆☆ 东京的天和市郊是两个样。 吃完饭后没过多久,街上就乌云层层,时不时可以听到滚雷的声音。 京子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感叹这春雨来不逢时。不过还是摸寻出雨伞,和老板娘告别,离开了不倒翁。 今天莲的安排,她一早跟社先生打听过,这个时分,应该会在回lme的休憩室的路上,因为下午要前往日曜广告拍摄新一季的塔琼斯主打平面,中午只有短暂的一小时休息时间。 如果自己坐巴士提早一点到lme,在休憩室门口等他,他也没办法拒绝见面了。 忐忑地思考着见面可能发生的情形,京子的背影在淅沥沥的春雨中渐行渐远。 下午一点四十分,她站在敦贺莲专属休息室的门口。 估摸着他应该还没回来,京子甩了甩沾上雨水的发丝,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着他。 对面是一大片的玻璃幕墙,窗外的雨势在雷和闪电的呼应下疯狂起来,不多时就已经把深蓝色的玻璃幕墙打湿得一片模糊。 雷雨,闪电,让她想起了那一夜。 尴尬地捂着唇,京子把头瞥向另一边。 与此同时,休息室的门,居然被打开了。 京子惊讶的目光对上走出来的金发女子,莫名地眨眨眼。 那女人转过脸,显然也察觉了京子在看她——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瞪,双目圆睁的不可思议。 披肩的金发柔顺服帖在耳畔,凹凸有致的身材包裹着无袖衬衫和亮色短皮裤,典型的外国美人儿。 两人就这样久默不语地互瞪了一会儿,直到金发美女开口问:“……whoareyou?” 京子呆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面前的金发美女侧过头向她身后打量了几秒,忽而神情激动地大步奔去—— “heasley...” 京子循声回头看去,就见到这样一幕。 金发美女热泪盈眶地抱住了敦贺莲,而敦贺莲僵硬在原地,动也不动。 “sorry...heasley...i’msorry...” 他没有推开她。 但是京子却发现,那一刻开始…… 敦贺莲,不再是敦贺莲。 没错,敦贺莲是业界公认的“完美绅士”、“好好先生”,但那不代表他来者不拒,与此相反的是,敦贺莲从未和任何一位女性传出过绯闻,用最温文谦和的姿态对不必要的牵扯划清界限几乎是他的座右铭,艺能界内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把这种态度演绎得这么好——最亲切却也最疏离。 可是,就是这个敦贺莲,没有推开此时偎贴在他怀中的金发美女。 最上京子当然不会认为他喜新厌旧另结新欢,但……如果那不是新欢呢? 她叫他……heasley。 [那叫什么……] [クンヒズリ……久远·希斯利。] 那女人眼中的不是戴着面具的敦贺莲,而是真实的他——久远·希斯利。 社倖一站在两人的身后,惊异之情溢于言表,他紧盯着莲和露出一个小角的的金发美女,以及就在不远处站着的京子。 ——搞什么,是不是他错过了什么重要环节? 刚知道敦贺莲和ernest的恩怨,现在又冒出一个金发女人……简直比戏剧还戏剧!莲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就这么不言不语也不推开她,你没看到京子就站在前方吗——你这样做是想挑起南北战争吗? 女人又嘀嘀咕咕用英语声泪俱下地说了几句话,敦贺莲依然岿然不动。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 漂亮的眸子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直直地望着前方,却失去焦距。 敦贺莲根本不在这里,现在那个身体,只是一副驱壳而已。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对莲造成如此巨大的影响?京子紧了紧拳,垂首轻声唤道:“敦贺先生……”在lme的走廊上,她只能这样叫他,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墙,隔开两个人。 明明只是一两分钟的事情,却好像过了几个世纪之久,敦贺莲才慢慢把目光从空洞中收回。 “rita……?” 金发美人儿因为他的召唤而破涕为笑:“yes,it’sme!” 得到了肯定的敦贺莲胸腔仿佛被什么击中,沉闷感让他喘了口气。 “莲,京子也在。”社倖一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出声提醒。 敦贺莲这才把眼睛抬了起来,视线和缓缓走向他的京子交汇。 京子故作镇定地开口:“敦贺先生,她是……” “朋友。”莲回答地很慢,却很坚定。 “朋友”这个词可以包含很多内容,男女朋友,普通朋友,君子之交,红颜知己……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一定不是不好的关系。 她可以理解久别重逢的朋友相互拥抱,但……他的神情并不只是老友重逢那么简单。京子还想再试着追问什么,却被莲生生截住了话头—— “社,帮我送京子回去。” 那美女不知听不听得懂他们的对话,抱着莲的腰际,转头复又端详京子。 社倖一皱起了眉头,显然不是很赞成莲的决定:“……莲,京子应该是来找你——”就这样什么都没解释清楚地把京子送回去?社倖一不敢肯定敦贺莲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回应他的是莲垂下的目光:“送她回去吧,她晚上还有比赛。” 于是京子轻轻笑—— “是啊,我还有比赛。” …… …… “……晚上……加油。”他道。 她什么也没说,两个人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擦肩,错开——那一刻,闪电从苍穹的一端划过,填补了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像是被撕裂的纸页,抖动着银白色的裂痕,越去越远,再没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太迟回来了,本来要多写一点,结果只能用最后一个小时至少把榜单完成,因此只有短短的一千来字。 金发美女是谁呢?一个提示,她出现在漫画中过。 为了最后一段纠结了半天,还是没写出我要的感觉,算了,时间又超过了,还是发吧~,反正周四之前我要赶完1w5千字,所以字数还有2000-3000左右要补,明晚会有一更,必定! 莲大人黑化图。咱家ps坏了,辛苦用画图工具p的…… 第100章 ☆ACT.92过去的过去 石原亦步亦趋在自家少爷的背后,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信封。(..info) 自昨天比赛结束,千叶贵雅获知了现场的突发状况后,他的脸色就没好看过,原本就刁蛮尖刻的少爷愈发变本加厉,苦了他这个夹缝生存的小人物。他只是个仆人,对于大家族大公司里的勾心斗角并没有什么概念,然而迟钝如他也明白了,那个新加入的外国股东和少爷站在不同战线。从少爷和敦贺莲先生通话的只言片语中,已经足够了解到那个外国人又在昨天的比赛中动了手脚,因此今天少爷无论怎样都要亲临现场把控比赛。 “把手里的东西看好了,如果这次出了什么差错我唯你是问。”小巧的孩童身影在前方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就如他传来的嘱咐一样。 知道千叶贵雅说话从来不打折的石原不由得把怀中的信封抱得紧了些。 似乎想起了什么,石原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少爷,你确定,那位京子小姐能获胜吗?我是说……她的发挥很不稳定啊,相比之下,小泽小姐……”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连浴室另一头都贴着小泽瞳的海报吗?” 石原目瞪口呆,少爷根本没去过他的住所,怎么会…… “没有充分了解你,怎么敢放任爷爷把你安排到我身边。”千叶贵雅缓下了步子,让石原走至和他并肩,随后小小的头颅抬起来,带着点孩子气笑容:“老实说,她能不能赢,我也不确定。” 石原更加不明白少爷心里在想什么了。如果连少爷对京子小姐都没信心,又何苦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呢。 “但是……我只想让她成为《柒》的女主角,至少在现有的候选人里,没有比她更适合的。”千叶贵雅低下头:“对于她们所有人来说,得到女主角的位置,不过是为了出名。但京子小姐不同……” 哪有人演戏不是为了出名啊,少爷你真是太天真了!石原在心里腹诽不已。 “我见过京子小姐演戏的模样,和敦贺君一样,她是真真正正把自己投入这个角色里,把如何演戏作为挑战和乐趣,她享受这个过程和结果。而我想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人,她不是披着角色的外壳来换取名利,而是能够思考着怎么成为角色,让角色成为真实的存在。”话越到深处,千叶贵雅眼睛里的光芒越盛,每一个对自己的角色投入了感情的作者,也许都会有这么一个愿望,千叶贵雅当然无可避免。 这场比赛,那几个风头正劲的选手,背后都有支持她们的势力,京子小姐想要脱颖而出,必然要经历一番苦战。 希望敦贺君是对的。.info[] 隔离了一周的“集中营”生活,重回现代社会的女孩们尽情的享受着舞台的喧闹,对于她们来说,这是最好的赞美,更是最直观的动力。今晚的赛场设在jbs,比赛场地的票早在两周之前就售个精光,仅仅是首轮赛最后一场就能引发如此强烈的关注,这不由得让人开始幻想得到冠军后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可是,有人显然不在状态。 “京子。” 她蓦地抬起头,如梦初醒的表情让来人蹙眉:“怎么回事啊你,好不容易从后台溜进来看你,结果就看到一只丧家之犬。” 看到面前秀致的脸蛋,京子忍不住扑了过去:“奏江~~” 高挑如琴南很随意地甩了甩黏在腿上的“一坨不明物体”,实在不想承认自己认识她,但是动作没做多久,琴南忽然停了下来,干脆蹲□,平视着周围乌云密布的最上京子。 “因为昨天差点被淘汰的事情吗?”她偏着头问。 京子沉下了眼:“不是,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昨天经历了某人的醍醐灌顶,她早就做好了重塑脸皮如城墙的准备,何况他费心给自己挽救的机会,她也不想辜负。 可惜,现在在意的那件事,是恋爱中的女人都避免不了的。 “又是他么?”琴南奏江撇撇唇,“那位大情圣又做了什么惹得你不悦了?” “我没有……”低低嗫嚅,一点说服力也无,被奏江用“敢敷衍我你就死定”的表情对着两秒,京子就禁不住举起白旗:“今天他的休息室……出现了一个金发的外国女人。” “阿,有印象。”出人意料地,琴南打断了她的话:“我也看到这样一个人从社长室出来,宝田社长……似乎忧心忡忡的样子。” 连社长也认识,看起来那个女人确实不是随便哪里冒出来的旧友那么简单。 “如果那么在意,找他问清楚就好了啊。” “可是他并不想和我说,就在今早……我还朝他发了一顿脾气。”京子无奈地抬起头看着琴南奏江,许久牵扯起一个淡淡的笑靥:“嗨,奏江,作为一个女朋友,我是不是太失败了?” 伴随着琴南溢出口的轻唤,京子摇摇头:“我很唾弃自己,在知道比赛要被淘汰的那一刻,其实我内心里想过无数次,无论是谁也好,让我逃出这个困境吧――”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心境,继而叹了口气。 “可是真到了被他挽救的时候,我却暴露了自己的丑陋。想要赢,却没有做好拿出一切的准备,靠着这样一个肮脏的心把所有的情绪都倾泄在他身上……” “……敦贺莲太完美,完美到近乎无所不能,让我总是习惯性地依赖他,甚至依赖到不知感恩。”她抓了抓头发,也不管原本已经被造型师定了发型:“这种感觉很糟糕,我从没有想过自己会那么无礼。” 完全陷入了自怨自艾的怪圈里,她身旁有无尽的怨灵徘徊不去。 想要得到一些回应,回头却发现身边的琴南早就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她的眼神很奇怪――那是一种藐视且怜悯的眼神。 “……奏……江?” “确实很糟糕。”头顶上,是奏江冷漠的言语。“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京子仰视视野里的琴南奏江,双手环胸,就像是两人水火不容在告示板前初别的那一次,轻嘲从嘴角蔓延开来。“一次两次都是这样,难怪当初落榜。” 心里一沉,脑中就开始自动自发播放起踏进lme前,选拔赛被淘汰的一幕幕。 的确,当初她因为模拟电话场景之中,被不破尚的阴影破坏了心境而怒摔手机落榜,奏江是想告诉她,不要又因为类似的事情重蹈覆辙…… “我要是你,现在根本无暇考虑这些东西,对谁发脾气,会不会很无礼,到底跟比赛有什么关系?如果是敦贺,听到你用这样的态度哭诉,会很高兴吗?” 不会,他只会觉得她把比赛视作儿戏。 捕捉到京子眼中片刻闪过的错愕,琴南奏江放下了双手,搭上她的肩头。 “你明明知道该怎么做。” ――最好的道歉方式,就是全力以赴对待这场比赛。 他说的,想要得到别人认同,就靠自己去争取。 比赛的前半场,是回顾部分,节目方将这六日的比赛过程精心剪辑成一个选手一个选手的不同片段,而选手们依次出场接受主持人的采访并且回答观众关注的问题。经过这几日,节目方已经很高明地打造了选手偶像化的模式,京子之前并没有在意每次比赛后的电视播放,也是到了今天上场前她才知道,原来每天节目的末尾都会播映几个选手个人特典,介绍每个选手的性格、特色、擅长、表现,以及不同层面的人对其给予的评价,而她―― “京子小姐是那种认定的目标就一往无前的人……” 像是嫌炒作不够,节目方果不其然地选了敦贺莲作她的评论员之一。 扶额,站在舞台旁边等待上场的她听到掀翻现场的尖叫浪潮,至少应该感激这样的安排给她打了很好的暖场。 她探过身眺望着舞台后方的大荧幕,巨大的led电视上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荧幕上方标注的头衔是――【天皇巨星敦贺莲】。 “每个人都有他的梦想,但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梦想只是梦想,而对她不然。她会把所有生命化为完成梦想的动力,如果艺能界是战场,她会是站到最后的勇者。” 手掌微微蜷起,握成一个拳,她扬起下颔,直视着面前的舞台。 真是对不起,辜负了你的冀望,这段时间以来,不善于应付这种比赛的我,表现得太过迷茫。被打压被嘲讽,衍生的不甘与嫉妒成了我的心魔…… [你明明付出了努力,她们却看不到,只能说明你付出的努力还不够。] 你说我是会站到最后的勇者,这一次,希望我能够真正成为你所说的那个人。 “让我们欢迎,打破陈规的本乡未绪――不屈的勇者之心――京子!” 脚步,踏上了舞台。 ☆☆☆ 咖啡壶中的褐色液体垂直下落,单调地汇聚在下方的杯中。 可是倒咖啡的人显然心不在焉,他看着液体从杯沿满溢出来,神智早就不在此处。 “你变了好多,久远――或者我应该像他们一样,叫你莲?”地道的英语在他身后响起,他皱了皱眉。 “他们不叫我莲。”他拿过桌布擦拭了下溢出的咖啡,随后把杯碟放置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沙发上倚着扶手的美女却毫不犹豫地揭破了他:“那个女孩应该叫的吧。” 他一怔,随即淡漠地说道:“她称我敦贺前辈,你也听到了。” “言不由衷呢。”芮塔拿起咖啡抿了一口:“……你还记得我的口味。”她偏过头去打量对座的敦贺莲,对方只是维持着沉稳的姿态,却洗不去一身阴霾,像是有什么夺去了他身体周围的温暖,徒留下冰寒一片的空气。 咖啡杯被放了回去,清脆的一声。“原来我这么不受欢迎。” 他听闻到芮塔自嘲的口吻,蓦然出声:“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么会是什么原因?因为看到我……你就想到了我哥哥么?” 平静的室内划过一阵惊雷,他僵在那儿,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米兰那条老街的街头,尖锐的刹车声,像是有生命般无边蔓延的血水。 [杀人凶手――] 他这辈子不确定他有没有杀过人,但他知道他害死过一个对自己尤为重要的人。 “里克……”芮塔的目光从敦贺莲的手腕间飘过:“难为你还能记得我哥哥。” “是我犯下的罪过,我不会忘记。” “是啊,你怎么敢忘记。”她的手带着冰冷的抚触,摸索上他的脸庞,两个没有温度的人,谁也不可能慰藉彼此,指尖与皮肤的接触点,像是火蚁在噬咬,酥麻的疼痛。“那个因为你而死的人,你怎么敢忘记……” “――你改名换姓,到一片陌生的国土上重新来过,享受这样生活的你――怎么敢忘记!” 像是有利爪撕去他面前生活的画布,每撕扯一块,就会有一大片黑暗落下来,所有的色彩被撕裂得支离破碎,而他只是闭着眼,任凭眼前的一切沦为暗幕。 “需要有谁帮你记住吧,这种一辈子都绝不能忘的事情。” 她贴近了敦贺莲的脸庞,报复的吻留在他的嘴角,他睁开眼睛,所有纠缠的情绪都落入芮塔森冷的瞳眸中。 “对于曾经的女友,你的态度真是冷淡呢。” “是你说过不想再看见我,而我也如你所愿。” “hoo.”芮塔笑得眼弯成了一枚月牙,对于本就是美人的她,一瞬间绽放的光彩更平添了几分姿色,带着点轻佻的妩媚耸耸肩,她的指腹摩挲过他的唇瓣:“我后悔了。”言毕,她施施然起身,挪动脚步环视过莲的公寓:“这里是个不错地方,我想我会喜欢,日本人怎么说来着――” “请多指教?” 他倏地站起来:“如果你需要一个住所,我可以帮你安排。” “不用,你欠我的,要怎么偿还,应该我来选择。” “那我今晚会整理好自己的行李让你住进来。”莲迅速起身,就在长腿绕过她的那一瞬间,芮塔捉住了他的手腕,更是踮起脚拉下了他的脖颈,四目相对,无处躲藏―― “久远?希斯利,你还不明白吗,我要你回到我身边来,用你的一辈子来偿还!”她狠狠地压上他的唇,却在舌尖尚未进入之际被他猛然推开,两个人拉开了丈许的距离。 敦贺莲紧盯着面前熟悉却又陌生的人,良久,他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对他来说,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关系复杂。 “想找到,就找到了。” 她却只给他一个似是而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末阿姨放假,整天不得空,还是不能写,孩子要睡觉,先把她哄睡了,如果时间早的话还能补上后面的段落,太晚了就不行,明天还得上班。 真的不是拖稿,昨晚困意缠身还是想把这段写完,不过实在撑不住。 如果细心的人应该会注意到我会把更新与否提前放在文案中的微博里告知,所以大家以后多多注意那个位置。 第101章 ☆ACT.93最想说的一句话 十六位选手一字排开站在舞台上,打灯在她们的头顶来回旋转,干冰如腾雾在顷刻间满布舞台,穿梭在一众的腿间,仿佛有无形的手攀沿着脚跟悠悠循上,让女孩们都不禁紧张起来。 几秒的揪心等待后,聚光灯落在其中一个女孩的头顶。 “第一个上场的是,荒井早纪小姐!” 荒井勉强地露出笑容,走上前一步,其他的女孩们则回到身后的旋转坐席上,背过身去。 首轮甄选赛最后一环。 【无言剧晨 所谓无言剧场,就是甄选赛最后一个环节比试的标题,所考验的依然是演技,只是这回合的表演不能依靠言语,单纯通过神态和肢体动作来表演出所要表达的内容。简而言之,就是表演的最原始形态,默剧。 而这比赛胜负最关键的因素在于,你必须把你的表演,传达给“那个人”。 “那个人”并不在这个舞台上,但又应该在舞台上。 “电影中有许多的特效镜头并不是通过真人演出,而是电脑特效模拟的,这个环节比试的就是各位的想象力。你将面对一个没有回应的舞台,却必须做出最真实的演技,让所有的在场的观众评审信服。本回合的评审就是评委席上的五位导演、监制和在这里的每一位观众,他们会用手中的投票权来决定今天选手们最后的去留,如果不想抱憾离开,请各位全力以赴吧!”这是在这一幕开始时,浅川唯的规则解说。 场上的五名评委,京子认识两个――黑崎潮和千叶贵雅,但这不代表他们会放水,甚至以他们对作品认真的态度来看,会比其他人更加严苛。 表演的命题会出现在观众席上方的led板上,表演的时间必须满足五分钟,也就是你不能只是做几个单纯的动作来结束,必须让你的表演构成一个让人读懂的故事,更要让人通过读懂这个故事,来接受你表达出的心意。 自从背坐过后京子就看不到舞台上发生了什么,这不得不让人在意。表演开始前会有一分钟的思考时间,此时的背景声效正是一分钟思考时的心脏跳动声――这样的声效一点也不有利于思考,反而会激发人的紧张感,导致大脑一片空白,京子有点同情又有点佩服荒井小姐,毕竟她是她们之中第一个上台的表演者。 很快,一分钟到了。场上随着声效的消失而一片寂静。 假想式默剧很考验演员功底的表演技巧,不仅仅因为你不能用语言来表述情感,更多的是缘于没有人能回应你的表演,而你不得不在表演的同一时刻思考对面空气里存在的那个搭档会用怎样的演技来和你对戏,大脑必须在行动的这一刻预备好下一刻和在再一刻的行动,还要给予这种行动真实的感情,这种堪比cpu多核处理的方式,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跳出框架被演砸。 漫长的等待让京子在脑中描绘了无数的场景,她曾经在《天使的语言力量》里靠演技引导让角色台词逆反,在kyurara广告甄选会上借助道具即兴演出,《darkmoon》里用截然相反的情绪表演同样的心情,不破尚的歌会上她一人分饰两角,《诈欺艺人》上模仿不同演员的同种台词演绎不同故事……这并不代表她对所有挑战都游刃有余,但她知道,这代表她不会认输。 以前不会,这次也不会,要努力,付出更多的努力。 身后传来一阵掌声,继而是一阵悦耳的bgm,这代表,荒井的表演结束了。 转椅重新面向舞台的那一刻,有些炫目的舞台灯光晃了晃京子的眼,让京子忍不住伸手遮挡。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开始更多站在光芒积聚的地方。 荒井并没有经过专业的演员培训,所以她本回合的演技差强人意,值得一提的是,对于一个表演暗恋,告白,被拒,依然没有放弃感情,最终修成正果的故事主人公而言,她所体现出的暗恋的青涩姿态自然流露,还是可圈可点的。 从荧幕上回顾了荒井小姐的表演,京子不由得思考起来。 第二个表演的是千鹤纱音,对于她,莲曾经评价过:她并非没有实力,只是太急于求成,她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放在成名之上,这令她的表演带着浓重的功利性,更多的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无法从她的表演中得到乐趣和感怀,以敦贺前辈的角度做出的专业评价,京子深以为然。但她确实演得无可挑剔,单从技巧而言,千鹤纱音不输于任何人。 她演绎的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出外征战多年的战士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却发现家乡早已被战火波及,物似人非,而自己的儿女把他当做的敌人挥刀相向,无法抹灭恨意让儿女们拒绝接受自己的父亲,最终战士只能选择离开这片故土。 从一开始微跛的走路方式,拖沓而沉重的步伐,到举剑的颤抖,千鹤纱音显然考虑过了这是怎样一个饱经风霜的战士,她时而疲惫时而悲伤时而绝望的神情,让人不禁跟着考虑起故事的走向,在她流着泪再度挥别故土的那一刻,现场掌声陡然响起。 千鹤纱音踏着骄傲的脚步走过京子身边,错身而过的那一霎,她挑衅地瞥了京子一眼。 对于凭借自己实力比拼的敌人,京子从不吝于赞美,可惜这点千鹤并不知道。 打灯第三次在众人的头顶上游弋之时,京子已经有了预感。 果然,聚光灯最后停留的地方,照亮她所在的地域。 “有请我们第三名上场的比赛选手――来自lme的京子小姐!” 临行前,京子下意识地左右望了望……这只是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但她看到了一个竖起拇指。 小泽瞳面不改色,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让京子释然地展开了最美的微笑。 这不是京子第一次踏上舞台表演了,上一次,《诈欺艺人》的舞台上,那一句“慎吾君“还如犹在耳,没想到不出几个月,自己眼前又呈现出相似的景象。 她没有让自己对上评委席上任何人的目光,而是径自盯着斜上方的led屏幕。 怦咚,怦咚。 半晌,led屏幕像个散漫的而懒惰的小鬼,一点点吐出提示的文字。 ――【你是一个无法升天的鬼魂。】 当led屏幕上显现出这一行字的时候,京子的眼直了。 ――【但你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直到你又遇到了你生前最重要的人。】 ――【这个人勾起了你支离破碎的回忆,你再次记起自己无法升天的原因。】 …… …… 等、等一下!这就没了吗?! 这意犹未尽且听下回分解的叙述模式是怎么回事?根本就什么都没说清楚吧?为什么会死,遇到那个人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无法升天的原因是什么?就这么短短三句话,跟荒井小姐和千鹤纱音那么完整的一段故事完全不一样吧!她们的故事好歹有起承转结啊! 耳边开始响起一分钟思考的心跳背景音,站在这个位置――舞台的中央,京子更能体会到这个背景音效所带来的巨大影响,连自己的心跳几乎都忍不住与它同步起来。 别乱了阵脚,静下心来想一想。 首先是人物,一个不知道自己是鬼魂的鬼魂应该是什么样的? 如果我已经死了的话……不对,我并不知道已经死掉了。 ――那我就还是我啊! 做我会平时会做的事情,继续我身为一个“人”的生活……还是不对!如果只是这样,确实表示我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这个概念,可是,这样的话……观众也根本不会知道我是一个鬼魂,再加上这是默剧表演,只能运用表情和动作来阐述故事,观众所见的我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我而已! 不知道自己已死的鬼魂,通常就是无法往生的原因。 那个生前最重要的人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能够让我因为看到这个人而知道自己无法升天的原因,那他或者她一定是这一切的开始,或者是一切的关键点―― 她低下的眸光倏然一闪。 有几个字眼让她很在意,为什么是“又”?为什么这个无法升天的鬼魂是“又”遇到了生前最重要的人?“再次”记起自己无法升天的原因? 既然这个人是一切的关键点,能让她记起无法升天的原因,那她为什么在屡次知道自己无法升天的原因之后却还是一个“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鬼魂?若是往坏处去想,就是因为这个人害死了自己吗?好像也只有这样的解释才行得通吧? 可是,那样的话……这样的话,这个人对她的定义,就不该是最重要的人了…… 她保持着垂首的姿势,把自己留在一个人的世界里思索,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被摒弃在京子的领域之外,所有的光线也都沉默着,除了现场星星点点的荧光棒,和舞台边缘的暗蓝色光带。 只用动作和表情……要让人看出自己是一个鬼魂,一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鬼魂。 她不止一次在死后见到自己最重要的人……她可能会因为见到那个人,得知自己已经死去的真相……然而,她还是无法往生…… 鬼魂……最重要的人……无法往生的执念…… ――没错,这就是…… 舞台灯亮了起来,心跳声停止了。 慢慢地抬眸…… ――关键! 突如其来的安静,引得人屏息凝气。这是一方没有声息的战场,战场的中央,正屹立着这场战斗中唯一的战士,她慢慢地抬起了头,望向前方的目光里,透着不知所措的迷茫,一个对于战士而言致命的弱点。 评委席的五名导演保持着一致的缄默紧盯着台上的人,倒是背后观众席上,有观众开始窃窃私语。 “她不知道该怎么演吗?” 没错,她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此前两位选手所具有的自信,荒井早纪和千鹤纱音,一样是随机抽取到的表演试题,一样是一分钟的思考时间,可是她们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全身上下找不到一点挑战的味道,反而是随着声效消失后那抬起头来左右四顾的无措,让人不免为她的表现担心。 她用迟钝的动作看了看四周,依然是慌得六神无主。 “啧,她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嘛――” “嘘,隆美!安静看啊,就算人家不会演你也不能……不能……”那个阻止的女孩说到一半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下来,因为舞台上的京子变了。 原本看起来对一切处于混沌状态的她,突然张大了眼。像是平静水面上被溅落的一滴,连锁的反应开始一层层抽丝剥茧绽开来。就在瞪大了眼睛的下一刻,她猛地张开嘴,似乎有声音立刻就要钻出喉咙,却又在顷刻间被生生扼在喉间吞了下去。 像是看到了什么,又强迫自己不去关注,随后撇开的别扭神色,让人不得不猜疑她为什么要这么做。(..info无弹窗广告) 就着撇开的当口,她斜睨的余光低低扫了过来。 目前为止,京子的脚步一步未动,所有的表演仅仅只靠五官表情的变化,如果没有借助摄影机的特写和大荧幕的播放,观众甚至不知道她已经开始了表演。 扫过来的目光,配合着微微撅起的唇瓣,让原本清秀优雅打扮的她,显得无比孩子气。 有点委屈呢,这孩子的眸底在诉说着更深一层的情绪。 ――此刻她越发别扭的转开脑袋,甚至伸出双手捂住了耳朵。 “奇怪。”黑崎潮终于按耐不住地皱起了眉,这里面他是最了解京子潜力的一个人,毕竟曾经共事过kyurara的广告,她和琴南奏江的甄选也是他一步步亲眼见证过来的,不可否认现阶段的京子,比起过去的她改变了不少,单从演戏的技巧而言就不知精进了多少步,更不要提这一身装扮的惊艳,所以对于京子现时的表演,他感到不可思议。 题目是他抽的信封,拿出剧情递交给司仪的时候,隐隐看到了“鬼魂”两字。 可是她现在的表现,和鬼魂到底有什么关系?不是鬼,也不像见鬼…… 到底看到了谁,让她想要呼唤,却有不肯面对? 黑崎潮的十指,交错在眼前,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千叶贵雅显然也注意到了,但他什么也没说。 ――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呢?京子小姐。 捂住了耳朵的少女在短暂的静谧后又回过身来,然后像是正被什么接近一般,急急忙忙地躲藏起自己的身影。 “她又不动了诶……” “哪里,你看她的眼睛――” 京子半蹲在地,身边似乎有一丛灌木或者掩体,让她的双手攀附,她的眼瞳是一段时间内,她唯一活动的地方,从左一点点望向右,仿佛有人从她跟前不远处经过。 见到那个人,想要呼唤那个人,却又躲避――强迫自己不去看,甚至不去听那个人,又无论如何都想要知道那个人还在做什么。慌张,别扭,孩子气,这明明是一个和人吵架闹脾气的少女。从她一开始未出口的呼唤,到别过头的捂耳,再到躲起来的身躯,就算没有出声一个字眼,明眼人也能猜到,那个人正在找她,而且离她越来越近,就这么走过了她的身边。 短暂的一分钟思考时间里,以京子巨细靡遗的思考方式,她根本还没能考虑好那个最重要的人,对自己所饰演的鬼魂来说应该是谁。所以,视野里那个幻想出来的影子,有着模糊的脸孔。它没有样貌,甚至不知男女。可是对于每一个人来说,最重要的人,绝不会有错的应该是…… 那张脸渐渐有了形貌,一张略为严厉的女性面孔。 妈妈。 她和妈妈吵架了。 [为什么不是一百分!不是一百分的考卷你拿给我看有什么意义!] 瞳孔里映出的,是那个女性将她递呈上的考卷,撕碎得纷纷扬扬飘落的样子。 [最上恭子,你明明可以更努力,为什么这么一点点事情你都做不到!] 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只会仓皇地哭泣。 不是吵架呢……因为那个弱小的我……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 唯一的一次抵抗,就是逃出了那个家,在森林里躲了起来。 对于当时的她来说,黑暗的森林里,至少还有妖精和corn的存在,比起冰冷屋邸中那个高高在上随时摧毁她精神的母亲而言并不可怕。 她原以为来拯救自己的会是发着金光的森林妖精,可是最后的最后……她听到的声音却是…… [恭子……恭子……你在哪里……] 是母亲。 是那个责骂她,厌恶她,恨不得她消失的母亲。 整个舞台都模糊了,黯淡成一片林间的黑幕。 母亲就站在她不远的地方,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 她永远也不会有机会等待这个背影再给她这样一次呼唤了,永远也不会。 [离开,我的世界。] 距离越来越远…… 错开的两个人,也许这一次分别,就是一辈子永不再见。 走吧,就这样离开吧,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任人摆布的恭子了。 低下头,咬紧的牙关,泄露出丝丝的颤抖。 耳边幽幽起了真切的幻觉,童年时的那一声声,恭子…… 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为什么明明过去了那么多年,那个声音还仿佛就在她的耳畔? 一直在躲避的京子,突兀地僵在了那里。 为什么? ――那是因为,那时的母亲…… 在哭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浸湿了膝头的裙摆。 她猛地站了起来,向着背影离去的方向奔跑。 完全没有形象可言的奔跑,偌大的舞台,只在眨眼间就被跑到了边沿,摄影机的滑轨都无法跟上她的速度。 那个人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还在沿着边缘前行着,而她只能依循她的脚步,亦步亦趋地跟随――那个身影就在她咫尺的距离,只要伸出手握住她,只要伸出手―― 然后她伸出手……捞了个空。 ――【你是一个无法升天的鬼魂。】 瞳孔瞬间放大。 究竟谁才是那个幻影,都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们触碰不到彼此。 像是为了确认不是错觉,她又一次伸手握去……纤细的手掌在空中划了个弧,又回到了她的面前――那一刻,胸臆中最后的希望,一寸寸崩塌了。她望着自己的手心,从指间,到手腕,开始无法自制地颤抖。 妈妈…… 不肯认输地摇着头,她一次次伸手,一次次落空,一次次失望,一次次绝望,眼泪如决堤的水,淌遍了脸颊。 妈妈,妈妈,妈妈。 ――【但你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直到你又遇到了你生前最重要的人。】 场上的人都静默了,哪怕再如何愚钝,不理解她到底在做些什么,也会因为她的执着和情绪而被触动。 …… 仅只是这样的话,还不够的吧,京子小姐。千叶贵雅在心底暗拊。 他承认,京子前面的表演很精彩,但试题之中,还有部分关键她没有表现出来。 在看到京子不断握空的那一幕时,他就猜到了京子表演的试题。题目是他亲手执笔设置的,尤其是这一条,连他自己也认为最难以演绎,没想到京子的运气就是这么“特别”,如果能将这个试题演绎好,那么必然能脱颖而出,可是更多的是这道题本身带来的难度,真正能达到这道题目所要求的表现力的人,在这群新人之中,又能有几个呢? ――不知道自己已死的鬼魂,通常就是自己无法往生的原因。 可是现在的她,明明已经知道自己不再活着,又为什么无法往生? 又如何才能让所有人知道,她是个――无法升天的――鬼魂? 下一刻,本应该是往生的时刻…… 她突然惊慌地望着自己的双手,不断挥舞着,交互抚摸着,像是要确认它们的存在似地,可她越来越惊慌,越来越恐惧,在所有观众的眼前,京子的双手似乎正化为星星点点消散,而她…… 她迈出仅剩的一步,靠近这永远无法靠近的距离――咫尺天涯的距离。 走到了母亲的面前,伸出的手心沿着她脸部的轮廓,轻轻描摹,摩挲。 轻柔地张开手,仿佛最温暖的羽翼,从虚空之中,把面前的母亲纳入冰冷的怀抱。 可是,她是一个鬼魂。 睁开的眼睛,目送着母亲穿过自己身体的远离,母亲的脚步,不曾为这个已死的自己停驻。 ――【这个人勾起了你支离破碎的回忆,你明白了自己无法升天的原因。】 无法往生的原因,还有因为……对生者的执念。 她捂着双耳拒绝接受这一切,眼中的贪恋真真切切地映在所有观众的心上。直到她慢慢脱力地倒在舞台,舞台灯再度暗了下来,现场依然一片鸦雀无声。 执念吗……黑崎潮似乎看懂了京子所表现的情感,嘴角牵起了一丝笑容。 “怎么体现,你还是那个不能升天的鬼魂呢?”他听到身边的千叶贵雅喃喃道。 舞台灯再度亮起的时候…… ――京子慢慢地抬起了头,望向前方的目光里,透着不知所措的迷茫。她用迟钝的动作看了看四周,依然是慌得六神无主。 ――原本看起来对一切处于混沌状态的她,突然张大了眼,而后她猛地张开嘴,似乎有声音立刻就要钻出喉咙,却又在顷刻间被生生扼在喉间吞了下去。 ――轮回再启。 如果一个灵魂无法往生,它将在生前最后的情境中轮回,永无休止。 片刻的宁静之后,伴随着骤起的雷鸣般的掌声。 ☆☆☆ 这个夜晚最终以最上京子再度大获全胜画上句点。 京子并不是很赞同这种说法,因为她的表演没有做到无可辩驳地优秀,所以没有“全胜”这一说,如果是敦贺莲的话,显然可以把这做得更好,哪怕是奏江也一样。但比赛就是比赛,和她比赛的不是敦贺,也不是琴南,如果论演技和演戏的热情,她确实有信心超越这场比赛中的其他选手。 她还是有点遗憾,自己最终依赖了体感身受的经验,把自己对母亲的感受,代入到表演之中。 什么时候能够完全虚构出一种情感,却能够以假乱真的话,她就真正出师了吧。 想到母亲这个词,她的目光一沉。 甩甩头不再去思考那么多,京子拉开挂上了“打烊”的不倒翁店门,垂着眼道:“我回来了――” 再抬头之时,她彻底呆住。 “――嗨,能收留我吗。” 慵懒的倚靠着墙壁坐在老板娘对面,那个长相俊逸的男人第一时间道。 “敦贺莲――” 她可是没忘记,今天下午就是这个男人,亲手把他的女朋友,从一个不明来历的女人面前赶走的,她可不认为这句陈述句有任何的错误。 京子关上房门,对着毫不客气率先走进来的莲发难。 下午也就罢了,晚上还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来不倒翁骗吃骗喝,在老板娘面前说什么“能收留我吗”这样引人遐思的――唔,等一下,这句话本身没什么好引人遐思的――她可没承认自己想歪了,总、总之,她实在是搞不懂这个男人了! 今晚的他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青灰色立领开衫,胸襟前拉到可见肌肉的拉链位置让京子忍不住怀疑他现在和自己是不是活在同一个季节,这么简单的装束,虽然依旧是阿曼尼今年新春的特殊设计款,但也明显是临时匆忙出门的结果。 最上京子眯着眼,冷冷地打量着他。 而莲却仿佛地痞无赖般的坐了下来,对她眨了眨眼。 “喂。”京子提醒。 “嗯?”某人无辜。 “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下下午发生的事情。” 敦贺莲的眼色一黯,但刹那间又平复了过来,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下午的事,抱歉。”而后不知是顾左右而言他,还是真心忽然想到的,他又说:“晚上你的比赛,真的很不错。” 京子站在那里,固执地板着肩头,蹙眉:“不接受贿赂。” 莲噗嗤一哂,大掌伸向她。“来。” 如此云淡风轻地态度,着实让京子小姐很不爽,她坚守阵地,更干脆改为双手环胸。 他不依不饶地还是那只伸向她的手,只是眸光又放缓了一点,温柔地几乎让人仅凭一个眼神就陷落进去,如果抵抗力再差一些,说是万劫不复也不为过。 “来。”他勾起的嘴角有星子在闪耀。 ――请不要随便开启夜之帝王模式,这是犯规! 等京子把这句话完整地从脑子里搬出来的时候,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他手里。 “你是来逃难的吗?”京子坐在他身边,手还被他握在掌心,忐忑得不知如何是好,连一开始的质问都忘个精光,只得匆促地挤出一句话。真是,明明都相处那么久了,为什么到现在她还是轻易败在“敦贺先生”手里,两人对峙谁胜谁负,简直都是立竿见影的事儿,她才不要一直被吃得死死的,虽然到目前为止,她还想不出有谁能不被他吃得死死的。 “差不多。”莲淡淡回到:“虽然也曾想过去事务所,但若是那样,轻易就能被找到。至于社……我实在不想再跟他朝夕相处。” 有家不能回,所以……那个女人现在是住在敦贺宅吗?脑海中补全的答案让京子更有些憋闷,干脆赌气地小声咕哝:“于是你就只好委屈到忽略正和我吵架,躲到不倒翁来……” 这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落入莲的耳中,他偏了偏头:“我们在吵架?” “……”世界上最悲剧的不是斗不过敌人,是你的敌人根本没把你当做对手。 “那天的电话……”他明明说的很重,而她也明明很无礼地伤了他,差点困扰到影响自己比赛。 “我只是说事实。” “……” “况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在吵架,来到仰慕自己的人家里,怎么也会被她接受吧。” “……” ――请不要拿我自己比赛上说的话来堵我的口好不好! “京子。”当她还不断在内心腹诽的时候,莲突然低低唤了声,随后她就发现自己被困在了某人的怀抱里,他没有继续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问到:“如果有一天,我们也许会因为某些原因而分开,你会怎么办?” 她倏地直起身来,面对面望进他的眸。 绝不是玩笑话,他是认真的在问。京子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律不齐,仅仅只是一个问题而已,她从未料到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怪只怪敦贺莲太美好……好到让她连失去的假设也不肯稍作。 “我会怎么办……?”京子扬起了尾音:“我要知道理由,分开的理由。” “可能是……为了还债。”他握着她的手一紧,明明是自己提出的假设,却好像生怕她放开一般:“我只是说如果。” “为了还债要出卖肉|体吗?”她隐隐露出一抹暗沉的笑。 “京子。” 两个人正坐在榻榻米上倚着靠窗的墙,对街的路灯把一片暖黄洒在窗棂上,几家沿街的店面正要打烊,正是万物入眠的时分,宁静的空间。 “除非它真的发生了,我不接受这样的如果。”京子仍然锁着他的眼睛,漂亮得嵌入星辰的眸子像一泓漩涡,让人无法自拔:“敦贺先生,若有一天你给不了我要的,我自己会离开,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你也不用做这样的试探。” “怎么会……” “是么?如果我要的……是一辈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最新作者说:加班太迟了,回来其实又感冒又全身脱力,打喷嚏打得一卷抽纸都用完了,还是死撑到现在把更新替换完成,因为这是承诺,但是也因为状态问题今晚的更新发挥很不好很不好,甚至最后为了能顺利完成更新,把原本的设定剧情都给打破了,唉。 昨天的行为导致ss被挂永黑不能再上榜单,相信有看我微博的亲也知道了,累觉不爱啊,真的好困好困,去睡了。明天考虑要不要把最后几段改一下,因为现在处于大脑当机状态。 本章其实未完,没有看起来的字数那么多,今晚加上前一章末尾真正只更了5000字左右。希望一次性看个过瘾的亲们请等今晚也就是5号晚上,我之前欠下太多榜单字数的,本以为今天可以赶完,可是遇上了最纠结的演技环节,没办法像是写莲京剧情那样流畅了……(喂喂),大家留言低调下哈,我发誓今晚一定补完替换上,绝对不会浪费大家的购买的字数的,因为明天6点要起床去上班,所以今晚就不能通宵更新了,真的抱歉。 第102章 ☆ACT.94债 如果我要的……是一辈子呢? 最上京子没有忽略这句话说出口时,那个名为敦贺莲的男人眼中闪过的一瞬间的喜悦。 可是只有一瞬间,接下来就陷入沉默。 他低下头思索了许久,才慎重其事地告诉她,他给不了这个承诺。 所有女孩子都一样,哪怕对爱情绝望,也会希望对方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敦贺莲少时肆意情场,当然不会不知道。 “只是现在。”他说。“现在的我,还不够资格承诺什么。我也希望你能用更多的时间弄清楚,我究竟是不是你想要共度一辈子的人。”他身边的所有麻烦还没有理清,他并不想拖她下水。想要许下一个承诺很容易,想要推翻它更容易。对于京子,他是拿出十二万分的心去珍惜的,不想让她受到任何欺骗。她不过十七岁,刚刚从不破尚的世界里走出来——他了解京子有多执着,就像当初对待不破一样,认定了什么就不会放手,一直追随到了东京。身为一个男人他当然以此为幸,但……随着年岁的增长,当她的世界不再只有不破尚或者敦贺莲的时候……她真的还会固守“一辈子”的承诺吗? 京子不发一语地看着他,许久,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晚上10点。 “明天的通告是几时?”她突然问了个不着边际的话题。 莲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九点。” “那么务必尽早休息,不然明天提不起精神来工作。” “嗯,那我就先走了。”他撑着膝盖正要站起来,京子却比他快一步按住他的手背—— 她先行站起身,从房间的壁橱里搬出两叠床褥,很平整的铺在榻榻米上,并且悉心把皱巴巴的边角都细细整好,待一切都做完之后,她跪在榻榻米边上,平和安静的眼回望向敦贺莲。“请洗漱好后就寝吧,敦贺先生。”言末,她以标准的正跪接待姿势对他轻鞠了一个躬,光是从架势里就能看出这是十足十的和风旅馆招待标准。 敦贺莲有着片刻的怔忡,他的目光扫向榻榻米上的两个床褥,虽然稍微分开了些,但房间里可睡的地方就那么多,除了手掌大的缝隙以外,并没有多少区别。 “我说收留是说笑的,京子。”莲清了清嗓子,手托着下巴,有点窘迫地说。 “那个金发女人现在是在你家里对吧。” 摸摸鼻头,京子问他的时候带着很安稳的微笑,让他怎么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演员的第一反应都是最诚实的,我很了解当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并没有骗我。”京子偏过头:“所以,回不去也是真的——当然前提是你不愿意和那个美女共处一室。” 被她戳中重点,又以一句略带讽刺的补充作结的敦贺莲此时开始思考“恋人太过聪明果然对男人很危险”这句话。 “所以与其在这个时分去打扰社先生或者社长,不如就屈尊您在这里度过一个晚上,明天再让社先生为您安排其他处所,又或者考虑如何去‘打·发’那个女人好了。” “你说话的口吻是带了讽刺吗,京子小姐。”莲有点哭笑不得。 京子依然是那副轻描淡写的笑容:“在我知道真相之前,只能尽力遏止自己发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你收留一个美女在家里的动机呢。” 敦贺莲带着尴尬的表情,抬眼看了下通向楼梯的卧室门,此刻的门并没有合上,通往阶梯的方向没有灯光,说明楼下的不倒翁夫妇可能已经入眠。他又把目光移到了京子身上:“这样好吗,我倒是没关系,毕竟你是寄宿在这里……” “我已经和老板娘打过招呼了。”京子不想承认当她要上楼时,老板娘揪住她的衣袖,偷偷为他求情,让自己收留他一个晚上的事。老板娘的原话是,像敦贺君这么好的男人,京子你要好好把握啊,这个时分让他去其他地方住也不方便。反正敦贺君也是一个正直的人,你不用担心发生什么,就和他合宿一个晚上吧。 她的额角突地因为这段的回想开始想抽青筋。 她真的很想反驳,老板娘,他谦谦君子的表相是假的啊,其实早就什么都发生了好吗?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莲也忽而中规中矩地回应起来,可是京子总觉的这句话与“那我就开动了”有异曲同工之妙,尤其是他看她的眼神…… 京子慌乱的别过头:“不、不能做别的事。” “什么别的事?”他故作不知。 京子咬咬牙,这家伙果然又开始戏弄她,也不搞清楚状况,现在可是她在收留无家可归的“敦贺莲”,他怎么还不收敛一点。 “你应该知道自己会被留下来的最大原因,是我不放心你今晚最后会去哪里!就是因为你这样让我很没安全感,请你表现得像我喜欢的‘敦贺先生’好么?”她煞有其事露出气愤的神色,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可是脸上的羞赧红晕却出卖了她。 一只手轻触过她的脸庞,指节修长,温存滑过。 “京子小姐,我一直都在这里。”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没有贴近,没有故作亲昵,只是宽大的手掌从背后握上了她圆润的肩头,隔着脱去了外衣的单薄春衫,她几乎能感觉到掌心的热度,烫的炙人。 她侧过脸,不期然迎上一个轻盈如羽翼的耳鬓吻。 “——谢谢你。”附赠一个温柔如水的绅士微笑。 她倏地伸手急急忙忙捂住耳朵,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大脑呈现空白状态。 “……这、这也不是敦贺先生,敦贺先生才不会……” 她的身后传来低沉而略带喑哑的笑声。 “京子小姐……你会和敦贺先生谈恋爱么?” 这个问题没来由地问住了她,她从来也没有思考过——没错,当初她心目中视作前辈的敦贺先生是她最重要的人,仰慕的前辈,崇敬的目标,可是,如果真的只是那个时刻给她温柔鼓励和亲切指引的敦贺先生,是怎样也不能亵渎的存在吧? “或者……”他这次又靠近了些,依然没有做出什么逾矩的举动,只是在她的耳边轻声低语,这一次说出来的话,刻意压低的音调透着馥郁的蛊惑之息:“你会想让敦贺先生……‘抱’你么?” 眨眼间,仿佛火山爆发的激烈红光透出了白皙的肌肤,京子干脆推开了他,想离这个让自己让自己失控的可怕人物远一些。 “拥、拥抱什么的,敦贺先生明明也做过的!”她狡辩。“我脚伤的时候也是……” 推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扯进了怀中,他低头,她蓦地仰头,只见到视野里莲牵起一抹清浅的笑:“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笑容里透着戏弄得逞的意味,明明是如此恶质的涵义,却让她的心扑通扑通迅速跳个不停。 敦贺莲,好可恶。这种表面温和,三不五时就捉弄她的腹黑性子,实在让人……让人讨厌不起来。明明是被欺负,却甘之如饴,这种抖m的心态到底是闹哪样? 她猛然觉得自己真是咎由自取。 不过,确实像他所说的那样。她不会跟敦贺先生谈恋爱,也不会跟敦贺先生做那种事,他们能一路走到今天的原因,是因为他早就在她面前撕下了属于敦贺先生的那部分伪装,现在在她面前的,仅是敦贺莲,而她爱的,也是敦贺莲,别无其他。 “看来你已经不需要我的提示了。”他淡淡的声音响起。 “嗯。”她喏喏应着。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明白了我所提示的意思?” 她几乎把头埋进胸前:“我喜欢你……” “嗯?听不见呢,京子小姐。” “我……我喜欢的……是敦贺莲,不是敦贺先生。” “不对。” “欸?”她闻声奇怪的抬头,却被他勾起了下颔,不许她再垂首。 “你喜欢敦贺先生。”莲低低的道,锁着她眸子:“可你爱的是敦贺莲。” 心中的花火在那个刹那盛放开来。 “而我爱的是你,无论是哪个你。”那个京都的小女孩,那个东京的少女……都是他无法割舍的宝物,一辈子也不会容许他人玷污的宝物。 一个大大的拥抱,来自面前的她。 他笑得更加开怀,因为她在她耳边落下的六个字。 我爱你,敦贺莲。 就在敦贺莲和最上京子进展顺利的时候,有人却显得很不顺。 “我知道,我也不会对他心软。” 敦贺莲的公寓里,芮塔握着手机,在房间里一圈圈来回行走着:“他现在当然不在这里——他不肯留下我有什么办法,你觉得我拦得住他?” “愧疚感?——这个男人如果有愧疚感,当初我的哥哥就不会因为他而死。”翠色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变得更加鲜明,她忿忿不平地让自己跌坐进沙发里,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光,白色的led灯虽然光线柔和,也经不住长时间盯看,不多时,她就觉得眼珠生疼,不得不合上了眼睑。黑暗的世界里,是那段最不堪回顾的记忆,多少年来一直挂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相依为命的兄长,她唯一的亲人,因为自己的男友,而发生了车祸…… “当时里克是我在米兰唯一的朋友,说是朋友,更像是我的兄长,我的父亲。”敦贺莲枕着双臂望向黑暗的天花板,即使没有灯光,他也觉得黑暗侵蚀得他眼睛生疼,不得不阖上了眼,对着榻榻米边上那个被褥里的人述说道。“芮塔是他的妹妹,可能是因为孤独,在芮塔对我告白后我就答应了她交往的事,我们也确实很合拍。里克更因此不希望我走上黑暗的道路,一直在努力劝说我,可惜那时我根本听不进任何的忠告。”闭上眼后的漆黑之中,依稀浮现起当年的那一幕让他皱起了眉,有血腥的味道,仿佛就在鼻尖萦绕,挥之不去。 “终于在一次街头斗殴后,我无法控制自己暴戾的情绪,抱着要扼杀敌人的心情追击对方……而里克想要阻止我这么做。结果……” “里克死了。”他漠然说着,京子却清楚地分辨出他声音里的空洞。 敦贺莲平静地睁开眼:“他想要阻止我杀人,却还是让我成了杀人凶手。” “可这并不是……” “并不是我希望的是吗?”莲几不可闻地轻嗤了声:“但他因我而死,这点永远无法反驳。” 唯一一个如兄如父的朋友,竟葬送在自己的手里。 “芮塔和我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我们分开了,那之后不久,就发生了我母亲的事……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祸不单行。” “我成日把自己锁在暗无天日房间里,如果不是社会机构的人来领走我,因为我的精神状态而通知了母亲登记的唯一一个可以联络的名字,你可能也不会再遇上……我。” 听见他的最后一句话,京子的心揪了起来,她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再去多想:“那个名字……为什么会是社长?” “因为lme是母亲工作过的公司,因为她只记得这个号码。虽然契约让她不能再演戏,她也还是日日夜夜惦念,连号码也无法忘记。” “契约?” 一声冷笑在黑暗里骤起:“很有趣,我也是在母亲死后才从她留下的书信里知道,当初保津家曾经想把我带走抚养,可是母亲不愿意,他们就要求她为了保津家的声誉,不能再在艺能界抛头露面,所以签订了契约,一旦母亲重新回到艺能界工作,他们就可以带走保津家的子嗣——真是……可笑……他们根本不认同我的存在,却以此要挟我的母亲。” 多谢他们,让他极早认识到了人心的可怖。 极早地成就了久远·希斯利的早熟。 “我欠母亲的债,我替她完成梦想来偿还,可是对于里克……我再也找不到偿还的方式。” 听到身边窸窸窣窣的声响,他转过头,京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旁,只是坐在他的身侧,低头注视着他的眼眸。 “你做的已经很多了。”京子的指尖抚过他的眉褶:“没有人能一辈子不犯错。” “如果一定要还债……请让我和你一起偿还。” 因为,我们是恋人。 “我会把东西好好地吃完,你也不用这样煞有其事地监督我吧。” 拨动着手中的筷子,敦贺莲望着对面的女孩有些无奈地轻哂。 他知道自己在饮食上有不良习惯的前科,可是京子盯着他的眼神,就好像如果他不把早餐吃完,她就要按耐不住一口口喂掉一样,虽然画面联想起来很美好,可是…… 京子一早就搞定了早饭,现在两个人还坐在没有开门的不倒翁大堂里,老板和老板娘已经在后堂为今天的生意忙碌地准备起来,而她一反常态没有去帮忙,而是坐在他的对面,像是猫盯着老鼠般的眼神锁住他的筷子和他的餐盘。 望着她搁在桌沿的拳头,和倾身瞪他的大眼,他只能努力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食物上,免得被她认真的表情忍得笑出声来。 “社先生和我说过了,过去的一周你都没有好好吃早饭。”京子面色不改,一针见血指出他不可信。 莲不悦地板起脸来放下筷子:“这到底是你的经纪人还是我的经纪人。”社倖一你这叛徒。 “不要装了,吃饭。”京子抬起一只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比了比餐盘里的鲑鱼子。“这个你一点也没动。”说完,她敏锐地发现对面莲的眉头轻蹙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线条优美的薄唇此刻若有似无地有一丝瑟动。 “京子……我吃得差不多了。” “原来不吃鲑鱼子么。”京子突然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哎呀呀,怎么办好呢,身为前辈居然挑食,浪费粮食什么的,这样对不起上苍恩赐的行为,真是十恶不赦呢。我记得你不挑食呀……” 被戳穿的敦贺莲只得承认:“只是有那么一两样实在接受不能而已。” “鲑鱼子很营养。”京子不赞同地摇摇头:“你本来早餐吃得就少,工作量又大,请好好地补充能量。你……唔,这样看着我也不行。”此时此刻的敦贺莲竟然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她,那张委屈的漂亮脸蛋上挂着一堆水汪汪的眼睛,头上仿佛长出了哈巴犬的耳朵,就差噗呦噗呦抖动两下。 她实在不知道成熟如莲,也会有卖萌的时候,不免怔忡了片刻,好气又好笑看着他:“都说了不行,为什么不肯吃鲑鱼子,是因为味道么?” “吃鱼卵的感觉,想一想就恶心。” “所以你根本没吃过?” 莲继续扮流浪犬。 有点压抑不住想去弄乱他的发,看看是不是发间真的藏着两只犬耳的冲动,京子把拳头捏了捏,好歹控制住了情绪。 “所以,那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办呢。”忽然间挑食的话题就被搁置了,京子慢悠悠地从一旁抽出一双筷子,一边擦拭一边问到。 莲手上夹菜的动作滞了一下,“我还没想好。” “是不是她的一切要求你都会满足?”她出口的语调带着点难以辨析的意味。 这点敏锐如敦贺莲,当然不会看不出来,所以他也只是很诚实地回答道:“不一定。” 京子的筷子向小碟中的鲑鱼子伸去:“敦贺先生,不一定是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生活上,金钱上的事情,我会力所能及地补偿。可是如果她希望我用感情来弥补……我想过了,我做不到。你也说了,如果一定要还债,也要我们一起偿还。” “感谢您参考了我的意见。”京子夹起了一撮鲑鱼子,就在莲胆战心惊地看着她的筷子的同时,京子在他的注目下,把鱼子悠悠放进了自己的口中。 这一刻老板和老板娘都到后门的储藏间领取食材备菜了,安静的大堂只有吧台后大锅里汤料咕咕冒泡的声音。 京子结束了对他的监视,站起身来似是要往后堂去,可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低柔唤了声:“莲?” “嗯?”他循声抬头,她俯□来递上自己的唇,就着势把舌送入他的口中,莲从来没有料到京子会主动献吻,带着受宠若惊的表情接下了她的舌吻以及……舌上的鲑鱼子。 像是为了怕他再吐出来,她捧着他的脸,湿滑的舌尖开始学着平时他对她作的那样,来回纠缠着他的,打着圈儿把鱼子一点点送入他的喉咙深处。半响,舌与舌之间的交缠完毕,她想先行退开,却又被他生生揽住了腰,后退不得,口中的鱼子早就生吞入腹,敦贺莲只是食髓知味地加深这个吻,原本温柔的翻搅成了侵略性十足的吸吮,堵得她舌尖生疼,气喘吁吁。 “咳咳。” 一个不适宜的打扰中断了两人的舌吻。 京子慌乱地跳开来,脸上还带着羞恼的红晕,老板清过嗓子后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面无表情地继续走到吧台后准备食料,倒是紧跟在老板身后的老板娘带着一丝了然的微笑望了望他们两个。 莲继续很淡定地解决碗里的最后一点食物。 事实证明,男人的脸皮都是比较厚的。 “感情真好呢。”老板娘嘻嘻笑着把手中的食材放上案板,眼看京子就要走上前来帮忙,忙挥了挥手示意:“你好好招待敦贺君,这里我们两口子就够了。” 京子有点尴尬地撇过头,站在莲的身边与吧台前方的位置,无所适从地瞪了莲一眼。 敦贺莲耸耸肩,朝她挑衅地伸舌,舌尖上还有几颗鱼子。 “你、你要是敢吐出来……就说明你对我刚才的做法有意见,那你以后也别……”她说得含含糊糊,他却听得清清楚楚,下一秒,嘴里的鱼子就被吞得干干净净。 其实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还是蛮带感的样子。 他回味了下,不知是鱼子的口感,还是回味那个吻。 然后他温醇的声音随着长指指向餐碟上余留的那一小抹鲑鱼子—— “再来一次?” “——休想!” 尽管那天早晨的主题是挑食与纠正饮食习惯,但那之后京子还是就芮塔的事情和莲促膝长谈了一番,她不是想左右他的思想,只是害怕。害怕敦贺莲又为了一些过分保护欲的想法把他们之间的联系作为牺牲品,虽然对敦贺莲的了解与日俱增,可她还是不能保证如果下一次他又为此演戏,自己是否就一定能分辨出来,毕竟在感情这件事上,大家都是盲目的。 他也说过,不想让她再插手他的事,所以出于理解和尊重,京子决定不会主动参合到芮塔的事件中,相信莲的判断。 达成一致的认识后,他们开始了长达一周的分离,除了芮塔的缘故以外,还有一点就是莲声称他要参加一个秘密活动。 临走前叮莲嘱过她,ernest由于上周一笔生意谈判失败所以暂时回去纽约处理后续事宜,这周ernest应该无暇顾及她,如果她想要翻身就得把握好这周的机会,不过另一边而言,千鹤纱音就是ernest安置在比赛中的不定时炸弹,哪怕ernest现在不在日本国土上,也不代表京子就是百分百地安全,要提防千鹤纱音做小动作。 不过等这周的比赛项目一公布,哪怕千鹤纱音不做小动作,京子心里也没底。 这周比的是——舞蹈。 京子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电影女主角选拔的比赛要考核选手的舞蹈水平,她从小到大从未跳过舞,更让她觉得除了崩溃没什么好说了。 “我是你们的舞蹈老师岐山惠实,你们可以叫我zedar。这个星期一共会有五次的舞蹈培训,你们将在周日的比赛中表演一次个人舞和一次集体舞,集体舞和舞蹈基本功由我负责教授,个人舞的编排由抽签决定你们跳的舞种,然后由各个舞种的专家老师另外为你们编舞排舞。” 偌大的舞蹈教室内回荡着岐山老师的声音,她的身边就是一个抽签用的箱子,摄影机静静地掠过每一个站在场上的选手,从第一名的浅仓舞步,依序到小泽瞳,luna,千鹤纱音,最上京子,百合rainy,杉浦芋艿,荒井早纪,管原优,樋口玲奈。十名上星期最后存留下来的角色,就是这一周比赛的选手。 京子最终抽到的个人舞蹈项目是——爵士舞。 第一天练习的大多是基本功,比如下腰,比如绷腿等等,京子的表现径直让岐山老师崩溃了。 这是一个没有选择的比赛,如果来参加就要遵守它的规则,京子不得不屈从。 可是自己在舞蹈方面的天赋实在少得可怜,如果单靠那五次的训练,京子不觉得自己一定能有什么可喜的成果。 真的要说起舞蹈,她就想到一个人。 她目前求救的唯一方向,那个时而需要又唱又跳男人。 不破尚。 ☆☆☆ 这一整周京子的工作都不多,《darkmoon》已经杀青,除了常规的工作《摇滚的rock》再无其他,虽然之前也有一些别的电视剧的小角色下来,但一是当时怕和拍摄比赛的档期冲突,二是通告大多都是阴郁沉闷的恶人角色,所以京子犹犹豫豫着,最终也就放弃了。 可是理想是好的,现实却不同。 她是一个没有抚养人高中生,最上芽菜通过不破母转交的抚养费,早在她来到京都时就已经没有了,那之后即使伯母和母亲有提过,她也一概拒绝接受。 没错,学费有事务所垫付,房租以打工抵债,伙食有工作餐,但总也有一些需要花销的东西,而这些花费,光靠扮演一个综艺节目的吉祥物所获得的薪资,显然是不够的,就算之前拍摄的本钱还有保留一些,她也不能坐吃山空。 当然如果最上京子想要无赖一点,她完全可以直接搬进敦贺宅,以敦贺莲日进斗金的钻石身价,养活三十个最上京子都是小菜一碟,但……最上京子是这种人? 既然接下来的比赛不会占去一周的大部分时间,她就必须努力去寻找新的工作机会,另外还要趁这段时间稍微补全一下这个学期的高中课程,期末考就要到了。 接通告、练舞、补功课,想一想,事情还是挺多的。 越是事多的时候,越容易出现不速之客。 京子扶着栏杆,努力回忆老师教授的动作,但即使动用了全身细胞去记忆,也无法模仿出应有的韵味。 时间已过了傍晚上6点,一同参与培训的选手都陆陆续续离开了,辛苦培训一个下午,谁都会想要尽早吃晚餐补充体力,偌大的舞蹈室只有她一个人在镜子前拗着各种动作,显得扭曲诡异。 相对的镜子两边,成百上千个她交相呼应,又为这个舞蹈室平添了一抹安静的神秘。 直到脚步声的出现与停止。 她正在练习一个侧身下腰的动作,就这样颠倒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不熟悉也不陌生的人影。 那个金发美女一脸漠然地看着她,不发一语,就这样站在原地,也不管她介不介意被这样毫无保留地观摩。 可是最上京子恰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芮塔不说,她也不开口,继续练习未完成的舞蹈动作,把她当做空气一样晾在一边,谁叫她和莲约定好,不主动参合进芮塔的事情呢。 无言的沉默又过去的十分钟,在京子不知第几次动作失败倒在地上喘息的时候,那端突然静静传来一句英语:“真丑。” 无视她的讽刺,京子拍拍屁股站起来,又扶上栏杆。 “再练也没用,你的水平就是如此。”芮塔终于打破了僵局走上前,在她的身后站定。 京子转过脸侧睨了着她,随即偏头朝她耸耸肩,表示自己听不懂。 “别装了,你明明懂的我的意思,你的眼睛告诉我。” 那又如何呢?京子撇撇嘴,流畅的英文幽幽扬起:“没什么好装的,我英语本来就不好。”这点她并没有撒谎,她只不过读完了国中的课程,高中拉下了一大段时间,不久前几个月才得到重读的机会,如果不是松乃园经常有外国住客的对话需要,现在她根本没有自信和一个纯种老外说口语。 “那就说简单点好了。”芮塔双手环胸,凭借着西方人与身居来的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她:“你配不上他。” 这是……电影里坏女人欺负善良美丽灰姑娘女主角的剧情?似曾相识啊。 唯一不同的是,芮塔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傲慢,只是冷着一张脸,更多的是面无表情。 “嗯。”京子毫无反抗地应声了,这个结果似乎超出了芮塔的预料,她皱起眉,拦住京子想要继续练习的手,又补多了一句:“你知道我的意思?” “你不是说我懂么。”京子挑眉:“怎么又问起我来了?” 芮塔似乎怕她装傻,于是张开口一字一句地用日语念起来:“你·配·不·上·他。” “虽然发音有点小问题,但总体来说日语不错。”京子竟然无比冷静地做评价。 “以前久远教过我一些,我一直没忘。”末了的这句,隐隐带了些别的意味,京子不可能听不出。“如果你真的有自知之明,就应该离他远一些。” 自知之明么?曾经她可是很有自知之明地做不破的小跟班做了好多年,结果就真的成了他的女佣。她又是很没有自知之明地听到不破对她来东京的邀请,就以为自己比青梅竹马更进了一步,结果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有谁比她更了解这四个字,横竖都是错。 京子并不想和她过多交缠,所以让自己露出了一抹甜美的微笑反问:“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说这话?” 那一端哽住了。 “既然你能来找我,你肯定知道现在敦贺莲的女友到底是哪一位,在你没有摆清自己的位置前,这样自顾自来到我工作的地方撂下话,你觉得妥当吗?“” “当初是我让他离开米兰,我们的关系根本没有断过!” 这话未免有些偏激了,这么一说变成所有的关系都是由她单方面决定。京子不由冷笑,却没有回她什么。 “你——” “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他。”京子侧过身,淡淡道:“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他选了我。” 也许是京子波澜不惊的态度没有达到她的预期,也许是她胜利者的言语触动了她的神经,下一刻芮塔高高扬起了手,以同样漠然的姿态掴了下去。 以京子的反应,这缓慢的动作本可以避开,甚至连芮塔本身也一直以为,她会挡住这个巴掌。 可是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等芮塔的手从她脸颊上拿开,一道红印逐渐浮现,然后轻轻地芮塔鞠了个躬:“算是补偿吧,莲给你带来的麻烦——真是抱歉。” “你这是干什么?” 门口,不破尚的声音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9月16日作者说:实在无法期待工作日回来补的更新,本来不想发的,但不发又不能证明我确实有写。临到结尾卡瓶颈什么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说的(喂),我也不会说写这段的时候眼睛是半闭着的……总之下次一定在节日期间把更新写好,抱歉了诸位。 9月13日作者说:这次更新确实字数太少,所以本周内会再更新一次,但肯定不是明天,应该是周日。没办法,10点多才从公司回到家……稍稍调整了下就根本没时间写了,困得眼皮直打盹,明天继续6点起床,唉。 加班回到家时间有限,只能更新这么多了,洗完澡赶紧睡觉去~大家晚安。 这章节实际上是因为上章节剧情被我暴力破坏之后只能顺着这么写下去,因为没时间改了,我果然tmd还是虐不起来,我恨我看的虐心小说太少!你们两个,对,说的就是你们俩(莲:……京:……),你们给我记住,我还是会回来(虐你们)的!(你是灰太狼吗?!) 第103章 ☆ACT.95希斯利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不破尚晃了晃手中的水瓶,透过水瓶的瓶身盯着对面那个一言不发的少女。他随性地倚坐在音箱上,两腿伸得笔直,挡住了少女的去路。随后把还滴着冰水的瓶子递给她:“喏。” “怎么?” “冰敷啊。” “又没肿,冰敷什么。”京子好笑抚了抚脸颊,刚才显现出红印的地方此刻已经淡到没有痕迹,镜子里的自己依然显得那么淡定,好像刚只是被蚊子叮了一般。 “敦贺莲管不住自己的女人来找你麻烦是吧?”不破尚努努嘴,些许不悦明晃晃地写在脸上:“真不懂你看上他什么,他在外面的风流史指不定比我还多。” 京子想了想,随即点头:“有这个可能。” 不破怔住了,很快反应过来的他怒不可遏地站起身:“这混蛋——” “不是现在啦。”如今能这样面对面见到不破直率地关心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收获。其实他们不做恋人也好,原本就是从小到大不似家人胜似家人的关系,一个需要自己照顾,又会潜意识在意自己的青梅竹马,太了解一个人,衍生而出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是爱情。 “管他是什么时候,他的女人会找上你报复,你就让她报复?” “没躲过罢了。” “别当我傻瓜,以前你体育课上的反应力都是假的?那样的巴掌你会躲不过?” 京子有点无奈,她以前可不知道不破会像是老妈子一样喋喋不休穷根究底:“如果一个巴掌能换来某个人住嘴,并且在情理上扳回一局的话,我觉得这个巴掌还是很超值。” “——超值?你以为是百货换季大甩卖吗?!” 京子清了清快被吼聋的耳朵,想示意他就算不提高声调她也听得见,不过还是临时换了个话题:“你不是来教我舞蹈的吗,如果你也跳不好就别找借口转移我注意力。” “本少爷为什么要转移你注意力!”不破尚眯起眼:“演技我可能不如敦贺莲,唱和跳上我甩他不知道多少条大街。” 麻烦你把”可能“去掉好么。最上京子在心里腹诽,不过嘴上却是另一套,一脸谦逊外加崇敬地恭请不破开始指导。 “你吃过饭了?”开始之前,不破扫了眼墙上的挂钟,随后狐疑地问,他来的时候正是饭点,所有其他学员都走了个干净,只有京子和那个古怪的金发女人在舞蹈室。 京子当然不会告诉他为了配合他通告间隙来做的指导训练,她从下课后就一直在等他,到现在时至8点,她还粒米未进。 没错,艺人的身体最重要,但——她又不是莲,总不把饮食规律当回事,偶尔为了工作的忍耐是可以原谅。遏制住汹涌澎湃的饥饿感,她凝视着镜中目光坚毅的少女—— 有些事,可以靠意志力打败的。 几日的时间,京子都在反复的练习和不破的拨空教学中度过,从原本的生涩到如今已经有模有样的舞蹈动作,连岐山老师都啧啧称奇。她当然不知道京子在这背后付出了多少的汗水。清晨起来读书,早晨上课,中午去事务所,下午拍摄,傍晚开始上舞蹈班,一直在舞蹈班训练到深夜……京子已经记不得有多少次自己都是深夜才走进路边面馆给自己饥肠辘辘的胃饱食一顿,原本说服自己偶尔为了工作的忍耐越来越频繁。 她还接了个十点档电视短剧的拍摄工作,因为只是单集小故事构成的剧本,而且她饰演的是其中的配角,所以占用的时间不多。对于这一行来说她仍旧只是个经验不足的新人,对此她也并不会肖想自己就能一步登天。 “对不起,感觉被催促着似的。”耷拉着面孔,京子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对石桥光的歉意,几日来因为不规律的饮食导致反复无常的胃,在《摇滚的rock》拍摄完后的这个时分毫不克制地咕噜咕噜叫起来。 石桥光闲适地把双手j□j口袋,随行在京子身边,笑眯眯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也饿了,正决定谁去买外卖呢。”脑子里回想起自己被雄生和慎一追问为什么是赢了的他去买外卖的那一刻,石桥光伸手摸了摸鼻翼。 “可是让光先生陪我,让我觉得我的自告奋勇都没有意义了。”还是前辈。 “没关系啦,食物和饮料都一个人拿的话会很辛苦的。” 辛苦?习惯了在松乃园和各种打工地点一个人当三个人用的京子对石桥光的逻辑表示不能理解。(..info无弹窗广告) “说回来,新剧的角色是什么?” “欸?” “不是接手了新的十点档短剧吗?” “嗯,那个……是个欺负人的女高中生。” “欺负人的?坏人吗?那不是跟未绪很像?” 对于石桥光表现出的莫名关心,京子没有多想,反倒是提到演戏和工作,她就抑制不住兴奋的情绪,和石桥光滔滔不绝起来。也许是说话占去了太多的力气,导致她遵循石桥光的指示上楼找自动贩售机购买饮料的时候,身体都有点软绵绵轻飘飘起来。 果然,按时吃饭很重要。今天训练完就赶来拍摄《摇滚的rock》夜场,戴着坊的道具服支持到现在,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很难再支撑下去了。 “石桥大哥他们……不但吃那么高卡路里的兵器,还喝金罐可乐……” ——战士啊。 京子在心底由衷羡慕吃不胖的男人们,天知道她为了最近的舞蹈比赛,一点赘肉也不敢有,哪怕是在如此饥饿的关头也要忍耐让自己少食一点。面对美食的巨大诱惑她已经把握不住自己的抵抗力,只能无耻地抛弃石桥大哥,自己一人先行出来购买饮料了。 把钱币投入自动贩售机,京子把一罐罐滚出的冰可乐捧进怀里。 好冷……她瑟缩了下。 “我的曝光度已经很高了,究竟你们哪里看出我做艺人没有前途的!” 黑暗的楼梯间,一个身影颤抖着移开耳边的手机。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爸爸”二字,渐渐沉下了眼睑。 到底是自己天真了。 敦贺莲也好,ernest也好,玉氏宏也好,这些男人都是自己命中的劫数。 而她最大的劫数,就是自己的父亲。 那个约定,兴许从一开始就是父亲的讽刺言语,他根本就没当过一回事。而自己,千鹤纱音,一直就是千鹤电子的祭品,献祭仪式早已开始,她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再多一点,就好。让自己多出名一点就好……也许,也许父亲看到她的成名真的能为公司带来利益,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 疲惫地推开楼梯间的消防门,她紧皱着眉头,目光游离。 贩售机传出的“咔嚓”声吸引了她主意。 自动自发地循声望去,她看到了贩售机前手捧可乐的熟悉人影。 ——是她! 最上京子。 这里可不是lme,更不是摄影棚,是以综艺节目主打的电视台,也就是说,除了《darkmoon》以外,她又接到了新的正式工作?!是tbm吗? 双拳倏地收紧,千鹤纱音冷冷觑着那个浑然不知的背影。她耗尽心机才得到一个比赛的名额和几份不尽人意的工作,为什么长相平凡如京子仿佛只要轻易挥挥手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为什么,那种普通的新人,会上正式的节目啊。 为什么…… 千鹤纱音的目光转冷,骇人的眼神锁在渐行渐远的京子身上。 为什么……你……可以……顺利地……向上爬呢…… 为什么,我想要走上的路…… ——会在你的面前展开啊!! 不甘心——!!! 京子停顿了下。 背脊骨上传来的刺痛感,让她敏锐地回过头。 面前的,是一件大衣。 高级的……女式……外套——在空气里被甩到她面前,像是定格的画面,最后一秒是猎猎翻转的衣角,和一个着着的短裙的下半身——被大衣遮去了脸面,她看不到对方究竟长得什么模样。太过关注的结果就是手捧着一堆可乐罐的京子被人毫无悬念地推下了阶梯。 下落的那一刻,如果是正常人,第一时间都是放开手中的负累,调整最安全的姿势让自己落地的时候不至于造成更大的伤害。可是偏偏京子无法被归入正常人的范畴,她非但没有松开手中的饮料罐子,反而侧过身,用一种危险的姿态掉落。那时的她脑子瞬时放空,直觉告诉她,这么做才是最上京子应该有的模式。 因为,她要知道,那是谁。 丢来的大衣说明了这次推搡并不是意外,更明显是为了遮掩偷袭者面貌的存在,怕被自己一眼认出的偷袭者,可能就是自己认识的人。一旦自己如常人那样跌落阶梯,那么可能她永远都会被蒙在鼓里。 反转了身体,像是一个堕入深渊的魔,她带着诡异的沉着,看着大衣落下那一刻,一寸寸展现出来的面部轮廓。 明明只有一秒的瞬间,却拉成了慢镜头的回放,当她的眼睛对上一张美貌的女性面孔,对方满怀妒恨的瞳眸霎时放大,而京子则了然地勾起了嘴角的浅弧。 ——原来是你。 慢镜头很快消失,京子迅速跌落在台阶上,敏捷的反应力让她的身体自动自发做出了最好的预判,只可惜本来利落的扭转翻跃,因为单脚先着地没有及时找到平衡的支点,几圈丑陋的滚动,她已然落在下方阶梯的末端。 单手撑地的她抬头,只见阶梯顶端惶惶逃离的影子。 “京子——” 石桥光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你没事吧?!” “正常来说……”京子费力地从地上挣扎起身:“不可能没事吧……像这样从楼梯上摔下来。” “这、这倒是……”石桥光懊恼地想,我到底在明知故问个什么鬼。 “怎么办……”京子原本无力的表情顿时化作一团乱麻里挣扎的呆猫脸,紧抱着怀中的可乐,脸上写满歉意:“——这是汽水耶,我摔得那么夸张,到时候一定会喷得只剩半瓶的……”早知道这样,干脆放手丢出去可能还不会摔得这么惨。 原来那么诡异的摔跤姿势是为了保住怀里的可乐吗?!石桥光顿觉无语:“京子,现在担心的应该不是这件事吧……你有没有受伤?从楼梯上摔下来怎么不先护住头啊!” “还好啦,以前我的体育成绩不错,这点小……”她捧住怀中尚未脱手的饮料罐,一边努力微笑着安抚石桥光,一边支起身子,可是就在起身的那一刻,一阵刻骨的刺痛自脚踝传来……“——小、小事……没什么……”隐隐地咬着牙,京子强作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真的没事?刚才推你的那个人是谁?” 京子摇摇头:“那个……只能麻烦您把饮料先送给他们了,我要去洗手间整理下。”她脸蛋上可怜巴巴的神色瞬间转移了石桥光的注意力,让石桥光登时义不容辞地接过了饮料,嘱咐她多加小心。 石桥光离去后,京子一个人扒着楼梯上了二楼。 始作俑者当然不会留在这里自投罗网,京子望了望空荡荡的走廊,拐进了盥洗室。 崴脚的时候还真没什么感觉,此刻脚已经疼得根本无法自如行走。 后天就是第二轮比赛举行的日子,而且这次比的是最需要用到脚部的舞蹈pk。 她注视着镜中的自己,那张平凡的面孔在告诉她,她不是超人,她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正因为她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得来不易的机会才显得弥足珍贵。 第二次了,既然上一次她能坚持下来,和琉璃子比拼茶道的演技,这一次,她也绝不会容许自己退却——千鹤纱音,我可不能让你得逞。 有些事,可以靠意志力打败的。 周六,华灯初上之时,《starxstar》第二轮比赛正式开启。 喧闹的人群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挥动手臂,现场乐队掀起了另一番热潮。 “让小野助理把这些衣服拿到后台去,第一环节结束之后立刻让她们给换上!” “——化妆师动作加快,主持上台的时候选手都必须站在台边上等了!” “荒井的发饰不对,这个发饰会影响今天的打灯效果,立马换掉!” 紧锣密鼓的筹备正在这个舞台展开,快节奏的气氛感染了每一个参与者。京子坐在化妆镜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了?”藤岛兰的梳子从她的发间滑过:“你的面色很不好。” 京子强撑起笑容摇摇头,可是却不由自主地俯□,摸了摸肿起的脚踝。 细心如藤岛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只消眼睛一瞥就找到了症结所在,她愣了片刻,惊讶地蹲□:“你怎么搞的,把脚伤成这样?” “我昨天已经尽力休养了一天……”秘密被如此轻易地揭穿,京子只得苦巴巴地笑道:“其实不大痛,只要尽力不用到这只脚就可以。” “你不是跳爵士么,还有群舞的时候都是很激烈的动作,哪有可能只用一只脚?” 京子小意地双手合十,示意藤岛老师降低音量,她并不想把这件事弄的人尽皆知,尤其是被其他选手知道,不然以她一贯被针对的处境,很快又能听到什么“比赛前就故意把脚扭伤博取同情”“京子小姐真是千金娇贵之躯”之类的评论了。 此时的藤岛兰一脸忧虑地看着她圆鼓鼓的脚踝不住地摇头:“就算你能撑得住,这样子也不行,换上单鞋就能看出来,不知道情况的话只会影响你的形体加分的。” “那怎么办?” “你真的不想让人知道?稍微通知一下舞台导演照顾照顾你也好啊。” 京子低头思拊了片刻,还是拒绝了:“如果被知道脚伤,一定会作为卖点被说出来,这就是我不想看到的结果。”之前多次意外都被归为炒作,虽然她能理解莲所说的“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因素”但她还是觉得这样的情况能少则少最好。 面对她无比肯定的神情,藤岛兰只能叨叨着这倔强的家伙,为她寻找合适的解决办法去了。 能得到贵人相助,京子自然开心不过,可等到她反观自己被化了妆后的一身的装束,她不禁目瞪口呆。 浅金色的假发被挑染出缕缕嫩粉,眉眼间是被勾起眼尾极致妖娆的眼线,抹上暗色系的唇膏的唇瓣还挂着一个与耳链相接的唇环,更别说那带着黑色蕾丝的深红色束带小背心,和露着大长腿的皮裤。 她抬了抬脚,长筒军靴的确是把受伤的脚踝很到位地遮掩起来,可这其他搭配的装饰——未免过了吧喂喂喂! “啊啊啊啊,真的好适合!京子你果然是全妆系女神啊!” 藤岛小姐你在说什么,京子莫名其妙地不能理解藤岛兰的激动之情,这种古怪的装束,怎么可能穿得出去? 还沉浸在自己艺术作品中的藤岛兰满心雀跃地解释:“你可别这样看着我,这还是你们社长交代的哦。” 宝田社长? [原来是你给她化妆啊,那就多给她尝试下不同的风格吧,这孩子可是什么形象都适合的,她是个演员嘛。唔,你说哥特风怎么样?] …… …… ——怎么样你妹啊!最上京子已经忍不住要掀桌了。 “不……不行……”她打量着镜中那个散发着黑金属气息的野性少女,怔怔地伸手抚上铂金色的唇环:“这个模样……”这种打扮,她连想都没想过,更别说要让她如此现于人前。 “要认输吗?”熟悉的声音传来。 “欸?”京子猛然转头,伊藤凖人正抱着双臂挑眉看她。 周围的女孩相继被这拥有模特儿身材的男人吸引了视线,窃窃私语起来。 “伊、伊藤先生你怎么会……” “我受邀来做比赛摄影。”他晃了晃手中的镜头,往前走了两步,低首在京子的耳边道:“这是我和社长一起想出来的策略,你在舞蹈上没有过人的天赋,这一环节就要靠视觉来打动观众。” 京子眨眨眼。 “就把这个当做是演戏,你可是演员,可别轻易放弃你的角色喔。” 角色? 伊藤凖人迷人的唇线扬了起来,“我们叫她……雪。” “带着恋兄情结,娇纵又充满野性的雪花小姐。”他垂眼,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京子,像是测试她反应似地,眼角眉梢都染着饶有兴味的笑意。“所以,你要认输吗?” 京子直直地望进伊藤凖人的眼底,许久,森冷的口吻异常契合她的妆容—— “——才·不·要。” 所有的选手都已经准备就位站在舞台的相应位置上,现场的灯光已经只剩下观众席上的荧光和舞台后led屏幕美轮美奂的暗色系光点。 开场就是第一轮群舞秀,从没有过现场舞蹈经验的京子不免有点忐忑。 幸好是群舞,没有谁是主角一说,虽然舞蹈中有一段是每个选手的舞蹈亮相环节,但时间不长,只要稍微注意点,应该还是可以应对。 想到这里忍不住审视了下被长筒靴包裹起来的脚踝。 音乐前奏骤起—— “欢迎各位回到《starxstar》甄选赛的舞台,今天是甄选赛的第二轮,场上已经只剩下历经票选和实力筛选剩下的十名精英选手,她们分别是——” 主持人介绍的同时,一束束聚光灯在不同的选手头顶照下来,女孩们都在那一瞬间摆出自己最美的姿态,迎接镜头的聚焦。 “来自lme事务所推选的实力新秀——京子小姐!” 打灯落下的那一刻,她脑海里只闪过伊藤凖人说的那句话。 [娇纵,又充满野性的雪花小姐。] 娇纵,又充满野性。 像山猫一样敏捷而优雅的,雪? 她单手叉腰,胯部倚向一侧,细致的长腿不再如以往一般毕恭毕敬地靠拢,而是随性地打开。带着桀骜不羁的目色,轻抬起下颔,唇环随着罩下的灯光,反射出十字星的光泽。 下一秒,现场掀起一阵惊呼。 一轮介绍完毕,舞台上的灯光重新恢复到黑暗的状态,主持人继续在音乐的伴奏下快节奏地简要介绍了今天的规则,而京子却注意到了最后的那几句话。 “要隆重献给大家的惊喜是,《starxstar》不但将甄选出jbs纪念电影大作《柒》的女主角,更将从第二环节起同时选出《柒》的男主角——与新人女主角不同的是,男主角将由实力派大将角逐这个位置,究竟会是谁——请大家拭目以待——” 《柒》的男主角?就是莲被ernest使计刷下的角色……原来,最终决定也使用甄选的方式决定了么。 浓浓的失望感袭上心头,原本她多么期待依靠自己的努力,能和莲堂堂正正地在《柒》里对戏,而不再是一个替补。 结果……不知道今天来参加甄选的男星会是谁,敦贺莲的名字,应该在ernest提供给jbs董事会的永久黑名单上了吧。 舞蹈在节奏感十足的音乐里跃动起来,开场的集体群舞她没有落下一个节拍,几日的勤练复习不是虚度……只是,脚伤的疼痛让她的动作略有些僵硬。 很快,到了音乐渐缓的间奏,训练的时候,间奏的几分钟都是原地不动的,京子并不是很能理解这种安排,毕竟比赛是电视节目,几分钟的时间用来摆pose也太过奇怪。 直到今天,她终于明白,这几分钟的间奏……是为了什么。 舞台左边的独立高台亮了起来,一个高挑的男人身影随着乐声抬头。 “——垂柳怜士!”主持人高昂的声音响彻现场。 垂柳怜士的知名度果然不是盖的,仅仅是一个出场,观众席上的呼声就已经喊爆了舞台,更不要提接下来的那一分钟他合着节拍跳起的舞步—— 舞台右边的小型水台也喷起了水花,水花之中,打灯之下,一只高举的手臂让人们把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 “——古贺弘宗!”又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引发了现场新的声浪,京子只觉得耳膜快抵御不了逐渐高涨的分贝数。 果然是实力派男星,全都是现时日本艺能圈数一数二的名字! 可是真正让京子震慑当场的是最后一个人。 当黑暗再临,当光明再现,当他从舞台的中央,所有人的身后,一步步走上台前的时候。 当那流光满溢的金发,和蓝色的眼瞳摄人心魄的出现在led屏幕的刹那间。 她以为,这一辈子,不会再有比这一刻带给她的震慑更强烈。 “——该隐·希斯利——!”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问我为啥该隐哥哥是金发,因为我想了想,黑发的该隐本来就是《柒》里的角色了,如果莲以这种形象出现就等于提前暴露电影的扮相,所以这里采用了久远的原貌演出。 这次间隔时间太长了,非常抱歉各位,之前招待婆婆,而且中秋节那段时间阿姨又不在……中间有更新过一两次的,每次几千字,小红花因为只有开新章才会有,所以没标注,但是鼠标放上去还是有出现(喂喂,不要找借口!) 还是那句话,注意我挂文案的微博哈,我会说明更新时间的!坑肯定不会,我说过这次要一口气写完它。 写舞蹈的时候,其实我一直在听的rgethanlife,很老的一首歌……但节奏感很强,很喜欢,本来要把舞蹈写得帅气点一口气写完,但是觉得停在莲出现的节点比较有震撼效果。 第104章 ☆ACT.96舞动奇迹 这是……怎么回事? 音乐声中,京子怔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从选手pose摆成的“雕塑林”里,一步步踏上前的男人。(..info无弹窗广告) 刚刚,主持人说他叫——该隐·希斯利? 该隐这个名字她没印象,但是“希斯利”几乎已经是印入灵魂印入骨髓的名字。 他本来就有顶尖模特儿应该具有的一切条件,虽然他的主业是演员,但放眼日本,现时要论及第一的男模,没有人会忽略他的名字,阿曼尼,保时捷,各种大品牌都找他代言,这个人……是神的宠儿。 可是现在的他,不是平时在大众前的模样。 现场的声浪霎时都消失了,毕竟比起垂柳怜士和古贺弘宗,该隐·希斯利这个名,从没有人听过。 可是他一点都没有慌张,好像眼前的景象根本与他无关,冷冷的碧蓝色眸子随着脚步的顿足而敛起了光芒,即使是漠然如海的忧郁,也全然无损那张脸孔带来的影响力。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那又如何? 曾经有杂志这样评价道:敦贺莲是不同的,他不同于任何人,举手投足,言谈笑怒,就算站在茫茫人海之中,他也是你唯一看到的那个人——那时候的她才不信,指着那本杂志对着尚打趣道那不过是因为身高的关系…… 现在她再也说不出这种话。 他只是迈着颀长的腿走上台前,留给她一个半侧面的挺拔背影,然而就只是这个背影,都隐隐散发着属于敦贺莲的气息。 静如子夜,深邃清远。 下一秒整个舞台的气场都因他而改变,她见到他微偏的侧脸,没有表情——可带着一种与世隔绝,又睥睨天下的傲气。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妖精。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不知道是否错觉,哪怕没有眼神的直接接触,京子却若有似无地捕捉到了他稍稍弯起的嘴角,像是传递给她的信息。 他竟然用了另一个身份出现在这里。京子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理清一切的前因后果。想想也就明白了。千叶君和她解释过,ernest当初排挤了敦贺莲担任男主角的身份,给的理由是敦贺莲纵有百般演技,与身俱来的气质也让他难以掩盖其正面的气息,而且当今日本影坛太多的新剧都是出自敦贺莲之手,tbs这次正式进军影坛的十周年纪念大作必然要有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借以区分其他商业大片。其实他们都清楚,这不过是ernest的托词而已,但既然给了由头,总要顺着他的路子来才能不被排挤,因而莲改头换面,用了新的形象,沉郁、桀骜不驯……ernest忽视了出现在名单上的名字,那么一旦莲在节目上露面获取到了人气,不管ernest有多么不情愿,tbs也无法更改这一安排人选。 所以……这周他说的秘密活动,是指这件事的排练? 竟然连她也没有告诉,好狡猾! 但事实显然比京子想的还要更出人意料些,因为,就在京子短暂的思考时间里,舞台灯从亮到暗,音乐从快到缓,然后—— 《gamblerumble》的乐曲骤然响起,三位巨星不知何时已经齐聚在整个舞台最中央,也是最前端的位置,十多名男性伴舞呈三角排列,只在一瞬之间,如同一声号令响起般,舞台上所有男子的脚步齐声踏下,整齐划一踩着音乐的节奏——舞动“奇迹”! 之所以说是奇迹,因为这三个人,从没有在公开的场合做过任何有关舞蹈的表演。 三个人有着十分相似的戏路,都是以电影、电视剧为主打方向,古贺弘宗在音乐方面还有一些天赋,所以基本算是影视歌三栖,然而也仅仅只是在歌曲和乐器弹奏上有所长,没有人见过他跳舞。 更不要说敦贺莲。 只是场上的观众还未识得他就是当前日本的第一艺人,他掩饰自我的能力太过出众,若不是自己和他有如此深的牵缠,她也没把握自己能认得出他来。 眼花缭乱的动作,在他们身上却找不到半点差错,尤其是莲,甚至比起身后的伴舞还要专业几分,起承转合,手脚肩胯的爆发力和柔韧性让她震慑当场,这首曲目的节奏,加上采用hip-pop和jazz结合的舞蹈难度,基础知识培训课上提到的各种locking,poping的动作,如果要说这是他通过一周的特训得来的结果,最上京子一定会认为敦贺莲根本就没在人间界存在过。 绝对不可能,那样的熟练度和舞蹈细胞不是几天时间能培养起来的! 很快,音乐的节点让京子再无暇多想其他,女选手的群舞时间开始,须臾的位置转换间,京子再次了解当初某些走位和动作的真正含义,女选手和男舞者的位置相差毫厘,所有的动作几乎都是和身周的男舞者的相互呼应,领头的三名男星也相对的分别和三位女选手对上。由于身高的问题,莲的搭档是女选手中最高的百合rainy,贴身交错的身位,近距离接触这位似曾相识的混血美男子,让百合rainy心房鼓动,紧张的情绪主宰了思维,一不小心就踏错了动作,幸亏了莲反应机敏,及时扶住她下倾身躯,不然百合那下可就糗大了。 平时霸道的百合rainy竟然也因为这无意的身体接触脸红心跳不止,就算工作狂如京子,也难免涌起小小的醋意。 掩饰醋意的最好方法就是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不说其他,此刻她的大脑中还回荡着她和敦贺莲在今天这份“工作”上的巨大差距,演技上不如他也就算了,怎么会连女性更应该擅长的舞蹈都鞭长莫及? 越这么想,她就越带着点报复和斗气放开了自我,脚上的疼痛已经顾不得它,所有的动作她都记得一清二楚,每次转手的弧度,每次挺胯的力度,几乎是过去一周来她每个深夜的疲劳梦魇,忘不掉更甩不掉,清清楚楚印刻在大脑里,甚至烙印在她本能的反应里。 余光侧眄到他和百合大胆奔放的舞蹈动作,一种无以名状的感受侵袭入心,京子甩过头,按耐不住内心的不悦——敦贺莲,既然你可以,我也绝不会输给你! 你可以不做你的敦贺莲,我也可以不做我的最上京子,现在的我是……我是…… [娇纵,又充满野性的雪花小姐。] ——对!我是雪花! 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舞者的骄傲和自信,野性……骄傲……自信…… 她在心里默念着,面上的表情逐渐起了变化。 和她搭舞的男舞者因为她的改变陡然一怔。 嘴角扬起的诡媚笑容带着势如破竹的气息,合着节奏感颇强的舞步,她打开了每个动作的弧度角度力度,好似封印结界的释放,整个人与上一刻再不相同。 她没有足够的技巧,没错,但勤能补拙,哪怕只有这短短的一周,她也付出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巨大努力。伊藤先生和社长的担忧确实存在,才会考虑用视觉上的突出来弥补她的弱势,可他们低估了最上京子可怕的毅力,为了一件事,为了一件必须做好的事,所付出的的超强毅力。 人的意志力,最能激发无限潜能,有些事,真的可以靠意志力打败! 场上一束束交错纵横的荧绿色镭射光线像是交织出一张蜘蛛女王的大网,所有其中挥动双臂跃动的舞者就像是网中挣扎的猎物。在众多的候选者里,她的位置与舞蹈动作都不是最出众的那一个,可是她骄傲的眼神与行云流水的舞姿却必然最跳脱出群。在这里,人心各异,有人紧张自己的一举一动,有人抱着对胜利的急功近利,有人分心着场下的反应,可再没有人像她一样忘我地投入舞者的身份。她笑,却毫无谦卑的讨好,嘴角的弧度略带着讥嘲的自信满满,双瞳中的光神采熠熠,她用着连日来反复练习出的直觉本能在衔接每一个舞蹈动作,没有迟疑,没有顾虑,因为她心里的雪花,是一个充满自信而骄傲的角色,在舞蹈的同时,她不断在脑海里完善有关这个角色的一切,从背景到性格,其实她不是一个舞者,而是一个演员,她不是在跳舞,而是在用动作表达她的台词,而这场戏——没有ng! 被挑染的金粉色发丝随着她流畅的转身划出一条完美的曲线,她依循舞蹈动作倒在男舞者的接应之下,虽然没有人看到,可是与她搭档的男舞者却完完全全接受到了那一瞬间她充满挑衅的笑靥。只那么一瞬的失神,主动权都仿佛被夺走了般,京子轻盈地收住绷直的右腿弹起腰身,纤手从他的脸庞轻柔滑过,像一只灵巧的猫溜过男舞者的身际,慵懒眯起的诱惑双眸随着角色位置的转换在他的身后悄然显现,充满力度的舞蹈动作在女孩的韧性之下别具一番挑|逗的魅力,尤其是当这一番魅力施展在男舞者的身上之时,场下的观众沸腾了! 女选手之中,只有少数人领略了节目组的深意,和男舞者搭档对应起来,许多舞蹈的动作本身就是施诸在彼此身上,当在排练中没有这一环的她们,大部分没有及时适应,又或者动作并不到位,导致彼此配合得生硬非常。京子虽然被冠以“没有舞蹈天赋”的前缀,可丝毫不能挫败她学习的韧性,如果她们都用了一样的态度和时间来练习,她或许不及这里的其他人,可是……已经没有如果。 位置轮转变换之间,她已经立于敦贺莲的左后方,但当她投入雪花的角色之时,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一切,只是脑海里一遍遍闪过野性与骄傲这样的关键词,回想着所有接触过的具有这样特质的角色——如果不破尚知道那时的京子想到的角色是他的话,不知他会作何感想?可因为这几日不破的指导训练,也因为不破尚天生符合这样的特性,京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到了他。 没有什么,能比模仿不破更容易了。相处十六年的青梅竹马,他狂傲的神态,桀骜难驯的野性,仿佛烙印一样根深蒂固在京子的意识里,像是表演另一个自己一样手到擒来。 所以她的舞蹈,糅合了男子的霸道又不脱离女性的柔韧,那破空而来的特别气势让人无法移开眼睛,完全陷入了蜘蛛女王张开的蛛网里沉溺而不得自拔。 也正因为以不破为蓝本,几乎忘记了自己娇弱的女性身份,她的动作大胆而极具魅惑性,引得场下的阵阵惊呼以及敦贺莲的……侧目。 舞蹈容易因为投入而得意忘形,这一点京子还未领教过,但是越发投入这个角色和这段舞蹈的她,只觉得身心前所未有地放松,她的动作也更加肆意自如,肆意到了再一次的快速踏足的单脚动作下,她忘记了自己受伤的脚踝,落地的一眨眼,眉间的皱襞豁地展开。 正对上恰好背对观众席的莲的双眼。 乐曲的快节奏容不得任何的迟疑,下一个动作绝不能停搁,京子几乎是咬着牙关再度迈开了脚步,但她的眉心,那几道碍眼的皱痕悄然无踪,宛若从未存在过。 可是脚上的动作开始迟缓,尤其因为她之前的出彩表现,这一刻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只多不少,一点点细微的变化也许一时还不能分辨,但再以这样的状态持续下去,呲……她不能保证自己能坚持多久。 尽管她极力掩饰自己脚上的疼痛,可这种痛感如裂痕,随着力度和时间的增加一点点扩大了缝隙,再也无法控制地蔓延开来,从脚踝刺入了大脑里的神经,脚下还在坚持着,但面上的神态已逐渐僵硬起来,再不复先前的光彩。 只要再两分钟……再给我两分钟—— 脑中混杂的想法让脚上的节奏错了一拍。 我可以的——该死!我可以的!只不过是这种程度的疼痛,最上京子你就退却了吗,如果是雪花的话……如果是雪——一阵锥心的痛如闪电在片刻间由脚踝传递开,反射让她下意识地闭住了双眼——到极限了——!!! 那时,最上京子的心里,掠过“万念俱灰”这个词,但也在同一时间,它就被京子抹去了。 如果是雪花的话,以她的自尊,是不容许失败的吧。 哪怕是失败的演出,也不能以败者的姿态离场。 所以……她睁开了眼睛。 面前的阴影,让她呆住了。 她抬眼,是一个高大的逆光身影。 宽阔的肩膀,挺拔的身材,修长的腿几乎到她腰际的高度。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一如陌生人间的挑衅。 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明明知道面前的人是他,却又好像不是他。 金发蓝眸之下的敦贺莲,陌生得疏离。 但这停顿持续不了多长时间——原来就在前几秒,舞蹈的阵型已经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三角转换,而她却因为疼痛而停止了下来,没有和新一轮的搭档汇合,好在观众并不知晓原先的搭配,而莲凭借一个自然的走位和暗示,与她原本的搭档换了位置。当然,这一切,京子并不清楚。 但她知道,敦贺莲会出现在她面前,绝不会是原本的安排。 他是来弥补她的过失的。 一如所有童话里,每个被困高台的公主,最后都会有披荆斩棘来拯救她的骑士勇者,只是她面前的勇者,可能动机并不是为了救公主这么简单吧,至少他的眼神……让她忐忑不已。 现在的她几乎无法动用受伤的那只脚,可是舞蹈还有一分多钟才会结束。 刚才的他可能靠变位遮挡了她的失误,然而接下来,他不可能再为她掩饰了…… 听着音乐的节拍,京子深吸了一口气再度扬起微笑,就在她要迈出左脚的那一刻,耳边传来一个轻微的声音,穿越了所有的背景音符,所有舞者的浓重吐息,所有场下的惊声高呼,到达她的耳中—— “踩着我的脚背,脚上不要用力。” 她皱了皱眉头,却因为他不容分说的眼神照做。 腰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手,轻微的一揽一带,更随着他右脚的跃起,带动了她受伤左脚的动作,她不知道莲怎么做到的,能在高频率的舞蹈动作间时不时通过一处微不可见的牵引,让她完成原本难以完成的脚上动作。 几次快速的原地位置变换,他虚抱着她的身躯站在她的身后,张开的双臂像是把京子纳入自己的怀中,随后十指遮蔽了她的双眼,而她伸出的手心同时挡住了他的面容,下一秒两人四手相应相和地迅速变换在每一个节拍上留下一个虚影。这一切都是原本排练好的舞蹈动作,可是在他们的配合之下,竟契合得如此天衣无缝,不需要动用脚的动作让京子也更心无旁骛。 此时京子感到身后的人贴近了自己,低声在耳畔洒下一片炙热的气息:“刚才那股野性哪里去了?” 性感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让京子禁不住一瑟,她不敢回头望,但从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到此时男女舞者之间的互动舞蹈动作更加亲昵,甚至挑逗。 如果是别人,她或许还会有一点顾虑,但是对象是他嘛…… 她就不客气地享用了! 攀着他的肩膀,单脚盘在他的腰间后仰,身体完全信任地交由他掌控,她恢复了疼痛前高贵冷艳的雪花小姐,而他亦是淡漠十足的该隐·希斯利。两人步调出奇相性地气质,加上全然放开毫无顾忌交互的肢体舞蹈动作,以敦贺莲本身在群体中的闪光点,这一对组合想要低调几乎只能归于妄想。 最后七秒钟的鼓点在男女舞者整齐一致的变换动作呼应下落下了帷幕。 …… …… 场上的声浪因为他们,因为这支舞的热度,几乎掀翻了摄影棚! “中间突然停下是什么意思?你的舞伴怎么会变成该隐?”百合rainy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挡在折返后台的京子面前,尤其是为首的百合,双手抱胸毫不留情地戳穿京子:“差点因为你的失误毁了我们整场演出!”她不爽的原因有很多,但很大的缘由就是京子因为这场舞,尤其是最后和该隐的搭档效果出奇得好,让人心生嫉妒,而原本这个出风头的机会,应该是属于她的! 京子抬眼看了看她,不发一语,并不是因为示弱,但自己理亏在先,场中出错确实是自己的缘故,莲为了她擅自改变了原先的舞蹈搭配也是事实,所以,既然要声讨,就满足她好了,争辩并不能带来更好的结果。 只是雪花的妆扮,让她无论如何也没有弱势的样子,微抬的目光反而显得愈发叛逆。 “最上京子——你——”话到了一半百合rainy突然收住了口,眼神越过她,望向她的身后。 京子不解地随着众人回望过去,只见到一个高瘦的身影向这里走过来,目光淡淡地瞥向她们一眼。 是莲……不,该隐。 “该、该隐君……呃,我们……”百合和一众女孩略带着尴尬打过招呼。对方是外国人,她们叫的也没什么底气,因为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语言他才能明白。 “你们继续。”莲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用地道的日语腔调回应,随即漫不经心掠过她们。 欸?——欸?!!就这样? 即使京子完全不期待要敦贺莲来雪中送炭,他这句话也太过落井下石的意思了吧? 仿佛被鼓舞了一般,百合rainy禁不住对着莲的背影说道:“真的非常抱歉,该隐君,因为我们这里有人犯了低级的失误,让你没能如预期的安排进行舞蹈表演!如果是我们的话,一定不会给你带来这样的困扰,希望你能原谅她——” 这话听来说是为了京子开罪,实际上却是借着京子乘机拉近关系,加深对方对自己的印象,京子听得出来,至于敦贺莲……更不可能不知道。 喀嗒。 皮鞋在光滑石面上停下的声音。 百合rainy眼中,英俊的该隐先生缓缓转过身来,露出无所谓的冷笑…… “那件事啊,那是我刻意换到她的位置的。” “……啊?”女孩们都发出了小声的疑问。 “因为……”他稍作苦恼的模样,一手插着口袋,偏过头—— “你跳得太烂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11月5日更新留言: 赶在剖腹前我发出更新了,你们看到的更新时间是我之后修改的更新时间,但我真的是在要履行剖腹诺言的前一分钟更新的! 因为sb新章节的关系终于确认了莲大的瞳色问题,但之前已经为此写过无数次蓝色了,所以ss里莲大的原本身份就是蓝瞳了,请大家见谅啊!(也许定制里会改回来) 相隔一个月的更新,真是对不住大家。 ss一定会在年前完成,所以不要担心,还是重申这一点,我不会弃坑,具体之前未更新的原因已经写在微博里了,接下来的2个月也很忙,招新和组建团队,各种策划案什么的,现在看到word和ppt都快吐了。 今晚最后只有2500左右的字数,也是一整顿好就开始码字的结果,时间不足,只能先奉送上这一段,不能辜负大家的等待,接下来的更新大概都是这种模式,每次更新2000字以上,但尽量保持高频率,这样也对我容易些。 谢谢大家不离不弃,拥抱~ 第105章 ☆ACT.97该隐和雪花 步子顿了顿,前方的男人悠悠启开他的唇:“有事?” 身后的女孩如梦初醒地眨了眨眼:“啊。”随后轻咳,故作正经地鞠了个躬:“那个……谢谢,该、该隐先生。” “是哥哥。” 京子一怔,不明就里地伸长了耳朵,确认自己没听错:“哥哥?” 敦贺莲侧过身,表情淡然:“‘他’的设定里,该隐是雪花的哥哥。” 莲寥寥数字的信息让京子消化了好一会儿,半晌才意会过来,望向莲的眼睛清楚发现了莲的不耐——那是不认同的目光,虽然冷淡得漠不关心,却让人觉得举足轻重的目光。 她急急忙忙低头审视自己,并拢的双腿,拘谨的神态……难怪会被这样的目光看待,如果说莲的任务是扮演该隐的话,她现在的目标就应该是演绎雪花才对! 这么想来,等一下,好像有什么重要信息被忘掉了? [带着恋兄情结,娇纵又充满野性的雪花小姐。] ——全句,好像是这样的。 喂喂,这种泛着恶趣味的设定是怎么回事? 耳边又响起脚步声,京子蓦地拔腿追了上去。“莲……哥哥!”尽管叫得不怎么顺口,但她还是勉强地出声。 “你不用准备个人赛?”被揪住了袖子的敦贺莲微微挑起眉,眸光停驻在自己袖口的葱白玉指上。 京子刚想回答,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转,面上像是被人用面具重新整理过一遍般,刷得沉下来。“……这是在赶我走么?”微扬的下巴,眯起的眼睛,十足十不服气的叛逆感。 面前的他勾起了嘴角,一丝难以分辨的弧度,用冷漠的神情流露这种不易捉摸的温柔,是个女人都会小鹿乱撞,京子也不例外。 他伸手挠了挠她的头,全然是个宠溺妹妹的哥哥。 后台的公共休憩区大得可以,但只有他们两个人,因为此时前台正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场间的准备,大多数选手都在自己的休息室等候化妆,有缺少什么助理也会及时奉上,所以她们也犯不着自己出来。 “你是第几个比赛?” “倒数第二。”她狠狠盯着他,就像是生怕他逃掉一样。 长指按动贩售机上的按钮,随即莲伸手接住自动贩售机里滚出来的奶茶,丢给她。 “我才不……”正准备拒绝莲给她安排的饮料,他明明知道自己平时很少喝这类调剂的奶制品——可这想法刚冒出头,她递出的手就收了回来。 莲正喝着罐装黑啤,仰起的脖颈可以看到喉结在滚动。 明明还是比赛期间啊,他居然喝起啤酒来了,以敦贺莲对工作一丝不苟的习性,这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此时的他并不是敦贺莲,而是该隐!所以,递给自己妹妹的饮料,也成了自己认为妹妹应该喝的饮料…… 安静了片刻的空间,响起一声不悦的咕哝。 “……谁会想喝这种鬼东西……又不是小孩子……”一边说着,她却一边别扭地拧开了瓶盖。 恋兄的雪花…… 虽然不喜欢,但毕竟是哥哥给的,怎么也会不情不愿收下。 也许是太不情愿了,拧开盖子时太过用力,里面的奶茶洒了一些在她的身上、皮裤上。 京子傲慢的面孔上闪过一抹窘迫的气息。四下看了看,还好没人,只有面前那个面无表情又恶质的“哥哥”,眼里尽是讥讽的笑意。 他向她勾了勾手指继而走开,京子皱了皱眉,不由得跟上。 一直到两个人走进了他安静的休憩室,而室门被他反锁之后,京子才停住脚。 莲随手一抛,黑啤的罐子安稳地落入垃圾桶,而他把自己丢进了沙发里。 京子有点不知所措。 “这里是贵雅特留给我的休憩区,因为要隐藏我的身份所以会更隐秘,除非我开口,不然不会有其他人来。”莲倚在沙发上,狭长的冰眸把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最终锁在她的脚踝。 现在他开口的语气……不是该隐? 他不再说话,只是向她伸手,她就仿佛被蛊惑似的,自动自发行至他跟前。 敦贺莲顺手一拽,伴随着一声京子的惊呼,把她拉进了沙发里。 靴子被脱下,一只温暖的手很快抚上。 “又受伤了?” 他的声音很轻,一股热气就像挠痒似的穿过耳际,酥麻得让她想要发笑。 精致的脸憋着笑意,泛起微红,配上雪花的妆容,让此时的她看起来更娇媚几分。 ……他殷实的身躯覆了上来。 这让身下的京子有些慌乱,“哥……哥哥?”试探性地称呼,她不知道此时的莲是否真的已经结束了对她的考验。 男人的唇又覆上了她光滑的脖颈,鼻间的呼吸炙热。 她瑟缩了下,不禁推搡,“哥哥……别这样……” 轻柔舔舐掉她皮肤上奶茶的痕迹,他才撑起身,“雪花不会说这种话。” 糟糕!因为被他诱惑结果忘记了考虑雪花的思维……她可是兄控啊! “不过……”阴影里,他吻上她的唇角:“我的京子会。” 那一瞬间的僵硬因为他这句话微微放松,还好他并不是打算考验她,不然她一定无法容忍自己在莲面前出戏。 “脚伤……是怎么回事?”他一边轻吻一边发问。 京子像个温顺的小绵羊,任由他袭击,只能偶尔做做不到位的躲闪来宣誓自己的主|权:“……跌……跌伤了……” “所以又强撑着?” “其实还可以,不是很痛。”除了刚才最后那段舞蹈时的意外。 “还能比赛?” “当然!”这点京子回答得极为肯定,甚至差点坐起身,只是身上的重量太庞大,她实在鼓不起那份力气。 莲退了开来,从容不迫地从边柜里抽出医药箱给她重新上药,一边拆旧的绷带,一边低头道:“这是社之前特地给我备的,特效药应该会比你的好一些……”他不经意地抬眼看了看她,哑然失笑:“想问什么就问吧。”那种纠结的表情真是…… “该隐这个身份……你打算怎么办?” “……” “到最后都会被发现吧,就算你装得再好。现在她们和你还有一些距离,不是很清楚,一旦多观察一些,怎么也能认出你就是敦贺莲。” 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我没打算隐瞒。” 京子惊讶地瞪大眼睛。 “该隐就是我打进这个选拔赛的掩饰,现在我顺利出现在舞台上,如愿得到了支持率,这个身份已经没用了。因为就算此时我宣布我是敦贺莲,ernest也无法在大众面前取消我的资格,大众不会接受,tbs的董事会就更不会接受。” 京子想了想:“可是你是用假身份参赛的啊,这不是违反规定吗?” 脚上的上药已经结束,莲开始一圈圈打着绷带:“我没用假身份。” 这样的答案让京子更不解了。 “发色,瞳色,都是我原本的形象。我的本名是久远·希斯利,该隐是我会在这次比赛展现真身后公布给大众的另一个艺名。理由是我并不是一个纯种的日本人,该隐这个艺名将要进军好莱坞市场,一切解释有理有据。” “你要公布你的身份?!为什么,你明明一向都在隐瞒,就因为这次的比赛……” “不,不是因为这次比赛。” 京子偏过头,只看到莲饱含深意地敛眉低笑,笑得云淡风轻,望着她一字一句,仿佛穿过了无数个记忆的片段——“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话太含蓄,让京子皱眉不已,可他没给京子追问的机会,又叹道:“何况,如果要说假身份,敦贺莲才是真正的假身份。”语气的最后,他低落了下来,隐约可以捕捉到自我讽刺的意味。 还没等到他从这种自我厌恶的态度里收回心思,就陷入了一个结实的拥抱。 “不许你这么说敦贺莲。”她语气不悦地,可是手上却把他抱得死紧:“不许你这么说他,敦贺莲是真实存在的,他现在也还在我的面前!” 有些意外,莲讷讷地伸出手,抚摸她后脑的发,然后把她压近自己。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带着莫名的温暖。 “所以……”她埋在他肩窝里的声音闷闷的。 莲发出一个短促的鼻音:“嗯?” “要赢啊。” 他的嘴角轻轻翘起。 “我们两个,费劲了心思走到这一关——一定要赢。”京子抬起头,直视着他的双眼,琥珀也似的瞳孔后,认真的眼神像是下达命令一般,容不得半点拒绝。 “遵命,我的雪花小姐。不过……你要是先栽在那些女孩手上……” “我才不会给她们机会。” 那一秒,京子的目光如冰瞬寒。 后台,公共更衣间。 即使选手们都拥有自己私人的休憩室,大部分选手都还会在休息后回到后台的公共区域更衣,因为节目方的服装师要根据整体情况的需要进行一些微小的调整变动。 此时这里已经陆续进来了一部分将要上台的选手,在表演的间隙聚成一团聊着天。 “那个该隐真是太过分了,百合你也别放心上,这种外国人的审美观本来就跟我们不太一样。” 百合rainy处在几个女选手中,面无表情地盯着对过的衣架。 管原优见自己的安慰并没得到任何回应,尴尬地转移话题:“说起来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很像一个人吗?” “被你这么一说……” “敦贺莲!”女孩们不约而同地一致叫出这个名字。 “原来不止我这么觉得啊。” “对啊,那样的身高骨架,容貌的轮廓,怎么看都是一个人呢。” “可是敦贺君不是蓝瞳也不是金发啊……” “化妆啦,一定是化妆效果!” “气质也不同吧,那个该隐根本就是个无礼的公子哥,敦贺君可是艺能界出了名的好脾气呢。”终于luna提出质疑。 这个想法也很快得到了支持:“那也是啊,气质总觉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可是……一样的帅呢。”杉浦此言一出,换来一片感叹的唏嘘声。 在唏嘘声中,唯独只有百合沉默不语,不过大家也见怪不怪,认为她还沉浸在之前的不快中,直到她轻声地冒出一句话—— “呐,那是,京子的演出服吧?” 服装师抱着一堆演出服挂上了衣架,又想起了什么,匆匆消失。 几个人听到这样的话,不由自主噤声。 “小泽还在那头呢。”有人提醒道:“rainy你还在想京子那家伙的事情啊。何必那么在意她?” 为什么那么在意她? 从一开始就被夺去第一所结下的梁子,到今天所受到的屈辱,虽然那个该隐才是她真正应该记恨的对象,但总归该隐是选择了和京子共舞,另一个角度上来说,也即是指京子的能力比她强吗?作为一个惯于健身的女艺人,舞蹈一直是她健身的一部分,她不否认自己确实今天因为该隐的缘故有发挥失常的地方,但也不至于被这样拿来比较羞辱!她不承认京子!永远不可能承认! 百合rainy撇开众人走上前,顺手拿起了一边修剪衣料的剪刀和架子上白色的小礼裙,大刀阔斧地剪了开来。 小泽瞳在自己的更衣柜前,目光朝那边扫了扫,只是目光不是穿墙的钉,越不过人墙。虽说她大概可以预见到发生了什么,可……那又如何呢?从一开始她就和京子摆清了自己的位置,独善其身是她一直以来的做法。 “喂!rainy你疯了吗,你这么做如果节目方追究起来……”女生们围上前,三言两语地议论开。 “谁追究?”百合rainy斜斜的挑起眉眼,睨过身周的一众:“他们看到了?你们看到了?” “怎么可能没看到呢?……最上京子没有保管好自己的演出服,不小心把它损毁的事情。”一个声音冷不丁从人群之间传了来,千鹤纱音像是无声的鬼魂,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边,一把夺过了百合手上的演出服和剪子,撕扯间演出服的肩胛的部分顺着起先剪刀剪开的豁口又裂开一个大缝。 “你看。”千鹤纱音偏过头,唇角轻咧。“就是这么不小心弄坏的。” 荒井皱了皱眉头:“是不是不太好……”话还没说完就被杉浦芋艿打断了:“都说了是京子自己没注意,跟我们没有关系!” “就是啊,只能怪她自己活该吧。”管原优瞥了眼千鹤纱音手中的“破布”,不无幸灾乐祸地说着。 “——你们真是……够了。” 就在下一秒,有一个比千鹤纱音更加冰冷如鬼的音调,幽幽在众人身后挑起。 这个声音无比地熟悉,正应了那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老话。 每个参与的女选手都不由自主地转回头,此时此刻,只见到公共更衣室的门正背后,有一条穿着黑j□j袜的长腿,慢慢抬起,足尖一提,就顺带把更衣室的门给关了去。 那个长腿的女主人正倚着门后的墙,歪着脑袋抱着胸冷睇她们,挑染的金粉色发丝不羁地落在眼前,遮住了她瞳中冰刃般的光芒,还是雪花的装束,给她平添了不少气势。 更衣间里落针可闻。 高跟靴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如此清晰明亮。 嗒、嗒。 那身叛逆庞克打扮的京子向她们走近,每一步都像是敲响终结的钟声。 她没有表情,不见喜怒,所有人的目光里只剩下她的唇线,随着下一句话的吐露而勾起。 “到这里,应该知足了。”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杉浦芋艿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京子耸耸肩:“和服装师一起,只是你们‘讨论’得太投入,似乎都没有注意到我。” “不吭一声在一边偷听,你也太卑鄙了——” “卑鄙?”京子的眸光蓦地一沉:“这样的话,你们确定你们不比我更合适?” 千鹤纱音一声轻笑,拨开了她身边的女生,手中破损的礼裙像是战利品,搁在京子眼前晃了晃:“是我们卑鄙又怎么样?来,衣服还给你。”白色的衣物抹布般被丢在她的脸上,滑下的那一瞬间,京子伸手接住了。 京子的脸色未变,却越过了千鹤纱音,直直看向更远处的百合rainy。 “如果要战,你便堂堂正正来和我决一胜负,泄私愤或者耍小手段,只不过让你跟我的差距越来越大而已。” “你——”百合忍不住冲上前一步,却被身边的荒井和luna拦住了。 比百合脸色更差的是千鹤纱音,现在直接挑衅京子的明明是她,但京子就想没见到眼前有人,径直无视了她的存在。 “如果你们过去都是在这种盛气凌人之下无理取闹地活着,那我也无话可说。”京子眼中前所未有地认真且狠戾:“但,麻烦你们,离这个我尊重的工作远一些,不要玷污了艺能界。” “京子!”角落里,小泽瞳的呵斥破空而来,更早打破了近乎崩裂的气氛。 她想死了吗,这样肆无忌惮和与她共同比赛的选手宣战,难道沦落到这个地步她还没吃到教训吗?! 然而仿佛就在应验小泽心中所想的一样,京子只是望了望她,很快再度张口—— “明明有实力却挖空了心思用在旁门左道的地方,一味想着如何辱没我,如果一开始能把这精力真正投入到比赛里,也许现在我根本不会站在各位面前。” 闻言小泽瞳一怔。 在场的几个人,除了千鹤以外,也都定了定神,似乎还有满腹的牢骚,却再无人开口。 “已经开始用胜利者的姿态教训人了吗?” 一句话生生撕开了这短暂的沉默,是千鹤。 “先想好怎么解决你自己的事情吧,没有看管好自身演出服的——京子小姐。重新选装备装和搭配妆容还要花一段时间呢。”冷觑了她一眼,并不愉快的千鹤纱音旋身欲走。 就在她转身之时,手中剪子眨眼间从被人抢走,她惊慌地忙退了两步:“你要做什么!” “用不着。”京子亮起指尖的剪刀,一副诡谲而魅惑的笑容展开来,当所有人都咽着口水不自觉后退了一两步时,嘶啦—— 满场是不可自信的目光。 她……剪了…… 京子手上熟练地剪开了礼服肩胛的两侧,弃如敝履地把袖子丢到一边。 ——自己的衣服?! 在她的手起刀落下,礼裙很快变成了无袖而遍布数个裂口的野性形态。 “单论特色的话,也许还挺能吸引眼球的。” 京子轻盈地抬眼,收入了一片嗔目结舌的表情。 连千鹤纱音也僵直在原地。 “哦,对了。”京子若无其事地问:“千鹤你已经换过演出服了吧。” 千鹤纱音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惊异地看着她手里的衣服。 “那么……” 喀嚓,嘶啦—— 又是一次熟悉的声音,只是这次,千鹤纱音再也不能冷静了,身上传来金属冰凉的触感让她震惊地躲开,而身上演出服从肩部到腰部的一大块布料已经在劫难逃。 “最上京——” “本小姐我可是——锱·铢·必·较·喔。”像个魔魅的美杜莎,柔若无骨地在千鹤纱音的身躯上缠绕,臂腕搭着千鹤的右肩,在她的耳边一字一顿吐气如兰,这一幕想来无限美好,但千鹤纱音只觉得有无数的黑影随着她的侵袭而在自己的身周飞舞不断,阴冷的气息让她无从逃走,连基本的反驳都几乎说不出口。 虽然京子的嘴在笑,可是她的眸光很冷,刺骨的寒意如是万年的寒冰。 让人永远也忘不了。 *** “你真的已经没救了。” 之后的时间,原本混乱的局面已经散开,京子毫不掩饰地换上了那套自己“改装”的无袖小礼裙,扣胸前纽扣时,柜门另一边是小泽瞳的声音。 她探头望了望:“小泽?” “你为什么要和大多数人作对。”小泽瞳叹了口气,距离她的表演至少还有4个人左右,所以她也不紧不慢地和京子讲起了大道理。“其实你只要低调点,做好你的事,她们怎么说就让她们尽兴好了,演出服坏了也能找服装师换一件,为什么要闹这一出?” “小泽你觉得,如果我对她们亲切,她们会接纳我吗?” 小泽瞳的眉毛拧了拧,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幻想:“不会。” “那么,我忍让的话,她们就一定会停止那样的行为?” 这一次,小泽多思考了一会儿:“……不会。” “所以,注定了是敌人。”原本京子软语的口吻突地肃穆十分。 “欸?” “既然必然是要面对的敌人,又何必对她们卑躬屈膝,那种忍让……”京子的脑海中转过曾经京都时被欺凌的一幕幕,像是飞掠的纸片般闪回,“我已经受够了。” “可是……你也不应该撕破脸,不管怎么说,这下八面树敌,你是孤身一人,要怎么过这道难关?” “示弱只会换来更变本加厉的报复而已。要不然卑微到尘埃里——要不然,就从气势上压倒她们!” “我只遵守一个规则——” 随着衣柜门被狠狠甩上的那一瞬,最后一句话,也随着她没有温度的瞳光迸发出来。 “不破,不立。” 作者有话要说:11月14日留言悲剧,迟了8分钟相当于又晚更了一天,主要是本来打算写2000多就结束的,结果今晚居然能写3500…… 太困了,真不行了,加班工作日晚上要写文还真是难度啊……所以工作日的文大家不要期待有太多的字数…… 因为太困,留言明天回,黑白我必然记得你啦!能看到以前的老读者回归真是开心! 第一次更新留言==太迟了,还是先把昨天写的发上来。 请原谅没能及时写到点上,另外,虽然一开始打算写该隐和雪,但是我实在对兄妹无爱……所以这两只算是走走过场的 第106章 ☆ACT.98胜利背后 今夜的比赛最终在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中落下了帷幕,京子凭借与众不同的气势,弥补了她脚伤所带来的僵硬,堪堪拿下了这压轴的一局,挤入了最终决赛。 喧闹震天的背景乐下,男子放下了交叠的长腿,轻嗤了声,插着口袋从贵宾席上起身往回走。 一直走到贵宾通道的电梯里,他整整头上的帽子。把墨镜压得更实了些。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一霎,一只修长的手阻挡梯门合上的节奏。 电梯里的男子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突然僵住。 进来的男子比他更加高挑,金发碧眼,宽肩长腿,仅仅站在他面前给他一个背影,就让他有莫大的压力,而这种感受,他只在一个人身周体验过。 “你是……敦贺莲。”先进来的男子的声音,在被指认的男子身后响起。 见前方的人没有反应,身后的男子又滔滔不绝补充:“你在台上的时候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现在近看想想果然如此,什么该隐·希斯利,你根本就是敦贺莲那混蛋没错!” 前方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的音调,却听不出喜怒:“敦贺莲是没错,混蛋这个词我觉得和你比较贴近一些——不破君。” “你……” “一起喝一杯。”直达地下车库的电梯门发出清脆的“叮”声打开来,前方的敦贺莲忽然半侧了身子,用一种淡然的目色望着不破邀请道。 不破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融洽了?他难道已经忘记了“天敌”两个字怎么写了吗? “我为什么要跟你这种人去喝一杯!”不破径直大步迈出电梯,撇开身后的人不管。 那个拥有碧蓝色双瞳的敦贺莲微微撇唇,轻阖上眼,灯光打在他的睫毛上覆下一层灰色的阴影…… “也罢,那我就去找京子好了。” 夹带着飞火流星的脚步骤停。 “哦,对了,”莲头也不回往自己的停车位走去:“我会记得帮你点果汁。” “敦贺莲——!!!” “恭喜了,京子小姐。” 京子已然换好了自己的便装,结束了倒数第二轮的甄选赛。身着便装的她平平无奇,即使站在嘉宾专用的绿色通道上,也会被人当做工作人员忽视。不过,伊藤凖人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嗨,伊藤先生,”京子轻微颔首,面带微笑地问:“工作结束了?” “当然,你们这些主角都退场了,我也没必要继续拍了。”伊藤凖人凑近她,瞬间放大的脸部写真上套着调侃的表情:“放心,今晚我很偏心地给你拍了很多呢。” 京子有些脸红地低头:“我的照片不重要啦,但是……如、如果……” “你要莲那家伙的照片?” 一支箭直戳靶心,京子顿时觉得自己自我防御强加的厚脸皮不堪一击,登时脸上被这支箭戳得血流如注。 要不要,这么准,呐。 “你喜欢他这种扮相啊……莲那家伙有苦头吃了。” “诶诶?” “因为……”伊藤凖人长腿脚跟一旋,倚上京子身侧的墙壁,仰头望着天花板的廊灯,回忆起些什么:“莲那家伙,特别不喜欢那样的自己啊。” 这句话让京子一怔。 她知道莲一直在力图隐瞒自己原本的模样,但她并不知道,那个模样对莲来说,是一种负担。莫名地,她轻笑,原来自以为很了解他的自己,还是不太了解他啊。 也许是为了安慰此时看起来有点低落的京子,伊藤凖人拍拍她的肩:“不说他了,你今天的表现不错,让人刮目相看——” “再不错也比不上他吧。”京子摇摇头,脑海里回想起开场群舞时那个玩转舞步的“该隐·希斯利”,“同样是舞蹈新人,他的舞姿已经是专业级别的了,我却还在业余的门口打转。伊藤先生你这样安慰我,只会让我更加无地自容。” 没想到伊藤凖人闻言突地皱眉:“舞蹈新人?” 他的疑惑让京子又一怔,这种口吻,莫非…… “你怎么会觉得他是舞蹈新人?当初在美国的时候,他可是校内的舞蹈第一人,我们的州立街舞赛都是靠他拿回的奖项,他没告诉过你?” “……” “哎呀,抱歉。”他好像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所以,她,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敦贺莲……其实是个舞技高手什么的……从来没听说过。” “莲从小柔韧性就很好,你今天还没看到他发挥什么高难度的舞蹈技巧,什么单手跃啊,连续后空翻啊……” 后空翻? 像是想起了什么,京子的思绪回到了京都的那片大森林…… [呐,别哭哦小恭子,我给你表演后空翻好不好?] 那个美丽的午后,金光下的温柔妖精。 蓦地,她笑出声来。 伊藤凖人舒了口气,摸摸她的脑袋:“放松了就好,刚看你那一脸暗沉的样子,吓得我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京子笑着,眼睛的余光瞄到更远处的一抹身影,连忙开口呼唤:“小泽——” 似乎正打算神隐的小泽瞳,别扭地转回身:“我有事,走了。” “唷,小泽……”伊藤凖人悠悠走上前,在她身边弯下腰,从下至上地打量着她:“似乎漂亮了许多呢,难怪这次的比赛一路领先。” “闭嘴。我漂不漂亮……”小泽瞳故作镇定地瞟了京子一眼,又垂下眸子:“用不着你来说。” 伊藤凖人直起身,收起了脸上调笑的神情,悻悻道:“难得在我们合作之外的地方碰到你,稍微奉承一下也要被你泼冷水,真是不可爱。” “反正对你来说,我不过也就是个工作上的累赘,看不到我你应该更高兴。”眼见京子已经走了过来,小泽瞳忙和她点点头示意自己就要离开。 指关节滑过自己的唇,伊藤凖人盯着她匆促的姿态若有所思,“……不是累赘呢。” “哈?”小泽猛地抬头。 伊藤凖人爽朗一笑:“虽然要求又多又麻烦,性子固执脾气暴躁,骄傲任性又喜欢使唤别人……” 小泽瞳狠狠皱起眉头:“说·重·点。” “但是……镜头前的你真的很美。”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出于专业角度的评价喔。”伊藤凖人挥挥手,也朝刚走到他俩身边的京子示意:“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看起来你们的关系比我想象得要好不少,我得先和节目组做下最后的任务交接。” 望着伊藤凖人渐渐消失的背影,京子静静地丢下一个原子弹:“所以,是伊藤先生啊。” 小泽瞳用谁也看不清的姿势,刹那后退十丈远。 京子依然自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那时候告诉我说不配拥有的喜欢的人,是伊藤先生啊。” 一阵烟尘掠过,小泽又重新站到了京子身旁,一双手堵住了她的嘴:“不要说!我不想他知道。” “没事的,”京子拉下她的手:“他已经走远了。”感觉就像是报复了当初被小泽揭穿莲身份的那一刻,京子带着点恶质的餍足。 两个人一边往出口走去,一边悄声议论着。 “他讨厌我。”小泽瞳没有按理出牌地先丢出了结论。 “为什么?”京子回想着刚才自己作为局外人所看到的景象,又想起那一次在涩谷看到小泽与aube经理私会时伊藤先生的表情,她并没有得到这样的结论,因为那时候伊藤所透露出的,分明不是嫌恶。 小泽似乎很清楚事实和界限,只是安静地说:“因为他是很认真的人,而我只是他认真工作的绊脚石而已。”哪怕偶尔的一句称赞她很美,也只是出于专业角度,加上了“镜头前”这样的前缀。 这句话让京子顿了顿。哪怕明知不是说自己,她却忍不住代入到她和莲之间的关系中。 “为什么这样说自己,你明明也很投入去工作的,这次的比赛就是……” “——这次,不一样的!”小泽瞳忽然大声打断了她的话。 她们站在贵宾通道的尽头,玻璃门外,好像下起了雨。 这次……不一样……的?一直奉行冷处理的小泽瞳,竟然用如此激动的口吻说这件事,让京子难免震惊地看着她。 “有人……有人告诉我……”小泽抿了抿唇:“只要拿到这次比赛的冠军,获得女主角的位置,就能帮我处理掉当初的录像,帮我从辉明社那个地狱的契约里走出来。”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落,也越来越纠结,到最后几乎是费劲了气力,才能把话说完整:“……他们说我符合他们想要的女主角要求,所以只要我能尽全力,他们也会……帮助我……对于我来说,所有希望的前提是,我一定要拿到第一。” 最上京子,彻彻底底,愣住了。 [我才没有不在意!我说过了——我比你更需要担心这个位置!] 原来…… [我不会参与这件事,因为我还不想八面树敌。(..info无弹窗广告)我有我……要获胜的理由。] 如此。 所以……小泽瞳,就是jbs股东们,内定的人选啊。 像是面前的云雾都被风拨散,她只觉得自己眼前和身周,一片空荡荡。 “我想要离开那里,我想离开封锁我的过去——”小泽瞳握紧了拳头,坚定地看着她,可是却无法抑制瞬息之间眼泪的下落:“我知道,只有你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所以京子……求你……” 玻璃门外那一瞬间,风雨突兀地大了起来,打在了玻璃上,像是野兽垂死的哭嚎。 “把第一,让给我好不好。” 让给我好不好…… 好不好…… *** 他交握着双手,把自己掩藏在这之后,望着酒柜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飘到了思绪深处。 吧台后的调酒师递来一杯酒,他轻瞥了一眼,轻挪右手,把酒杯放在身旁的人面前。 “你叫我来到底想干什么?” 身边坐着的是彼此最不想相处的两个人,可偏偏此刻就是坐在比邻之距。 es酒吧。 不破尚推开被摆放在面前的酒杯,冷着脸质问道。 边上的人轻哂,金色的头发随着垂首的动作,在酒吧幽暗的灯色下越发冷沉。 “你觉得我和你的联系还能是什么?” 闻言,不破尚皱起了眉头,不悦的神情毫无掩饰地表露出来:“这是什么意思,别以为我就会因为你的一两句话就对京子放手。” “喔——现在你的手心不是空空如也么?”莲带着轻嘲的口吻转过脸来:“我帮你回忆下,你的手,一年前就放开了。”蓝色的瞳孔仿佛冰冻的星球,闪烁着冷漠无比的光芒。 “我从没有放手过!” “没必要争论这些,我不是为了和你讨论这个而来。”莲不再看他,只是静静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滴酒未沾,却已然微醺。 “什……” “京子母亲的事情,你知道么?” 暂时抛下了被打断话头的不满,不破面露疑惑。 莲挑了挑眉,轻嗤了一声:“原来你也不知道,也难怪她一直被蒙在鼓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信,这次比赛完,希望你转交给她。”莲从怀中掏出一封白色的信件,放在不破面前。 “为什么交给我?”话是这么问,不破却毫不客气地把信封收了起来,只是一边塞的时候一边在心中腹诽个不停,不明白为什么最早京子的母亲是来找自己,现在却是敦贺莲占了先机,这个讨厌的角色,似乎永远注定高他一筹,该死……真是不甘心…… 但是显然莲并没有不破那么多的感慨,他只是淡淡回到:“因为这是我多管闲事的结果,出于她的考虑,也许我不知道才是最好的。你代表她的过去,而我则是她的现在……现在,离过去越远越好。” 收信的手僵直了片刻,任谁也看不到不破的拳峰隐隐显现的青筋。 “……她的过去你永远介入不了,而她的现在,我却在。”不破低低的声音,堵着一口气,以难以轻易分辨的气息在空气里响起。 两秒后,他还是松开了拳头。 像是没有听到不破的话一样,敦贺莲自顾自地,慢慢把最后一句补完:“交给你的另一个原因……是我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发生什么。” “啧,这又是什么毛病,交代后事吗?”不屑地冷哼,不破干脆瞥向别处,:“没其他事我就走了,看到你的脸就让我烦躁,而且现在这张脸更诡异了,莫名其妙地装什么外国人。” “这是我本来的模样。” “我知道这不是你本——你说什么?” 莲微微低头想了想,灯光阴影之下的薄唇轻启:“那个时候,总是躲在树后的那个人,就是以这样的方式,介入她的过去的吗?” 一时间,不破还没有回过神来。 但是,逐渐的……一幅尘封已久的回忆画面就这样闪回了脑海——下午的阳光,哭泣的恭子,那个总在森林湖边上为她擦拭眼泪的少年。 他怎么也不会示弱让京子知道,当她哭泣地跑出松乃园时,他总是尾随其后的那个。 他不知道能怎么做,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只能看着,守着,追赶着。 可是那只安慰的手却永远伸不出去。 而最终,那只手被替代了,被另一个长相出色的外国少年替代了。 那个少年仿佛有一种独特的魔力,无论有多么伤心,他总能让恭子破涕为笑。 而自己只能长长久久躲在树后,远远眺望着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已经被发现。 ——少年走的那个秋天,恭子的眼泪掉了整整一个月。 那段时间,那个少年曾经是他不破尚的偶像。 他总能勇敢地面对哭泣的恭子,竭尽全力地哄她开心,轻而易举地做到他想做,却做不到的事,一手掌握着恭子的喜怒哀乐。而这样的事,到自己头上,总会搞砸。 “你是……‘corn’?” 这个名字,曾在恭子的口中,反反复复过无数遍,哪怕多数是他无意中收获的,也念叨到他耳朵生茧。 敦贺莲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扯起嘴角,不打算承认却也不否认。 呵。不破的眉峰皱了起来,带着极尽自嘲的意味。 想让他知道,原来不知道从多少年前起,敦贺莲这个角色,已经走进了京子的世界吗? 如果敦贺莲真的是“他”……如果…… 不破尚转过身,头也不回大步地离去—— 那么他真的输了。 敦贺莲回到事务所为他安排的酒店套房时收到了一则简讯。 他一手搭着墙在玄关把鞋脱下,一边匆匆瞄了一眼简讯的发件人。 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走进屋子顺手把挂在胳膊上的外套放在沙发沿。 此时的他已经全然恢复了敦贺莲的模样,没有以该隐的身份,是因为接下来的一周还有一场战好打。 打开简讯,一行字赫然在目—— [如果尽了全力,100分还重不重要?] 简单到不能简单的,没有花哨的简讯字体,也没有多余的问候或者敬语。 莲的眉毛微微一皱。 手指下意识地按上拨出号码的键,却在下一秒停了下来。 然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回了过去。 [如果这100分是为了别人,就没有意义。] 这样内容的对话,他们曾经进行过。在京子担任他临时保姆经纪人的期间,她恰好也是复习考试的前夕,注视着那时拼了命去得第一争满分的她,他曾经对他说过“她的表现,就好像所有的科目都必须考到100分似的”,也是这句话,兴许是解放了当初囚困于母亲阴影里的她。 可是,现在的情况并不一样,他深知京子为了这个比赛付出了什么,在这个节骨眼突然发出这样让人怀疑的简讯,在不知道事情真相前,他只能依照自己最本能的想法来告诉她。 [……如果,拿到100分只为了自己,却伤害了别人呢?] 敦贺莲沉默了。 大掌抚上下颔,来回摩挲着,沉思了许久:[遵从自己的本心,不要后悔。] 之后久久没有回音,久到他几乎快仰靠着沙发睡着的时候,手机微微震动了一声。 他睡眼惺忪地拿起手机…… [我的本心告诉了我答案,虽然我并不知道它是不是正确的那个,但无论如何谢谢你,敦贺先生。] 因为对方认真无比的语气,也因为这最终的答案,敦贺莲笑了。 [那……]他正要回过去,手机又震了震。 [还有……今天你真的很帅气,莲。晚安。] 把自己埋在掌心之间,他的耳际有着淡淡的红晕。 且不提这日这场比赛最终排除的五名选手是怎样在场外感慨抱怨,也不提发现了事情真相的ernest是否暴跳如雷,这几日京子一直在学校,事务所,不倒翁间三点一线地游走,新短剧的人物形象需要突破,临近的考试也要充足准备,最让人担心的还是下次比赛,没有提前宣布考试内容,却要从五名选手中脱颖而出,老实说,京子并没有十足把握。浅仓拍摄的经验老道,小泽是内定人选,luna依靠唱片人气很旺,甚至是千鹤纱音也比她有后台和粉丝基础。一周的提心吊胆,真是一种煎熬。 “一定是的吧,轮廓五官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好吗!该隐·希斯利就是敦贺君!” “我也觉得像,可是如果是敦贺君为什么要用另一个身份参赛呢,用自己的身份不是更好吗?” “会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哥哥之类的……” 噗—— 京子好不容易忍住要冲口而出的柚子茶,斜了眼后方正在进行激烈辩论的三个女艺人。 最近关于该隐·希斯利和敦贺莲的关系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偏偏当事人什么都没说,被问到的时候也只是以“很多人这么说”“不是很清楚”一笑带过,这让原本就不平静的艺能界更是如加热的铁锅,不断把这个话题翻炒起来。 莲的目的达到了。 一周时间的预热,加上lme幕后暗中的炒作,该隐·希斯利被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让ernest根本拿这个名字无可奈何。不管怎么说,他也只拥有5%的股权,还不到能操纵一个人生死的地步。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面前的杂志,是昨晚她下课回来,途中路过的便利商店买的。 《禁断关系·论敦贺莲与该隐希斯利间的千丝万缕》。 如此醒目的大标题想让人忽视也难,作者非常懂得如何抓住人眼球,遣词用句也是刻意暧昧不明,只可惜京子可能对某方面领域涉足不深,所以并没有看出背后暗含的意思,只单单想知道外界是如何看待这两个角色的,就按耐不住买了下来。 这天早上艺能班绝大多数学员都有活动,所以班级临时调整没课,京子就回到事务所来,坐到休憩区打算复习。会选择这里有两个原因,一是环境确实好,艺人们都有自己的习惯,没什么人打扰,二是,这也是唯一能看到“他”的地方了。 自从上周比赛后,他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也许是为了在下一次比赛前尽量减少曝光的几率吧。而且…… 她垂落的流海前,有个黑影落了下来。 之前说的提心吊胆的煎熬,当然也不止是一个缘由,比如,面前这个麻烦。 坐在她对面的芮塔。 “他在哪里?” 京子低着头没看她,顺手把杂志收了起来:“你住在他家里,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么?”正说着,手中的杂志突然受力,被猛地拽了过去,她反射性抬头,对面的芮塔单手环胸一手捻着杂志的一角,一脸鄙夷地睨了她一秒。 “你明明知道是同一个人,还买这种杂志,做给我看吗?” 这女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脸皮啊?全世界都是围着她转的吗? “我和你不一样。” 芮塔的目光再度落在她身上。 “很多事情不需要那么明显的目的,单纯只是喜欢,就够了。” 一声轻笑。“单纯的喜欢,呵。” 又道:“我很好奇,你对他的过去到底知道多少?” “……” “他有巨细靡遗地和你交代过吗?” “……当然……”有的吧?如果那次断断续续的浅显交代也算的话。 “喔,包括他需要靠心理医生才能抑制的暴力型抑郁症?” 最后几个字,因为是专业术语,芮塔是用英文说的。 专业领域的词,京子听不懂,就谈不上理解。 可是“心理、医生”这样的词汇芮塔也许是查过的翻译,发音并没有错。 京子怔了怔。 “不要再找她。”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加一句,感谢min亲和emily亲最近频繁地赠与地雷,鞠躬!谢谢支持!】 好困……那什么,不要说我在拖戏,我只是把之前埋下的线一一理清,这个线索之前曾经有过的。不知道你们是否能记得在哪一章。出现过不止一次。 其实应该是在周日前要发出来的,还是超过了,而且没写到足够的字数。 收拾了点事,之后一个月恢复两天一更直到结束的宣言仍然有效,尽量保持每更能2000字。 不会因为工作影响,谢谢还在苦苦支持我的朋友。 最后一段“恭子”“京子”称呼的变化不是因为打错,是指代不同时期的她。 ———————————————————— 这次又拖了几天,最近确实间隔越来越少了,只能说出来周末偶尔放松一下,平日里我还是有时间就拿来写的,不过因为工作缘故确实晚上写的时间比较少,还是跟各位看官说抱歉,不过,距离结尾越来越近了,感觉,稍微拖慢点也好呢~(借口!(╯‵□′)╯︵┻━┻) 第107章 ☆ACT.99恶魔的语言诱惑 “不要再找她。”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虽然是用英文,可是宛如天使大提琴的嗓音,这个世界上,她所能联想到的再无第二人。 京子愣神起来,那一时间胸臆里涌现起无数的情绪,熟悉的,陌生的,激动的,悸动的……比赛期间两人各自上镜率的增加,也增加了恋情曝光的可能性,所以,这算是上次赛后,他们两个真正碰的第一次面。 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好尴尬。 她想回头去看他,却僵直得不敢回头去看他,总觉的似乎只消做了回头的动作,他们之间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面前芮塔也不会放过任何揭破他们的机会。 “你终于肯出现了?”对面的芮塔再度演绎了女人变脸比变天还快的本领,原本盛气凌人的表情仅仅只在一个眨眼就化为弱水,她抿抿唇,放轻的声调像是质问又像是自嘲:“躲了我一个星期,连自己家都不肯回,却在这个时候现身,希斯利,这样真的好吗?” “我说过,这是你和我之间的事情。”回应的语调仍旧极淡,听不出喜怒哀乐,甚至他连多上前一步都没有,让京子只能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里描摹他说话的模样。 只是,心脏刺痛,因为这句话“你我之间的事情”。 明明……说好了的,一起承担……是因为在公共场合的关系么?只是这样,对吧? “既然是你我之间的事情,你就不该一避就是一周。”芮塔凝望去敦贺莲的眼睛,“里克走了之后,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也只有你了,如果连你都不能珍惜我,那我这样孤身一人又有什么意义……失去唯一的亲人——” “啪!”芮塔接下来的话被杯座落下的声音生生截断了。 她眼中的怒意一闪而过,对座的京子远远靠着椅背,如鹰隼般的目光正锁定她。 “这算什么意思,没有了亲人很了不起?” 京子微眯着眼,翘起的嘴角极尽流露着不屑的意味,没有留给芮塔半点余地。 芮塔的瞳孔倏地放大,几乎忍不住要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京子?”背后的声音不知怎么失了安稳,片刻间近了几分。 “你闭嘴。”京子头也没回,冷冷看着前方似乎已经想将她生吃入腹的美人,而她波澜不惊地扬起了眉,扶着扶手的手渐渐在桌下握成了拳,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黑色浊气正隐隐将她环绕起来,此时她就像是个散发着巨大引力的黑洞,黢黑无尽,吞噬天地。 “因为失去了亲人,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踩着别人的伤口说话了吗?利用‘唯一’亲人的头衔,一再践踏别人的痛苦,还希望得到那个人的珍惜,你还真是扭曲到不行呢。” 说话的尾音几乎开始颤抖:“你这个局外人……” “既然认定我是局外人为何又三番两次来骚扰我?既然我的生活已经被你打扰了就有权利在这件事上开口,芮塔小姐——”京子站了起来,瞬间增加的高度差带给人无限的压迫感:“久远·希斯利也许是个大烂人,但是敦贺莲由始自终都是个无法放下过去,温柔而愚蠢的人。您的哥哥曾经为了他能改过自新而付出生命,您却要把他重新拉回地狱去,这样无视兄长和他的心意,伤害两个最了解自己的人,你到最后也还是孤身一人,什么也得不到!” 芮塔被她一连串的指责说得哑口无言,这番话并不是日文,而是地地道道的英文,以她所知的最上京子的资料,京子根本就不会说这么多,但是这话似乎已经打过了无数遍的腹稿,就等着今天这个时分,狠狠砸在她的脸上,她却连反驳的一个词汇都找不出。(..info) “你……懂……什么……我哥哥又不想死!如果不是他——”语调逐渐扬起,稍微失控的音量引来了周遭的注意,幸好这日早晨的人并不多,京子一开始选择的又是最僻静的角落,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还打着问号。 “他当然想啊。” 敦贺莲因为京子脱口而出的话,头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她在说什么……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样只会让事态更严重,这样赌气的言语能起到什么作用? 然而她那样斩钉截铁地阻止他参与…… “他当然想啊——”双手抱起胸,她的目光轻佻淡漠,眼底却光芒如炬。明明并不知道详情,却好似她才是这世界上最接近真相的人,冷静地剖离,恶毒地揭露,伶俐的唇齿成了最无坚不摧的武器,这一刻有一种独特的气场,隔开了除了她和芮塔以外的一切。 “不然他为什么还要去管一个无可救药的问题少年?当初那种不知感恩的人,也只有看不清现实的笨蛋才会想要去拯救吧?” 从原本尾音的颤抖到此刻全身的瑟动,芮塔已经无法抑制仇恨的怒焰,咬着牙慢慢摇头:“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权利这样说里克……” 哥哥竭尽全力的救赎,竟然被归为愚蠢。 他怎么会看不清现实……为什么要去管一个无可救药的少年…… 因为…… [久远其实很出色呢。] [欸,里克?其实你是想说反话吧?我知道他的性格很糟糕,但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和他分手哦。] [不,他真的很出色,只是现在被黑暗蒙蔽了而已。就算如此,他对你也很温柔不是吗?] [嗯……] [我看得出来,他是一颗星。] [星?] [闪耀着光芒的星,就算光芒黯淡了,也无法掩盖他是星的本质。] [你在说什么啊里克,虽然希斯利真的长得很英俊……] [如果能拂去星上的尘土,他一定能再发光吧?] [里克……] [我是说,亲爱的芮塔,哥哥想要帮你拂去他的尘土,这样,我最爱的妹妹,和我最爱的朋友,就能真正得到幸福。] 逆光的树荫下,男子的笑容定格成黑白。 [这样,我们都会幸福。] 根本不是寻死啊…… “……为了我们……”芮塔狠狠地瞪着京子,无法再忍受她蔑视的姿态:“为了我们才那么努力的哥哥,不顾一切去拯救别人的哥哥,凭什么要被你这样的人指责——” “因为他活该啊,连人都看不透,才会把自己的命赔进去。” 这一次芮塔再没有任何犹豫,电光石火间一个巴掌落了下去。 “京……”说时迟那时快,敦贺莲没有经过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大掌挡在了京子的身前,伴随着一声脆响,却意外收获到另一个不曾预料的局面。 芮塔的手,被先一步挡在京子手里,而京子的手,却停在芮塔的脸上。 脸颊上的痛,根本无法抵抗被侮辱的痛感,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淌出了眼眶,急促的呼吸导致胸脯上下起伏,芮塔直直盯着最上京子,半晌的安静过后,她道:“里克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京子微笑起来,像是不相信她的话一般:“他就绝不可能犯错么?你怎么让我相信连生命都保不住的人,会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就算献出了性命,也是因为他知道值得去做!” …… ……不…… ……不对…… 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芮塔猛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被……引导了…… 敦贺莲震惊地望着对着的两个人,无法言喻。 她利用芮塔对里克的感情,狠狠地蹂躏了她一番。 怔怔地看着眼前最上京子的侧面,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从什么时候,京子开始了这个计划,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女孩……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在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自然而然地代入了这个陷阱。 这个让人作茧自缚的陷阱。 京子轻柔地垂下了眼睫,目光飘至芮塔脸颊的红印。 “体会得到吗?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所以,有了第一次,我还给你第二次。”虽然这么说,她却完全没有任何自得的喜悦,反倒是失去了焦距的双瞳,似乎想起了什么:“就算失去了亲人的自己再怎么觉得可怜,伤害与被伤害也弥补不了。” “痛吗?”她问,绒羽般轻抚过芮塔的脸,“或者……” ——指尖慢慢滑落至芮塔的心脏:“不痛吗?” “什么时候学到的。” “……《天使的语言力量》。” “什么?” “不过,莲——” 和他擦身而过的那一刻,京子落寞地一声叹息…… “我是恶魔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想:好困。 另外上一章提到的莲的那件事不是忘记了,是实在太困,下一节再写。 108 ☆ ACT.100 终焉の役(上) 拥有窈窕倩影的女孩在书架前停驻。 “唉唉,所以说纱音,要什么我来帮你买不就好了嘛,便利店这地方……”女助理诚惶诚恐地跟在她身后,小声劝诫。 “你是想要买最新一期娱乐类期刊的话,之前售空了还没上架哦。”不远处的柜台后,店员对着她喊道,时至夜间10点,店里的顾客仅有小猫两三只,所以女孩高挑的身形格外引人瞩目。“不过我这里有刚到的补货,要的话到我这里来拿。” 千鹤纱音皱了皱眉,冷着面孔旋过脚跟,从柜台前经过,不打算多加逗留。 “欸?不要吗?这可是劲爆新闻哦,该隐·希斯利首次场外亮相,还附带爆料与神似京子选手的神秘女学生的关系呢!今天所有有关这个消息的娱乐期刊都是几个小时就售罄,不及时掌握资讯可是会落伍的哇!”店员热情卖力地宣传产品,不外乎自己也对这一期的新闻抱以关注的缘故,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精神,是女人之于八卦的天性。 “落伍?”一声轻佻的冷哼。千鹤纱音没有转头,只是稍微定了定步子,嘴角轻撇:“什么时候,她就能代表焦点了?” 店员因为她奇特的反应随之一楞,仔细打量了她的侧面一番,蓦地惊呼:“千……千鹤?!你是千鹤纱音——!!!” 紧跟其后的助理慌张地推搡着她往门外走去:“你认错人了——” 到了车内,女助理深呼一口气:“你是怎么回事,这样被人抓到把柄怎么办?” 被质问的千鹤纱音只是直视着车外的霓虹:“我小看她了——” “如果说一个最上京子就能起死回生的话,那么加上一个敦贺莲,足以扭转乾坤。” 事情发展的态势让京子始料未及。 仿佛昨天还在校门口的林荫道上拥抱,今天就已经被人推上了改写荧幕前,校内对她的议论只增不减,即使已经做好了“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让自己在这个世界发光发亮”的她,也无法适应这倍增的关注度。 [抱歉,京子,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走的路。] 她回想起那时莲临走前留下的话语。 [但是,形势所迫。] [既然你说了一定要赢,那就请和我一起走到最后。] [相信我。] 敦贺莲布的局她不懂,也不需要懂。因为他一直不希望她牵扯太多,但如果有必要的时候,他也一定会尽职尽责交代清楚。 踩着敦贺莲的名字成名是不可饶恕的事情,但是架着该隐·希斯利就可以了吗…… “作为实力派选手的典型,京子确实是此次甄选赛的一匹黑马,她的代表角色本乡未绪……”荧幕上回播着昨日的娱乐新闻。 她微微笑了起来。 相信自己,就够了。 是星辰,终究会焕发出光亮,哪怕是辉映的光芒,只要能让人瞩目,让人记住,它依然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所有耀眼的星星,都有它自己的名字。 纽约。 手中的日文报纸被揉成团,随后在漠然的眼神下,一点点被撕成碎屑。 “主人。” 男子目色森冷地扫过地上那一片残屑,几张纸片上赫然还印着斗大的“heasley”的字样。 管家哈罗德能清楚辨析出这是这么多年来主人脸色最差的一次,他的心情,跟那个名为“敦贺莲”的男人有关。 “这么明目张胆地使用这个姓氏,敦贺莲,你还真是容不得一点示弱。” [他就是库·希斯利的私生子,据说那个男人就是因为他才和你母亲提出悔婚的。] [连私生子都有的男人,什么时候gallo家要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从记忆的碎片里闪回,er的神情看似平静。 “在那女孩的校门口闹这么一出。”他伸出手,反复地捏动自己的指节,“把她曝光在媒体之下,想让我动不了她么,还真是下定了决心啊。本来想慢慢陪你玩,既然如此——” “就让我们一锤定音吧,敦贺莲。” *** 春日的东京街头暮霭沉沉,远方红云烧遍穹顶。 京子回过头,露出如获至宝般的神情扑向叫住她的人。 “奏江~~” 许久不曾碰面的琴南被京子以怨灵缠身的姿态紧紧束缚住,起初一心抵触不知所措的她渐渐安静下来,低头轻抚过挚友的发:“京子,好久不见。” 两个在事务所楼前拥抱的女孩不顾远处投来的好奇目光,静静伫立着。 京子眸中,有一种叫不安的情绪在起伏不定。 她的畏缩,知她如琴南,自然感觉得到。 “今晚,就是决战了啊。”琴南奏江抬头看着鳞次栉比的高楼簇拥的天际,“不知不觉,从一文不名新人走到现在,已经一年了。” 趴在琴南肩头的京子,遏制不住脑海中一幕幕如画布呈现的回忆——被不破以高高在上姿态抛弃的自己,正跪在lme大楼前的自己,被敦贺莲冷嘲热讽捉弄的自己,努力展开新生的自己……时光如白驹过隙,一年的时间,却好像经历了十年之久。 “因为成长得太快,所以怕了吗?” 她听到奏江这么问。 怕了吗? 如果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可她并不是畏惧成长这个过程。 只是,今晚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面对所有的质疑和瞩目,如果不能用自己的实力告诉别人真相,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泡影,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会被艺能界贴上绯闻对象的影子。她想赢,想光明正大地赢,就算拿不到第一,也要拥有拿到第一的资格。 夕阳,已经被挡在了矗立的建筑物后。 “好羡慕奏江你呢。”良久,她叹出这么一句。 ——能有在这个舞台立足的技能,和绝对话语权的美貌。 “你在说什么傻话。”京子兀自的深思被奏江用义正词严的口吻终止了:“该被羡慕的人是京子你才对,不是吗?” “——难道你所拥有的,你还看不到?” …… 京子放开了琴南奏江,怔怔地锁在她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上。 “你早就比我有的更多了。如果我们之间要比的话,我……”琴南奏江撇过头,面上掠过一丝不愿承认的不甘:“只会是输掉的那一个。” 怎么会…… 以她这样的角色,怎么能够打败如奏江小姐这般出色的艺人呢? “作为对手,我可不会告诉你的,”琴南奏江抽出一只环胸的手,轻弹了一下京子的脑门:“——等你真正看清自己的时候,才能披荆斩棘,所向无敌。” 用了童话一样的情境描绘,是迎合了京子的恶趣味啊。 “走吧,我陪你去赛场。”奏江率先钻入了停下一旁的京子的接送车上,随后朝还木讷在原地的京子招招手:“作为你的闺蜜,这关键的一程,没我可不行。” 京子呆滞的面色终于因为她的鼓励而缓缓地漾开了笑容,笑容仿佛涟漪,轻悄地扩散,犹如天边尚未消失的滚滚红云,热烈而美好。 去会场的路上,奏江轻声地告诉她,她和四枫院刹夜确定关系了。 京子羞赧地转头望向窗外回到——我和莲也是。 ——莲? ——啊,是敦贺先生。 什么时候……要这样反着纠正过来了呢? 当一切成为习惯的时候。 *** 京子对着现场十五米之高的外景布景目瞪口呆。 她做好了最后一夜必然与众不同的准备,但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光景。比赛的场地不再是jbs电视台内,而是东京湾畔。她不想去考虑jbs是出于何种考量选择这块黄金宝地的,但是这样的布景真的无法不让人去猜测今晚的比赛究竟是怎样的内容。 舞台背后是华灯璀璨的东京湾,而现场打入天幕的各色灯光也毫不逊色,动感十足的热场乐曲让她的心都不由得跟着鼓点加速跃动起来。 “紧张了?” 她蓦地回头,入目的是一抹促狭的笑意。 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配上永不过时的黑西服,这是今晚所有男性选手的共同比赛着装。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金色的发被夜色熏染,镀上一层暗哑的幽光,粹着深海宝石的蓝眸末梢微微上挑如桃花勾魂。 他一笑,就能轻易夺人心魄。 感觉心跳有半刻的停拍,京子吞了口唾沫。 “那个……该隐……先生……”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叫我的名字也无所谓,这个身份早就无需隐藏了。”他摆弄着手上的袖扣,湾边临时租来的建筑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在忙着筹备这最后一夜,远处的现场围堵的人山人海被厚厚的落地玻璃阻隔,虽然不时也有得到消息偷偷溜过来的观众影迷以及媒体,但很快会被安保人员逐出百米开外。 看着他眺望窗外,一手分心笨拙地拨弄着袖扣,京子忍不住道:“我来吧?” 在还未得到回应前,京子就悉心地为他系上了扣子。 敦贺莲不禁半眯起眼,略带调侃地一哂:“不怕以后不止在学校过不下去,在艺能界都呆不下去了吗?” 京子一怔,许久的静默。 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 近在咫尺。 她的敦贺莲。 明明有世界上最珍贵的瑰宝,她却一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原来,她是这么胆小。 然后,本来只是莲想要戏弄她的问话,却被她认真地应对了。 “不怕。” 她淡定的回应出乎他的意料,即使知道京子一直不是按理出牌的女孩,可在这件事上,她一直也都小心翼翼地回避,从未如此胆大过。 “如果她们看不到我的实力,只能说明我的努力还不够。” 低着头,平静地复述着当初敦贺莲给她的忠告,莲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也再听不到身边往来的嘈杂,只有她,只有这个用着坚定口吻站在自己这边的……最上京子。 “‘敦贺先生’为了我,从一开始就舍弃了自己的矜持,一步步卸下你的伪装,给我最真实的感情,最美好的梦想,最温暖的怀抱……” “让我从一个挫败的影子,重新成长为属于自己的最上京子……” 她顿了顿,眼眶中似乎有某种情绪在酝酿,在反光。 “因为你,我才得以离开复仇的路……” “因为你,我才能够看到更宽广的世界……” “事到如今,我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只要你在我身边。” “谢谢你,敦贺莲。” 是你,给了我最初到最终的希望。 两个对立的身影,在东京湾的暗色幕布下,定格成一副笔触温暖的油画。 作者有话要说:好不容易到夜深打算酝酿下,孩子醒了实在不能写=-= 拥有窈窕倩影的女孩在书架前停驻。 “唉唉,所以说纱音,要什么我来帮你买不就好了嘛,便利店这地方……”女助理诚惶诚恐地跟在她身后,小声劝诫。 “你是想要买最新一期娱乐类期刊的话,之前售空了还没上架哦。”不远处的柜台后,店员对着她喊道,时至夜间10点,店里的顾客仅有小猫两三只,所以女孩高挑的身形格外引人瞩目。“不过我这里有刚到的补货,要的话到我这里来拿。” 千鹤纱音皱了皱眉,冷着面孔旋过脚跟,从柜台前经过,不打算多加逗留。 “欸?不要吗?这可是劲爆新闻哦,该隐·希斯利首次场外亮相,还附带爆料与神似京子选手的神秘女学生的关系呢!今天所有有关这个消息的娱乐期刊都是几个小时就售罄,不及时掌握资讯可是会落伍的哇!”店员热情卖力地宣传产品,不外乎自己也对这一期的新闻抱以关注的缘故,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精神,是女人之于八卦的天性。 “落伍?”一声轻佻的冷哼。千鹤纱音没有转头,只是稍微定了定步子,嘴角轻撇:“什么时候,她就能代表焦点了?” 店员因为她奇特的反应随之一楞,仔细打量了她的侧面一番,蓦地惊呼:“千……千鹤?!你是千鹤纱音——!!!” 紧跟其后的助理慌张地推搡着她往门外走去:“你认错人了——” 到了车内,女助理深呼一口气:“你是怎么回事,这样被人抓到把柄怎么办?” 被质问的千鹤纱音只是直视着车外的霓虹:“我小看她了——” “如果说一个最上京子就能起死回生的话,那么加上一个敦贺莲,足以扭转乾坤。” 事情发展的态势让京子始料未及。 仿佛昨天还在校门口的林荫道上拥抱,今天就已经被人推上了改写荧幕前,校内对她的议论只增不减,即使已经做好了“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让自己在这个世界发光发亮”的她,也无法适应这倍增的关注度。 [抱歉,京子,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走的路。] 她回想起那时莲临走前留下的话语。 [但是,形势所迫。] [既然你说了一定要赢,那就请和我一起走到最后。] [相信我。] 敦贺莲布的局她不懂,也不需要懂。因为他一直不希望她牵扯太多,但如果有必要的时候,他也一定会尽职尽责交代清楚。 踩着敦贺莲的名字成名是不可饶恕的事情,但是架着该隐·希斯利就可以了吗…… “作为实力派选手的典型,京子确实是此次甄选赛的一匹黑马,她的代表角色本乡未绪……”荧幕上回播着昨日的娱乐新闻。 她微微笑了起来。 相信自己,就够了。 是星辰,终究会焕发出光亮,哪怕是辉映的光芒,只要能让人瞩目,让人记住,它依然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所有耀眼的星星,都有它自己的名字。 纽约。 手中的日文报纸被揉成团,随后在漠然的眼神下,一点点被撕成碎屑。 “主人。” 男子目色森冷地扫过地上那一片残屑,几张纸片上赫然还印着斗大的“heasley”的字样。 管家哈罗德能清楚辨析出这是这么多年来主人脸色最差的一次,他的心情,跟那个名为“敦贺莲”的男人有关。 “这么明目张胆地使用这个姓氏,敦贺莲,你还真是容不得一点示弱。” [他就是库·希斯利的私生子,据说那个男人就是因为他才和你母亲提出悔婚的。] [连私生子都有的男人,什么时候gallo家要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从记忆的碎片里闪回,er的神情看似平静。 “在那女孩的校门口闹这么一出。”他伸出手,反复地捏动自己的指节,“把她曝光在媒体之下,想让我动不了她么,还真是下定了决心啊。本来想慢慢陪你玩,既然如此——” “就让我们一锤定音吧,敦贺莲。” *** 春日的东京街头暮霭沉沉,远方红云烧遍穹顶。 京子回过头,露出如获至宝般的神情扑向叫住她的人。 “奏江~~” 许久不曾碰面的琴南被京子以怨灵缠身的姿态紧紧束缚住,起初一心抵触不知所措的她渐渐安静下来,低头轻抚过挚友的发:“京子,好久不见。” 两个在事务所楼前拥抱的女孩不顾远处投来的好奇目光,静静伫立着。 京子眸中,有一种叫不安的情绪在起伏不定。 她的畏缩,知她如琴南,自然感觉得到。 “今晚,就是决战了啊。”琴南奏江抬头看着鳞次栉比的高楼簇拥的天际,“不知不觉,从一文不名新人走到现在,已经一年了。” 趴在琴南肩头的京子,遏制不住脑海中一幕幕如画布呈现的回忆——被不破以高高在上姿态抛弃的自己,正跪在lme大楼前的自己,被敦贺莲冷嘲热讽捉弄的自己,努力展开新生的自己……时光如白驹过隙,一年的时间,却好像经历了十年之久。 “因为成长得太快,所以怕了吗?” 她听到奏江这么问。 怕了吗? 如果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可她并不是畏惧成长这个过程。 只是,今晚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面对所有的质疑和瞩目,如果不能用自己的实力告诉别人真相,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泡影,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会被艺能界贴上绯闻对象的影子。她想赢,想光明正大地赢,就算拿不到第一,也要拥有拿到第一的资格。 夕阳,已经被挡在了矗立的建筑物后。 “好羡慕奏江你呢。”良久,她叹出这么一句。 ——能有在这个舞台立足的技能,和绝对话语权的美貌。 “你在说什么傻话。”京子兀自的深思被奏江用义正词严的口吻终止了:“该被羡慕的人是京子你才对,不是吗?” “——难道你所拥有的,你还看不到?” …… 京子放开了琴南奏江,怔怔地锁在她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上。 “你早就比我有的更多了。如果我们之间要比的话,我……”琴南奏江撇过头,面上掠过一丝不愿承认的不甘:“只会是输掉的那一个。” 怎么会…… 以她这样的角色,怎么能够打败如奏江小姐这般出色的艺人呢? “作为对手,我可不会告诉你的,”琴南奏江抽出一只环胸的手,轻弹了一下京子的脑门:“——等你真正看清自己的时候,才能披荆斩棘,所向无敌。” 用了童话一样的情境描绘,是迎合了京子的恶趣味啊。 “走吧,我陪你去赛场。”奏江率先钻入了停下一旁的京子的接送车上,随后朝还木讷在原地的京子招招手:“作为你的闺蜜,这关键的一程,没我可不行。” 京子呆滞的面色终于因为她的鼓励而缓缓地漾开了笑容,笑容仿佛涟漪,轻悄地扩散,犹如天边尚未消失的滚滚红云,热烈而美好。 去会场的路上,奏江轻声地告诉她,她和四枫院刹夜确定关系了。 京子羞赧地转头望向窗外回到——我和莲也是。 ——莲? ——啊,是敦贺先生。 什么时候……要这样反着纠正过来了呢? 当一切成为习惯的时候。 *** 京子对着现场十五米之高的外景布景目瞪口呆。 她做好了最后一夜必然与众不同的准备,但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光景。比赛的场地不再是jbs电视台内,而是东京湾畔。她不想去考虑jbs是出于何种考量选择这块黄金宝地的,但是这样的布景真的无法不让人去猜测今晚的比赛究竟是怎样的内容。 舞台背后是华灯璀璨的东京湾,而现场打入天幕的各色灯光也毫不逊色,动感十足的热场乐曲让她的心都不由得跟着鼓点加速跃动起来。 “紧张了?” 她蓦地回头,入目的是一抹促狭的笑意。 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配上永不过时的黑西服,这是今晚所有男性选手的共同比赛着装。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金色的发被夜色熏染,镀上一层暗哑的幽光,粹着深海宝石的蓝眸末梢微微上挑如桃花勾魂。 他一笑,就能轻易夺人心魄。 感觉心跳有半刻的停拍,京子吞了口唾沫。 “那个……该隐……先生……”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叫我的名字也无所谓,这个身份早就无需隐藏了。”他摆弄着手上的袖扣,湾边临时租来的建筑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在忙着筹备这最后一夜,远处的现场围堵的人山人海被厚厚的落地玻璃阻隔,虽然不时也有得到消息偷偷溜过来的观众影迷以及媒体,但很快会被安保人员逐出百米开外。 看着他眺望窗外,一手分心笨拙地拨弄着袖扣,京子忍不住道:“我来吧?” 在还未得到回应前,京子就悉心地为他系上了扣子。 敦贺莲不禁半眯起眼,略带调侃地一哂:“不怕以后不止在学校过不下去,在艺能界都呆不下去了吗?” 京子一怔,许久的静默。 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 近在咫尺。 她的敦贺莲。 明明有世界上最珍贵的瑰宝,她却一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原来,她是这么胆小。 然后,本来只是莲想要戏弄她的问话,却被她认真地应对了。 “不怕。” 她淡定的回应出乎他的意料,即使知道京子一直不是按理出牌的女孩,可在这件事上,她一直也都小心翼翼地回避,从未如此胆大过。 “如果她们看不到我的实力,只能说明我的努力还不够。” 低着头,平静地复述着当初敦贺莲给她的忠告,莲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也再听不到身边往来的嘈杂,只有她,只有这个用着坚定口吻站在自己这边的……最上京子。 “‘敦贺先生’为了我,从一开始就舍弃了自己的矜持,一步步卸下你的伪装,给我最真实的感情,最美好的梦想,最温暖的怀抱……” “让我从一个挫败的影子,重新成长为属于自己的最上京子……” 她顿了顿,眼眶中似乎有某种情绪在酝酿,在反光。 “因为你,我才得以离开复仇的路……” “因为你,我才能够看到更宽广的世界……” “事到如今,我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只要你在我身边。” “谢谢你,敦贺莲。” 是你,给了我最初到最终的希望。 两个对立的身影,在东京湾的暗色幕布下,定格成一副笔触温暖的油画。 作者有话要说:好不容易到夜深打算酝酿下,孩子醒了实在不能写=-= 109 ☆ ACT.101 终焉の役(中) 舞台,呐喊,灯光,都不再存在。 在她的世界里,唯有无尽的空白。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而她站在走道的中央,好像有谁招呼她说了什么,可惜听不清。脑海里一张干净得没有瑕疵的脸庞,偏过头金灿灿的发丝从额角微垂,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爬不进眼底郁悒狂躁的深潭。 [你能体会到……是什么感受吗……] 她体会不到——绝对不可能体会到——明明只是一场戏,他却已然把自己摆在了凶手位置上的狰狞,在这样狰狞里还隐约有一丝丝……自责? [当凶手……永远比当被害者……来的幸福啊……] 这句话……本来是池田苍羽诱导他走上歧路的话——她也一直这么觉得,可是为什么经过他的口,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然而如果比照着故事走向细细想来,作为水波潜意识代言人的池田苍羽,也许真正要表达的,正是他所演绎出的那种与期望背道而驰,无以名状的痛苦吧。 即使成为了凶手,也感受不到幸福的自己。 还是资历太浅啊……她低头自嘲。 视线里的地板上,映照出一个影子。 “喂,最上京子。” 正要与她擦身而过的人影停住,侧过身。 “为什么会是你?” 她问得很模糊,也不期待京子能懂,单纯只是一种不甘的情绪作祟。 那女孩向旁边让了让,使得她一眼瞥见走道口晃眼的灯光,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光晕中女孩的轮廓也不再真实,直到轮廓的主人清了清嗓,明朗中带着委婉的声线把她的神志唤回来。 “——你也发现了吧?”回答她的,还是一个问句。 …… “想用旁门左道来对付大魔王可是行不通的喔。”女孩伸出食指在唇边点了点:“如果只论演技的话,他也会为今天的你鼓掌,可是你偏偏要靠踩着他上位,触及他的底线就不要怪他夺去你的光芒。” “他说过,演员考验的,不仅仅是演技——有时候我也捉摸不透他,因为太高深莫测了,所以看起来不可战胜。” “不过,”女孩背过双手转而一笑:“以打败他为目标就是了。” “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就算对方是‘敦贺莲’也一样。” 丢下似是而非的话语,女孩的背影最后被走道透出的白光湮没。 为什么会是她? ……为什么,还要问呢? *** “欢迎各位回到《starxstar》的大舞台!今晚的东京湾畔群星璀璨,无论是当红巨星,抑或是冉冉升起的闪耀新星,都注定为这场盛筵添姿增彩,让我们拭目以待,谁会是最终留在这个舞台上胜利者——!!” 场上休整完毕,导播的镜头重新回到了舞台,两位主持人也尽职尽责地就表演展开了点评。 “好在有广告时间,趁着舞台复原间歇我赶紧去回顾了下上一轮选手的表演,差点就错过了上台……” “太夸张了吧真原!” “真是半点夸张也没有好吗,不得不说该隐君之前的反应实在棒极了,一开始就将阴郁的主角用了全新的方式演绎,一反常态没有采用目前主流阴郁派系的表演模式,而是把角色强烈的自我意识和与之矛盾的反射性回避态度做了很好的矛盾处理,让水波青橙这个贯穿全剧的角色更具有灵魂和思考性,尤其在千鹤选手饰演的池田步步紧逼之下,他那一连串人格分裂式的抢白直接宣告了自己主角的地位——” “说起来也很奇怪,那一段的表演明明是角色池田苍羽的台词,可是由他的嘴里说出来却丝毫不见突兀……” “正是如此!”主持人真原说上了兴头,很快接过话尾:“该隐君正是很好的抓住了剧情的关键线索,池田苍羽和凉月瑶都是水波青橙的意识衍生体,因此男主角本身就存在极其激烈的矛盾人格,利用角色优势即使充满攻击性地抢白也毫无违和感!” “是的,反观池田苍羽的饰演者千鹤纱音,形势不容乐观,在该隐君展示了他的攻击姿态之后,千鹤选手完全丧失了原先的主动权,只有一味生硬沦为该隐君的对戏工具,气势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这就是新人和老手的差距吧!”同台的主持人池间龙也对此也忍不住有话要说。“不过也有种说法,优秀的老手能够成功带动搭档的发挥……” “不不不,这点你就错了!”台下嘉宾席上,再次作为评审的黑崎潮大大咧咧打断了主持人的观点,一脚豪迈地踏上了桌沿,风衣下摆一撩,手上被圈成一卷的评审表格就成了他的拍话筒的道具:“池间你就不能看看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欸?” “欸个头啊,这里可是比赛场!和你对戏的不是搭档,是对手!虽然角色没有冲突,但这里并不是为了一出戏顺利进行而展开的拍摄好吗?!” 身边一干嘉宾评委都不约而同地附议点头。 “这个舞台上演员要的就是气势!哪怕演得是个最没有气势的死宅也能把对手戏角色压倒的气势——这样还能理所当然,就说明这个角色被诠释得很成功!” “确实如此,这种感觉让人满怀期待呢。” …… …… 这一场,尽管千鹤在一开始有着不错的表现,最终话题还是聚焦到了该隐希斯利身上。 “有信心吗,小泽?”电话那头,有个声音用不冷不热的方式问道。 小泽瞳精灵般的面庞上,透着前所未有地沉静—— “我看过京子的资料,她擅长出演更犀利、个性强烈的角色,不过这场戏,她拿到的是……凉月瑶。” 隐忍退让,唯唯诺诺,连说话声音都轻声细语的凉月瑶,显然在角色优势上不如池田苍羽,出演这样的角色,京子并没有什么经验。而对于很多人来说,小泽瞳显然更适合凉月瑶才对,这样一来,能把更贴近自己真实个性的池田苍羽表现出来的她,反而会让人刮目相看,最终拿到更多的加分。 抱歉了,京子,我是个自私的人。 此刻最上京子的心中,暗潮汹涌。 多重人格。 是的,其实敏锐如她也早就注意到了这场戏的关键。尽管凉月瑶、池田苍羽,和水波青橙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人饰演,但他们殊途同归——本体依然是水波青橙这个三次元世界里踟蹰的悲哀小人物。 之前很多次比赛和甄选,他们拿到的都是极其简练的台本,对于角色设定也许只能从台本的字里行间来捕捉和补全,但《白昼之羽黑夜之翼》是实实在在已经热播过的动画,她不是御宅族也知道紫式由衣老师的这部作品可是获得了不少奖项,有段时间电视上铺天盖地都是有关这部作品的消息,就在上个星期还宣布真人化的决定,所以最上京子没少受环境的渲染,即使在她忙如热锅上的蚂蚁兜兜转转的间隙,也多少看了些。 如果能综合角色的共性,又不失角色本身的气质的话,反而容易带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这是最初的打算,通过多重人格性质的综合表现,让人看到凉月瑶、池田苍羽和水波青橙之间的角色呼应,贴和故事背景的同时短时间挑战三个角色特质,给观众和评审留下更高印象分。 但她没想到,作为前辈的敦贺莲把她这一块如意算盘先打了。 不仅打了,还完成得更好,她自认如何也做不到能在分饰他角的同时完美抢词融合剧本,何况敦贺莲的演技,一向是找不到诟病可言的——除了之前刚开始挑战《》的那段时间。 所以此时此刻的最上京子,脑海中的想法瞬息万变,她很大言不惭地说“努力打败他就好”,却绝不是只把这句话作为空谈。 现在的她,固然还是可以按照最初的想法表演下去,但她并不想那样,隐约有个声音告诉她,有什么被她忘了。 站在舞台的阶梯一侧,等待台上的评审结束,京子的目光与台面几乎平齐,正对着在东京湾与会场之间的夜空翻转不已的镭射灯。 它在机械地转动。 机械地…… 等等,不对…… 从拿到这个角色开始,她一直都在想些什么? 怎么让自己演技更突出? 怎么让人对这个角色更有印象? 怎么……打败自己的对手? ——她错了!她一开始就错了!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到底为了什么去演戏? 把角色作为自己比赛竞争的工具来思考,这样的角色和机械有什么差别?这样构思出来的演绎方式,还可笑得想要超越莲么? 每一个角色,都是在她的舞台上鲜活存在的生命。她的喜怒哀乐,她的思绪性格,对于每一个角色本身而言,都是独一无二的。 即使是一个意识体的衍生,也一定有所不同! 再想想,再想想,为什么会有这三个角色,为什么水波青橙要幻想出两个不同的女孩…… 凉月瑶……凉月瑶……心中默默念着…… 告诉我,你是为什么而存在的呢? 她默默闭上了眼,沉入了思维深处。 白昼之羽,黑夜之翼。 温柔、善良、忍让、避世自弃—凉月瑶。 热情、开放、尖锐、咄咄逼人—池田苍羽。 乍看之下,这就是白与黑两种截然相反的个体。 已经在生死夹缝中逗留的水波青橙,在可能的死亡面前,为什么会创造出这样两个女孩,如果是心中光明念想的集合,为什么每个想象的人物都有不可掩盖的缺点;如果是对这个世界的嫌恶,为什么又是以两个“女性”的美好形象出现,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他带来温暖呢。 在被欺辱的追逐中意外车祸濒死,对这个世界应该是充满怨恨的吧?大多数人在这个时候脑海中闪过的都是生前映照的回忆,更多的是“不想死”——只是水波青橙……还想活下去么? 身周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她突然站在一个陌生的中庭,面前是一对男女,面目模糊,却又莫名地熟悉。 【就算无法行走,你还可以看着这个世界。】女孩弯下身,对着轮椅上的男孩低语。 【可是我什么都看不到。】 女孩颤巍巍伸出了手,试图抚过男孩倔强地掩盖双眸的发丝,她滑开的袖口下手腕殷红的疤痕一道道清晰可见。她瑟缩了下,嘴边出口的话语似乎也被咽了回去,再开口的时候,音调黯然了几分。 【看不到的话,就闭上眼睛吧。】 还没有听清他们最后的声音,眼前的画面又倏地被扯去,换上了新的幕布—— 【凉月瑶么,胆小怕事,把自己伪装成“好好先生”,其实只是不敢面对残酷的现实而已,什么时候都只会后退,你要是听信她的话,总有一天会无路可走!】 这个言辞狠戾的背影,必然是苍羽没错了。 【不、不对……瑶其实……只是太温柔了……】 【温柔?弱者的虚伪而已,其实她比你还厌恶这个世界,好好看看她身上的伤痕,那叫做愚蠢的代价!】 愚蠢。 一个被伤害到体无完肤的女孩,一味隐忍从不知反抗,也不断在影响着水波青橙,希望他选择退让,这真的只是性格作祟吗? 这样的事…… 这样的事…… [我们离最上恭子远一点吧,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以为有了尚太郎就了不起了呢!] 这样的事…… “有请最后一组选手,垂柳怜士,小泽瞳,最上京子——” 最后一战,开始了。 男子修长的身段掠过人流,走进后台的播放室。 这里是选手观看表演最好的位置,大大小小十多架摄影机可以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位捕捉选手的第一时间特写,全身抑或近景,动作还是表情,都逃不过经验丰富摄影师的眼睛。 他走进播放室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动静,几乎所有的选手和正在看监控的工作人员,都有那么一到两秒的视觉焦点停顿在他的身上,随后陆陆续续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的嗡鸣声。 他苦笑,这个身份很快会被自己公布曝光,所以也无所谓其他人的猜测。 目光从人群转移到了墙上的大屏幕,京子已经上场了。 下台的时候是从另一侧,所以他并没有和上台前的她有交集,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不过容不得他多想,有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敦贺……前辈。”就在他身边响起的招呼声,似乎也知道他不愿在此时招惹麻烦,所以敦贺莲也不得不回应,才发现居然是刚搭过戏的千鹤。 不禁讶然,什么时候她也开始对他有礼貌起来。 “我认输了。”她小声说,虽然这句话不说也都是众人公认的结果,但好歹表达了自己的诚意,而她也为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做了最诚恳的了结:“对不起。” “你有天赋,努力的话,只是时间问题。”敦贺莲也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千鹤纱音低下头,非常轻微的一声低喃:“可惜,已经没有时间了。”摇摇头,她似乎不想让人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抬首看向屏幕:“你觉得,她能赢得这个角色吗?” 莲静默不语,随后一声轻嗤的笑意:“她不会输。” “你也知道吧,小泽瞳是内定人选的事情。”她偷偷从er那里打听过风声,但是这也无碍自己的竞争,毕竟她也有er的推荐,jbs的元老们只是想站在千叶家族的对立面,自己的背景也会得到他们的青睐。 “不,我不是指这场比赛。” “嗯?” “她所在乎的,和你不同。” 千鹤纱音不解的眼神,循着他的目光,最终落定在荧幕的那张女孩的脸部特写上。 这场戏,是最终场,水波青橙发现了凉月瑶和池田苍羽都是他幻想中的角色,他开始质疑身边的一切,了解到两个女孩是他最后的生命,从她们的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看到了自己所不曾见的美好,最终作出了选择。 原著的动画里,水波青橙最后究竟活下来与否并没有给出最终的交代,只是用了蒙太奇的手法,以水波青橙的独白和一道柔和的白光做了结尾,结局留给观众臆想,但是由于女孩们向他伸出的手,和现实的不如意,大多数人都认定水波青橙应该是选择了重生,也就是这一世自己的死亡,对此紫式老师不予置评,她说,这部作品原本就是开放式结局,对于水波青橙最终的去向,决定权在对每个人对剧情的不同解读之中。 所以这也是难度最大的一场戏,演员的演绎,甚至可能左右观众对结局最终的理解。 垂柳怜士作为继敦贺莲之后最负盛名的实力派男演员,入戏的节奏可以说是眨眼之间,聚光灯由上而下打在他身上的同时,他已经转变了姿态。 他木然望着身边站立的两个女孩,原本挺直的背脊,突然松懈下来,瘫软在轮椅上。 伸手,前所未有地颓然,似乎想要触摸身边的凉月瑶,却没有任何肌体上的实质触碰,只是在京子手的表面,隔着空气摩挲了一圈,那种想要触摸却又惧怕真相的挣扎,竟然透过一张僵硬的面孔,和一只机械动作的手,清晰传达出来。 眼睛,会说话。 是的,他的眼睛,与他木讷的表情不同,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面前的凉月瑶,看向更渺远的虚空。 “垂柳的演技还是一如既往地高超。”评审席上,渕藤导演赞不绝口。 “是啊,”黑崎潮交握的双手支着下巴“如果说敦贺莲是靠天赋和思考的天才,垂柳就是靠学习和表演的天才。他在演技上的表现并不逊色于敦贺莲,只是角色的深层表现力,没有敦贺莲挖掘得那么深刻而已。” “不过刚才‘该隐’的表现,真的有敦贺的影子——” 黑崎潮嘴角一撇不置可否……“该隐”么?我可不是小孩子。 “你们……都不存在。”舞台上的“水波青橙”安静地喃喃。 对于水波青橙来说,这两个女孩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可是最终的真相却摧毁了他的世界。 “不,我就是你。”小泽瞳饰演的池田苍羽一反以往她甜美可人的形象,微微上挑的眉毛,环胸的双手透着一份不耐,精致到没有缺点的侧颜,配上她难得薄愠的神情,看得人移不开眼。有那么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顿了顿,“……不,”略带自嘲的笑几不可见地爬上嘴角眉梢,然后,容不得人拒绝的强硬口吻,从她的齿缝间,一个字一个字挤了出来:“你才是我。” 同一时分,电视机前收看节目的观众炸开了花,尤其是小泽瞳的粉丝,他们从未想过自己所认识的小泽瞳,那个一直不食人间烟火的纯洁少女,竟然能演出这样的风貌,惊叫与惊喜是他们此刻的共识! 小泽瞳的表现因为与她人前形象的巨大反差,算是打出了一张出其不意的王牌,尤其两个女孩之间,池田苍羽本就是更夺人眼球的性格,在这一点上,最上京子的凉月瑶,明显处于劣势。 “不——我和你完全不一样!”水波青橙慌不迭摇头,下意识把目光看向了凉月瑶那边,此时此刻,最上京子的凉月瑶本应该回应水波青橙的疑问目光。 【凉月瑶:……我们,是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带着悲哀的口吻)】 她的悲哀,有人解释这源于凉月瑶和水波青橙遭遇的殊途同归。可是这样的回应,京子有自己的想法……苍羽有着强烈的存在意识,所以她会把水波青橙反过来当做自己的附属品,而凉月瑶不然,对于怯懦的她来说,水波青橙是自己,更是自己唯一的寄托,正因为知道这虚幻关系的真相,她在公布自己身份的那一刻,应该…… “应该更加难以接受才对。”敦贺莲冷不丁开口道。 “啊?”千鹤正犹疑着京子这没有马上跟进的恍惚是怎么回事,听到莲的发言,一时还没理清前后关系。 荧幕前的凉月瑶,在众人的瞩目之中,恍惚了许久,却没有答话。只是怔怔看了看水波青橙,又缓慢地把目光移向了池田苍羽,许久,以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轻轻偏过头:“……我们……是……一个人?” 场上顿时有了一阵小范围的骚动。 看过台本和熟悉这部剧的人都知道,这不该是凉月瑶应该有的反应,作为一个衍生体,她竟然以一种反问的方式回应,这让垂柳怜士冷不住睁大了眼,却也正好是这个问句最好的应对方式,很快,京子的眸光幽幽低垂,偏到了一边不再看他:“是一个人呢。”言末,她不合常理地笑起来,可是这笑容乍现得如此短暂,短暂得让众人对它的不合时宜还来不及感叹,它就被勉强的力度扯断,比哭还难看的苦涩。 【凉月瑶:是一个人呢。(面对水波的惊讶,再次悲伤地肯定答案。)】 她是温柔的人,也是水波思想的共生体,所以如果她能体会到这无法接受的悲伤,她也一定知道水波青橙同样会体验到她的感受,所以…… 评审席上,紫式由衣的眼睛亮了起来,原本舒适倚靠的上身微微前倾了些。 “想要勉强自己安慰他人的温柔么?有意思呢。”鲜亮的指甲摩挲过唇瓣,紫式由衣的小动作,说明了她正在思考京子表演的合理性。 而这一切落在千叶贵雅的眼里,让他悬吊着的一颗心加速了跳动,这种既紧张又饱含期待的情绪让他兴奋不已:“京子不愧是莲君□□出来的,连不按理出牌的套路都这么似曾相识。” “少爷——” “恩?” “‘□□’这个词是谁教你的?” “……” 凉月瑶,对她的归纳,不乏是水波青橙对现世不安与恐惧的化身,是他被欺凌漠视的集合,是他一寸寸退让的坚忍与被践踏的自尊。她的遭遇促成了她对一切回避的原因,也造就了她的懦弱,整部戏中她给人的印象极具两面性,一方面善解人意的她是水波青橙最坚实的倾诉对象,能给予他与池田苍羽不同的温和的力量,另一方面,作为曾经有过自杀设定的角色,她又过于消极,往往在不经意间,加深了水波对这个世界的排斥心理,而她的懦弱,也有意无意地削弱水波青橙反击的勇气。 可是……这种矛盾,很奇怪啊? 明明因为性格深受其害,却还希望水波和自己一样退让和放弃,这样的事,根本说不通吧! 角色所有的言语和行动,都应该能在故事线索中找到合理的诠释,只有这样才能真真正正演出角色的本质。 如果凉月瑶仅仅是现实中水波青橙的映射,那她根本不需要那么美好,更不需要成为水波青橙的后盾,把现实中那个失败的自己美化,最末了却还要把自己拉回和现实一样的步调中去,这样的事…… [我们离最上恭子远一点吧,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以为有了尚太郎就了不起了呢!] 又想起当初的自己。 那时的自己,也在不断地隐忍和退让。 [你怎么那么胆小,只会傻傻等着被人欺负吗!]记忆中的尚太郎,曾经这样对她说过。 隐忍、退让……真的是因为他们说的胆小和愚蠢么? “难道你就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去报复和反抗吗!水波青橙,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吧,这样和蝼蚁一样活着的你,还有什么生存意义——” 剧情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部分,小泽瞳完全地投入了这个角色,不仅仅是因为这场比赛,更是因为……这些话,她一直……想对自己说。 报复、反抗、蝼蚁、活着。 从自己嘴里说出这样的话,简直是种讽刺。 在叫嚣着的同时,她已经一脚踏上了水波青橙的大腿,那只被设定为不能再行走的腿。仿佛是为了发泄对他的不满,更是为了印证池田苍羽的疯狂,她的脚尖狠狠地碾了下去,虽然只是球鞋,却完全是让人心惊的力道。 摄影机前她的特写,是不远处从下往上的角度,抬起的下巴,蔑视的眼神,不再是世人心目中那个温纯的天使,更像是地狱而来的煞神。 “感觉不到么?活着和死,对你来说是一样的。” 那瞳光背后的阴冷,像是在说,看吧,蝼蚁就应该被这样践踏下去。 “哦哦!难得一见的小泽瞳,我真没想到会有这种意料之外的表演!”评审席上一些被“叮嘱”过的嘉宾评审像是吃了定心丸,随即交头接耳起来。 他们的担心看来是多余的,虽然其他女选手的表现也很特别,但小泽瞳能走到决赛赛场,确实有一套。 播放室里千鹤纱音震惊地翻起手中的台本,半晌:“台本里没有这一幕。” 台词是一样的,但是用脚碾压水波青橙失去知觉的腿,显然是小泽瞳自己的表演行为,但这种表演,与前后文的台词串联起来,竟是如此合情合理! 敦贺莲没有移开观看的屏幕,小泽瞳的事情,他多多少少从贵雅那里听说过,此时他在心中轻轻喟叹,为这样的艺人沦为被利用的工具更感惋惜。 你会如何呢……京子?这一次,会不会还像以前一样,尽全力拿到——100分? 不得不佩服专业演员的素养,垂柳怜士如角色水波青橙本身一样,没有对池田苍羽的践踏有任何角色外的反应,角色的针锋相对还在进行着,台词的念白虽然都没有脱出台本,但丝毫没有台词的生硬,选手之间所有的应对和动作都行云流水,把这场舞台剧,完完全全处理成了尚未真人化的电影范本。 不过这场三人戏码,凉月瑶的劣势依然还摆在那里。 “凉月瑶么,胆小怕事,把自己伪装成“好好先生”,其实只是不敢面对残酷的现实而已,什么时候都只会后退,你要是听信她的话,总有一天会无路可走!” “不、不对——”似乎是为现实中的自己辩驳,垂柳怜士饰演的水波急不可耐地抢白,“瑶其实……只是太温柔了……” “温柔?弱者的虚伪而已,”池田苍羽眯起眼,毫不留情地扯过了凉月瑶,唰地一把扯开了她的衣袖,因为场景设定中本就是夏天,凉月瑶身着的雪纺袖就这样被扯成了碎布片,随着池田苍羽扬起的手,在风中飞散—— “其实她比你还厌恶这个世界,好好看看她身上的伤痕,那叫做愚蠢的代价!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次小动作,池田苍羽的强势,那种不考虑后果的偏执,既合理又淋漓尽致。 谁也看不出,在池田苍羽面具背后的小泽瞳,眼中闪烁着一样的火苗…… 京子,这个温吞的,怯弱的角色,本就是你的弱项吧,更不要提用她来盖过池田苍羽这团烈火的锋芒了—— 飞扬的布片和安静的凉月瑶,动与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隐忍、退让…… [离我们远点,最上恭子!] 同学。 [恭子真是懂事的孩子,从来没有因为妈妈的事抱怨过……] 母亲。 [我可是很忙的,那有空没事就给你打电话啊!] 不破。 胆小怕事?不敢面对残酷的现实? 镜头前,她的长睫如扇,微微覆下一道阴影。 你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反抗?”尾音飘忽的语调,带着无法掩盖的怯怯之音,凉月瑶缓慢地抽回被苍羽展示的手腕。 身处仲夏的凉月瑶,瑟缩地抱住了双肩。 那样单薄而无助,抖动的肩头,似乎随时都会垮下来。 小泽瞳呆住了。 “恭子……”特约席,一直好似漫不经心观看演出的不破,忽而从唇间不自觉溢出了一声轻唤。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是这个姿态和气息,十多年的相处,他再熟悉不过,台上的那个人,不再是最上京子,而是……另一个平凡、薄弱、却坚强的女孩。 最上京子的内心里,有一个幻象。 那个幻象站在悬崖的尽头,长发如纱,随风飘舞。 瑶? 幻象中的女孩显得如此纤细,但她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对不起,但是,我尽力了——幻象说着。 我知道,我知道你有多勇敢。 女孩的脸上,绽开了一贯温柔的笑容,慢慢地后退,直到退到悬崖的边缘。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京子闭上了眼。 再睁开,面前是偌大的舞台。 ——“为什么,要去反抗呢?”她抬眼,颤抖的双肩停下了抖动。 【凉月瑶:为什么要去反抗呢,只要反抗就会有人受伤,不如把一切都放下吧,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值得在意的东西,所有的人都是敌人,所有在乎的都会失去,明明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只要反抗——”纤长的手指抹过腕上的红痕,一寸寸描摹过它的轨迹,她蓦地看着小泽,不,池田苍羽,眼中有那么一刹那闪过不属于凉月瑶的寒意,“就会有人受伤——” 随后,一秒钟前的一切都在瞬间烟消云散,徒留她窃窃的嗫嚅:“……不如把一切都放下吧。” 满场寂静。 “几句台词之间,此起彼伏的情绪转换,竟然能如此流畅!”渕藤忍不住拍案,“更关键的是,原本显而易见的台词,被她诠释出另一番深意……” “嘘——”黑崎潮根本鸟都不鸟他一句,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的京子。 她似乎下定了决心,一步步走到水波青橙的面前,望着他,就像望着一面镜子:“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值得在意的东西……”本该歇斯底里的绝望,在她的眼中,全然没有半点影子,反倒像一个邻家女孩,那个初见时温柔委婉的凉月瑶。 “所有的人,都是敌人。”她微微笑着,没有刻意拿捏笑容的弧度,却让人莫名地暖心:“所有在乎的……都会失去。” 没错,这个世界,根本没什么好在意的,反正,你只是一个人。 就在众人疑惑的心绪随着她的笑容被带动到淡忘的时候,镜头的焦点,在下一刻,定格在了她眼角滚落的泪珠上。 这一句话,她连吐字都不再清晰,颤动的喉头几近哽咽,但还是一副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哭的顽强模样,望着他的眼睛。 “明明……明明……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明明就已经一无所有了啊!” 垂柳怜士震愕于面前她的情绪,一时间,他差点无法控制自己想要去抚摸“凉月瑶”的冲动。 因为只有和她对视的自己最明白,她眼中的是什么。 是怜惜。 她根本不是为了自己哭泣。 凉月瑶,是为了水波青橙哭泣。 她是站在水波青橙的角度作的念白,她根本不是在诱导水波青橙放弃,而是——质问。 她就是水波青橙,她的遭遇就是水波青橙的遭遇,她难过,并不是因为这个世界让自己想要放弃,而是怜惜那个还在现实里努力活下去水波青橙,痛苦着他的痛苦! 凝滞的时间再度开始流动,舞台上的水波青橙唤出了她的名字:“凉月……” 【你能怎么办呢……你说,你能怎么办呢……】 “我能怎么办呢……”她摇了摇头,她摇头的动作缓慢而安静,像是拨开重重的阻隔:“你说,我能怎么办呢?”她彻底地哭的像个孩子,如此懦弱而无助。此刻,完全地站在广袤的夜空下,可是内心的牢笼却像是阴影,愈发突显她的落寂。 【我想给你最好的世界,我想让这个世界知道你最好的一面,但是我不能,因为,这就是活着啊……】 “我想给你最好的世界,”她俯下身,轻轻捧着水波青橙的脸庞,哭花的妆容和努力挤出的笑容一点也不协调,但是谁也不会在意——耳麦有一瞬间似乎出了问题,却无碍于她鼓足勇气地喊出的声音,那个从她心灵深处发出的声音,无须借助多余的外力,回荡在整个东京湾的上空。“我想给你最好的世界——!!!我想让这个世界知道你最好的一面——!!” 但是…… 声音突然细微地几不可闻,让人不得不努力侧耳聆听:“但是我不能……”她像是自说自话地摇摇头,“因为……这就是……” 一个吻,轻轻落在了伤痕满布的手腕间。 “活着啊。” 感受得到痛苦,也是活着的一部分。 你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凉月瑶,从来没有放弃过。 现实很残酷,可是,抱怨和反抗,就能让一切变好吗? 她一直都在努力,退让和隐忍,并不是因为恐惧,是为了—— 退让,是为了走进这个世界。 因为,还不想被疏远吧。 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你。 水波青橙。 我知道你不喜欢的,你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凉月瑶和池田苍羽都是你,但我们谁都不能成为你,因为那个退让隐忍的你还在努力寻找希望,因为那个反抗的你哪怕报复也宁愿选择伤害自己,是吧,那场车祸,本来可以避免的吧? 【伺机终结的水波青橙,其实是故意让自己遭遇那场车祸,以生命来报复欺凌自己的同学和冷漠自己的家人。】 [如果表现温和一些,她们应该会喜欢我。] 退让,是为了走进这个世界。 [如果不抱怨的话,母亲一定会回来的。] 因为,不想被疏远。 [如果不再追问他,他就不会对我感到厌烦了。] 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你。 …… 这一幕,小泽瞳只觉得似曾相识。 那个午后,她也是这样问京子,我能怎么办呢? 明明有喜欢的人,却永远止步不前。 她好像明白了。 从没有放弃过,只是为了不被疏远。 我能怎么办呢,答案,明明一直在那里。 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完成了接下来的对白,但是她知道,这场比赛,她已经输了。 当凉月瑶一步步走向台前,长裙顺着夜风猎猎飞扬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会再注意池田苍羽。 京子她依然用完全相反的口吻说着—— 我身在地狱,因为,我就是地狱。 明明应该用身处黑暗深渊的绝望来诵读的,可是她却仿佛这是一场献祭,毅然决然。 一只划满伤痕的手,向小泽瞳伸了过来,鬼使神差间,她竟然配合地搭了上去,刹那后她就后悔了,剧中伸出的手,不应该是伸向水波青橙的吗?! 可“凉月瑶”的反应,像是理所当然递给池田苍羽的。 “还要勉强下去吗?”凉月瑶就这么牵着池田苍羽,转过头,问着身后的他:“即使知道,每一步都是失败?” 【凉月瑶:还要勉强下去吗,即使知道每一步都是失败?】 这句话,本来也是所有人得出结局共识的关键句。 水波青橙没有回答,但他们之间,缓缓地相视而笑。 【凉月瑶:活着啊……】 凉月瑶最后的台词,本该是无尽痛苦后的解脱,可是京子却最后望了望远方,带着无比歆羡的语气,一声叹息:“活着啊……” 这一刻,故事走向了另一个结局。 鸦雀无声的会场,只有紫式由衣突兀地站在评审之间,连她自己没有察觉。 110 ☆ ACT.102 终焉の役(下) “你还真是不想水波青橙死呢。”有人在身旁落座。 最上京子坐在选手休息厅的沙发上,弯着腰把头深深埋在腿间,闻言只是点点头。 评审时间,多数选手都在休息厅等待,而他们俩凑在一起赢得了不少侧目。 “为什么?”她明明发挥得很棒,却一脸郁卒是怎么回事? “因为。”京子慢慢把头拔了出来,随后看他:“你把他演成了。”哪怕水波青橙和的共同点也就只有因为缺乏父母关爱而孤独这一点而已,她还是不希望自己记忆中最喜欢的那个精灵选择死亡。既然背负了这么多痛苦都努力一个人活下去了,就不应该辜负那个努力的自己不是吗? 敦贺莲轻哂,“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每个角色都必然有她的意义,水波青橙会在死之前臆想出两个截然相反的女孩,并且在这两者之间挣扎,其实就跟大多数人濒死前一样,是对自己这一生的考问。如果说凉月瑶是那个懦弱的自己,那池田苍羽必然是那个被压迫下伺机反抗,最终用生命完成报复的自己。但是,水波青橙本质依然是一个善良的人……”她顿了顿,目光停留在休息室一隅,那里有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虽然是在阐述自己演绎思路,可她又像是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 “这不是纯粹的爱情故事,两个被创造的幻象虽然都有美好的一面,却也都是存在残缺的,因为水波并不知道自己生存的方式到底是对是错,正是这样的不确定让他对两个角色也产生了质疑。” 不知道自己生存的方式到底是对是错啊……敦贺莲双臂环胸,靠在沙发椅上轻轻呼了一口气,闭上眼,脑海里流转的是凌乱且琐碎的记忆。 “你认为水波青橙想要活下去?”半晌,他问。 回忆里的黄昏,俯视视角下,那个僵直不动的背影。 “想要活下去?”她小声地挑起尾音,把目光从角落的小泽那里,收回到敦贺莲仰首的侧脸。 “是啊,这不是你选择的结局么?” 零星的片段中,那个飞起的躯体和四溅的鲜血依然赫赫在目。 【明明……明明……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京子安静地摇摇头:“‘他’想不想活下去,想怎样活下去,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莲蓦地睁开眼,澄明的瞳孔,映照出水晶灯辉的光耀璀璨。 “我只是‘凉月瑶’,是了解真实的‘他’的倚靠,我想让他活下去……仅此而已。” 我想让他活下去。 仅此,而已。 “噗。”敦贺莲突然笑了出来,笑得肆意,一反他或者该隐一贯的形象。 是啊,有些事情就这么简单,考虑再多不过是杞人忧天。 幸好,他有“凉月瑶”。 一个了解真实的他的倚靠。 “怎么了啊?”京子不明所以地打量着他。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不过看着莲少有的放肆笑容,连她不太明朗的心境也似乎云开雾散了。 “池田苍羽问‘我’的时候,其实我真的犹豫了。”交错的十指抵着额头,让京子看不清他的表情:“一直以来我觉得我是凭借自己的喜爱做这份工作,然而真的想下去,我发现我也不明白自己……” “莲……”轻微的呢喃。 “不过,就算是执念也罢,现在我确实是万分感激自己能认真做一个演员到今天——”他深吸一口气,微笑地着望着京子:“至少它让我的人生有了目标,更重要的是——” 京子怔怔地回望他。 “让我再一次遇上了你。” 人来人往的大厅,这一方,时光静谧。 许久,没等她从通红的世界里挣扎出来,敦贺莲突然站起身,“走吧——” “接下来,是要好好演一场戏的时候了。” 可是,想要安静下来好好演一场戏,并不是那么容易。 最上京子的手死死地抓着身下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人,掌心的温度明明被夜风吹得冰冷,却生生沁出了汗。 她的大脑趋近空白,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放手! 不远处观众席的惊叫声已经划破了东京湾的静夜,可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唰啦——吊索又沉下了一截。 细细密密的汗珠顺着额际滴落一颗,淌在他仰首的面庞上。 手已经麻木了,只凭本能让自己坚持下去。 她的世界唯留手中紧握的那个人,她说过,想让他活下去。 到底是怎么会演变到这一刻的呢…… 无形中,时间开始倒退。 …… …… “我非常佩服你的演技。”对最上京子而言,紫式由衣这句话不亚于那时台上该隐希斯利宣布自己就是敦贺莲之于观众的爆炸性。 她匆忙把自己从舞台上的注意力转回身边的人,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谢谢紫式老师您的抬爱。” “你让我看到了连我自己可能都不曾思考过的东西,那些作品更深处的东西。”紫式由衣没有任何保留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这对我日后的创作会很有帮助。” “如果能帮上忙那真是太好了!”京子由衷地绽开笑靥。 “接下来的比赛关卡多多加油吧!” “欸,紫式老师您要走了?” “恩,我担任评审的环节已经结束了,我有了些灵感,想早点回去把它写出来。” “是……呃,你说接下来的比赛是指……” “理所当然的吧,你进入比赛第二环节的事情,我可是给了非常高的评价分呢。”紫式由衣毫不掩饰的赞赏倒是让京子有些羞赧不及,“虽然也很想再看看你的表演,可是下一关的考验我真是敬谢不敏。” 京子蹙眉不解。 “紫式阿姨她恐高。”千叶贵雅的声音冷不丁冒了出来。“哪怕看着人在高处也不行。” “说什么测验一个演员在恶劣环境下的胆色和临场发挥,我看还是你的恶趣味吧,千叶小毛头。“ “您这样说真是伤我的心,紫式奶奶。”千叶贵雅毫不逊色地还击让一脸精致妆容的紫式由衣咬牙切齿起来。 一番唇枪舌剑之后,紫式由衣踩着8cm的高跟鞋忿忿地走了,留下头上冒着黑线的最上京子和打着胜利旗帜的千叶贵雅。 “《柒》里有很多的动作戏。”千叶贵雅望着舞台后方矗立的,足足有十五米高的玻璃架建筑布景,兀自说起来:“很多是危险环境下高难度的动作,所以我希望我的男女主角是能够真正如剧中角色那样果敢的人。” 京子了然地点点头,这是千叶贵雅的一贯风格,她并不觉得有什么惊讶的地方。 何况,她也觉得如果真正的演员,应该具备这样的素质。 “不过你不用担心,虽然是要在高台上演戏……” “——安全措施我们还是有好好做的。” 这算是打脸吗?即便到了这个时候,最上京子也苦中作乐地想着,兴许这样才能让心脏不会在下一秒迸出胸腔,可是即使如此,手臂拉扯的疼痛也让她逐渐体力不支。 毕竟对方可是身高的敦贺莲啊! “再……再坚持一会儿——”该死,营救的人怎么还没上来,就算为了演出做了清场,就算这高台本来的设计上来就比较麻烦…… “真伽。”有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叫的却不是她的名字。 真伽……真伽……如月真伽,《柒》的女主角,那个身手矫健的小贼,本轮比赛的角色! “放开。”声音平静如水,当事者一脸漠然。 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演戏?敦贺莲你是白痴吗?难道这真的是安排好的一场戏吗?京子不可置信地试图从他的脸上捕捉出一丝端倪,甚至努力盯着他身上断掉的吊索,想要看到任何蛛丝马迹…… 可是,都没有。 威亚的环扣是真断开的,他的身上除了这根威亚以外再无其他。 那个一脸漠然看着自己的男人,表情分明是鬼道策无误! 鬼道策,“柒”组织成员的冷血枪神,视人命如草芥(包括自己)的典型面瘫。 都这时候了你还演什么啊!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处境?敦贺莲你是疯了吗,你这么做会让人以为这真的是在演戏啊! 如果真的把演戏高过自己的生命的话,敦贺莲就是蠢材!愚蠢得无可救药!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做,敦贺莲的表现让她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现实,是随风飘荡的吊索残段,还是他瞳中目空一切的默然。 所以她没有指名道姓,只是依循自己本能咬紧牙关,大声吼道:“放开?你知不知道这样下去可能会死!”她看到了,她的余光看到已经有安全人员爬上了高台边缘,没关系,再坚持片刻就够了,只要再片刻…… 束缚京子的吊索机关似乎经受不住同时两个人悬空的压力,嘎吱一声猛然又沉下一截,伴随着的还有咔吱咔吱的机械卡壳声,似乎下一秒就会崩断。 “也没其他办法了,不是吗。”这最后的关头,时间却被拉长得无限缓慢长久,她脑海中的片刻没有到来,却只看到他原本一直漠然的脸上,随着话尾浮现出无奈却温柔的笑容,那种她不清楚到底是敦贺莲还是鬼道策才会有的笑容…… “——活下去。” 感觉手上的重量一松,原本要抓紧他就很吃力的手,随着单方面的施力和手心汗水的浸渍,突然空无一物,仿佛是慢镜头,手与手的距离一寸寸被分开,越来越远,直到…… 砰。 他落在安全垫上的声音。 因为要考虑舞台效果,因为有威亚,所以这并不是气囊。 他躺在深蓝色的垫子上,15米的高度和朦胧了眉睫的汗水让她看不清他的脸。 但是他没有动。 敦贺莲,没有动。 这一幕被原本录制用的摄像头清晰捕捉投射在现场的大屏幕上,直到敦贺莲掉落之前也没人搞清这到底是真实的意外还是刻意的表演,但它所造成的轰动没有人会忽视。 所有人也都清楚看到了最上京子从威亚上被解下来时,她像个丢弃了魂魄的扯线傀儡,任人摆弄她的躯壳,直到有那么一秒钟,她蓦然回过神来,疯了一般想要去寻找敦贺莲,差点也从高台上跳下去,被人抱住作结。 这场意外太诡异,诡异得狗血。 诡异得,她甚至连泪水都还没流出来,敦贺莲已经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 虽然从发生到最后跌落只有不到2分钟,可京子却觉得过了整整两个世纪。 发生了这样的事,整场比赛当然被强制终止,京子没有第一时间跟上救护车,就被人遗忘在在了舞台。 她怔怔坐在垫子上,缓慢地回头端详着那根被丢弃的威亚——从敦贺莲身上被解下来的威亚,它的卡扣是全新的,可是抚摸上去接合处却莫名地松动,上面还有几处工具扭动造成的划痕。 你相信……巧合吗? 贵宾等候室里,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悉数到场,jbs的大股东们、宝田社长、伊藤凖人、四枫院刹夜……京子只是紧紧握着拳坐在沙发上,榛首低垂。坐在她身边的琴南奏江抿着唇,望向被京子握得发白的指节和被指甲嵌出血的指腹,禁不住抱紧她。 “京子……” “……” “京子,”她想要掰开京子的拳,可是纹丝不动:“没关系的,有安全垫,敦贺前辈送来的时候也没有大出血,你不要太自责了——” 手掌下有轻微的抖动,低低的呢喃随后伴着哽咽声传来:“是我。” “京子?” “……如果我没有犹豫大声呼救就好了——是我的错!”血珠从皮表渗出,滴落在地面:“我真蠢,我怎么会以为他是真的在演戏,他只是知道我们坚持不到救人的时候,他只是不想拖累我……” 一只大掌拍拍她的头,给予不了再多的安慰:“意外不是你能控制的,你已经尽力了——”伊藤凖人叹了口气,落座在她身侧。 那边宝田罗利和jbs明枪暗箭已经来来回回数十个回合了,京子只觉得心烦意乱,尤其是在人群中看到那个她此刻万分不愿见到的人物—— st. 黑色的额发下被遮挡的目光幽幽森冷,尽管不合拍的泪痕和哭肿的眼眶让她毫无气势。 打断这一切的是熄灭的急救灯,以及走进等候室的医生。 所有人的焦点在同一时刻集中在医生身上,让他倍感压力。 “怎么样了?”宝田社长第一时间按耐不住地问道。 “目前生命已无大碍,”医生清了清嗓继续说:“只是这次跌落的损伤可能对下肢的活动会形成运动障碍……就是说,会影响到他日后的正常行走……” “什么——!!!”众人一片惊呼。 京子倏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紧盯着医生的脸。 日本第一艺人,敦贺莲……无法正常行走? 就在所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将医生包围的时候,有一个人逆流而行,离开了等候室。 最上京子追了出去。 “——站住——!!!” 那人在电梯口停了下来,回头瞥了京子一眼,脸上是轻蔑的笑容。 “er,是你做的吧?——这场意外根本就是你一手促成的——!!”她站在空旷的走廊上,贵宾楼层的走廊并不像是普通层,没有什么人来来往往,但也有那么一两名医护人员在不远处打量着他们。 st完完全全把身子转了过来,对她耸了耸肩:“京子小姐,指证别人要讲证据,不然我随时可以告你诽谤。” “那个卡扣我已经请人去检验了,你绝对逃不了干系!” “ver.”他满不在乎。 是啊,他怎么会在意,这种事情绝对不会是他亲手去做的,拍摄出现意外对于演员来说再正常不过,有谁会相信他一个大家族的生意人,会和日本的一个一线明星有恩怨纠缠?如果真的说出来,那么敦贺莲纵火的事情,不也等于公之于众了? “这大概就是你们说的,一报还一报?”er笑笑,“看着别人品尝自己感受到的痛苦是这么快意的事情,我真是觉得心情舒畅。” 黑暗的气息在瞬间侵蚀了整个长廊,连走廊的灯光都开始若有似无地黯淡,她站在他面前,眼底是无尽的怒火,身后是怨毒的烈焰,如泣如诉的冰冷,如火如荼的炙热。 他的身形一滞,半晌为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女孩的气势震慑而感到可笑,于是举重若轻地挥挥手,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回去好好看看你的情人吧,也许很快你也就厌烦那个累赘了。” 叮咚,电梯到了。 “我不会放过你的。” “随你,反正今天之后我就要回美国去处理正事了,没空陪你们再玩下去。” 门开了。 “如果敦贺莲有任何的不幸,我一定会让它三倍加诸在你身上——不惜任何代价!” st伸出并拢的双指,朝她勾了勾手:“尽管放马过来,不过——” “要为敦贺莲报仇,你好像没有什么资格?”苦命的地下情侣,真是悲哀呵。 “哦,是吗?”标准的美式发音突兀地在电梯内响起:“我倒是想知道,作为他父亲的我,有没有这个资格st?” 电梯里挥出的一个拳头,狠狠砸在er惊讶的脸上。 监护室里,京子局促不安的握着病床上那个人的手。 抬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病床另一头的沙发上,抱着双臂的人,完美无俦的面庞,清晰明朗的线条,连环胸的姿势都像极了病床上的莲,仔细比对一番之后,说他们不是父子,她也不会相信。 虽然面前这个人此刻嘴角挂了彩,但是被揍的人已经倒在了另一个医院的监护室。 这一点上,更有种微妙的契合感。 “……那个……不要紧吗?”京子咬咬唇,小意地问,虽然之前他是跟er说英语,但是coolhuxle,或者说保津先生是个纯粹的日本人,应该不至于连母语都忘光了才对。 沙发上的人挑起眉,明明是平等的视线,却给人一种高人一等的错觉。 “我说,打人的事情。”虽然说看到er被打她竟然很恶毒地高兴,但回想过来,他可是cool啊,好莱坞巨星coolhuxle暴打华尔街金融骄子,这算是什么新闻?本来因为莲对父亲的评价,让她对保津先生没什么好感,但依今天的形势看来,事情好像又不全是那样的。 结果,库根本没打算正面回应她的问题,反而抛出另一个问题:“……你就是京子吧?” 她点点头。 “我从宝田那里听说过你。”霎时之间,京子捕捉到库眼底掠过的情绪:“这孩子……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不、不不……”京子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我一直是被敦贺前辈照顾的,我……” “你们是恋人吧?” 红云很不分时机地爬上了京子的面颊,突然被长辈,尤其是莲的父亲这样当面质问,京子羞窘得根本不敢抬头。 “我要谢谢你改变了他,他长久以来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我知道。”还好库并不打算继续就这个话题为难她,反而岔开了话题。 “恕我冒昧——”京子方才抬头直视库的神情,他脸上的内疚感太过真实,但谁知道呢,毕竟作为一个顶级的演员……“他很恨您。” 库丝毫不意外地点点头:“我知道。”接着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我也试过很多次想和他接触,但总是被拒之门外。宝田一直说还不到时候……直到你的出现。” 京子刻意把最后一句无视了,“我很奇怪,他觉得,是您抛弃了他们母子,可是为什么现在看来您并不想和他撇清关系?” “撇清关系?”库苦涩地一笑:“他没有看到这二十几年我是怎么过的。” “那时候十多岁的我刚刚成为一个炙手可热的艺人,我不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来日本是因为对故国的向往,而成为明星是个意外。”库望着床榻上和自己形似的面孔,陷入了回忆中:“就是在这期间,我认识了茉莉。” “她只是个意大利留学生,靠一些剧组的兼职拍摄生活。” “她爱演员这份工作,她演戏的认真与热情让她和那些一味想走红的女演员不同,明媚得发光发亮……也是因为她,我才开始爱上作为一个演员的身份。“ “我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娶她,可是保津家并不允许我继续这条路,在我凭自己的能力成为了日本一线艺人之后,以在好莱坞发展为交换,我得到了继续做演员的许可。” “我走的时候,并不知道她已经有了久远……我是说莲。”库闭上眼,眼角有些微抽动,似乎在抑制着什么,“那时候我以为到美国拼搏一段时间,就能得到家人的认可,就能把她接到我身边和她结婚,她却突然销声匿迹。直到多年后我发现,把我骗回美国,不过是保津家的谎言,只不过是要我和茉莉分开而已。” “于是我千辛万苦找到了她,才发现莲的存在,再以后决定不管不顾让她来美国,哪怕和保津家决裂。我告诉她,来纽约,来我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 是的,莲的叙述里,故事的走向确实如此,然而之后却出现了巨大的变化,也是一切的转折点。 “可是我约定的那天,那个地点,她没有出现。” 京子瞪大了眼睛。 “本来应该是我接她回美国的,但我并不想被家族发现,所以借口工作之机约好了在机场见面。” “莲说,您是直接给了他母亲在美国的地址……” “是的,这就是问题所在。”库睁开眼,安静地叙述着,毫无喜怒:“我也是在纽约片场失火之后才知道,茉莉已经来了美国。在这期间,我发疯了一般在日本找寻她的身影都徒劳无功。她早就不再是演员,所以找起她如同大海捞针。” “原来多年前保津家就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找到了她,和她签订了契约,要求她不能再继续做演员抛头露面,否则就要收回莲的抚养权。而那一天我给她的会面信息被篡改了。” 京子似乎猜到了之后发生的事,偌大的美国,一个是好莱坞一线红人,一个是无可凭依的单亲妈妈,中间或许还有着保津家的阻隔,他们之间似乎再也交织不到一起。于是茉莉想让莲成为演员,让莲逐渐有接触父亲的机会……此时的库被安排了婚约,莲却在er对茉莉的侮辱挑衅之下,点燃了纽约拍摄的片场。 库的叙述也证实了她的猜测,库为了纵火一事焦头烂额试图掩盖莲的罪过,gallo家不会轻易放过烧伤er的人,所以只得在匆忙之下安排他们母子去往米兰的家乡避难。由于不想被人发现他们,也不想再被人从中作梗,他没有尽早和她们联络,这一次没有保津家的阻扰,他原以为会是个好结果。 可是……茉莉疯了。 没有及时解开的误会,被抛弃的错觉,最终导致了茉莉自杀一途。 导致了自己的儿子对自己恨之入骨。 所以只能借助宝田社长的手,将“敦贺莲”接回从小居住的日本,心理医生对莲的诊断判定库在短时间内不适合接近莲的身边,至此,父子再次分隔两地。 “我早已和保津家决裂,在利用他们摆平纵火一事之后。”库的面庞有那么一瞬间显得苍老了几分,眼瞳中透着疲惫:“只可惜,这个决定做得太晚,如果我一开始就能抱着决绝的心和茉莉在一起,这一切都不会如此。” 能怎么评价呢?京子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适合,在伦理至上的传统日本文化里,长辈和血缘本就是无法忽视的存在,换一个人,也不一定会在一开始就做到心无旁骛地去爱吧。 病房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的眼光不错,另外……你很有天赋。” 京子不明就里。 “比赛我看了。”库直起身,临走前又看了看京子:“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等、等一下,您不要等到他醒过来吗?”这种被对方长辈直接委以重任的模式,她还完全不适应啊。 回应她的,是库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好好珍惜吧,也许之后,他就要去好莱坞了。” 不明白。 保津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 过来和她说了一堆内幕,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了? 还有那句,要去好莱坞又是怎么回事? 自己的儿子可能一觉醒来就不能正常行走了啊,难道要去好莱坞做身残志坚的公益大使吗?这种老是煞有其事自有安排的套路原来是遗传的吗——!!! 内心里纠结万分,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间屋子,总算只有她和莲两个人了。 望着床上沉睡的俊颜,脑海中回想的是那句—— [活下去。] 居然,留给她的是这样的话。 [我想让他活下去……仅此而已。] “笨……”细如蚊呐的嗫嚅从唇瓣溢出,她握紧了掌中的他:“笨蛋!敦贺莲你这个大笨蛋,给我说什么活下去这样的话,完全是模仿我啊!都要死了还在用演技影响我,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大笨蛋,你要是真的因为这样死了……”憋了这么久,此时此刻回忆起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她终于放开了自己大哭起来。 “要是真的……这样死了……” 常理来说,应该是:“你要是真的这样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云云。 “——我一定会鞭尸的啊!!” “噗——”病床上的人忽然之间反应剧烈,猛然弹起随之侧身锤起了床褥。 等到他再回头时,对着他的是一张残念的脸。 伸手捂唇是止不住的笑意,面前这个穿着病号服的美男子笑得已经溢出了泪花,“最上京子你到底是什么价值观——为什么我为你死了你想到的是鞭尸啊——” 残念脸依旧。 “原来你还没死啊。” “我本来也没死吧!医生只是说我可能无法正常行走啊。” “喔,你也知道医生是说你可能无法正常行走啊。”口吻丝毫未变,一字一顿。 “唔……呃。”意识到形势不妙的敦贺莲打起了马虎眼:“快擦擦脸,妆都花了。” “敦贺莲!”京子的脸上写着:“坦白从宽,抗拒找死”几个字。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的表现看起来,完全不像刚知道的样子。 京子努努嘴:“医生的演技浮夸好吗。” 身为一个专业演员要是能被医生那样的表现骗到,她也可以从这行打道回府了。关键是医生的表现结合之前敦贺莲的行为,她就保持怀疑了,刚才莲“醒来”后的种种,更坚定了她的想法。 “我就说问题不在我身上!”敦贺莲一副“果不其然”的样子。 ——残念脸要放大招了。 病床上的男人赶忙乖巧下来,像是遭到主人责罚的小狗。 “在你跟我解释之前,请先告诉我,为什么你要瞒着我?你怕我配合你演戏被发现吗?” 敦贺莲轻叹了声:“我是怕你演得太像了。” “什么啊?” “如果你考虑太多,也许就没有那种真实感了。其实这场戏,真正要演的人不是我,是你。只有你的表现让er觉得对了,那才是对了。” 京子一头雾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件事的?” “真正要说……你还记得我去你学校那次么?” “哈?” “我说过是为了区分我和敦贺莲,又是为了联系我和敦贺莲。那时候故意去找你,但又不公开敦贺莲的身份,是想让jbs的人刻意把我们联系起来,但又不觉得我就是敦贺。” “……?” “然后由贵雅提议做最终舞台的布置和最终比赛环节的设置,以他一贯的风格,这个提议没人会觉得奇怪。”莲继而道:“在那之前我和er已经箭弩拔张,他的个性必然不会让我拿到最后的角色位置,不然他之前做的一切都是笑话。所以最后一次比赛,我们就刻意用这个陷阱引诱他出手,该隐和敦贺莲加上最上京子的纠缠话题,让jbs的股东同意在演技对决时安排我们两个对戏作为噱头st也不会觉得突兀,当然,前提是你要闯过上一轮比赛。” “因为由专人负责暗中监视案场的异常,于是我们发现道具果真就被动了手脚。” 京子迫不及待打断他:“那你还……” “本来我们的打算更简单,就是顺水推舟,由我直接在威亚断开的意外里跌落,实际上,我掉下的地方还有个你那角度和摄影机看不到的缓冲机关。我下落的位置和速度等等都是经过精确计算,虽然有一定危险,但并不会造成真正的伤害,就和拍戏一样。” “这么做是为了……给er看么?”虽然听着无比轻松,但经历过现场的她可完全不这么认为,下意识就握紧了莲的手。 莲反握了握回应:“这么做是为了结束这一切。” “第一,满足er的报复心理,让他早日收手;第二,抓住他陷害我的把柄,制造内部舆论,让jbs的股东认清他的本质,把他排除在外;第三,让原本被jbs元老联合er内定结果的不平等比赛终止。” “喂……可是你的身体是健康的啊,谎言迟早会被拆穿吧?” “那又怎么样,医生说的是,我‘可能’无法‘正常’行走,那之后只要说我积极做复建如何如何,康复了就好。至于er,被抓住了陷害我的证据,又“象征性”地报复了我一次,对于他来说,已经没必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同时我在jbs舞台上受伤造成的舆论影响,又可以让千叶家以此为话柄,适当处理此次和er勾结的董事会成员来站稳脚跟,重新考虑《柒》的主角人选,一举三得。” 最上京子不笨,但敦贺莲这一连串的解释,还是让她目瞪口呆。 “你只是个演员,真是……太好了。” “可惜……”他忽而想到什么,目光转而黯淡:“我的演技,终究没骗过他。” “他?”京子细思了一番:“你是说,你的父亲?” “他才不是我的父亲。”莲别过头,像个孩子一样把不悦写在脸上。 叹息声响罢,京子缓缓站起来,纤手一伸,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敦贺先生,看在我辛苦充当你们两个间接对话的布景的面子上,给他,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好好考虑一次吧。” “……有些人固然有错,但有错的,并不只是他们。” 如果没有那场纽约片场的大火…… 如果他能在米兰好好陪伴母亲…… [京子,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 病房的纸篓里,静静躺着一封署名是“最上芽菜”的信笺。 如果,所有的如果,能让时间倒回的话。 水波青橙,其实,你怪的不是这个世界。 我懂的,我都懂。 你怪的,只是自己,没有好好地,活下去。 已经是了不起的成长了呢。 没关系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一直也…… 高速首发starxstar[skipbeat]最新章节,本章节是第110章☆act.102终焉の役(下)地址为 111 ☆ ACT.103 下一站巨星 凉夏的风在衣袂里游走,清脆的鸟鸣声中,推开窗迎来新的一天。 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被晨露沾湿的新鲜空气,东方微显的晨光正一道道发散开它充沛的生命力。 干净,清澈,万物苏醒。 “加油——最上京子!” 对着窗外神清气爽地高呼一声作为自己今天依旧会努力生活与工作的鼓励,最上京子白净的面庞上有着掩饰不去的元气。 没错,她会好好的。 从内衣到薄罩衫,对着镜子换上靓丽的雪纺和七分裤,她偏了偏头,用灵巧的手给及肩的长发挽了个髻,镜子里那个甜美的邻家少女不禁意间散发出淡淡的,属于女人的魅力。 “我会好好的,莲。” 轻轻地勾起微笑,现在的最上京子,一点点褪去了初出茅庐的青涩。 她的掌心和镜中的女孩相抵,她和她,额头碰着额头,手心触着手心,像是联通了两个世界…… 多少个世界也好,我都会跟上你。 多远的距离也好,我都在你的身边。 哒哒哒踏下木质楼梯的的声音,京子紧抓着背包冲下台阶在拐角掀起一阵风。 她没注意到走廊边餐厅的门开着,不倒翁夫妇正在准备早餐,老板娘的余光瞥到她像风一样的身影,奇怪地探出脑袋,对叼着钥匙扣靠在玄关矮柜边上穿鞋的她问到:“不吃早饭吗?”明明这天才刚刚蒙蒙亮,这孩子一大早那么急匆匆地做什么? “啊!抱歉,老板娘!”京子满怀歉意地颔首,“今天9点就有通告,有个人要见,所以只能提早出门了——本来留了纸条的,没想到你们今天也这么早起。” “当然啊,今天可是七夕啊,每年这个时候我们都要提前准备好应对后街的庙会不是吗?” “呃……七夕?”京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老板娘叹了口气摇摇头:“京子,怎么说你也还算个孩子,连这样的节日都刻意遗忘掉……” “不是刻意遗忘啊!”赶忙和老板娘解释误会,最近的通告安排忙得她连时间都没有注意,哪曾想时间过得那么快,明明昨儿好像还在赏樱花,转眼间就已经到了七夕呢——好像七夕,在中国是恋人的节日? 恋人啊。 ……时间真的很快。 三年前,他们最终成为了《柒》备受关注的男女主角,重整jbs之后的千叶贵雅不再束手束脚,华丽蜕变的《柒》一举跻身日本电影史上最卖座的电影前十,疯狂的攻势前前后后影响了五个多月才结束,那段时间,从前期《柒》的宣传推广,到后期演员的花边新闻,每个关注艺能界的人,都或多或少了解《柒》的种种,而京子甚至凭借这部电影中的精湛演技,夺得了日本电影年度最佳新人奖。 至于莲?……他现在在好莱坞,还需要什么其他解释? 她和他,毕竟还有着前辈与后辈的距离,这种经验上的鸿沟,不是一时片刻可以靠努力来弥补的,何况敦贺莲也是,永远都不懈怠地在努力呢。 已经两年过去了,自他离开日本。 再过一年,她就可以成年。 不知道,成年礼上,他会不会出现?也许会带着一身的风尘仆仆和迫不及待,站到她的身后,告诉她,我回来了。 她甩甩头,把脑中虚妄的臆想甩去,手机正好有一通来电,“喂。” “小京子,你到底在哪里啦,我明明说了你不要自己去通告地点啊……”略带娇嗔的女性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对方亲昵的称呼让京子忍不住微笑起来。 “青山小姐,我说过不需要接送没关系的,而且这个通告,我特地坐公司的车去太奇怪了吧。” “那怎么行,我可是你的经纪人欸,艺人在哪我就得在哪,公司派的专车里只有我一个人坐着,你让我怎么跟宝田社长那怪咖交代?” “好啦好啦青山小姐,这次你就放过我吧,反正这个通告也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我会好好听你的话。” “你说的喔。”那端的青山阴测测地笑着补了句:“要是敢骗我,小心我跟‘那个人’告状,说你学会撒谎了哦。” “一定!”京子一脸黑线地挂了电话,好奇怪啊,你们这些人,动不动就把“那个人”搬出来,她真要怀疑是不是整个事务所都知道了。 没错,就在《柒》大热后,她也被分配了属于自己的经纪人,虽然青山小姐总是一副御姐的调调动不动就戏弄她,但也因此让她倍感亲切。 她的人生,已经完全不同了。 推开咖啡店的门,靠窗的角落里,有个戴着鸭舌帽的熟悉身影斜倚在桌沿,戴着耳机闭目养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落座。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朝阳的光斑透过门口的枝叶,落在他们的桌面,轻盈地随风抖动。 对面的男子很快意识到了她的到来,抬眼,鸭舌帽下的金色发绺比记忆中的稍长了些。 “我说,好歹是和本少爷约会,你就不能稍微打扮下?” 即使面貌成熟了些,语气中的幼稚还是完全没变呵。 “虽然知道你语文很烂,但也至少搞清楚‘约会’应该用在哪里。”京子眯起眼:“我很好奇什么风能让你在这个点儿离开被窝来找我。” 不破慵懒的伸展了下手臂,一副顺便的样子,把座位上放的一包东西丢上了桌:“别急啊,我好不容易才回国,时差都还没调整过来好吗,喏,这是手信。” 京子眨巴眨巴眼睛:“就这样?” “本少爷这么辛苦带回来的手信,你一个谢谢都不给。” 京子拨弄了下包装袋看了看内里的东西,然后推给他:“不要。” “不要个毛线啊——” “哪有人手信带化妆品的,而且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瓶香水了,不破尚你自己想想,你什么时候看过我用香水?” “我这是让你这没魅力的女人有点女人味好吗?” 最上京子诧异地微微挑眉:“我没魅力和你有关系吗?”继而半带恶意地轻笑起来:“回头草吃了那么久你还不腻啊?” “你这家伙——不要就自以为是起来了”恼羞成怒的不破尚蓦地把头往左一别,似乎让在努力遏制自己的情绪,可是京子却清晰捕捉到他渐渐转红的耳根。 呐,京子托着自己的下巴看着他,三年前,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她还能和尚太郎,维持这样的关系吧。经过那之前的的种种和《柒》的磨合,曾经破裂的感情……嘛,那已经不重要了。 面前的桌上,被人推过来两张票。 “什么?” “我在巨蛋演唱会的票。”讲到这个,不破尚又恢复了他的自信,得意洋洋的瞥了她一眼:“不用太嫉妒,就算脱离了一般民众的行列,想要爬到我这个位置,你还是有距离的。” [我以后会渐渐的提升自己的地位,你这个只是个一般民众的人,只会越来越无法接触到我。] [如果你想报仇,就进入演艺界吧。] [不过,我觉得这会是无谓的努力。] 用记忆的片段从脑海深处涌现上来。 那是一切的开始。 不禁莞尔,过往的一切仿佛历历在目,一眨眼就快五年了。 她不由得喟叹,随手抽出桌上的一本杂志,摊开在他面前。 那一页是专刊企划特辑,全日本最权威的艺能界民意调查。 不破尚循着她摊开的页面觑了一眼—— “最受欢迎艺人第四名——才艺双绝·逆光而行不破尚。” 他的眼顿时提亮了几分,但是却故作不在乎地道:“比去年提高了一位而已,也没什么好骄傲的。” 京子微微一笑,慢慢地露出洁白的皓齿,把杂志翻回前一页。 第四名是和第五名各享1p的,不破尚的旁边,是小泽瞳的介绍。 可是前三名不同,偌大的杂志,左右两p的篇幅,只介绍一个人。 “最受欢迎艺人第三名——无限潜力·破茧成蝶最上京子。” 她看到不破尚愣住了。 跨版的页面上,是她以女王的身姿高坐御椅,红色丝裙大摆泄了一地,带着睥睨一切的气势。 [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让你臣服在我脚下恳求我的原谅!] 看,说话是要负责任的,而她,做到了。 努力,永远不会无谓。 只要向着那个目标坚定前进,突破沿途所有的壁垒,你的努力,一定会得到回报。 [你先帮这个家伙画上一只眼睛,代表你坚定的决心。] 她从包里,取出一只不倒翁。 [之后,就算再怎么跌倒……很快地,又能再爬起来了。] [把你的决心画上去吧——] 那只不倒翁上,一双诡异的少女水灵灵的大眼,正对着不破。 [等哪天我反过来甩了尚太郎,再把另一只眼睛补上去吧!] “嗨,送你。”指尖一弹,不倒翁左右摇晃。 她笑,光华百转。 *** “银座大道……银座大道……”一只鸡的鸡翅尖拈着张便笺,走在拥有全世界最贵黄金地价,全日本最繁华的商业区——银座之上。 周边时不时围上和她拍照的人让她略有些尴尬,毕竟坊的知名度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默默无名的吉祥物可以媲美,还好现在时间尚早,银座街头的人流不到高峰期,不然她有预感自己可能会踟蹰难行。 这是她最后一次扮演坊。 时至今日,没人会否定她的在日本艺能界的所处的地位,所以这份工作的饰演者,其实早就不应该是她。 但是她却坚持想要把这件事做下去,毕竟这算是当初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份工作。 在坊的位置上,隔着一个布偶装,她可以接触更多平时接触不到的东西,看到更多平时发现不了的角度,从实际意义上来说,坊的工作,她很乐在其中。 不过,舞台终究有谢幕的一日,以如今她的知名度,还想继续做下去的话,那纯粹是为难社长和节目制作人了,约定的节目档期,只到今天。 《摇滚的rock》室外现场的拍摄她也进行过多次,无非就是一些接头问答或者小游戏接龙,今天被安排的工作兴许因为是她的最后一期,没有直接给她工作安排,只是让她在通告时间到银座大道来。 可是,究竟拍摄地是哪儿?写得这么模糊,要是赶不上拍摄怎么办啊? 节目组也好歹为她考量一下啊,身为一只鸡——不,穿着布偶服,在夏天的银座大道上漫步是很惬意的事吗?——绝对不可能啊! 她不得不驻足,抬起坊颇具喜感的鸡头左顾右盼——说起来,今天这个装扮也很奇怪,为什么蠢萌如一只鸡,要穿着蓬蓬纱裙在接头晃荡?那肚子已经够大了啊!她都快要怀疑这还是不是服装师看在这是她最后一天工作的份上安排的恶趣味了。 “快9点了。”京子注意到大厦led大荧幕上的时间。 工作向来不迟到的她,显得略有些焦急。 这样的话,只能打给工作人员再次询问具体地址了。 就在她想要低头找手机的那一刹那,大荧幕上放映出一个她挪不开眼的画面。 干练的黑衣,利落飘逸的短发,黑曜石镶嵌也似的瞳仁。 他站在湛蓝色的光环中,脚下是跃动的星辰。 缓缓举起掌心扭曲的空间,仿佛把世界握在手中一般。 今年好莱坞年度力作,由三名一线实力派男星主演的科幻大作《》(质点)。 少有的亚洲面孔初次在投资过亿的好莱坞巨片中担任主演,敦贺莲的未来可谓是星辰璀璨。 连库的风头都已经盖过了,这下,他该满足了吧? 望着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她在心理暗自调侃着……调侃着…… 敦贺莲。 呵……还好,我是只鸡呢。 京子眨了眨眼,想让不该存在的眼眶的东西隐匿去踪迹,尽管现在谁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在想什么呢,明明上周还通过电话不是吗,只是之后因为他要去偏远的地方拍片所以一周没有联络而已。他们都在为未来而奋斗,虽然她和他之间有差距,但本质是一样的啊。她怎么能因为他的努力而责怪他……不在身边…… 可是……坊挺起了身子,望向大荧幕上那张久违了的面容。 她和他,明明相距不过百米。 却不知何时才能真正在一起。 因为工作缘故和她的坚持,他们的关系,到最后也还是秘密。 会不会真的再这样下去几年,这个秘密的结局,就真的只剩一个秘密?毕竟好莱坞那个五光十色的花花世界,他所遇到优秀女性的机会不胜枚举。 她还是日本的最上京子,他却是世界的敦贺莲。 怔怔凝视着大荧幕的她,在下一刹那完全困惑了。 面前的一排大荧幕,全部都变成了同一个画面。 一个大大的英文单词。 ill。 好奇怪,这里可是寸土寸金的银座大道,就算有广告商要做广告,也不会一下子做一大片led屏幕才对,而且只有一个英文单词ill……是播放错误了吗? 周围也有许多人注意到了,顿时一片议论声。 然后ill变成了一个箭头,向银座大道更前方指去。 她迷迷糊糊不自觉就跟着箭头往前走,差点连节目组的电话都错过—— 『京子,你怎么还不来?』 “我、我在银座大道上,可是我不知道具体的拍摄地址。” 『就在前面,看到一堆气球的地方了吗,走下去——』 她确实是在走下去,因为那路两边所有的led大荧幕上的箭头,都好像在引导她走下去。 然后她看到了第二个单词,确切来说,是字母—— u. 心中的疑惑更甚。 眉头轻蹙,但是不知为何,她很想笑,也许是大荧幕缤纷的糖果色彩,也许是两边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她突然觉得,这个或许是节目的安排,如果真是以此营造话题,不得不承认这太吸引眼球了,从来没经历过这样事件的她,觉得好有趣。 脚步开始轻快起来,哪怕是穿着坊的衣装。 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她渐渐开始小跑。 夏日的风吹拂过繁华的银座大道,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早晨,一碧如洗的蓝色天空就这样被两侧的玻璃幕墙建筑簇拥着,无边无际地蔓延下去。 隐隐之间,总觉得,有音乐响起在耳畔。 [如果能重来] [我的答案,会不会更改] 足尖宛若插上了翅膀,轻盈迈向远方。 [或是等待] [守在你身旁,绝对不逃开] [不让谁,将我们冲散] 那好像在指引她,催促她的箭头,变了。 marry. 缤纷七彩的气球海挡在她的正前方 [不怕风看穿,我的孤单] [不怕雨纠缠,眼泪擦干] ill……u……marry…… [我会勇敢] 她顺着人群骚动的视线瞩目而去,所有的气球上,都写着一个单词。 me. 彩虹气球的海洋,在那一刻,冉冉升起。 如植物的根系,缓缓发散向四方,遮蔽了天际。 [仰望风,能带你回来] 人群约定好了一般朝两侧散开,恰有一阵强烈的风拂面而来。 [仰望雨,能安静听完] 眼瞳里倒映出的世界,如广角镜头,衬得天地无边无际。 好多人,好多熟悉的人……牧师装扮的宝田社长正在哈哈大笑,挽着伊藤先生的小泽,朝她挥手的奏江和四枫院先生,还在训斥跟班的千叶君,一脸温文有礼的社先生…… 有白色的西装衣袂飘起。 他侧身站在那里,黑发随风而动,略微凌乱,却煞是好看。 那个人。 [脸庞发烫,眼眶抵抗,不肯让你离开] [丢下我流浪] …… 于茫茫人海中,相望的一眼。 他看到了她。 她看到了他。 他于是向她微笑,久违近三年的微笑。 整个世界的阳光,和一辈子的温暖。 他背后的大荧幕上映着一行清晰的英文—— *** [仰望你,抱我在胸膛] [仰望梦,能给我力量] [不让爱逃亡,不让心躲藏] [让我坚强] 爱,让人成长。 如果爱一个人,就放下那个卑微的自己,全心全意地追寻幸福所在。 . 下一站,你是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