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若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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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造型优美的圆形连弧铭带镜,抹去历史的灰尘,静静躺在无人的厢房。
铜镜背部正中央有圆钮,并蒂十二连珠纹钮座,座外依次有短斜线纹带、凸弦纹带、内向八连弧纹带,连弧间及顶部均有装饰纹样,其外两周短斜线纹圈带之间夹着两周用篆体写成的铭文,有如星子绕月而行般拱住内弧纹带,造型相当古典优雅。
拥有一千多年历史的西汉古镜,虽已不复当年离开工匠之手时的新颖,镜面却依旧光滑,仿佛不受岁月的影响,悄悄透着光。
“……呼……呼……”
总是沉寂的厢房,这时忽然传出女性的叹息声,和着微细的呜咽,诉说着千百年来不变的愿望。
“带我去……带我去……”
迸镜发出哀鸣,悠悠远远,深深切切,在它无价的外表下,到底埋藏了多沉痛的悲哀?
“带我去……呜……”
呜咽声渐渐退去,厢房又回复一贯的平静。
千百年的轮回淘尽了多少英雄的眼泪,见证了多少朝代的兴替,唯独带不走对良人的思念,在千百年后依然怅然叹息……
第一章
一只圆形雕花古砚放在有束腰黄花梨条桌上,这只由唐朝传下来的古砚,据说是由汉代未央宫瓦片制成的。
黑褐色的古砚,在漆着桐油的红色黄花梨条桌上,更显示出它的古朴及价值,莫怪乎江西宁王府会仿造汉代的瓦样,赐给往来的官员,因为这种瓦砚真的非常细致珍贵,最重要的是,它很稀少。
“四百两。”闵斯琳虎视眈眈地盯着桌上的唐代古砚,汉未央宫留下的瓦片本来就不多,更何况还是唐朝式样,说什么都要拿到手不可。
“四百五十两。”同样地,皇甫家的大掌柜也有势在必得的压力,到底他们还是京城最大、最富盛名的古玩铺,老是被闵斯琳抢走宝物委实不像话,他回去也无法向主子交代。
“五百两。”闵斯琳也不是省油的灯,打死不肯让,硬是将价钱加到一个令人喘不过气的地步。
“五百五十两。”皇甫家的大掌柜只得跟着加码,但是立刻又被闵斯琳赶过去。
“六百两。”坦白说,这只唐代古砚并不值这么多钱,但双方已经杀红眼,压根儿顾不得宝物的真正价值,只求胜利。
“七百两!”皇甫家大掌柜一口气将价钱往上加一百两,怕是已到达极限。
闵斯琳嘴角噙着笑,眼看着又要加码,皇甫家大掌柜也打算跟着喊价之际,她竟然由背后悄悄拿出一壶酒,高高捧在胸前。
“听说郑员外最喜欢喝酒,小女子特地为您带来一壶好酒,请郑员外务必尝尝。”
双方出价出得好好的,怎知闵斯琳会突然使出这招杀手?,杀得皇甫家大掌柜措手不及。
“咦,你还带酒来?”郑员外早听说闵斯琳每逢跟皇甫家交手都有意外之举,但没想到会有此惊喜。
“是的,郑员外。”闵斯琳笑着回道。“不知道您喜欢喝酒便罢,知道了岂有两手空空的道理?再怎么困难,都要给您弄酒来,您说是不是?”
闵斯琳这招厉害,凸显自己的细心不说,还顺道将了皇甫家大掌柜一军,极其技巧地燃起郑员外对皇甫家的不悦。
“闵大小姐,你实在太细心了。”郑员外对闵斯琳的态度果然就是热络些,皇甫家的大掌柜见状暗暗喊了一声不妙,这笔生意,恐怕又要被她抢走。
“您过奖了,郑员外,请您快尝尝。”闵斯琳对她带来的酒深具信心,怕对方只要喝上一口,从此回味无穷,一生想着这个好味道。
“好、好。”郑员外也不辜负闵斯琳的好意,接过酒壶让仆人拿来酒杯,随即倒了一小杯酒,一饮而尽。
闵斯琳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等待必然的反应。
“这、这酒真是太好喝了,简直是琼浆玉液!”郑员外才喝完第一杯,就迫不及待再倒第二杯,越喝越过瘾。
“这酒叫﹃斜雨酿﹄,是小女子透过关系,好不容易才到手的秘酒,一般人想喝还喝不到,很高兴郑员外能够喜欢。”只要是喝过“斜雨酿”的人,没有不竖起大拇指说赞的,这是她的秘密武器,直到最后一刻,她才拿出来用。
“秘酒?那我可要好好喝上几杯了。”郑员外一听是不外卖的私酿,更是把口中的珍液当宝贝看,一滴都舍不得浪费。
闵斯琳不禁在心里偷笑,人的心理就是这么有趣,任何东西只要冠上“神秘”、“不易到手”几个字,身价马上往上翻好几倍,当然“斜雨酿”本来就很好喝。
“郑员外……”皇甫家大掌柜担心地看着卖家,瞧他的表情这般满足,这笔生意,恐怕是要不保。
“闵大小姐,既然你都这么有心了,老夫就将这只唐代古砚卖给你了。”
皇甫家大掌柜的担心成真,郑员外果然刚放下酒杯,便立即决定和闵斯琳交易,看得一旁的皇甫家大掌柜心急不已。
“郑员外,请您再多考虑一下。”皇甫家大掌柜极力说服卖家。“价钱方面好商量,如果您不满意小的之前的出价,还可以再往上加——”
“不必了,赵大掌柜。”郑员外心意已决。“我已经决定将古砚卖给闵大小姐,您现在再说什么都没有用,还是请回吧!”再怎么说他都喝了人家一壶酒,总要给人家面子。
结果闵斯琳就以六百两银子和一小壶“斜雨酿”,买到这只汉代未央宫瓦片制成的唐代古砚,出价比闵斯琳足足多上一百两的皇甫家大掌柜,反倒被冷落在一旁。
“承让了。”对此结果,闵斯琳不能说很满意,她原本没打算花这么多银两购买这只古砚,若要认真计较,她还赔呢!
“不好意思,又被我抢先。”她对赵大掌柜甜甜一笑,表情大为满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从您手上抢走的第五十件宝物了,真是个值得纪念的数字,不是吗?”
闵斯琳这一番话,听得赵大掌柜脸色铁青,几乎快回不了话。
“好说,闵大小姐,在下先告辞了。”赵大掌柜也不和她吵,吵也没用,只会显得他更没气度,坏了皇甫家的名声。
“慢走,赵大掌柜。”闵斯琳在赵大掌柜的背后挥手,欺侮他背后没长眼,其实他瞧得一清二楚。
“呵呵,第五十件。”闵斯琳才不怕赵大掌柜瞧,就怕赵大掌柜没把她的话告诉他的主子,那才教人遗憾。
其实她多心了,皇甫渊老早在铺子里等待赵大掌柜回报,只是结果相当令人泄气。
“又输了?”皇甫渊怎么也无法相信,他们都已经把价码出得这么高,还会丢掉那只唐代古砚。
“都是小的不中用。”赵大掌柜不卸责,第一时间认错。“小的原本也以为价钱出到七百两,郑员外一定会卖,没想到……”
“没想到闵斯琳又出了怪招?”皇甫渊冷冷地接话,教赵大掌柜好生为难。
“是的,少爷。”赵大掌柜答道。“闵斯琳在最后一刻拿出一壶叫﹃斜雨酿﹄的秘酒,送给郑员外,郑员外不过喝了几口,便决定将古砚卖给闵斯琳,任凭小的说破嘴,郑员外就是不肯把古砚卖给咱们。”
赵大掌柜也算委屈了,想他在古玩界打滚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屡屡败在闵斯琳手下,还被她嘲笑。
“不怪你,赵大掌柜。”皇甫渊咬牙说道。“怪只怪那臭娘儿们专使一些小人步数,防不胜防。”光明大道不走,偏喜欢钻小巷子,走旁门左道,闵长青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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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这么说没错。”赵大掌柜面露犹豫之色。“可就算闵斯琳用的手段不够光明磊落,她赢过咱们总是事实,咱们不能不认。”
扁从生意面来看,赵大掌柜其实颇欣赏闵斯琳,她脑筋动得快,行动敏捷做事又大胆。虽然风评不佳,但做生意本来就不能温良恭俭让,少爷就是太注重形象,不肯在其他方面下工夫,才会不断失手。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皇甫渊的脸色微沈,摆明不想再听任何有关闵斯琳的事。
赵大掌柜欠身退出花厅,留下皇甫渊一个人思考对策。
就如同赵大掌柜所说,输了就是输了,即使他百般不愿意,认定她是使用小人步数,才能屡次打败他,却依然不能改变结果,他还是输家,而且坦白说,他并不怕输,有时候输反而是一件好事,总是赢才真正教人不安。
只是,一直输给闵斯琳未免太丢脸,为了她,他几乎快成为京城的笑柄。
脑中闪过闵斯琳得意洋洋的表情,皇甫渊的脸色又再一次往下沉,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他想起人们对她的评价,想起人们在她背后议论纷纷,当她是笑话似地取笑她怪异的行径,说她出身名门,举止却一点儿也不像名门淑女。成天在外头闯荡不说,还净往小胡同里钻,吃些一般富家千金都嫌肮脏的小点心,有时甚至还会在胡同口跟一些小混混赌两把,说些粗俗的浑话,简直惊世骇俗到了极点。
这种种传言,皇甫渊起先是无法置信,闵长青怎么可能放任自己的独生女如此放荡,不怕丢闵家的脸吗?
等他发现,闵长青根本是利用闵斯琳来打击自己,又忽然觉得她很可怜,被自己的父亲利用而不自知,说穿了根本就是个傻瓜,最难得的是这个傻瓜还沾沾自喜,全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努力。
长久以来,皇甫家和闵家两家就不和,这在京城早已不是秘密,两家互斗的丑事也已经传遍大街小巷,钻进每条胡同。
只是,大家只晓得两家是世仇,却不明白两家从什么时候开始结仇,为何而结仇,只知道两家不碰面便罢,碰面一定要争个你死我活,谁也不让谁。
面对这荒谬的情况,皇甫渊只想笑,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出闹剧,只有闵斯琳那不知情的傻丫头才会认真演出,熟悉个中蹊跷的人,没有一个对这出烂戏有兴趣,至少他就没有兴趣参与。
问题是他再怎么兴趣缺缺,终究还是被拖下水,不得不参与这场闹剧。
回想起当他第一次得知自己属意的汉代僻邪玉,被闵斯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抢走,自己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说有多蠢就有多蠢。
原本他以为这只是个案,一向以钱庄为主业的闵氏,不会无聊到跨足古玩界,可没想到过不了多久,闵氏便在自家钱庄旁挂起招牌,向天下人昭告从此以后,他们也要在古玩界插一脚,正式跟皇甫家抢地盘。
京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经营古玩买卖的铺子不下三、四十家,可就从来没有人能抢走皇甫家的地盘,况且还是自皇甫渊的手上,更教他无法容忍。
和闵斯珣一样,皇甫渊当时也是刚接手生意,各方面都还没有稳定下来,便遭遇到闵斯琳的挑战。
他原本以为闵斯珣会亲自出来应战,毕竟无论是钱庄或古玩铺都挂在他的名下由他掌管,谁知道闵斯珣却派妹妹出来打头阵,大大乱了他的阵脚。
虽然他很快便稳定下来,并且重新布局,将事业的重心逐渐从京城转至江南,但京城是皇甫家的立足之地,面子不能不顾,因此无论多不愿意,他还是跟闵斯琳拚了。
他故意不出面,只派出赵大掌柜与她争夺宝物,毕竟赵大掌柜在古玩界也有长时间的资历,闵斯琳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凭赵大掌柜的经验,随便动一根手指就可以摆平她。
这是他打的如意算盘,谁知事与愿违,闵斯琳那丫头非但没像他想象中玩了几手就罢手,反而越玩越上手,算算从她出面和赵大掌柜抢夺第一件宝物开始,累计到今天这只由汉代未央宫瓦片制成的唐代古砚,刚好是第五十件,摆明了给他难堪。
呵,怕了吧?
他几乎能听见闵斯琳用令人憎恨的语调,在他面前炫耀她有多行,她只要动动脑筋,使点儿小手段,就能轻易将他撂倒。
原来鼎鼎大名的皇甫渊,实力也不过尔尔,真教人失望。
他知道她到处放话,说论眼力、论财力,自己没有一项比得上她,亏他从小与古董打滚,成就还不如她这个刚入行的新手,反正话就是说得很难听,他也懒得再提。
老实说,闵斯琳的眼力确实令他吃惊。皇甫家世代经营古玩买卖生意,他看多模多,能一眼瞧出古董真假不稀奇,闵斯琳以古玩界新人之姿竟也具有同等功力,教人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他不晓得她这眼力是与生俱来,或是为了咬住他刻意练的,他也不在乎。但他既然身为“怡宝斋”的少东,又接掌皇甫家,自然不能再让闵斯琳嚣张下去。
换句话说,该是他亲自出马护住“怡宝斋”这块招牌的时候。只是,他一想到要和闵斯琳交手就兴趣缺缺,倒不是他怕闵斯琳,而是不想跟一名女子交手,赢了不光彩,输了闹笑话,怎么样都对他不利。
问题是他越不想跟闵斯琳交手,她那张得意的脸就越如影随形地死缠着他。
来呀,跟我打吧!
皇甫渊比谁都清楚,闵斯琳早已磨刀霍霍向猪羊,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地摆好阵势等他,好来个正面交锋。
可是,他就是没劲儿,打从心底讨厌闵斯琳,希望自己跟她最好永远可以不必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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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您看。”
将同皇甫渊争来的唐代古砚,四平八稳地放在桌上,闵斯琳的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咦?你真的把它给带回来了!”闵老爷子高兴地拿起古砚仔细端详,这只汉代未央宫瓦片制成的唐代古砚,他垂涎了好久,没想到琳儿果真将它弄到手。
“这还用说吗?”闵斯琳一在闵斯珣旁边的椅子坐下,顺手招来仆人要了一壶九龙茶,翠绿色的茶汁装在白色瓷杯中仿佛上等的翡翠,犹如她的好心情一般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已经是第五十件宝物了吧?”闵老爷子眼中的光芒,也是晶亮得刺眼。“从你开始和皇甫渊竞相买古物以来,如果爹记得没错,这只唐代古砚刚好是第五十件,很值得纪念哪!”显然闵老爷子比闵斯琳更在意成败,每一笔战绩,都帮她记录下来。
“可不是吗?爹。”闵斯琳的表情益发骄傲。“您真该看看赵大掌柜当时脸上的表情,难看得紧哪!”像只败战的公鸡般垂头丧气。
“这是一定的。”闵老爷子闻言哈哈大笑。“遇上你这么难缠的对手,他占得了上风才怪,你给爹说说看,这回你又使了什么招数,赢了赵大掌柜?”
“其实也没什么。”闵斯琳端起九龙茶浅尝一口,微笑回道。“我只是跟艾岚姑娘要了一小壶﹃斜雨酿﹄当做伴手礼,话也不必多说上两句,宝物就自然到手。”哪还需要费多大的心思。
“不愧是琳儿,事情交给你办就对了,呵呵。”闵老爷子乐得半死,他女儿真是聪明,知道郑员外喜欢喝酒,就想法子去弄了壶秘酒,难怪赵大掌柜不是她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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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爹的赞美。”闵斯琳最在乎闵老爷子对她的看法,为了讨好她爹什么都肯做。“您大可将事情交给我,女儿一定把它办得妥妥贴贴,不教您操心。”
“有你这么一个能干的女儿,爹放一百二十个心都来不及了,哪还会操心?”经过了这两年的深入观察,闵老爷子对闵斯琳可说是信心满满,完全信任闵斯琳。
“就爱听爹您这句话,这下子您可不能说女人不如男人了。”强悍如闵斯琳,不怕难,不怕苦,不怕上山下海找宝物,就怕她爹男尊女卑的观念。
“是啊是啊,不能再说女人不如男人喽!”闵老爷子双眼专注地盯着桌上的唐代古砚回道。
“本来就是。”闵斯琳得意地咧开嘴,好高兴她爹古板的观念能够扭转,承认她的实力。
静静在一旁聆听父女对话的闵斯珣,闲话不说一句,只是端起茶就口,有趣地打量他们父女。
真可怜,聪明如琳儿,只要一扯上他们的父亲就没辙,便会迷失在她自个儿建构出来的迷宫找不到出口,甚至忽略摆在眼前的事实。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察觉到自家大哥奇异的眼光,闵斯琳仰高下巴问闵斯珣,以为他又要找碴。
“没什么,只是看你干劲儿十足,很为你高兴而已。”事实就是他们的爹从头到尾就没改变过男尊女卑的想法,他只是在敷衍她,难道她看不出来?
“哟,你转性啦?居然还会夸奖我。”天要下红雨了。
“怎么,我就不能夸奖你?”闵斯珣挥手招来仆人再上一壶茶,模样非常轻松。
“我以为你只会挑剔我。”从来就吝于赞美,不挑她的缺点已是万幸。
“我还是要挑剔你。”既然她都已经先开火了,不接着玩就可惜了。“我拜托你也为闵家留点面子,你知道现在外头把你说得多难听吗?”
“有多难听?”她不服气地噘高嘴,恨死那些饶舌的人。
“说你成天在外头闯荡,没个小姐样儿,听说这个月初,你才和几个小混混在局儿胡同附近玩掷骰子,有没有这回事儿?”如果是几个女人关起来在房里玩也就算了,她居然还公开和大男人在胡同口聚赌,这还像话吗?
“我也是为了探听宝物的下落。”闵斯琳可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那几个小混混手上握有宝物的消息,不过条件是我要能赢他们,才愿意告诉我宝物的下落,我也是万不得已。”
“那还真是委屈你了。”闵斯珣不得不说,他这唯一的妹妹被惯坏了,罪魁祸首正是他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亲爹。
“你才知道。”闵斯琳毫无悔过之意,闵斯珣只好再训她。
“你到底要把闵家的面子丢到地上踩过几次才甘心?”他状似认真地训诫闵斯琳。“上回为了你自作主张退婚,家里已经羞愧到抬不起头,这回你又公然聚赌,难道你真的不在乎自个儿的名誉?”
“如果我说不在乎,你会怎样?可别气死啊!”对于哥哥的唠叨,闵斯琳一概不听,也懒得听。
“琳儿!”
“你怎么这么啰唆啊?”闵斯琳翻白眼。“亏你也算是半个江湖中人,观念却这么迂腐,看来你受媚儿的感化还不够深,我要叫她多努力。”感化他这块顽石。
“我才应该叫媚儿教你怎么做个女人,我怕你连这两个字都不会写。”成天就妄想着和男人比高下,和他比高下,总有一天要吃亏。
“不劳你费心,这两个字我再会写不过。”她不只会写,还很会利用身为女人的优势,哪是他这个已婚男人所能比拟的。
“会写没有用,﹃名副其实﹄比较重要。”不是光长胸部就叫女人。“依我看,你全身上下除了那张脸和身材以外,没有一个地方像女人。”
“是你的眼光有问题吧?”她如果不能称之为女人,谁还能?呿!
“你的认知才有问题。”他的目光锐利,对女人的品味一等一,唯独看他这个唯一的妹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明明就是你的眼光出错,你还不承认?”
“自己完全不像女人还硬要强辩,你才可悲。”
“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就是那么回事。”
“你胡说!”
“我没有!”
“你有问题!”
“你才不正常!”
“好了好了,通通给我闭嘴!”
闵老爷子被吵得受不了,终于站出来评公道。
“你们兄妹从小吵到大,到底要吵到什么时候才休兵?你们不烦,我都快烦死了!”吵了二十年,也该够了吧!
“爹,都是哥的错,他不惹我就没事,可偏偏他就是喜欢找碴。”闵斯琳朝闵斯珣做了一个鬼脸,摆明了挑衅。
“你还敢说!”他作势要修理闵斯琳,却被他爹挡了回去。
“都几岁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争吵?”闵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我懒得管你们兄妹了,爱吵就去吵,我要抱着这只唐代古砚回房里好好欣赏了。”这可是从皇甫家手中抢来的第五十件珍宝,得好好爱护,日后也好拿出来展示,大大嘲笑对方一番。
闵老爷子带着闵斯琳刚得手的最新战利品,回房间欣赏去,立下大功的闵斯琳,看着亲爹满足的表情好不得意。
默默在一旁打量闵斯琳的闵斯珣,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很有一套,再棘手的东西都有办法弄到,活月兑月兑就是“不达目的,绝不干休”,这点他是自叹弗如。
再者,她对古董的热情也不是他所能及的,就算他们拥有相同的眼力,单就干劲方面他就差她一大截,难怪所有功劳都被她抢去。
“你干么又用奇怪的眼光看我?”察觉到闵斯珣奇异的眼神,闵斯琳再度摆出战斗姿态,决定同她哥哥斗到底。
“没什么,我只是好像看见一个傻子。”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只为了获得他们老爹的重视横冲直撞,这还不傻吗?
“你是不是又想找我麻烦?”想吵架,她奉陪,反正宝物刚得手,她闲得很。
闵斯琳战斗力十足。
“我哪来的空找你麻烦啊?”闵斯珣睨看他妹妹,嫌她无聊。“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也没有空找我麻烦,算算时间,现在该是你上我岳母那儿练功和学开锁的时候了。”
闵斯珣提醒他妹妹,还有另一个比他难缠的对象在等她收拾,别老和他抬杠。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和师父有约!”闵斯琳闻言尖叫,她和闵斯珣同拜在燕千寻门下,只不过闵斯珣是被迫,她却是自愿。
“容我提醒你,我岳母的脾气不太好,最恨人迟到。”上次他因为生意耽搁,被罚看店,那可真是恶梦。
“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闵斯琳急急忙忙冲出门上燕千寻那儿报到,就怕真的迟到被她宰了。
闵斯珣嘴角挂着笑意,看着闵斯琳疾如风,快如闪电的背影,心想她真是活力充沛,无论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是那么有朝气。
身为一个大哥,其实是很辛苦的,不只要洞悉妹妹的个性,还要顺着她的性子陪她玩,比如:没事和她抬杠刺激她,让她更具出外寻宝的动力。
因为那个时候的琳儿最美,整个人宛如镀上了一层金子闪闪发光,他娇艳的娘子比不上她,英烨那玉人儿般的媳妇比不上她,仙女下凡来也比不上她,天地间只有她最美,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被罚看店,那可真是恶梦。
“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闵斯琳急急忙忙冲出门上燕千寻那儿报到,就怕真的迟到被她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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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斯珣嘴角挂着笑意,看着闵斯琳疾如风,快如闪电的背影,心想她真是活力充沛,无论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是那么有朝气。
身为一个大哥,其实是很辛苦的,不只要洞悉妹妹的个性,还要顺着她的性子陪她玩,比如:没事和她抬杠刺激她,让她更具出外寻宝的动力。
因为那个时候的琳儿最美,整个人宛如镀上了一层金子闪闪发光,他娇艳的娘子比不上她,英烨那玉人儿般的媳妇比不上她,仙女下凡来也比不上她,天地间只有她最美,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第二章
尽避闵斯琳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古家位于魏家胡同的小锁店,她还是迟到了,像匹用尽力气的老马般气喘吁吁。
“对、对不起,没、没赶上时间。”她手撑在古家破落的门板上,频频道歉。
“没关系,就迟了那么一下下,坐下来歇会儿吧!”反倒是燕千寻老神在在,不但没责怪她迟到,还体贴地端了一壶冷茶给她喝,和对待自己的女婿,有如天壤之别。
闵斯琳闻言绽开笑容,高高兴兴地走到燕千寻身边的椅子坐下,这就是人缘好坏的差别,同样都是入门弟子,师父就是比较疼她。
“对了,上回去扬州寻宝的时候,我瞧见有人卖这个,特地给您带回来。”闵斯琳从小布包里面,取出一叠各式各样的剪纸,其中有花、鸟、鱼、蝶,每一张都生动活泼,充满生活的情趣。
“你真的帮我把‘剪花样子’带回来了,谢谢你啊,琳儿。”燕千寻全家曾经在扬州住饼一阵子,对那儿的风情念念不忘,连话都说得道地。
“哪儿的话,师父。就恨我的肩膀担不了千斤重,没法儿担太多,可以的话,真想把整间店的‘剪花样子’带回来给您呢!”闵斯琳嘴甜,尽说些窝心话体贴燕千寻,难怪受疼。
燕千寻笑呵呵地把整叠的剪纸收下,对闵斯琳这个她最疼爱的徒弟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打蛇打七寸,她每一寸每一分力道都能精准打进人们的心坎里,莫怪生意做得好了。
“看你的样子,一定又从皇甫渊手里抢了什么好东西回来。”燕千寻一边瞧闵斯琳的表情一边猜测,果然也没猜错。
“您怎么知道?”好厉害,不愧是师父。
“你脸上有写啊!”不是她厉害,是她的表情太明显,随便一眼就可以瞧得出来。“每回你要是抢赢了皇甫渊,脸上总是容光焕发,模样特别好看。”像尊镀了金的菩萨,闪闪发光。
“真的吗?我倒没察觉呢!”经燕千寻这么一说,闵斯琳模模自个儿的脸,发现热热的,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儿。
“不过,就像师父您说的,从他手中抢走宝物的感觉真的很痛快,我到现在还飘飘然呢!”第五十件,呵呵。
“媚儿要是有你一半干劲儿,我就不必愁了。”别人家的女儿勤奋上进,自己的女儿却像条大懒虫,光会玩,唉!
“大嫂很可爱呀!”闵斯琳帮古芸媚辩解。“我们很合得来,两个人尤其爱玩……不过现在她也没办法同我游山玩水,再过些时候,她就要临盆了吧?”
“据大夫推测,大概还要一个月,我真怕她会搞丢孩子。”这个时候出事,可是会出人命的。
燕千寻叹气。
“大哥一定会将她照顾得很好,师父您不必担心。”天下父母心,闵斯琳明白燕千寻虽然嘴里老爱念古芸媚,心里其实很疼爱她,禁不起她有半点闪失。
“我才不担心。”她女婿自然会把她女儿盯得死死的,她有什么好操心的?“我只是替媚儿可怜,不能到处跑一定很痛苦,不过话说回来,当初我怀媚儿的时候也是这样熬过来的,现在轮到她了。”一代传一代,人生就是如此。
“师父您一定很爱师爹,才会甘心为他放弃自由。”真正拜师学艺以后,闵斯琳才发现燕千寻是一个多特别的女人,但她最后却也走入婚姻,让闵斯琳觉得好奇。
“现在看起来是如此,但是当初也不是那么顺利,我也是经过了好一番挣扎和波折,才发现自己爱上你师爹。”过程可是相当辛苦。
“原来如此。”闵斯琳好羡慕燕千寻,不管她当初如何辛苦,至少她现在看来很幸福,可见师爹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闵斯琳闷声猜测道,难以想象自己陷入爱情的样子。
“很难形容。”燕千寻笑呵呵。“现在回头看过程,时而酸甜,时而苦涩,好像人生什么情绪都在那个时候用上了。只是事后回想起来,会发现这一切都值得,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爱更可贵的事。”
因为想要被爱所以付出,因为付出而痛苦,又因痛苦,对于接踵而来的喜悦感到格外珍惜,这就是爱情。
必于爱情,坦白说闵斯琳并不是很了解,但世间男女似乎都愿意为这对她来说懵懂的感情前仆后继,这让她迷惑。
“现在不懂没关系,以后你就会懂。”看穿她明亮眼神下的困扰,燕千寻拍拍闵斯琳的手,安慰她。
“很多事情是要靠自己去体会的,尤其是爱情。”旁人说再多也没用,只是徒添迷惑。
闵斯琳表面上点点头,内心其实一点儿都无法理解,天下人为何都为了一个“爱”字发疯?她的哥哥爱疯了,她的前任未婚夫也爱疯了,她周遭的人似乎都愿意为爱付出一切,只有她一个人懵懂无知,这令她焦虑。
“对了,你爹没再给你找婆家吗?”相对于虚幻的爱情,燕千寻关心的是闵斯琳的终身大事,她也二十岁了吧!
“婆家?”闵斯琳闻言噗哧一声,以为燕千寻在说笑。
“谁还敢娶我为妻啊?”师父也太天真了。“自从上回我退了英烨哥的婚以后,大家就把我当疯子看,骂我胆大妄为,没个规矩。现在京城的世家子弟,只要一听见我的名字头皮就发麻,没人会想上门提亲。”所以呀,此生她恐怕只能天涯海角四处寻宝,反正她也不想受拘束。
“但你是为了成全贺英烨和他媳妇才同意解除婚约的,这件事怎么可以怪到你头上?”燕千寻愤愤不平,舍不得她最疼的徒弟遭人误解。
“话是这么说没错。”闵斯琳耸肩。“问题是知道内情的人不多,在外人眼里,先提起的人就是不对,大家不会去探究到底是谁负谁,只会责怪我玩过头,无所谓啦!反正我也不在乎。”谁要她给人的印象就是这么野,现在跳到黄河也洗不清,恐怕还会沾一身烂泥回来。
“琳儿……”对于闵斯琳这个徒弟,燕千寻有说不出来的心疼,她虽然表面坚强,但内心其实很寂寞,是个孤独的孩子。
“这才对,这才是真正的江湖气魄,为师的挺你!”燕千寻竖起大拇指,打从心里佩服闵斯琳的勇气,一般女子做不到她的潇洒。
“谢谢师父。”闵斯琳笑开。“我也觉得自己挺适合混江湖的,比混商场痛快。”同样都是打打杀杀,商场厮杀的程度,可一点儿都不下于江湖,甚至更激烈。
“说起来真令人感慨,我总共收了三个徒弟,结果你们兄妹两人都比媚儿学得好,莫非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天分问题?”媚儿明显没天分……
“咱们学得比她认真。”闵斯琳摇头,这和天分无关。
“这倒是。”燕千寻叹气。“你们兄妹都是认真的人……说到天分,咱们是不是该开始练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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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师父。”
师徒两人于是起身到内院练轻功,练完了以后接着学开锁,谁也不记得有关爱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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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大、好。
将细针抛向空中接住,紧紧握在手心,闵斯琳脸上的表情甚至比从皇甫渊手中抢到宝物时更得意,因为燕千寻会将这组细针送给她,就代表她学习到一个段落。
她将细针塞到袜子里面拍了两下,无声地吹着口哨逛大街,逛着逛着,突然觉得她该喝杯酒庆祝一下,于是决定上柳絮飞开设的“京冠酒楼”喝酒,算是对艾岚送她“斜雨酿”的一点小小回馈。
“京冠酒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四层楼高的建筑到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每一层楼都有数目不等的包厢,中央采开放位子,依序摆满了桌椅,墙壁上挂满了“高朋满座”等贺词匾额,有不少是出自名人士大夫之手,更别提放眼望去处处可见的名画,每一幅都大有来头。
闵斯琳原本想坐包厢的,但她只有一个人,占着一个厢房稍嫌浪费,想想还是改坐开放位子好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可以要到一个靠窗的位子。
“闵小姐,好久没瞧见您来了,我带您去包厢。”店小二眼尖,瞧见闵斯琳便趋前热心问候,将她带往包厢。
“不了,小二哥。”闵斯琳忙摇手阻止。“今儿个我不坐包厢,坐外头就行。”她用下巴点点窗边的位子,只见店小二一脸为难。
“可东家交代过,一定得让您坐包厢……”
“没关系的,小二哥。”闵斯琳笑笑。“若柳少爷问起,你就推说是我的主意,他不会怎么样的。”
闵斯琳明白柳絮飞这是在报恩,当初艾岚被囚禁在十王府,是靠她哥哥帮的忙,艾岚才得以获救。从此以后,原本互不往来的两家开始变得亲密,交流频繁,就连不外卖的“斜雨酿”,她只要随便开个口,艾岚也不吝啬给她,家里若是有任何一个人上柳家经营的酒楼喝酒,一定也是包厢伺候,就算只有一个人独自前来,再没位子也会腾出一间包厢来,对他们全家可说是相当礼遇。
“可是……”
“你就照我的话去做,有事我负责。”闵斯琳觉得柳絮飞其实不必这么客气,到底她哥哥也算是半个江湖中人,有事本来就该互相帮忙,况且他丈母娘和艾岚的母亲还是好姊妹,他就算想推也推不掉,除非他不要命了。
“那么,这边请。”店小二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遵照闵斯琳的意思带她去开放位子。
“京冠酒楼”几乎每天都客满,难得有空位。闵斯琳跟在店小二的后头,从包厢的门口绕过去,在经过第二间包厢的门口时,差点和一位高大的男子撞满怀。
“对不起。”男子首先道歉,虽然错不在他。
“没关系。”闵斯琳忙着抚平飞起来的裙摆,没空抬头理对方,只听见他非常诚恳地道歉。
“真的不要紧吗?有没有撞到什么地方——”男子满口抱歉,在闵斯琳抬头与他对望时倏然止住,原先诚恳的脸色,倏然转为铁青。
“是你!”闵斯琳脸上的惊讶不下于对方,千方百计想和他在商场上较量他都避不见面,反倒在人来人往的酒楼意外相逢,这该说有缘呢,还是冤家?总之,他们就是碰面了。
“我没事,皇甫公子,你也没事吧?”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总算给她逮到人。
“我生得这么高壮,很难有事。”皇甫渊却是在心里头诅咒自己倒楣透顶,碰上最不想见的人,算他倒楣。
“这倒是。”闵斯琳笑呵呵地打量皇甫渊,他体格强壮、高大英挺,外表阳刚,充满了力与美,和英烨哥的贵气雅俊是全然不同的类型,但一样受到姑娘们的欢
“你一定听说了吧?”只是呢,无论他的外表有多吸引人,有多少姑娘暗恋他,她对他的兴趣都仅止于整垮他,或讽刺他,就像现在。
“听说什么?”尽避皇甫渊心里有数,从她嘴里吐出来的绝不会是什么好话,还是忍不住想听听她到底想发表什么高论。
“那只唐代古砚的事。”闵斯琳甜甜一笑。“不好意思,我又再一次抢走了你看上的东西,真对不起。”
她果然出口没好话,专往他的伤口撒盐,气得皇甫渊快得内伤。
“好说。”他几乎是咬断牙根才说出这句话,等会儿记得检查舌头有没有咬出血来。
“我想你一定很伤心。”老是输她。“但是我也不得不提醒你,这已经是第五十件了,你真的不打算亲自出马吗?”然后败得更难看。
“我没兴趣陪你演出无聊的戏码。”配合她演出给全京城的好事之徒看?省省吧!他没那么闲。
“真可惜。”闵斯琳面露惋惜之色。“我本来还打算当着你的面,炫耀我赢来的第五十一件宝物,如今看来没机会喽!早知道你这么胆小,我就不同你说话了。”浪费时间。
“我还巴不得不要碰见你,拜托你不要跟我说话。”他才是真正浪费时间好吗?
“不说就不说,反正你是输家,我同情你。”老是输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可怜,就原谅他吧!
“谁要你同情?”皇甫渊气得眼睛都眯起来。“说起来你才需要同情,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待在家里学女红,净学男人上酒楼,就不怕丢脸吗?”也不想想自己的名声已经糟到什么地步,还在耀武扬威,说起来也真惊世骇俗。
“老古板。”闵斯琳冷哼。“女人上酒楼有什么了不起?我不但爱上酒楼,还喜欢品酒、求酒,这回打败你的‘斜雨酿’,就是我费尽苦心求来的,羡慕吧?”
舌战打到这边,算是正式进入核心,皇甫渊每回都败得不明不白的,这回的失败更是经典,竟是败给一壶酒,而且听说还没几口。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很羡慕,其实你也不必太羡慕我,只要多用点心打听就行了。”闵斯琳得意洋洋地敲打他的痛处,每一次出击都痛死人。
“什么意思?”如果她是要炫耀她事前探足了消息,知道郑员外喜欢喝酒,他可不屑为伍……
“你还不知道吗?”闵斯琳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我用来打败你的‘斜雨酿’,就是柳絮飞卖给我的,你们不是好朋友吗,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情?”
闵斯琳才不会那么傻,仅是搔对方的痒处有什么好玩?当然是要往他的痛处狠狠踩下去,那才痛快。
不可讳言,皇甫渊被踩痛了,絮飞有这款美酒的事居然没有告诉他,亏他们还是好兄弟。
“我突然不想喝酒了,失陪。”皇甫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脸色,带给闵斯琳至高无上的喜悦,凡事见好就收,今天就玩到这里。
闵斯琳达到目的以后便拍拍就走人,留下皇甫渊一个人吹胡子瞪眼。
……絮飞有“斜雨酿”?这么重要的事絮飞居然没有告诉他,这像话吗?
皇甫渊越想越不甘心,直奔柳府找柳絮飞,得知他在酒坊以后又策马前往,反正一定要找到柳絮飞就是了。
“絮飞,你怎么没有告诉我你有‘斜雨酿’?”一找到柳絮飞,他便开口质询,问得柳絮飞一愣一愣的。
“你怎么晓得‘斜雨酿’的事?”这应该是秘密,可皇甫兄的表情看起来仿佛人尽皆知,其中大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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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家那个野丫头告诉我的。”皇甫渊愤愤不平地答道。“刚刚我在你的酒楼遇见闵斯琳,她说你卖给她‘斜雨酿’,最可恶的是,她还用那壶酒打败我!”简直没天良。
“这是怎么回事儿?”柳絮飞听得一头雾水。
“还用说吗?”想起来就有气。“我和闵斯琳争一只唐代古砚,价格被迫喊到一个不台理的地步已经够呕了,她最后居然还拿出一壶酒贿赂郑员外,害我因此而败北。”
“那应该叫讨好,不叫贿赂。”柳絮飞总算搞清楚怎么回事,原来是抢宝物又抢输闵斯琳,难怪他要发飙。
“别要嘴皮子。”皇甫渊咬牙忍耐。“你说,你有‘斜雨酿’的事,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却卖给闵斯琳那恶婆娘?你这么做,不是存心跟我作对吗?”别人也就算了,他们两人可是拜把兄弟,自己的兄弟不帮帮外人,今天他要是不解释清楚,兄弟也不用做了。
“皇甫兄,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明,别气过头。”柳絮飞不但不怕皇甫渊发飙,还觉得他如此生气很有趣,和平日的理性有礼大相迳庭。
“好,你说。”皇甫渊尽可能沉住气,却发现很难,只要是跟闵斯琳扯上边,不管是什么事他都很难保持冷静,况且这还关系到两人之间的友情。
“这酒是不卖的。”柳絮飞解释。“而且‘斜雨酿’也不是我酒坊酿出来的酒,是岚儿的家传秘酒,只有少数人喝过,外头的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所以他错怪他啦!这根本不是他的主意。
“既然不外卖,为何闵斯琳能弄到那壶酒?”少骗人,皇甫渊气呼呼。
“大概是岚儿答应给她的。”柳絮飞猜测。“你知道,自从那件事以后,我们两家就多有来往,琳儿大概是趁着和岚儿聊天的机会,硬跟她敲诈的,这事儿我也不知道。”
“这臭娘儿们,又走旁门左道。”说起闵斯琳做生意的手段,皇甫渊就气得牙痒痒的,恨不得扒了她的皮。
“别气别气。”柳絮飞安慰皇甫渊。“琳儿做事是比较不择手段了点儿,不过你也不能否认她很有干劲。”
如果她不是那么能干,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年内夺去皇甫家半壁江山,自然有她过人之处。
“哼!”皇甫渊根本不想听有关她的任何事,特别是好话。
“相对之下,你就过于自信,这样是不行的哦!”柳絮飞明白皇甫渊对闵斯琳有心结,但身为好友有些话不得不说,就算不中听,他还是说了。
其实皇甫渊比谁都了解问题出在哪里,过去他确实自视甚高,以为凭着几代打出来的名号,不可能被轻易扳倒,他也不屑与女子争斗。如今看来,他不想斗都不行,对方的炮火都打到家门口来,他一味逃避忍让,博取不了好名声便罢,恐怕还会落个胆小的恶名,是否该认真考虑亲自出面?
“不说这个了。”瞧见皇甫渊认真的表情,柳絮飞知道他已经把话听进去,于是顺势改变话题。
“你也老大不小了,还不准备安定下来吗?”
闻言,皇甫渊宁愿柳絮飞没有更换话题,今天絮飞怎么搞的,净挑些他不爱听的话说。
“你知道我对成亲没兴趣。”他才二十五岁,还没有老到非娶妻不可。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柳絮飞打趣回道。“伯父伯母的感情这么好,简直就是一对神仙眷侣,你这个做儿子的,天天在他们身边居然没感觉,会不会太对不起他们了?”就算不向往爱情,最起码也不该排斥,可他却躲爱情躲得远远的。
“就是因为他们的感情太好,我才觉得可怕。”眼中只有对方,身边的人一概视而不见,想起来就令人头皮发麻。
“为什么?”柳絮飞不解。“一般人还巴不得父母的感情好,可你好像浑身不自在。”
“如果你和我交换立场,你也会觉得浑身不自在。”皇甫渊干笑。“每当我瞧见爹娘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一种自己是多余的感觉,我想这种感觉,你一辈子也不能体会。”就是这样,他才害怕爱情,排斥爱情。
柳絮飞沉默不语,的确他很难体会皇甫渊的感觉。他只知道皇甫渊的母亲在生下他以后便无法再生育,而他父亲则因为太爱他母亲而不愿纳妾,他因此成了皇甫家唯一的继承人,所有责任都落在他身上。
柳絮飞也同样爱他的妻子,但比起皇甫老爷和夫人,自己和岚儿之间的亲密互动,还比不上人家的一半,难怪皇甫兄会有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其实,我觉得你和琳儿挺相配的。”柳絮飞哪壶不开提哪壶,皇甫渊整个人因此而清醒过来。
“你说什么?”胡说八道。
“我说真的。”柳絮飞微笑。“你们同样外表出色,家世相当,又是同行,可惜双方是世仇,否则可说是天作之合。”真是令人遗憾。
“你别触我霉头,我才不想跟那匹野马扯上任何关系。”完全没个女人样,一天到晚往外跑,谁娶她谁倒霉。
“缘分这种事很难说。”柳絮飞笑嘻嘻。“就我看,你们两个人很有缘,说不定月老早为你们两个人牵好线,只是你们还没发觉而已。”要不然怎么会明明躲着对方,还会在他的酒楼碰面?这就是缘分。
“求求你别再说了,再说下去,我怕我中午吃的东西都会吐出来。”白白浪费了一桌好菜。
“不说、不说。”柳絮飞从善如流的回道。“总之,你还是快点成亲吧!省得全京城的姑娘追着你跑。”
自从“京城第一美男子”贺英烨成亲以后,那些云英未嫁的姑娘们个个全变了心,转到另一个“京城第一美男子”上头,要柳絮飞说,他认为皇甫渊可比贺英烨英俊多了,光是那份浓浓的男子气概,贺英烨就远远不如他。
“别瞎说,既然不是你出的主意,那么我也不怪你了,咱们改天再相约喝酒。”皇甫渊实在怕了成亲的话题,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明白,改天见。”柳絮飞有趣地看着他慌张的背影,好想告诉他成亲其实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反而充满乐趣。
问题是皇甫渊压根儿不这么想,尤其当他一回到家,瞧见父亲竟拿着镜子和眉石帮母亲画眉时更是快昏倒。也不想想自个儿多大年纪了,还玩这一套,他们不会不好意思,他这个做儿子的都觉得难为情。
皇甫渊原本想趁着父母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穿越花厅,回到自己的院落,没想到会被逮个正着。
“渊儿,你回来了。”皇甫老爷手拿着眉石专心沾抹,一边同他说话,表面上像是关心他的动态,但皇甫渊知道其实不是这么回事儿。
“是,我回来了。”既然被发现,皇甫渊只得停下脚步,跟父母请安。
“辛苦了,铺子里的生意都还好吧?”皇甫老爷心不在焉地问皇甫渊,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妻子那双柳眉,就怕失手没有画好。
“还好。”皇甫渊笑笑,明白父亲只是问问而已,根本不是真的关心他。
“那就好。”皇甫老爷的眼睛依旧离不开妻子,全心全意地爱着她。
“孩儿先行告退。”皇甫渊飞也似地逃回自己的院落,差点没被父母之间的恩爱气氛闷死,都快不能呼吸。
陷入爱情就是这么可怕,他宁愿一辈子都不要懂爱。
想起父亲专注的眼神,和每当提及母亲时温柔的语气,皇甫渊就不寒而栗,默默祈祷月老挠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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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双方注意已久那只北宋汝窑粉青莲花式温碗,出现在市面上的时候,两家可说是抢成一团,谁也不放手。
皇甫渊照例派出赵大掌柜和闵斯琳喊价,闵斯琳当然也不甘示弱,硬是和赵大掌柜抢到底。
京城两家最具实力的古董商都出面了,其他古玩铺就算再有兴趣,也抵不过财力雄厚的闵、皇甫两家,只得做壁上观。
两家确实竞争得很激烈,尤其是皇甫渊更是势在必得,说什么也丢不起这只粉青莲花式温碗,定要保住面子。
双方你来我往,原本就已经价值不菲的稀世珍瓷,在双方的哄抬下,价格直往上飙。
一千五百两。
一千六百两。
一千七百两。
一只不过巴掌大小的瓷碗,随着双方的相互较劲,价格节节攀升,几乎快超过彼此的负荷。
“不玩了。”
就在赵掌柜一口气把价钱加到二干两之际,闵斯琳突然收手,乐得赵大掌柜以为这次她终于弃械投降,他也好捧着宝物回去交差。
“张员外,我晓得您一直想要‘知香刻坊’的刻本,您若是肯以一千五百两的价钱把这只粉青莲花式温碗卖给我,我就送您这套刻本,您看如何?”
只是很不幸,闵斯琳永远有杀手锏,每次都杀得赵大掌柜措手不及。
“你居然有办法弄到‘知香刻坊’的刻本?”张员外闻言喜出望外,惊喜不已地接过闵斯琳递过来的刻本,飞快地翻阅。
“这真的是‘知香刻坊’的刻本!”张员外兴奋不已地说道,拿书的手微微发抖,可见他有多感动。
“这还假得了吗?”成了。“小女子特地为您找来的。”呵呵,看来宝物又要入手。
“什么都不必说了,我这只粉青莲花式温碗就以你说的价钱卖给你,这套刻本就归我了。”张员外喜爱搜集古董之外更爱藏书,一瞧见“知香刻坊”的刻本就如获至宝,说什么都要收藏。
“失礼了,赵大掌柜。”成交后,闵斯琳又是得意洋洋。“第五十一件宝物,我收下了。”
双方激烈厮杀的结果,是闵斯琳大获全胜,赵大掌柜又一次败北。
赵大掌柜的失败,等于就是皇甫渊的失败。之前那些古董还好,这次这只北宋汝窑粉青莲花式温碗,是皇甫渊追踪许久并且宣告必定得到的珍品。如今意外落入闵斯琳之手,京城的古玩界乃至于一般民众都会开始议论,甚至将皇甫渊当成笑话,进而影响到“怡宝斋”的声誉。
“什么,又失手了?”当皇甫渊获知赵大掌柜又落败的消息,脸色灰得跟外头的天气一样,只差没变黑。
“是的,少爷。”赵大掌柜叹气。“小的是真的已经尽力了,本以为这次一定成,谁知道闵斯琳在最后关头,突然拿出一套‘知香刻坊’的刻本,张员外立刻就决定以一千五百两银子,将那只粉青莲花式温碗卖给闵斯琳,我实在拿她没辙。”被彻底打败。
“咱们出价多少?”莫非是银两砸得不够多?
“二千两银子。”
“张员外宁可损失五百两银子,也要将粉青莲花式温碗卖给闵斯琳?”不可思议,皇甫渊无法置信。
“没办法,谁要她有办法弄到‘知香刻坊’的刻本,这一点咱们还真没办法。”每个人都知道投其所好,问题也要有本事,“知香刻坊”是苏州最著名的刻坊,在大明国亦享有盛名,麻烦就麻烦在楼家四姊妹从不轻易为人刻书,因此才显得珍贵。
“闵斯琳又用了不正当的手段,那个臭娘儿们!”皇甫渊气到捶桌子出气,却于事无补。
“生气也没有用,这已经是闵斯琳从咱们手中抢走的第五十一件古玩,现在外头的人都在谣传,说咱们的铺子不行了,话说得很难听哪!”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闵、皇甫两家之间的恩怨情仇剪不断理还乱,人人都等着看好戏,偏偏这戏码从上一代演到下一代,越演越烈,看戏的人也越来越多,现在大家都在猜结局会不会是由闵斯琳扳倒皇甫家,结束几代传承下来的霸业。
“胡说!”简直是无稽之谈。“铺子的生意明明还很好,咱们还把生意拓展到江南,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谣言?”乱来。
“问题是外人不了解,只瞧见咱们属意的古玩,一件接一件被闵斯琳抢去,所以才有人说咱们铺子的实力大不如前,甚至有人怀疑咱们只是在撑场面,实际上已经营不下去。”赵大掌柜忧心答道。
“荒唐!”鬼扯。“先别提祖上打下来的基业,就说光我接手以后,铺子里的营收比原来还成长三成,怎么可能会经营不下去?”
“这些小的都知道,但在外人眼里,咱们老是争输闵斯琳是事实,您看是不是该想个办法,解决这件事?”
皇甫渊知道,赵大掌柜的意思是要他亲自出马同闵斯琳抢古董,他虽提不起劲儿,但眼下的局势似乎也由不得他,就算他再不在乎外人的眼光,也要顾及父母的颜面和祖先留下来的招牌。
“小的听说,闵斯琳最近看上一面西汉时期传下来的古铜镜,背面有极特殊的铭文。”赵大掌柜见皇甫渊心意有所动摇,连忙把握机会,跟皇甫渊透露闵斯琳的动态。
“特殊的铭文?”这几个字引起皇甫渊的兴趣,越是珍稀的古物,越好月兑手。
“是的,少爷。”赵大掌柜的兴趣全来了。“汉镜背后的铭文一般都是一环,可这面镜子却足足有两圈,而且听说字体扭曲难辨,至今都还没有人解得出来。”
听起来像是一面麻烦的镜子,不过恰巧符合闵斯琳麻烦的个性,麻烦的人用麻烦的东西,绝配。
“那面铜镜,目前在谁的手里?”既然都已经麻烦了,他就加入战局让情况更麻烦些,顺便见识一下闵斩琳又想使出什么花招。
“在一位苏姓员外的手里,他住在西安。”
换句话说,他必须亲自到西安走一趟,将这面麻烦的铜镜带回来。
“少爷,您若是对这面铜镜有兴趣,得加紧脚步了,小的听说闵斯琳一个时辰前已经出发到西安,目前正在路上。”
罢获胜立刻就把眼光瞄准下一个目标,她的干劲,还真是教人不得不佩服。
“马上去打点一下,我明日启程。”对手都如此积极了,他再懒散下去实在说不过去,况且,她还在等他给她惊喜。
“小的立刻去准备!”赵大掌柜闻言高兴得不得了,赶忙欠了欠身子,退出花厅打理皇甫渊远行的事宜。
不可否认,赵大掌柜欢欣鼓舞的表现,多少振奋了皇甫渊的心情,赵大掌柜不晓得等他点头等多久了,兴奋得跟什么似的。
是啊,闵斯琳,你等着。
看着窗外随风摇动的枝头,皇甫渊嘲弄地勾起嘴角。
受够她的捣蛋骚扰,这回该他给她惊喜了。
第三章
西安,古称长安,位于关中平原的中部,自汉高祖刘邦取得政权,在此地建立西汉王朝以后,便开始它在中原不可动摇的地位。即使随后建立的王朝,逐渐将政治中心往东迁移,它仍是一座重要的城市,肩负着抵御外侮的重要使命,千年来未曾改变。
西安同时也是一座闻名天下的历史古城,藏着数不尽的宝物。
推开客栈房间的窗户,闵斯琳觉得西安的天气真是凉爽极了,比起顺天的闷热湿黏真是不知道好了几倍,也许她该考虑搬到西安来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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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不是第一次来西安,之前为了寻找宝物就来过几次,每一次都满载而归。而且说也奇怪,她总觉得自己跟这座历史古都存在着一种联系,至于是什么联系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只知道这股不合理的情绪越来越强烈。
……烦死了,上街去逛逛吧!总比闷在客栈里头强。
将包袱随意塞进房间的柜子里,闵斯琳顺了顺裙摆就要下楼逛大街,目标当然是隔条街的古玩铺。
“闵姑娘,您要出去啊?”一下楼,店掌柜的就忙着跟她打招呼。
“是呀,出去逛逛。”闵斯琳对掌柜的笑一笑,每回来西安都投宿在同一家客栈,久而久之,大家都成朋友了。
“是该走走,听说‘御宝阁’最近进了一批新货,有些还满有看头,您不妨去瞧瞧。”掌柜的并且提供了一则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消息,乐坏了闵斯琳。
“谢谢您,掌柜,我现在就去。”论到寻宝,没有人比她有干劲,脸上的笑容更灿烂。
店掌柜的点点头,欢喜之余不免好奇,凭闵斯琳的家世,还需要她到处奔波吗?找个代理人就可以了吧!
店掌柜的摇摇头百思不解,闵斯琳却是欢欢喜喜地踏出客栈,准备到下一条街寻宝……
就在她踏出客栈门口的刹那,皇甫渊也在同一刻抵达对面的客栈,两人可说是错身而过。
咦,那个人是?
闵斯琳回头看了皇甫渊高大的背影一眼,心想一定是自己眼花,他不可能来西安。
“皇甫公子,房间都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
不幸这个高大背影的主人正是皇甫渊,为了报闵斯琳夺宝之恨,他亲自出马了,而且要死不死地住在她对面的客栈,两个人真是“有缘”到底。
“烦请带路。”皇甫渊跟随在店小二的后面,根本无心欣赏西安秀丽的风光,一颗心全悬在明日的会面上,闵斯琳一定想不到半路会杀出程咬金跟她抢生意,大家等着瞧好了。
“是呀!那个人不可能是皇甫渊,那家伙没这么勤劳,我一定是看错了。”走在大街,闵斯琳怎么想都不对。
“那个小老头,只会守在京城吹胡子瞪眼,才不可能来西安,我多心了。”她边走边喃喃自语,还不忘频频回顾空无人影的客栈门口,责怪自己无聊。
也难怪她会这么想,毕竟最近他们交手的次数太过频繁,前阵子还在酒楼偶然相遇,印证了“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句谚语。
老实说,闵斯琳对皇甫渊是有些不屑,都什么年头了,以为做生意还能像过去一样死守铺子,当然是得亲自出来跑,亲手挖掘宝物,他大少爷也该醒醒。
想起最近京城盛传“怡宝斋”已经不行的流言,闵斯琳就一阵得意,总算没白费她过去两年多来的努力。
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皇甫渊在分散风险上很有一套。早在她开始加入战局之初,他便将生意触角延伸到江南一带,并在杭州、苏州一带设立据点,经过了两年多的努力,已经打下了很好的根基。
杭州的造假风气炽盛,只要在那里吃过亏的人都知道,赔起本来可不是好玩的。但也就是因为造假风气盛行,所以一有信誉可靠的古玩铺肯在那儿立足,便会立刻引来不想吃闷亏的买家,算是一项大胆的策略。
闵斯琳也考虑仿效皇甫渊在杭州设立分铺,跟他来个硬碰硬对冲。但顾及她那保守的哥哥可能不会赞同她的策略,一颗心倏地又冷下来,真搞不懂爹干嘛把一切都交由哥哥掌理,自己却只能干些苦差事。
闵斯琳发誓,总有一天会让父亲睁大眼睛看清楚,谁才是真正有能力接掌家族事业的人,在那一天来临之前,她也只能干呕气。
到客栈掌柜口中的“御宝阁”去逛了一圈又回来,闵斯琳只看中了一块小小的方墨,花不了几两银子。
百般无聊的东逛西绕,闵斯琳决定早早回客栈休息,等明儿个做成了买卖,若是还有力气,再到附近知名的景点游玩,反正多得是时间,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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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太阳打东边出来。
皇甫渊一早就上门拜访卖主,企图在闵斯琳到达前将古镜买到手,可惜失败了。
“我不知道您是如何得知,我有意将手中的汉镜月兑手的消息。但我既然已经答应闵姑娘在先,就不能将铜镜卖给您,您若是真有意买那面铜镜,请等闵姑娘来了,您再同她竞价。”
铜镜的主人苏员外,看来是个颇有原则的人,皇甫渊出再好的价钱也不卖。
“好吧!”皇甫渊无奈地答应。“我等她来。”原本他是想让闵斯琳扑空,挫挫她的锐气,但既然卖主坚持,他也没办法,只好与她正面交锋。
闵斯琳没让皇甫渊久等,不一会儿便看见她神清气爽地前来。
“苏员外,初次会面,小女子是京城‘聚珍坊’的闵斯琳,给您请安了——”闵斯琳一连串的招呼还没打完,就瞧见皇甫渊大刺刺地坐在椅子上,嘴里含着茶。
“你、你来这儿做什么?”是她眼花了吗?怎么瞧见不该瞧见的人,他不是应该在京城?
“同你打招呼呀,闵大小姐。”皇甫渊好整以暇地品茗。“我听说你寻宝寻到西安来了,特地赶来跟你凑热闹。”够义气吧!
“我就奇怪,昨儿个瞧见一个人的背影很像你,没想到你真的跟到西安来。”跟屁虫。
“那还真是奇怪。”莫非见鬼不成。“昨儿个我抵达西安之后,一整天都待在客栈,哪儿都没去,你还能见到我的背影?”莫非是太思念他,产生幻觉?
“真不巧我住在你对面的‘悦来客栈’。”算她倒楣,居然和他对门而居,回头得记得撒盐驱邪。
“不会吧?”运气差到如此。“我若是早知道你住那里,一定会换家客栈,省得不小心沾到秽气。”还得找道士净身。
“彼此彼此。”这句话是她要说的,轮不到他乱吠。“你该不会是弄丢了那只粉青莲花式温碗,存心报复,才一路跟来西安吧?”
“确实如此。”皇甫渊咬牙答道。“多谢你又使出不正当的手段,让我丢了那只粉青莲花式温碗,为了报答你的恩惠,我只好亲自出马。”
“不敢当,皇甫公子。”明明就是自己无能,还怪东怪西。“这就证明了人际关系有多重要,我也是模索了好久,才明白这个道理。”
简直空口说白话,她闵大小姐几乎是打从出生开始,就很会跟人攀关系、套交情,这事儿人人知道,还有脸在此强调自个儿的辛苦。
“能拿到‘知香刻坊’的刻本真不简单,你说是吗?”看准他只能咬牙根咬到断,闵斯琳索性推他一把,让他上西天。
“的确不简单。”皇甫渊不甘心地承认。“所以今儿个我才会在这里,不能够让你再嚣张下去。”
“我好怕哦!”闵斯琳一点儿也不信邪,他抢不赢她的。“一个连输了五十一次的家伙,我若输给你,真该去撞豆腐自尽,省得闹笑话。”
“你说什么?”皇甫渊眯眼,大有站起来教训她之势。
“你听见了。”耍流氓给谁看啊?她又不是被吓大的。
“你!”皇甫渊果真站起来,战事一触即发。
“呃,两位,请坐下,你们不是要来买铜镜的吗?”幸好这个时候苏员外插手,两人才没当场翻桌。
“哼!”两人同时坐下,死瞪着对方,谁也不让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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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去把铜镜拿出来,请两位稍等。”苏员外额冒冷汗,拥有一面奇怪的镜子已经够烦人,还来了两位奇怪的买家,他可真走运。
在苏员外忙着到厢房取铜镜的同时,两个人也没闲着,双方的眼睛瞪大如铜铃。
“就是这面镜子,你们瞧瞧。”苏员外先将铜镜拿给皇甫渊过目,再拿给闵斯琳斟酌,两人看完铜镜以后皆发出赞叹之声,这面铜镜,太特别了。
先不提它的造型优美,雕纹细致,就说铜镜背后的铭文,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力量,仿佛魂都会被勾去。
“很特别吧?这面铜镜。”看出他们眼中的兴趣,苏员外叹道。
两人点头。
“当初我就是觉得它的铭文很特别,才花钱买下这面镜子,没想到买下以后就开始作梦。”从此不得安宁。
“您都作了些什么梦?”对于苏员外的说法,闵斯琳一则感兴趣,一则觉得不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单纯。
“自从我买了这面铜镜以后,便时常梦见一位身穿汉代衣服的女子,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听起来不太妙,这面镜子似乎不太干净,怕若是买了以后难以月兑手,徒增麻烦。
“那女子没有说什么吗?”皇甫渊同样认为这面铜镜有问题,不过买卖古董的风险往往跟随它的历史,谁也没把握一定能买到干净的货。
“有,她说‘带我去’,就这么一句话,我始终弄不明白她的意思,到底要我把她带到哪里?我是怎么也想不出来。”苏员外也算是有心人,还当真考虑梦中女子的话语,换作一般人早吓醒了。
“就是因为如此,您才要把它卖掉吗?”闵斯琳可不认为苏员外有那么勇敢,泰半也是惴惴不安。
“每隔几日就作同样的梦也不是办法,我也得过日子哪!”苏员外又叹气。“原本我可以不必告诉你们这些事,但我不想骗人,你们若是觉得这面铜镜邪门儿,不想买也没关系,我能够体谅……”
“不,我要买,请您将这面铜镜卖给我!”大敌当前,闵斯琳可顾不得邪门儿不邪门儿,执意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我也愿意出高价买下这面铜镜,请您出价。”皇甫渊同样有意教训闵斯琳,说什么也要买到这面汉镜。
邪门儿就邪门儿,大不了找个道士或是法师作法,把邪气去掉,就算囤货也行,反正绝对不能输给他(她),非得扳倒对方不可!
闵斯琳和皇甫渊两个人的默契十足,心里想的话和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就连喊出的价钱也一样。
“我出三百两!”
“我出三百两!”
可恶,怎么会喊出一模一样的价钱?再来。
“再加一百两!”
“再加一百两!”
邪门儿了,连说话都相同,一个字都没改,莫非他们也中邪了?
“五百两!”
“五百两!”
有问题。
“五百五十两!”
“五百五十两!”
连少喊五十两都会强碰,今儿个是怎么回事?
“六百一十两!”
“六百一十两!”
太奇怪了,这一定有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他们却不知道。
闵斯琳和皇甫渊,无论怎么喊,都是同一个价钱,听得苏员外头痛、耳朵嗡嗡作响。
“我看这样吧!”苏员外赶紧出来打圆场。“既然你们都有心买这面铜镜,那就看谁能够先读出镜子背后的铭文,我就将镜子卖给谁,你们觉得这个主意好吗?”
苏员外将镜子摆在桌上,闵斯琳和皇甫渊同时站起来,一人一边,低头盯着镜背上的铭文。
造型优美的圆形连弧铭带镜,铜镜背部正中央有圆钮,并蒂十二连珠纹钮座。座外依次有短斜线纹带、凸弦纹带、内向八连弧纹带,连弧间及顶部均有装饰纹样,其外两周短斜线纹圈带之间夹着两周用篆体写成的铭文,问题是这篆体又不是正篆体,着实难猜。
闵斯琳和皇甫渊两人看过不少古篆文,但从没看过这种字体,感觉上像是刻意扭曲。
他们两人同时瞪大眼睛,仔细分辨其中的不同,瞪着瞪着,看着看着,两人同时伸出手——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人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闵斯琳和皇甫渊同时抓住铜镜,又同时解读出铜镜背后的铭文,实力可说是不分上下。
“苏员外——”就在他们同时转头,请求苏员外裁决时,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古朴安静的铜镜,突然发出一道强烈的光芒,接着冒出阵阵白烟将他们包围。
怎么回事?
他们还没有空将心中的疑问喊出,两人周围的景象便开始扭曲,苏员外的脸和四周的家具全部搅和在一起,一直往他们身后退去。
闵斯琳和皇甫渊张大嘴巴,看这一切变化,感觉自己也被卷入这股漩涡难以月兑身,于是只好紧紧抓住铜镜。
他们以为这荒谬的景象会持续到无穷无尽,但强光很快消失,四周又回复平静。
闵斯琳和皇甫渊茫然地看着对方,都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镜子会突然发出强光,四周的景象为什么会扭曲往后退,这一切的一切,他们都不清楚,也找不出答案。
“苏员外……”
他们以为自己还在苏员外家,正想请他重新定夺时,却发现周围挤满了一堆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这两个人是谁呀?”
“穿得好奇怪哦!”
原来,四周不是恢复平静,而是因为他们突然出现,身上穿的衣服又太引人侧目,大家一时看呆了而已。
“这、这是?”皇甫渊比任何人都来得更莫名其妙,他们明明在苏员外的花厅中争夺铜镜,怎么一转眼间就跑到大街来?
“他们好像是突然出现的?”
“是你眼花了吧,哪有人会凭空出现?不会不会。”
一群路人把闵斯琳和皇甫渊当动物看待般品头论足,目光的重点仍是放在他们的衣着上,他们身上的衣服好花俏,样式也奇怪。
相对于皇甫渊的老实迟钝,闵斯琳的脑筋转得要更快些。
奇怪的口音,有些咬字根本含糊不清,听都听不懂,虽然说的是官话,但怎么听怎么怪,还有他们身上的衣服和发式,好像在哪里见过……
“喂,皇甫渊。”不会吧!这种穿着,这种打扮,难道是……
“呿!”皇甫渊根本懒得理她,他还没搞清楚状况。
“皇甫渊。”见他不理她,闵斯琳索性拉他的袖子,要他听她说话。
“干嘛?!”他没好气地瞪着她,就会鬼叫鬼叫,没瞧见这些人奇怪的眼神吗?
她还有心情找碴。
“你注意看这些人的穿著打扮,觉得他们像什么时代的人?”她惊慌地打量路人,打量四周的街道和建筑物,越看越不安。
“像什么时代?”这说的是什么话。“不就是大明国的子民——”
不对,不是。
大明国的子民不会清一色白袍或是黑袍或是青袍,大明国的房屋大多是砖造,不会用泥土堆砌,更不会留着可笑的胡子,梳着奇怪的发型,他们这身穿着打扮,根本就是……
“你觉得,”闵斯琳用力吞下口水。“他们像不像是汉朝的人?”
闵斯琳一句简单的推测,让皇甫渊当场目瞪口呆,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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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街上的一处旅舍里,简陋的房间内只有被称做“簏”和“笥”的家具,另外就是一张矮到不像话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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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簏”和“笥”是用竹子和苇草制成的箱子,用来放置衣服和食物,那张矮到不像话的床则称为“榻”,是汉朝人用来睡觉的地方。这个时代还没有发明床,想要安稳地睡在榻上,几乎不可能,只能屈着身子睡觉。
经过两人商量的结果,闵斯琳和皇甫渊决定以夫妇的名义投宿旅舍。一来可以关上门讨论未来该怎么办,二来可以杜绝旁人好奇的眼光,幸好他们身上都带着大把银子,此外身上也有不少值钱的东西,比如宝剑、玉佩、金耳环等等。旅舍主人几乎是不问一句便同意让他们入住,不怕他们付不出房钱。
所以,现在他们是夫妇。
“咱们居然跑到汉朝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儿?”即使已经暂时度过危机,皇甫渊到现在还弄不清楚,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朝代,而且极有可能一辈子都解不开这个谜底。
“别问我,我比你还莫名其妙。”闵靳琳的注意力全摆在房间的家具上,这些全是古物,倘若能带回明朝贩卖,肯定赚到翻。
“彼此彼此,你以为我愿意吗?我巴不得甩了你。”更呕的是他还和闵斯琳一起回到这个见鬼的朝代,活生生就是折磨。
“那咱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对于他的尖酸言论,闵斯琳不以为意,她比较担心的是今晚要怎么睡,偌大的房间,就这么一张矮榻。
“这个时代的人筋骨一定普遍都不好,瞧瞧这床的长度,脚随便一伸就腾空。”光她的脚就已经超出床的长度,更何况是他?皇甫渊那浑小子最起码也比她高一颗头,他倒楣了他。
“这个时候不应该烦恼床的长度吧!是不是该弄清楚现在的处境,再决定怎么办?”真受不了这个女人,正事不提,专管那些有的没有的。
“能怎么办?”闵斯琳耸肩。“都已经来到这个朝代,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想办法回去喽!”
“你说得轻松,又不是你被迫和一个讨厌的人共处一室,你当然无所谓。”他就是看不惯她轻佻的样子,完全不像淑女。
“不好意思哦,皇甫公子。”闵斯琳不甘示弱地反驳。“当初我可没有邀请你来西安,更没有请你一起竞价,要不是你莫名其妙冒出来,硬要跟我抢铜镜,苏员外就不会要咱们念出镜背上的铭文,咱们就不会——”
闵斯琳话说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说到重点,眼珠子倏然放大。
皇甫渊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也同样想起——
“铭文!!”
他们同一时间冲向摆在竹篮子上头的铜镜,两个人双手发抖,兴奋地说道。
“对,咱们就是一起念了铭文,才来到这个该死的朝代,咱们只要按照原来的方式再做一遍就可以了。”
两个人都渴望回到明代,谁也不想待在这个连张床都没有的鬼地方,特别是皇甫渊。
“一起念。”
“好。”
一向不和的两人,这个时候可说是合作无间,一人一只手握着铜镜,开口念道。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匆独与余兮目成。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这是楚辞“九歌”中“少司命”其中的片段,优美柔媚丝丝入扣,完全表现出楚人的浪漫情怀。
闵斯琳和皇甫渊可没空管它浪不浪漫,就算严肃到死,只要能够将他们带回原来的朝代,就是一首好歌词。
他们以为念完铭文以后,铜镜会发光,会冒烟,他们会再经历一次周遭景色扭曲变形,可是没有!什么事都没发生,铜镜安安静静,连两人愤怒的身影都照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闵斯琳不信,直瞪着铜镜发呆。
“再试一次。”皇甫渊用力抓住铜镜,不信它这么无情。
“嗯。”闵斯琳用力点点头,两人于是再次发挥团队精神。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两人再试一次,镜子还是没反应,两人不信邪,试了又试。
“呼呼!”
直到两个人气喘吁吁,舌头打结喉咙干涸,再也没力气,闵斯琳才恨恨地嚷嚷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咱们真的注定被关在这个朝代一辈子,再也回不到大明国?”活月兑月兑就是一场恶梦。
“这下子好了,真要困在这个见鬼的地方了。”皇甫渊靠在墙壁上叹气。
“没有比和仇家一起被困住还更令人兴奋的事,我的运气还真是好到没有话说。”想到必须和皇甫渊绑在一起,闵斯琳就有气,恨死老天爷开的玩笑。
“你以为我喜欢和你这个野女人困在一起?”皇甫渊嘲讽地看着闵斯琳。“可以的话,我也巴不得离开你十里远。永远别再碰面。”
“有本事你现在就滚,别只会啰哩叭嗦。”听了就烦。
“我走了以后,你一定有办法回到明朝吗?”他是不介意离开,但没兴趣接受她的命令。
“在你身边一样回不去,说不定没有你更方便,我可以利用美色勾引男人打听一些消息,你在我身边反而碍手碍脚。”况且他们对外宣称夫妇,更麻烦。
“是啊,我在真的很不方便,就让你去利用美色好了!”听见闵斯琳这么说,皇甫渊火冒三丈当真要离开,才跨出第一步,想想不对劲脚又缩回来,决心不让她得逞。
他要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正中她的下怀?他又不是傻子。
把自己的身子往榻上一丢,霸道地占据整张床,皇甫渊坚决不上当,看得闵斯琳莫名其妙。
“你不是要离开,干嘛又不走了?”不仅不走,还死赖在床上。
“我干嘛走?”皇甫渊一派轻松。“万一我走了以后,才发现非得和你在一起才能回到明朝,到时我要上哪儿找你,谁知道你到时候又会野到哪里去?”
皇甫渊明着像在就事论事,暗地里却是在揶揄闵斯琳野,在外头的名声一团糟,闵斯琳不是傻子,立马就听出来了。
这个没风度的死男人,大坏蛋!
可恶的是都已经被他揶揄,闵斯琳还无法反驳,比起时下的女性,她是与众不同了些,也比较喜欢往外跑,但也还不至于到达“野”的地步吧?他凭什么这样说她?
“难得你也有闭嘴的时候,真是大快人心。”看来她也不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嘛!还是有廉耻心,懂得不好意思。
“你干什么?”闵斯琳发誓她一定会找机会报复,绝不轻易放过他。
“看也知道。”他用手遮嘴打哈欠,困了。“我要好好睡一顿觉,你别来吵我。”
“睡觉?”他疯了不成。“这个时候应该出去打听消息,睡什么鬼觉,你到底还想不想回去?”
“根本搞不清楚状况,要怎么打听?”他又打呵欠。“再说,我为了和你抢铜镜,从京城一路奔波到西安,早已经累坏了,当然得好好睡顿觉才行。”才有精神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喂,皇甫渊!”
闵斯琳火冒三丈的叫皇甫渊,心想他不可能睡得着,泰半是想要气气她而已。
“喂,起来了。”她伸手不自然地摇他的肩膀,才发现他竟然已经睡着,摇都摇不醒。
太夸张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睡得了觉,是想存心气死她吗?
闵斯琳极想随便拿个什么东西,从他的脸盖下去把他闷死算了,但随后想想,万一真的像他说的,非得两个人在一起才回得去,那可就亏大了,况且她也没必要为他犯下杀人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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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真的就这样放过他吗?
闵斯琳怎么想都不甘心。
要不是他半路杀出来跟她抢铜镜,说不定她根本不会买那面铜镜,落得今日的下场。
仇恨加怨念,使得闵斯琳格外手痒,她东找找,西翻翻,终于找到一样可以助她复仇的工具——枕头。
“你死定了。”她二话不说,偷偷模模地跑到矮床边,屏住呼吸接近皇甫渊,小心移动他头下的木枕。
“长得俊俏有什么用?心肠坏得要死。”闵斯琳用气音在皇甫渊耳边撂话,勉强算是同意坊间对他长相的评论,大家都说他是美男子,一点也不假。
美男子就要失枕喽,嘻嘻嘻。
顽皮地将木枕调整到一个随时会掉下来的位置,闵斯琳好整以暇抱胸等待皇甫渊自动落入陷阱。
“……砰!”皇甫渊的头,果然如闵斯琳预料地从枕头上滑落,脖子和头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
闵斯琳连忙暂时停止呼吸,好怕他会醒来发现她恶作剧,好在他睡死了,只是痛苦地皱了一下眉头,未曾睁开眼睛。
“你就保持这个姿势继续睡。”保证等他醒来后,会难过到生不如死,到时看谁嘲笑谁?
活该,敢骂她野?
闵斯琳抿嘴偷笑。
她真正的本事,他都还没见识到呢!
将来有得瞧了,呵呵。
第四章
头痛,脖子痛,肩膀痛,整个人好像被什么东西扭过似地,什么地方都在痛,他到底怎么了?
好不容易才从恶梦中醒来,皇甫渊发现他有睡比没睡还惨,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处完整。
“可恶,好想吐。”不仅如此,他还头昏脑胀,恶心得要命。
他坐起身,用手拍打颈后,藉此让自己好一些。
“你醒啦!”闵斯琳一边欣赏他痛苦的表情,一边笑他活该,谁叫他跟她过不去,这只是一点点小小的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笑她?
“你在吃什么?”皇甫渊在意的可不是她脸上的表情,而是她手上的食物,他才睡了一顿觉,她就变出吃的东西来。
“芝麻饼,你要来一块吗?”闵斯琳指指手边的竹篮子,问皇甫渊。
他不自在地点点头,从回到汉朝开始,他一滴水都没喝过,肚子早饿了。
“你这饼是打哪儿来的?”他接过闵斯琳丢来的芝麻饼,发现她投掷的功夫很赞,八成有练过。
“街上买的。”闵斯琳满不在乎地答道,注意力全摆在嘴边的芝麻饼上,这饼好硬。
“用银子?”皇甫渊难过地揉揉太阳穴,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睡的,可以睡到全身不舒服。
“当然不是。”闵斯琳理所当然地回道,努力用牙齿撕开芝麻饼。
“不是?”皇甫渊停下手边的动作,不解地望着她。
“咱们身上的银子都打着官印,用了岂不是等于自找麻烦,万一引起这边官府的关注,岂不是得不偿失?”举凡每个朝代铸造金银铜币,都会打上铸造的年号、重量、成色等等,明朝如此,汉朝也是如此,她才不会那么傻自投罗网呢!
“你说的有理,是不该动那些银子。”虽不甘心,但皇甫渊不得不承认闵斯琳的脑筋确实动得挺快的,也够机灵,难怪每次抢宝物都占上风……
“等等。”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不能够使用银子,那你为什么还能买这些芝麻饼?”算算竹篮子里面的饼至少有十来个,应该也要花点钱。
“简单啊,拿东西去换。”她指着他的方向,指得他莫名其妙。
“应该说是‘当’才对吧?”他更正她的用词,换来她不屑的一笑。
“拜托你,皇甫少爷,你也搞清楚自己现在身处的年代,汉朝会有当铺吗?”那是后来的人穷则变、变则通想出来的方法,在这个老实的年代,还不盛行啦!
“我、我忘了。”皇甫渊是真的忘记汉朝尚未有当铺,到底相差了一千多年,什么都不方便。
“幸亏我记性好,若是像你一样只懂得睡觉,那咱们的麻烦就大了。”活活饿死。
“凡事见好就收,闵大小姐。”皇甫渊气得频咬牙根。“我倒想请教你一下,如果银子不能用的话,你拿什么去跟人换饼?”
“就拿你腰间的玉佩,还挺漂亮的,真是一块好玉。”闵斯琳用力咽下口中的芝麻饼,感觉快被噎死,这朝代连饼都难吃。
“什么?”皇甫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拿我的玉佩去换饼?!”他模模腰间的玉佩,空空如也,她真的把它拿去当——不,拿去换饼了。
“我不得不称赞你的眼光真是不错,那玉佩是块上等好货,雕工细,玉色又美,我很喜欢。”到底是同行,眼光都差不多,看上的东西也都一样。
“既然知道它是块美玉,你竟然只换了这几块芝麻饼回来?”皇甫渊没被她呕死也气死,亏她还自诩是个精明的商人。
“怎么可能?”她没那么离谱好不好?“我换了这么多铜板回来,起码有好几千文。”她摇摇手中的钱袋,沉甸甸的钱袋只发出一些声响,就知道里头必定有很多钱,才会摇不出声音。
银子是缴交官府和摆阔气用的,一般小老百姓大多还是使用铜钱,当然也有商人用银子甚至金子交易,但那极为少数,特别是在汉朝。
“你居然偷我的玉佩变卖?”知道她没笨到用玉佩去和人换饼,皇甫渊松一口气,但同时气恼她的举动,活月兑月兑是个土匪。
“干嘛说‘偷’这个字,好难听哦!”闵斯琳一脸不在乎。“大不了等回到明朝以后,我再从铺子里挑一块上等玉佩还给你,你的那一块,就暂时先借用一下,别计较啦!”男子汉大丈夫,干嘛那么小气啊,哇!
“你!”生眼睛没看过这么嚣张的娘儿们,做错事还理直气壮。
“不然我也没办法啊!”她可也是委屈得很。“我本来是想拿你的宝剑,但是它太重了,根本抽不动,只好改拿玉佩。”
剑本身就很值钱,特别是他这把宝剑,剑把的部分是用上等桃心木制成,铜制纹饰中镶着一颗稀有的月光石,带着淡蓝色晕的宝石呈乳白色透明状,有如朦胧的月光,是同类宝石中的珍品。
“你竟然还敢打我宝剑的主意,信不信我劈了你?”拿玉佩他可以忍受,但动他的剑简直是要他的命,对于练武之人,武器就是性命,怎可被轻易夺去?
“我劝你最好不要。”闵斯琳凉凉地回道。“咱们既然已经一起来到了汉朝,最好也一起回去,不然万一少了一个回不去,你可得一辈子待在这里。”做个古人。
闵斯琳完全是掐住了皇甫渊的脖子,才能毫不在乎的对他,皇甫渊又一次不甘心,但不得不佩服她判断局势的功力,她根本是模透了他的心理。
“你也赞同我的意见,对吧?”闵斯琳对他甜甜一笑,大有得了便宜还卖乖之势,气坏皇甫渊。
他会赞成她的意见才有鬼,都是她一个人在自圆其说,目的就是要掩饰她偷了他的玉佩变卖的罪行!
“你的饼拿在手上,半天没吃一口,不饿吗?”闵斯琳对于自己的罪行毫无知觉,反倒觉得他光拿着饼不吃很可惜,这些可都是钱哪!
经她这么一提醒,皇甫渊才发觉饼还拿在手上,没吃。
他立刻把它拿到嘴边,扑鼻的饼香非但没勾起他的食欲,反而更让他觉得恶心想吐,吃也吃不下。
“怎么了,你不吃吗?”她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和望饼兴叹的无力感,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心情大好,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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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晓得怎么搞的,吃不下。”皇甫渊几次把饼拿到嘴边后又放下。“我从醒来后就一直觉得不舒服,从脖子到肩胛骨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一样,头也好痛。”
“话说回来,这个时代的饼真难吃,硬邦邦的跟石头没两样,拿来做凶器应该不错。”包准能将人敲昏。
皇甫渊完全不想搭理她,迳自捣着脸叹息。
“听说这叫胡饼。”闵斯琳从竹篮内拿起一块芝麻饼仔细端详。“这饼咱们那个时代也有,应该是这个时代从西域传过来的,不过要硬上许多,跟咱们那个时代的口味完全没得比。”
她判断应该是面粉的关系,这个时代很多日常工具和物品都还没发明,使用的面粉恐怕也不一样。
“你能不能住嘴,让我静一静?”什么那个时代这个时代,对他来说被迫和她绑在一起已经够不幸了,她还来添油加醋,简直是找死。
“可以。”她从善如流的闭嘴,毕竟他此刻的不舒服有一半是她造成,还他一个清静的环境,这点她还做得到。
“谢谢你哦!”皇甫渊痛苦地猛揉太阳穴,无论怎么揉都不舒坦。
闵斯琳打量皇甫渊苍白的脸色,看他冷汗直流,眉头皱成一团,看起来好像真的很不舒服,她这个玩笑是不是开得太过火,需要弥补一下?
“你大概是失枕了,最好去给大夫扎两针,可能会舒服一些。”她决定弥补皇甫渊,好歹他也贡献了玉佩,小小教训一下他就行,万一他要是生病了她也麻烦,还得照顾他。
“你怎么晓得我失枕?”皇甫渊转头看她,看得她好心虚。
“我、我猜的呀!”不过就算心虚她也没表现出来,还很会装。“你睡觉前没事,醒来以后就肩膀酸痛,恶心想吐,除了失枕以外,还能有什么解释?”
闵斯琳一边说话,一边转过头大啃芝麻饼,就怕被他瞧出什么端倪来。
“也对,是找不到其他解释。”不过他睡觉前明明调整好枕头的位子,怎么还会失枕?怪哉。
“就是说嘛!”闵斯琳转过身来猛嚼芝麻饼,看得皇甫渊好羡慕,他也好想大口大口地吃饼。
“你知道上哪儿找大夫吗?”她的提议虽好,但这儿毕竟不是繁华的大明国,就医可能没那么方便。
“这还不简单?”闵斯琳拿起沉重的钱袋晃晃。“问它们就行啦!”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道理放在哪个朝代都一样,都不会例外。
的确,只要有钱,做什么都方便,无论如何都有路走。
“在你睡觉的时候,我可没闲着哦,可是忙得很。”得想办法拿他的玉佩,又得想办法找到买主同对方交涉,不容易哪!
闵斯琳这不是在邀功——好吧,她是在邀功,不过她邀功邀得有道理,谁让所有事都是她做,他只管睡觉。
皇甫渊好笑地看她一眼,这娘儿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坏事,偷他的玉佩不打紧,还自作主张地换了几千个铜钱回来,他那块玉佩,可不止这个价钱。
不过,他也同时承认,她具备了一般女子没有的勇气与胆量,换作其他千金小姐遇到同样的情形,除了昏倒以外还是昏倒,不然就是哭,哪还能像她一样精神?
“光盯着我瞧有什么用?走,找大夫去了。”好不容易将又硬又难吃的芝麻饼吞下肚,闵斯琳拍掉手上的芝麻屑,就要拎着皇甫渊找大夫。
“嗯。”皇甫渊点点头,下榻穿好鞋。
也许,一个女孩子家“太野”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对他们目前的处境就很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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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言,即官话,自夏朝太康建都于洛阳以后,洛阳地区的语言自然而然成了全国通用的标准音,历代的雅言有不一样的名称,到了明朝称做官话,但基本上还是承传老祖宗的发音及文字。
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听到附近最著名大夫的医馆,据说这位名医三代以来都在长安悬壶济世,是个道地的长安人。
他们到达了医馆,不甚流利地说明了来意以后,仆人请他们进去。闵斯琳一踏进医馆里头,便兴奋不已地东看看,西瞧瞧,仿佛来到一座古董宝窟。
这里真棒,随便带一样物品回明朝都可以卖到好价钱。
闵斯琳一味地沉浸在医疗古物的探索里面,整张脸都在发亮。而相较于闵斯琳的兴奋好奇,皇甫渊就苦情多了,头痛到像被铁槌捶过好几回,整张脸扭成一团,模样说有多悲惨,就有多悲惨,看得始作俑者的闵斯琳也十分不忍。
只见已届花甲之年的大夫,仔细端详皇甫渊的脸色,又拿一根小木槌在他颈肩敲了几下,皇甫渊皱了皱眉头,很显然问题的症结就在那儿。
“你确实是失枕没错,我帮你扎两针,你就会舒坦一点儿了。”大夫放下木槌,从一个小木箱中取出粗细大小不一的针,拿起其中的一支,稍稍烤了一下火,便朝皇甫渊颈后的穴位扎去。
“你们是什么关系?”老大夫闲来无事,同他们聊天,殊不知想听懂古代雅言对他们来说是一项考验,好多音到了他们那个时代,都已经变了。
“咱们两个人是夫妇,刚成亲。”闵斯琳抢在皇甫渊之前开口,就怕他太老实说错话,搞乱局面。
“你们也别见怪,我瞧你们的口音怪怪的,有些说法我听都没听过,所以才忍不住问。”没有别的意思。
“不会的,大夫。”闵斯琳笑笑。“咱们是外地人,最近几天才来到长安落脚,可能咱们家乡的口音比较奇怪,您老可别见怪。”
“原来如此,难怪口音和我们都不一样。”老大夫恍然大悟。
“是啊是啊!”闵斯琳有礼地回应,看在皇甫渊眼里还不得不佩服她的足智多谋,坦白说古代的雅言不好理解,不过她似乎句句能听懂,也算厉害。
“你们两人真是郎才女貌,外表非常登对。”老大夫突如其来的赞美,让两个人当场瞪大眼睛,惨烈互看。
他们外表登对,郎才女貌?又不是瞎了眼,或是天下男(女)人死光了,和他(她)凑在一起。
两个人的心里都恨不得扒了对方的皮,但表面上却只能用微笑回应大夫。
老大夫见他们笑得那么别扭,误以为他们是在害羞,连忙强调。
“根据我多年的识人经验,你们两人一定会白头偕老,永浴爱河。”老大夫懂一点儿面相,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就是夫妻之相,结缘三世,定能幸福快乐到永久。
和他(她)白头偕老,永浴爱河?他们没把彼此推入河中,杀了对方就不错了,还指望能在一起,想到都令人头皮发麻。
“谢谢大夫。”尽避如此,他们还是很客气地跟老大夫道谢,即使他们内心真正想的是巴不得对方在河里头淹死,永远游不上岸。
“似乎好一点儿了。”皇甫渊活动一下筋骨,果然舒服许多。“谢谢大夫的诊治,您果然高明。”
他跟大夫道谢,不过老大夫似乎没听懂,一直看着闵斯琳,她只得照着他的话,稍微修正了发音,老大夫才能意会。
“不客气、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老大夫对闵斯琳特别有好感,她看起来就是一个聪慧的女孩,眼里头闪烁着自信。
“要不,我为你把把脉,看你有没有怀孕。”老大夫热心主动想为闵斯琳抓脉,差点没有吓坏他们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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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大夫!”她喊得忒大声。“我和皇甫渊——”
“啊?”老大夫张大嘴,对她直喊丈夫的名字觉得很不可思议。
“不,我是说我和相公成亲不到一个月,不可能这么快怀孕的,您不必忙了,呵呵。”闵斯琳对老大夫摇摇手猛笑,皇甫渊则在一旁猛点头,老大夫只好打消主意。
“你们这对夫妻真害羞,感情好到令人羡慕。”老大夫笑呵呵,年轻就是这么好,恩爱不怕人知道。
闵斯琳和皇甫渊根本巴不得杀了对方,哪来的害羞恩爱?老大夫是瞎了眼不成,没瞧见他们牙根都快咬断了,还夸他们。
“谢谢大夫,多少钱?”实在怕了老大夫没完没了的褒奖,两人只想赶快付帐离开。
“三百文。”
“打扰您了。”闵斯琳从钱袋掏出三串百文铜钱,交到老大夫的手上,同时问道。
“大夫,您晓得长安城内,有哪些比较知名的镜铺吗?”闵斯琳的算盘打得精,付钱同时兼包打听,也不枉费特地走这一趟。
“你说什么,医铺?”不就是这儿吗?他这儿就是给人看病的地方。
“不是的,大夫。”闵斯琳矫正发音。“我是向您打听镜铺,卖镜子的地方。”
“原来如此。”差一个音,意思就差天南地北。“不过,你打听镜铺做什么?”奇怪。
“因为咱们旅行途中把镜子给弄丢了,想再买一面镜子,可咱们对长安实在不熟,只得向您打听。”闵斯琳小心翼翼地回道,就怕一不小心说错话,引起猜忌。
“旅行就是这么麻烦,时常掉东掉西。”老大夫闻言谅解地点点头,闵斯琳只能陪笑。
原来她早就准备打探铜镜的消息,她还真机灵。
皇甫渊不禁在内心赞美闵斯琳,她实在很会把握机会。
“长安城内确实是有不少知名镜铺,有些铸镜师傅的手工还特别好。”老大夫说。
“哪一家镜铺最有名?您快给咱们想一想。”依他们手中镜子的饰纹及手工来看,必定是出自名家之手,绝对错不了。
“老夫不是女人,没留意这么多。”老大夫忙摇头。“我只听说过‘顺昌镜铺’那儿的镜子式样特别多,手工特别细,许多贵族妇女都喜欢到那儿订做镜子,至于其他镜铺,我就不清楚了。”
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很有用的消息,至少能帮他们起个头,不至于瞎子模象,不知从何下手。
“我知道了,谢谢大夫。”闵斯琳确定那家“顺昌镜铺”一定有他们要的线索,依照镜后的铭文分析,除非是贵族妇女,否则没几个人知道“楚辞”,就算是贵族妇女,也不见得人人知道。
“慢走。”老大夫礼貌地送客,两人亦有礼地朝老大夫欠身后,随即离开医馆。老大夫盯着他俩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他们登对,必定会白头偕老,永浴爱河。
被老大夫判断会永远相爱一辈子的两人,几乎是一离开老大夫的视线,便各走各的。
“哼!”两人并且不约而同地将脸撇向另一边,就怕老大夫的预言会实现,那才是最大的恶梦。
“天黑了。”对他们来说,还有另一个恶梦有待解决——找出铜镜的秘密,想办法回到明朝。
“天色暗得还真快,咱们有进去这么久吗?”皇甫渊扭了扭脖子,确实舒服多了。
“要不是你的颈子太脆弱,咱们就不会浪费时间。”耗那么多时间在医馆,害她不能马上去镜铺。
“我怎么晓得我会失枕?”皇甫渊反驳。“天杀的,我的头到现在还在痛,到底是怎么睡的?”
皇甫渊抱怨连连,闵斯琳则是假装没听到,一点儿都不想承认这件事跟她有关。
“铺子几乎都关门了,这个时代真无聊,天才刚黑就通通关起来。”还是明朝好,就算天黑了也继续打灯做生意,喝酒也有地方。
“日出而做,日落而息,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啊?不分昼夜到处乱跑。”完全不像个女孩子家。
“那是没出息的男人才会说的话,你以为每个男人都像你一样懒散?”成天就只会躲在铺里玩古董,也不懂得出来寻宝。
闵斯琳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皇甫渊最恨人家提醒他落败的事,她偏就不放过他。
于是新仇加旧恨,两个人又开始斗嘴,一路斗回旅舍,才发现两个人的肚子都饿了,要吵架也得先等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吵。
“店家,咱们肚子饿了,想吃饭。”既然外头的饭馆都已经关门,他们也只好回到投宿的旅舍,跟店老板讨餐饭吃。
“客人,你们想吃点儿什么?”店老板好奇地盯着他们两人,请他们到最靠近墙边的矮榻上坐下。
“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填饱肚子,他们都不挑。
“是这样的,客人。”店老板解释。“本旅舍原本不供应饭菜,但今天刚好厨房有剩一些,您们如果不介意,小的就跟您们上些剩菜剩饭。”汉朝不比明朝,大部分的旅舍都不供应吃,只提供住,若是想自己开伙,可以跟店老板租借锅碗瓢盆,不过他们目前没有这个闲功夫。
“就剩菜剩饭。”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认了。
“小的马上端来。”店老板到厨房后头端来了两碗粱饭,和一条蒸鲤鱼、一盘野菜,另外配上一壶酒,就是全部。
闵斯琳和皇甫渊蹙紧眉头,看着榻上的饭菜,心想这个时代样样简陋,他们非得尽快回到明朝不可。
由于两人皆是富贵人家出身,吃惯了山珍海味,龙虾鲍鱼对他们都只能算开胃菜,况且是明显摆了很久的鲤鱼?他们都快吐了。
他们一面互瞪,用眼神指责对方的不是,一面拿起碗和筷子,将粱饭扒进嘴中。
“噗——这是什么?”两人几乎是在吃下第一口,便很有默契的把饭吐出来,同时招来店老板。
“店家,这饭怎么这么甜?”皇甫渊指着碗里头的黄色小米饭,他可是比闵斯琳更挑嘴。
“这是蜜饭啊,大伙儿都吃这个。”店老板奇怪地打量他们,搞不懂他们打哪里来,怎么连蜜饭都不懂。
“蜜饭?”两人同时愣住,店家的意思是说饭里面加了蜂蜜吗,还有这等吃法?
“大伙儿都这么吃,您们有什么问题吗?”店老板不耐烦地在旁等候,斜眼打量他们痴呆的表情,总觉得他们好怪。
“没、没问题了,谢谢。”两人依旧痴呆,眼睛直直地盯着碗里的饭,一时之间,不晓得要怎么将它们吞入口,味道真的好奇怪。
这个鬼地方居然连饭都如此诡异,饭搞得这么甜要怎么下咽?做成饭丸子可能还会好吃些。
算了,改吃鱼。
两人不约而同把筷子伸向鲤鱼,也一样挟不下手,在明朝,鲤鱼多半是拿来观赏用的,烹调起来并不好吃。
一边痛下毒手,一边向家中水池里优游的鲤鱼道歉,两人都不是存心吃它们的祖先,但这个可怜的年代,真的是没什么东西好吃,就将就些吧!
两人勉强扒了几口蜜饭,吃了几口教他们良心不安的鲤鱼肉,本以为至少酒会好些,却发现酒淡得跟水没两样,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水酒。
这时代要是有人敢自夸千杯不醉,他们肯定卯起来大笑,光酒的纯度就差明朝好几倍,明朝的酒要烈多了。
两人同时用力放下杯子,打定主意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一刻也不想多待。
“店家,算帐。”闵斯琳远远就瞧见店老板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们,于是干脆招来店老板问清楚,顺道付钱。“请问,有什么不对吗?不然您怎么会一直盯着咱们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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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没什么。”店老板一脸尴尬。“小的只是觉得你们的穿著打扮十分奇特,料子颜色也罕见,有些不太适应而已。”
少有人像他们一样穿得花花绿绿。就算是贵族,也不若他们的穿著来得精致华丽。
“客人,你们是异族,还是哪个地方的商贾来长安经商?”店老板猜了许久还是猜不着,索性直问。
“咱们确实是在经商——”
“这只是人家送给咱们的新婚贺礼,咱们也在怀疑这衣服从哪里来,式样颜色挺怪的。”
闵斯琳原想顺着店老板的话往下接,不料皇甫渊比她快一步,硬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听得她一阵莫名其妙。
“是吧?我就说是异族的行头。”那种颜色,那种织法,见都没见过。
皇甫渊对着店老板微笑,脚极不安分地踩了闵斯琳一下,要她也跟着陪笑,两人于是笑得跟白痴一样。
“如果没事的话,咱们要回房间休息了。”怕再交谈下去会露馅,皇甫渊和闵斯琳及早开溜,免得暴露身分。
“请歇息。”店老板好奇地盯着他们的背影,总觉得有件事不太对劲,于是又开口叫住他们。
“客人,您们那个地方的男人也不蓄胡的吗?”
店老板的叫喊声简直比鬼还可怕,使得原本要逃之夭夭的两人,不得不停下来。
“蓄胡?”他们转头僵硬微笑,尤其是皇甫渊,简直快笑僵了。
“对,蓄胡。”店老板比比嘴巴周围说道。“除非是孩童,否则没有男人不蓄胡。”
举凡汉朝的男子,几乎没有不蓄胡的,和明朝男子除非是上了年纪才蓄胡的习惯,有很大出入。
“呃,没错,咱们那个地方的男人不蓄胡、不蓄胡……”皇甫渊只得哈哈笑,企图蒙混过去。
“听小的一句劝,您若是有心在长安久居,最好也学咱们留胡子,免得引起非议。”店老板认真劝诫皇甫渊。
“谢谢店家,我会注意。”皇甫渊承诺他会蓄胡,总算没枉费店老板一片心意。
两人一路战战兢兢地回到房间,一关上门,两人随即长长吐了一口气。
累死人……
“你干嘛不直接跟店家说咱们是商人就好了,还比较好活动!”闵斯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让她说实话,他们本来就是商人。
“你别忘了咱们现在身在什么朝代,汉朝的皇帝可不会太喜欢商人,”抑商重是汉朝既定的政策,特别是汉武帝对压抑商人更是不遗余力,很不幸现在正是汉武帝当政,自然不宜强调他们商人的身分。
闵斯琳顿时哑口无言,就如皇甫渊所言,虽然各朝的统治者普遍都防着商人,但汉武帝却是其中之最,西汉对商人征的税甚至加倍。
“所以,咱们还是凡事低调会比较安全点儿,反正咱们很快便会回去,犯不着惹事。”能躲着官府,就躲着官府,千万别引起注意。
这是个振奋人心的说法,但闵斯琳怀疑事情会有他说的那么顺利,他们连铜镜的来历都不清楚,遑论是找到回明朝的方法?
“但是店家说的也不无道理,咱们是该换掉这身衣服和发型,免得引来更多侧目。”间接造成麻烦。
“你还得蓄胡才行。”老实说,她一点儿也不喜欢男人留胡子,既不清爽又老气,偏偏这个朝代的男人就爱留。
“知道了。”皇甫渊无奈地点头。
两个人总算达成初步共识,不过接下来的共识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比较困难点,因为那关系到个人的权利。
“我睡床上,你睡地下。”杵在他们前面的,是最现实的睡觉问题,闵斯琳当然不可能放弃。
“为什么?”皇甫渊同样想睡一顿好觉,亦不肯让步。
“因为我是女的,你又生得人高马大,屈着身子睡觉对筋骨不好,瞧你今儿个下午不就失枕?不如睡在地上,还比较舒坦些。”
闵斯琳这一番说词,细听倒还有几分道理,汉朝没有床只有榻,而且每一张榻总长不超过五尺,对于他这个堂堂六尺男儿,的确是一大折磨。
“也好。”整个房间就这么一张榻,总不能同她挤吧?只好委屈点儿。
“只有一床被子,真不好意思。”她嘴上是这么说,手里却把被子抓得牢牢的,仿佛怕他抢去。
皇甫渊气得话都不想说,反正怎么说都是这臭娘儿们有理,也懒得同她理论了。
夜深沉,榻上的人儿疲倦地睡去。
“呼!呼!”闵斯琳小声地打鼾,听在皇甫渊的耳里就像诅咒,这该死的女人,把所有好东西都占去。
要命。
他一面诅咒,一面翻身。
这地面又凉又硬,还带着湿气,睡了准着凉,明儿个非得去买被子回来铺不可!
皇甫渊才刚想闭上眼逼自己入睡,榻上的闵斯琳一个大动作,将身上的被子一把扫下榻,刚好覆住皇甫渊的头。
……搞什么!
他气愤不已地扯下差点把他闷死的被子,转头瞪向正在榻上的闵斯琳,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只顾着打呼。
“呼!呼!”并且睡得非常熟。
不愧是闵家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皇甫渊起身将被子又盖回闵斯琳身上,一边喃喃说。
“这次饶了你,下次可没那么走运——”
他话还没说完,闵斯琳竟又挥拳过来,好死不死地打中他的眼睛。
“砰!”
这一拳打得毫不含糊,就算没留下印子,也绝对让他痛到抽气,这个忘恩负义的臭娘儿们。
“闵斯琳——”
包呕的是她根本不晓得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之中,露出甜美的笑容。
芙蓉醉鸡好好吃,再吃一口……
嘴角还淌下口水。
见状,皇甫渊诅咒连连,不知道自己倒了什么大楣,竟和她一起回到这个见鬼的朝代。
第五章
“天气真好!”拆掉窗户上的木条,仰望湛蓝的晴空,闵斯琳爱极了长安的天气,即使这个年代的窗子没法子像明朝手一推就开,仍无损她的好心情。
“喂,你看今儿个的天气……”
相较之下,皇甫渊的脸色坏得像被一千辆马车辗过一样,眼睛四周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跟她的神清气爽呈强烈对比。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儿,怎么睡个觉起来就多了一圈?”闵斯琳用手指比了一下他的黑眼圈,外头的天气好得要命,他的眼睛周围却像夜晚一样黑。
“因为我昨天晚上遇见一头母熊,被她的利爪抓到,才会变成这副德行。”皇甫渊咬牙切齿地回道,一边还用手轻抚眼眶下的阴影,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笑。
“这时代连熊都可以在旅舍中出没?太可怕了!”闵斯琳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便罢,还真的听信了他的话,卯起来大叫特叫。
皇甫渊顿时无言,连这么离谱的谎话她都深信不疑,还说她机灵哩!
“对了,咱们是不是该去昨儿个大夫提到过的镜铺,打听一下手上铜镜的下落?”也好早日回到明朝。
“不急。”皇甫渊扬手阻止闵斯琳往外跑。“先解决咱们身上的衣服再说,省得又被人成天盯着打量,做什么事都不方便。”倘若只是不方便还好,就怕被官府盯上,到时可难解释了。
“是啊,咱们的发型也该改一改,改成这里的发式。”想到要弄头发她就烦,她根本不会梳头。
“嗯。”皇甫渊完全同意闵斯琳的话,既然要改,就要改得彻底,最好连口音都要学会。
口音一时半刻学不了,但改变外型倒没有太大困难,只要买妥了衣服鞋子,再梳个汉朝发式,一切就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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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穿倒很像汉朝人。”两人轮流更衣,互相打量,断定除了头发需要重新整理外,其余尚可。
“我还得想办法把胡子留起来。”皇甫渊模一模光溜的下巴,这个时代的男人真爱蓄胡,八字垂胡,下巴漂髯,八字翘胡,长络腮胡,短络腮胡,要什么胡有什么胡,没蓄胡还不能叫男人。
“你看起来就像汉朝的男人。”阳刚魁梧又剑不离身,干脆搬到这个时代生活算了。
“你自己还不是很像汉朝的女人!”皇甫渊不甘示弱的反驳。“只是你那一头乱发,得梳一梳就是。”
“说到头发,我还真的不会梳理。”她烦恼地碰了碰头上的发髻,原本漂亮的发型,经过这几天的操劳,已经有些崩塌,她索性拔掉重弄。
皇甫渊双手抱胸,看闵斯琳和一头乌黑的发丝奋斗。只见她七手八脚,头发怎么抓怎么掉,别说是弄出一个漂亮的发型,就连想要命令它们安分地留在原位都困难重重,看得皇甫渊频摇头,直呼不可思议。
“笨死了,我来。”他松开手臂走到闵斯琳身后,开始为她梳理头发。
闵斯琳连忙拿出带领他们回到汉朝的古铜镜,监督他是不是刻意搞怪,藉机修理自己,却意外发现他的手相当灵巧,没三两下就梳好一个低髻,而且还梳得非常好看。
“你真厉害!”满意地揽镜自照,闵斯琳突然发现变成汉朝人好像也没那么糟,她一样是美丽动人,艳冠群芳。
“这没什么。”他耸肩。
“不,你的手真的好巧。”她越看越满意。“你怎么会弄女孩子的头发?”而且还弄得很好。
“我帮我娘弄过,所以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反正就是东抓一撮,西抓一束,再打个结,插上一点装饰品,就搞定了。
“你还帮你娘梳过头发?”闵斯琳闻言瞪大眼睛,从他的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只是梳好玩的而已。”皇甫渊难为情地搔搔头。“小时候我看我爹经常帮我娘梳头,觉得很羡慕,便要求我娘也让我试试,试了几次以后,就熟练了。”
“原来如此。”闵斯琳又把铜镜拿起来狂照。“难怪你的手艺这么好,真该让我的女仆看看我此刻的发型,她一定会羞愧到低下头去。”连男人的手艺都比不上,仙儿真该去撞墙了。
“该羞愧到低头忏悔的人,应该是你吧?还有脸说人家!”一个女人家,连自己的头发都不会弄,什么事都要靠女仆,这就是生在富贵之家的悲哀。
“是、是,你说的都对。”闵斯琳难得听话,皆因今天的心情太好,懒得跟他吵,况且他才刚帮她梳了一个漂亮的头发。
“你现在还帮你娘梳头发吗?”有他这种孝顺的儿子,他娘一定笑到合不拢嘴。
“不梳了。”他答道,表情不太自然。
“为什么不梳了?你梳得很好啊!”至少比她好得多。
皇甫渊僵着一张脸不回答,闵斯琳虽然不明白个中原因,但也猜得出来是怎么回事,泰半是因为这种男女之间的事太亲密,小时候还无所谓,长大以后就不太方便,况且要是传出去,他堂堂“京城第一美男子”,最有男子气概的皇甫少爷,嗜好是帮女人梳头发,恐怕也不太好听,有损他的名誉。
“不过,你父亲也真有心,竟然还为你娘梳头发。”她一直以为男女之间最亲密的行为莫过于画眉,但梳发显然更胜一筹。
皇甫渊苦笑。在外人的眼里,这或许是个浪漫的行为,但对他这个夹在中间的儿子来说,可就是令人尴尬的举动了。
“无论如何,总算是大功告成,咱们可以去探听消息了。”闵斯琳照了最后一次镜子,将铜镜收进一个小布包里头,精神奕奕地对皇甫渊说道。
“走吧!”说真的,他还满佩服她的干劲儿,似乎永远都不知道累。
不,不对。
他模模自己眼睛四周的黑眼圈,即刻否定。
她当然不累,因为她昨晚睡了一顿好觉,早就已经充分补眠,累的是自己。
“你那个样子,真的好好笑哦!”像头大灰熊似的。
走在她背后的皇甫渊立刻拎起拳头,作势要打她,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放下,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微笑,看来今儿个他的心情也不错呢!
两人一路找,一路问,还没找到老大夫口中的知名镜铺,倒先看到皇城,像座山似地昂然矗立。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先前争得你死我活的唐代古砚,心中感慨万千。
“都说是汉未央宫的瓦片制成的,没想到今日就亲眼瞧见了——”
“那屋顶上到底有多少瓦片啊?如果全部拆下来,应该可以制作成千上万只瓦砚——”
同样都是那只唐代古砚,两人的想法硬是不同,皇甫渊是怨叹命运捉弄,闵斯琳却是一心打算盘,想想还是后者比较实际。
“……你还真是心中时时有宝物,嘴里离不开宝物。”她对古物的热情及执着,连他都要甘拜下风。
“这是一定的嘛!”她可神气了。“不然要怎么打败你?”
这话换到明朝来说,他铁定又是火冒三丈,气得半死。可不晓得怎么搞的,现在他听到这种话,居然一点儿都不生气,真是怪了。
“好、好,你行,赶快问路。”一定是因为她比较能适应汉朝的生活。
看着闵斯琳同路人说话的背影,皇甫渊告诉自己。
她连汉代的口音都能很快学起来,一定是因为如此,他才允许她没大没小,一定是这样。
皇甫渊给自己找了一个不甚具说服力的理由,解释自己心情上的转变,闵斯琳这时转头,兴奋地说。
“找到了,就在前面的转角处。”灿烂的笑容煞是美丽,皇甫渊竟有一刹那的晃神。
“那还等什么?赶快走啊!”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皇甫渊不等闵斯琳便往前走,气得闵斯琳在他的背后做鬼脸。
“怪胎。”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鬼都拿他没辙。
他们要找的镜铺刚好位于两条街交岔口,白底红框的招幌飘呀飘,“顺昌镜铺”四个字也随之飞舞,门口放了一面磨得十分闪亮的大铜镜,整体搭配相当吸引人。
“客人,找镜子啊!”
看店的是一对父子,父亲已近花甲,儿子的年纪和闵斯琳一般大小,一双露着色光的眼睛,不安分地盯着她瞧。
“是啊,随便看看。”闵斯琳一进门就注意到店主儿子不正经的眼神,那种人一看就是有色无胆,也最好利用。
“您有没有特别想找什么式样的镜子?”店主的注意力,倒是全集中在皇甫渊佩带的宝剑上,并由此判定他们是有钱人,因此格外热心招待。
“这个嘛……我想请教店家,您有没有见过这面镜子?”
闵斯琳解开手腕上挂着的小布包,从里头拿出把他们拉回汉代的铜镜交给店主,只见店主原先还好奇地拿起来检查一下镜面,等他翻到镜背,看见其上的铭文后脸色大变,双手微微颤抖。
“店家,您见过?”察觉到店家的脸色有异,闵斯琳小心地询问店家,只换来他激动的回答。
“不,没见过。”他连忙将镜子塞回到闵斯琳手里。“我从来没见过这面镜子!”
“那您知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镜铺,在卖相同的镜子——”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店主慌乱地赶人。“小店要打烊了,请你们立刻离开小店,不好意思。”
闵斯琳和皇甫渊压根儿什么都没问到,就被莫名其妙赶离镜铺,店门并且当着他们的面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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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巨大的声响毫不留情将他们排除在外,同时也说明这其中必有问题,而且恐怕是不小的问题。
两人互看一眼,都觉得店主人的反应很奇怪,一定知道些什么。
“现在怎么办?”好不容易找对地方,却吃了一记闭门羹。
“还能怎么办,再想别的办法。”已经找对门路就不怕,除非对方害怕到连夜搬家,不然她一定设法探到消息。
“烦恼也没有用,吃饭去吧!”先填饱肚子再说。
“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饭馆吗?”皇甫渊一想到要吃蜜饭和不新鲜的鲤鱼就全身乏力,如果再加上淡而无味的酒,就更糟了。
“不晓得,随便找找,运气好的话,总会给咱们碰上一家。”闵斯琳也没什么力气,但肚子饿了又不能置之不理,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情。
两人这次运气不错,找到了一家规模不算小的饭馆,外表虽然不若“京冠酒楼”气派,不过也有三层楼高,已经算是长安城内数一数二的饭馆了。
包好的是这家饭馆不只吃得到蜜饭,还吃得到汤饼和野鸭。鱼的种类虽然不多,但至少可以不再只吃鲤鱼,为此他们大大松了一口气,互相举杯庆祝。
这是他们来到西汉以来最丰盛的一餐,他们皆吃得心满意足,酒足饭饱之余,他们只剩下一个遗憾。
“不知道这面镜子的主人是谁,在镜背留下这么一段铭文。”再次解开布包拿出铜镜,闵斯琳对于铜镜主人的身分越来越好奇。
“要是知道是谁,咱们就不必愁了。”皇甫渊瞄了铜镜一眼,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言语间尽是感叹。
“说的也是。”闵斯琳耸肩,把铜镜再次收回布包中,也拿起酒与他对饮。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喝酒,闵斯琳注意到隔榻有位颇具姿色的妇人,一直盯着皇甫渊看,心想他们两个今儿个是走了什么桃花运,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遇见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只是对象不同罢了。
她看着皇甫渊,奇异的目光害得他的酒都快喝不下去,直嚷嚷。
“干嘛?”莫名其妙。
“我有事失陪一下,待会儿回来。”她觉得目前这个情况很有趣,突然心生一计,想看看会不会有什么事发生,于是脚底抹油,一溜烟不见。
“喂,闵斯琳!”他越叫,她溜得越远,终至完全看不到人影。
“搞什么?”他再次拿起酒杯喝酒,指背不小心扫到杯子的耳朵,差点打翻酒杯。
这个朝代连杯子都长耳朵,真是有够累的……
他一边抱怨,一边重新拿起酒杯,正想将酒送进嘴里的时候,前面忽然站了一位风姿绰约的妇人,笑吟吟地看着他。
皇甫渊不认识这位妇人,虽然她体态妖娆,神情娇媚,从任何一方面来看都是个很具吸引力的女人,却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当然也激不起他半点兴趣。
“请问您有什么事?”但是基于礼貌,他还是请教了对方,只见对方冉起一对狐媚的眼睛,娇滴滴地回道。
“你想找这面镜子的主人对吧?”
女子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让皇甫渊吓一跳,她竟然听见他们的谈话?!
“是的,没错,您知道是谁吗?”只是既然逮到机会就要把握,不能让机会平白溜走。
“我知道是谁。”女子摆着一双纤纤玉手,拉拢身上的锦袍,言谈举止之中尽是风情。
“不过现在我没有时间说明,你如果想要知道镜子主人的下落,请于明日巳时,只身到三条街外‘蔺府’后院的厢房,我会在那里等你,到时咱们再慢慢谈。”
“可是——”
“记住,只能你一个人赴约,千万别把你夫人也带去。”女子再三叮咛,对他又风情万种地抛了一个媚眼随即离去,皇甫渊始终一头雾水。
明日巳时,三条街外的“蔺府”,他该不该去呢?
皇甫渊反复思考这个奇怪的邀约,方才还躲得不见人的闵斯琳,倒是“喝”一声地出现在他面前。
“你上哪儿去了?”他紧蹙眉头不悦地问闵斯琳。
“那个女的跟你说了些什么,是不是想钓你?”
闵斯琳一坐下来,脸上挂着兴味盎然的笑容,粗鲁的用字听得皇甫渊直挑眉。
“她是约了我。”钓,真难听,他又不是鱼,上哪儿学来的字眼?
“果然。”闵斯琳长长吐了一口气,一副未卜先知的拽样,让皇甫渊觉得大有问题。
“你是故意离席的对不对?”他就说嘛,酒喝得好好的,她怎么说走就走。
“才好让那女人有钓你的机会啊!”闵斯琳猛点头,认了。
皇甫渊用力放下酒杯,不高兴的回道。
“她没有钓我。”可恶,怎么连他也这么说,可见她的传染力有多强。
“骗人。”她嗤之以鼻。“那女人从你踏进饭馆开始,眼睛就没离开过你身上,瞧,她这不就约你了吗?”还说没钓哩!
“那是因为她说知道铜镜主人的身分,只是现在急着走,只好改约在明天见面。”原因才没她想的那么不堪。
“哦,她约你明儿个见?”可真积极,完全不浪费时间。
“嗯,在三条街外的‘蔺府’。”
兰府?这时代敢自称为“府”的多半是贵族或士族,有好戏可看了。
“你赴不赴约?”闵斯琳擦热了双手,摆明了磨刀霍霍向猪羊。
“应该会去。”他还在考虑。“毕竟这是唯一的线索,断掉了可惜。”
换句话说,就是要赴约喽!
闵斯琳在心里呵呵呵地笑,等着看他出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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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访铜镜下落的脚步还没跨出,两个人就先吵起来,原因出在皇甫渊不让闵斯琳当跟屁虫。
“为什么不让我去?”她还要看好戏,怎么可以断了她的戏瘾?
“对方已经说过,只允许我一个人赴约,万一被对方发现你也在场,改变主意不告诉咱们铜镜主人的下落,那该怎么办?”岂不弄巧成拙。
“我可以藏起来。”她有自信不被发现,大可放心。
“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一起去?”奇也怪哉,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他都不知道。
因为我要去看好戏。
“反正我一定要跟着你就对了。”她才不会告诉他心中真正的想法,说了他更不会带她去,戏也看不成了。
“你真是!”皇甫渊作势要修理她,闵斯琳下巴扬得高高的,一点都不怕他威胁,最后他只得投降。
“别给我惹麻烦。”他警告闵斯琳,越来越觉得自己像只纸老虎,光会吼无法伸利爪,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
似乎到了汉朝以后,一些成见,一些坚持,都在接踵而来的突发事件中消失殆尽。
“是,夫君,我一定会乖乖听话。”她状似可怜小猫咪地眨眼。
她甚至有办法激起他的笑意,有办法消除他来到一个陌生朝代的急躁和不安,真的是很神奇。
就如同他们猜想的,这位宣称知道铜镜主人下落的神秘女子,是贵族蔺氏的小妾,而且好像还颇为得宠。
皇甫渊几乎是一抵达门口,就有女仆将他引到后院的厢房,闵斯琳灵巧地跟在他们身后,一方面还得注意有没有被人发现,过程非常惊险刺激。
妖娆的妇人还没来,泰半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一时走不开,这给了闵斯琳躲藏的时间。
就瞧见她面对着墙壁东模西碰,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一旁的皇甫渊则是紧张得半死,深怕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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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里呢……有了!”找到了玄机所在,闵斯琳用力一推,墙壁就这么硬生生被推开。
“这是……”皇甫渊惊讶地指着打开的缝隙,里面似乎还有一道墙。
“汉朝的贵族人家,家中多半建有复壁。”闵斯琳得意洋洋地解释,皇甫渊只能佩服她学问渊博,等他回到明朝,他也要开始走旁门左道,专门研究那些有的没有的。
“很好,快点儿躲进去。”免得被发现。
“我看你根本是迫不及待想被引诱。”闵斯琳冷哼,就是看不惯他急切的模样。
“胡说什么?”他皱眉。“我是因为要打听消息,迫不得已才来这里的。”千万别误会。
“或许你是,但那女人可是为了勾引你——”
“嘘!”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使得皇甫渊连忙伸手将闵斯琳的嘴巴捣住,拉长耳朵聆听。
“来了,快进去。”皇甫渊不管闵斯琳愿不愿意,硬是将她往复壁里塞,迅速将复壁关起来。
“原来你在这儿。”妖娆妇人瞧见墙壁前的皇甫渊,眼睛顿时迸出精光,说话的语气瞬间娇柔一百倍。
躲在复壁内的闵斯琳,想办法推出一条缝,观察屋里的动静。
厢房内的皇甫渊,为了不让闵斯琳被发现,只得想办法将妖娆妇人引到离墙壁远一点儿的位置,却因此被误认为猴急。
“原来公子也有这个意思,真是太好了。”妇人一双葱白玉手,不由分说便爬上皇甫渊的衣领,丰满柔女敕的身子直往他身上靠。
“姑、姑娘、不,夫人——”
“别夫人长夫人短的,妾身此刻只钟情于你一个人。”妖娆妇人一身若隐若现的轻纱,薄得跟蝉翼似地什么都看得见,一对巨乳这不就正在对他招手?
哇,实在太养眼了,居然身穿薄纱勾引男人,这招要学起来。
闵斯琳差点没有当场吹口哨,皇甫渊则是在心中大喊不妙,看来他有必要解释清楚,免得对方搞错方向。
“夫人,您误会了。”他频频往后退,摆月兑对方的纠缠。“我来只是因为你说识得铜镜的主人,没有别的企图。”
“铜镜?”妖娆妇人压根儿就忘了这件事。“我根本不晓得那面镜子归谁拥有,而且我也不认为你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所以还是诚实点吧!熬人又贴上去。
“不,我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你要这么说也行。”她不介意。
熬人如狼似虎地扑向皇甫渊,葱白玉手在他强健的胸膛上一阵乱模,似乎饥渴了很久的样子。
夫人——
“听你的口音,应该是外地人吧!从哪里来的?”妖娆妇人的手模呀模,模得皇甫渊好困窘,复壁内的闵斯琳则是大喊精彩。
“你真的误会了——”
“就算误会也没关系,反正结果都是一样。”妖娆妇人饥渴得紧,硬是要和皇甫渊春风一度,急得他满头大汗。
活该,早跟他说那女人别有用心,他偏不信,还傻呼呼地上当。
只是,在取笑他的同时,闵斯琳的心里也涌上一股酸意,那臭女人会不会跟他贴得太近了?要花痴也要有个限度。
闵斯琳正考虑要不要冲出去吓死妖娆妇人,却发现不必了,皇甫渊的动作比她还快,大手一挥,便甩掉妇人。
“闵斯琳,快出来,咱们要走了!”他走向墙壁,用力一推,赫见闵斯琳吃惊的脸,吓得妖娆妇人惊叫连连。
“你、你怎么躲在那里?”妇人指着闵斯琳发抖,只见她不客气地回嘴。
“把衣服拉好,荡妇!”她故意瞄妇人半露的酥胸,妇人赶紧把衣服拉好,惊恐不已地看着他们两人。
莫非、莫非他们老早套好招,联手合演这一出戏想勒索她,她得先下手才行。
“来人啊,有强盗!”妇人拉开嗓门,大声呼叫下人,皇甫渊见情势不对,拉起闵斯琳的手就跑。
“下次要勾引男人之前,先擦亮照子!”闵斯琳边跑边撂话,多少嫉妒妇人的大胸脯。
“住嘴,快跑。”都什么时候了,还闹?
“强盗在哪里?”
“在前面!”
“追!”
一群护院追着他们两个跑,两人就在一阵兵荒马乱中逃离蔺府,一直到确定追兵没有再追来,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呼呼,真是莫名其妙。”其中皇甫渊最无辜,明明说好要告诉他铜镜主人的下落,结果却搞成如此下场。
“早警告过你这是个陷阱,你偏不听。”还相信对方认识铜镜主人的鬼话,到底有没有脑筋。
“我也是为了早日找到铜镜主人,怎么知道最后会搞成这个样子?”他已经够倒楣了,拜托别来烦他。
“所以说你笨呀!”这么明显的陷阱还看不出来。“那女人一看就知道大有问题,只有你会傻里傻气的上当。”
“你聪明,怎么不见你找到半条线索,就会说大话。”皇甫渊可不甘心牺牲色相还得被说傻,卯起来反击。
“我会的,皇甫少爷。”闵斯琳反唇相稽。“我一定会找到跟铜镜有关的线索给你看,到时候你可别哭着求我帮忙。”她铁定不帮。
“彼此彼此,闵大小姐。”谁先找到还不一定呢!“我会比你先找到线索,大家等着瞧。”
“哼!”
就这样,两个人好不容易才能和平相处,又泡汤了。
第六章
“我就不信凭我自己的力量找不到线索,皇甫渊,你也太小看我了!”
两人吵架的隔一天,但见闵斯琳怒气冲冲地一个人上街,边走还边骂,就怕老天爷没听见,结尾还多加了几句。
“王八蛋,诅咒你的黑眼圈越来越深……”
不过说也奇怪,按理说经过一整晚的休息,他的黑眼圈应该会淡去,但他却相反地越来越严重,这是怎么回事?
闵斯琳完全不知道,皇甫渊之所以会有黑眼圈全是拜她所赐,是她下重手,将他打成永远睡不饱的德行,这全要怪他太好心,半夜起身帮她盖被子,才会招来此厄运。
……不管,找线索去。
闵斯琳决心恨皇甫渊到底,一方面她也是想争口气,证明自己不靠他也能找到线索,反正他就只懂得诱惑饥渴的女人,找得到真正的线索才怪。
想起昨儿个妖娆妇人巴着皇甫渊发骚的画面,她不觉得好笑,反而觉得愤怒,亏他话说得这么好听,结果还不是差点投降!
一整个上午,闵斯琳都是带着怒气寻访铜镜主人的下落。只是她很沮丧地发现到,打听消息没有她想象中的简单,或许跟她的心情一直定不下来也有关系,都怪皇甫渊那个大混蛋!
好了,消消气,别再想那个混蛋,管他爱跟哪个女人搞风流,都不干她的事。
闵斯琳决定上茶馆喝茶解闷,一方面也是因为茶馆是最容易探得消息的地方,许多小道流言都是在这个地方兜转,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找到她要的线索。
汉朝的茶馆基本上跟明朝的没两样,只是茶品种类要更少,建筑摆设要再简陋些。至于人们爱在茶馆闲嗑牙的习惯,倒是从来没变过,明朝的人长舌,汉朝的人也不遑多让,一样谣言满天飞。
闵斯琳选了一张靠窗的矮榻坐下,点了一壶煎茶,增添花椒提味的煎茶,味道说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也许和她习惯了明朝烘焙过的茶有关。
才不过来西汉几天,闵斯琳已经渐渐习惯西汉的生活,但偶尔还是会觉得痛苦,比如加了花椒的煎茶,怎么样都不能适应。
她一口一口地将煎茶屯进肚子里面,隔壁桌这时来了两位中年壮汉,也跟着点煎茶,还特别吩咐店家花椒要多放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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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放一些花椒,真恶心,她的干脆都给他们好了。
闵斯琳端起茶杯,准备将最后一口煎茶吞下肚,隔榻两个大男人这时却聊了开来。
“喂,你有没有听过那一家的丑事。”隔榻其中一个男人挤眉弄眼,另一个男人则是马上做出噤声的手势,要对方别乱说。
“嘘,这事可不能张扬,弄不好要掉头的。”话虽这么说,说话的男人也是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可见流言的魅力有多大。
“我知道。”起头的男人点头。“毕竟家丑不外扬,况且逼女再嫁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更别说还弄出人命。”
“要我说,徐公也真够狠的,女婿才传出战死的消息,就马上要女儿改嫁,小俩口才新婚燕尔,女儿哪可能说改嫁就改嫁,难怪要以死明志。”
“可不是吗?”另一名男子点头。“唐将军到底是死是活,也没有人可以证实,只是因为听信了谣言,就认定他死了,未免太说不过去。”
“听说夫妻俩的感情相当好,虽然才刚新婚不到一个月,已经是如胶似漆。”
“没办法,谁要她是远近驰名的大美人,听说对方早在她许配给唐将军之前,就在打她的主意了。”
“有道是红颜多薄命,她也真命苦。”
“对方也是位高权重的士族,门户相当哪!”难怪徐公打歪主意。
“本想藉女儿获得高位,没料到女儿却自尽,徐公这回可真是栽了个大跟斗。”
“没错。”凡事岂能尽如人意。“偷鸡不着蚀把米,还惹了一身腥,况且听说她和唐将军的这门婚事,还是丞相作的媒,万一要是让丞相知道,徐公为了自身的仕途,把女儿逼死了,非处置徐公不可。”
“所以徐公才东遮西掩,不敢让这件丑事传出去,就怕丞相发怒啊!”
“说到底,就是自作自受。”
两个男人同时摇头。
闲话听到这里,闵斯琳已是万分同情两人对话中的女子。听起来她似乎是个忠贞烈女,为了保有对丈夫的爱和贞洁,宁可结束自己的性命,如此刚烈的性格,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受赞扬的。闵斯琳虽然不是很苟同女子的做法,但也不免佩服女子的忠贞,她真的好勇敢。
“这件事情本来是个秘密,不过听说最近有一男一女,上‘顺昌镜铺’打听‘那面镜子’,吓得庄老板赶紧关上店门。”不做生意了。
说话的男子不经意吐露的讯息,引起闵斯琳的注意。一男一女,打听消息?那不就是在说她和皇甫渊吗?得拉长耳朵,听个仔细才行。
闵斯琳于是更加专注于隔壁榻的对话,试着从里面探得更多消息。
“真的假的?”另一名男子惊讶地延续原先话题。“那面镜子不是早被徐公毁掉,怎么还会流落在市面上?”
“不知道。”吐露消息的男子摇头。“这事我也是听铸镜师傅说的,是件大秘密哪!”
“我记得那面镜子背后有两圈很特殊的铭文。”
有两圈铭文,这不正是在说她手上的镜子吗?这茶馆来对了。
闵斯琳兴奋到心都快跳出来,拉长耳朵继续听。
“没错,听说是徐公的千金为了表达对唐将军的思慕之情,特别请师傅刻上去的,结果镜子还没交到唐将军的手里,徐公的千金就——”唉!
“有道是形势比人强。”让人不禁感叹。“谁让她有一个贪婪的父亲呢?这一切都是命。”
两人讨论至此,已达忘我境界,若不是店小二把茶送到,两人可能会再继续讲下去。
闵斯琳虽然很想再打听,但对方已经改变话题,她也不好追问。她猜想这两个男人可能认识那名铸镜师傅,不然不会对她手中的镜子这么了解,但是他们既然已经提及了她和皇甫渊,若是贸然请教,一定会被怀疑,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好了。
因为生气,来茶馆喝茶解闷,没想到竟让她探测到有利的情报,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凡事见好就收。
能够打听到这些消息已经是天大的恩惠,闵斯琳用力放下手中的茶杯,对着隔壁榻的两个男人甜甜一笑,随后开溜。
“你认识她吗?”
棒榻的男人一头雾水,不晓得闵斯琳何以冲着他们笑。
“不认识。”要是认识就好了。“不过,她长得真漂亮。”
“这倒是。”
美女无论到了哪一个朝代还是美女,但闵斯琳的外型似乎更对汉朝人的胃口。
懒得理会身后吱喳的讨论声,闵斯琳向来认为男人一开始碎嘴,比女人还糟糕,讲都讲不完。
靶谢那两个碎嘴的男人,这下子,她可以好好消遣皇甫渊了。
带着无与伦比的好心情返回旅舍,闵斯琳高兴到几乎要吹口哨,要不是过路行人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她早双手插腰,仰天大笑了。
当她回到旅舍打开房门,看见皇甫渊坐在榻上,一脸烦闷地盯着窗外,心情就更好了,这个光会说大话的色鬼,一定什么也没探听到。
“咳咳。”她故意轻咳了两声,大摇大摆地晃进房内,关上门。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甚爽快地问了声:“干嘛?”看得出心情很恶劣,乐坏了闵斯琳。
“你今儿个一整天都没出去啊?”她嘴角带着笑意,一路晃到矮榻的另一边,用力坐下。
“你明知故问。”他比她早出门,她自己都瞧见了,还问?
“火气真大。”他的反应让闵斯琳很满意,她就喜欢看他跳脚。“那你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什么线索也没找到,你满意了吧?”皇甫渊咬牙切齿地回道,恨透了她得意洋洋的嘴脸。
“那真是遗憾。”闵斯琳斜睨他。“我倒是找到了一条很有用的线索。”
她这句话让皇甫渊当场坐正,不敢相信地望着她。
“你找到线索了?”怎么可能?他在外奔波了一整天,一丝消息也没探到,她这么快就有着落。
“嗯。”闵斯琳点点头,不置可否。
“你骗人的吧?”皇甫渊怀疑她根本是在说大话,线索哪有这么好找。
“是真的。”闵斯琳眨眨眼,有点同情他,他的运气真背。
皇甫渊还是怀疑。
“我在茶馆探听到的。”见他不信,她干脆把稍早在茶馆听见的对话,鉅细靡遗地说给他听,皇甫渊听完傻眼,这样也行?
“你是说,咱们手上这面铜镜,是一名士族千金所有?”连上茶馆都能遇见详知内情的人,难怪他屡战屡败,她的运气简直好得没有话说。
“听他们之间的对话,好像是这个样子。”闵斯琳蹙眉。“而且这名士族似乎很不好惹,那两个男人还提到,万一走漏风声,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敢说出来。”
“他们不是提了对方叫徐公?”怎么会没提。
“傻瓜。”闵斯琳真想扳开他的头,问他什么时候开窍。“你知道整座长安城有多少个徐公,咱们要从何找起?”秦汉时期,举凡尊称地位高的男人皆称“公”,徐公、李公、朱公,要什么公都有,想万中选一,得要有技巧才行。
“那怎么办?”经她这么一说,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他们还玩什么玩?
“不怕,我已经想好了对策。”多亏她机灵,不然可惨了。
“什么对策?”莫非她还会变戏法不成。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三天前去过的镜铺?”
皇甫渊点头。
“那店家有个儿子,你也注意到了吧?”
他当然注意到了,那男人看起来就像个笨蛋,双眼又色迷迷,一副永远不知长进的蠢样,令人很难忘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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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么样?”不懂。
“我看他对我很有意思,也许可以从他口中套出什么话来。”镜铺的店家一定知道铜镜的秘密,说不定他那个笨儿子也知道,问出线索的机会很大。
“你会不会把自己想得太美了?”皇甫渊难以置信地望着闵斯琳。“依我看,他也不过是多瞧了你几眼,你就自以为他喜欢上你了?”未免太会幻想。
“自以为喜欢上我——不跟你说了。”闵斯琳撇撇嘴,不想同他计较。“反正我打听过了,镜铺的店家每天一到未时都会出去,让他儿子独自一个人看店,咱们就趁那个时候套消息,你觉得怎么样?”不错吧!
“你只花一个下午,就能打听到这么多消息?”又是巧遇知道内幕的客人,又是模清镜铺店家外出的时间,他忙了一整天,却一事无成。
“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别。”她嘿嘿嘿地笑,皇甫渊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比他更有本事,至少就目前为止是这样。
“决定了!”闵斯琳站起身转了一圈,把手摊开。“就用我的美色,引诱店家的儿子,对方一定会投降。”然后乖乖把那位“徐公”的身分说出来。
闻言,皇甫渊不改怀疑的态度,上上下下地打量闵斯琳。
靠她的美色套消息?
完了,他们没指望了,一辈子都得留在西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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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太阳正烈。
“顺昌镜铺”的店主,果然在瞄过了日影之后,便提了一包东西出门,留下他的傻儿子独自看店。
闵斯琳和皇甫渊在店外埋伏了一阵子,确定店主已经离开镜铺以后,闵斯琳接着上阵。
“喂,别搞砸啊!”皇甫渊在闵斯琳要从墙角冲出去之际,拉住她的手臂千交代万交代,就怕这唯一的线索给断了。
“放心,我不会搞砸的。”她可比他机灵多了。
“有事情叫我。”皇甫渊就是不放心,在她第二度往前冲的时候,又把她拉回来,再一次叮咛。
“我知道,我会打暗号。”她一边注意镜铺老板儿子的动静,一边点头。“到时候你可别傻傻地站在原地,不出来支援哦!”她才不需要他交代,落跑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人教,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万一他要是——算了。”皇甫渊松开闵斯琳的手臂,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些什么,只是一直碎嘴。
“我进去喽!”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好奇怪,打从她说要用美色引诱镜铺店主儿子就坐立不安,她又不会搞砸。
其实皇甫渊一点儿都不怕她搞砸,他只是一想到她要去引诱镜铺店主儿子就觉得烦,至于为了什么原因,他也说不上来。
闵斯琳可顾不得他矛盾的心态,她光想着怎么从镜铺儿子的嘴里套消息都来不及了,就算是傻子,也是得花力气对付的。
为了不引起怀疑,她先假装到镜铺对面卖妆奁的漆器店,东看看西瞧瞧,模了半天就是不买东西。
接着,她假装无聊地放下双层多子奁盒,晃出漆器店,往镜铺走去。
镜铺店主的儿子本来正在打哈欠,瞧见闵斯琳走进店里,眼睛都亮了。
这不是那天那位大美人吗?她又来了。
镜铺店主儿子对闵斯琳的兴趣不言可喻,要闵斯琳自己说,他的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不过对她来说这正好,可以少花点儿力气。
“夫人,您又来挑镜子了。”镜铺店主儿子试探性地问闵斯琳,不确定她和皇甫渊是什么关系。
“不好意思,我尚未成亲,还不能被称做夫人。”闵斯琳甜甜一笑,很清楚镜铺店主儿子的心思,看来他也没有多笨嘛,得小心应付。
“那天那位公子,不是您的丈夫吗?”镜铺店主儿子闻言喜出望外,以为自己大有机会。
“他是我的兄长,不是我丈夫,您误会了。”闵斯琳风情万种地望了镜铺店主儿子一眼,暗示意味浓厚。
镜铺店主的儿子紧张地咳了两声,心里想什么全表现在脸上,闵斯琳立刻往前跨一步,假装脚步没踏稳踉跄了一下,镜铺店主儿子见状连忙趋前扶住她,闵斯琳更是把握这个机会大送秋波,三两下就掳获镜铺店主儿子的心。
这娘儿们,根本就是天生好手嘛!
在门外监视店中动静的皇甫渊,看见闵斯琳优异的表现,不但没为她喝采,反而在心里犯嘀咕,暗骂她天生,像镜铺店主儿子那种长得猪头猪脑的男人也勾引得下去,未免也太不挑嘴。
店里的闵斯琳没空,也没心思理会皇甫渊冒火的眼睛,一双眼睛直直盯住镜铺店主儿子,看得他的心儿怦怦跳,讲起话来结结巴巴。
“你、你有没有受伤?”老天,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人?
“你都出手扶住我了,我怎么可能受伤?”闵斯琳眨巴着媚眼大展风情。“你的体格真好,反应真快,谢谢你。”
镜铺店主儿子被她赞美得飘飘然,魂都不晓得飞哪里去,店外的皇甫渊则是听到快吐血,就有这么恶心的女人,明明是一只肥猪,还能美化成一只猛虎,难怪他怎么争都争不赢她,生眼睛没见过比她还要虚伪的女人!
“姑娘,你真是太客气了。”镜铺店主儿子满身肥肉都可以炸出油来,在闵斯琳有意无意的引诱下,硬是往她身上蹭。
闵斯琳抿嘴一笑,都快当场吐出来,看来探子也不好当呢!想当年西施一定有满月复委屈,希望吴王夫差不要像他一样胖。
“姑娘,你可有瞧得上眼的镜子?我想将它送给你。”敢情镜铺店主的儿子,想用区区一面铜镜做为定情物,未免太小看闵斯琳的身价。
“不必了,公子。”闵斯琳假装虚弱地用手捂住胸口,表情哀凄。“我已经拥有一面镜子,不需要再多一面镜子。”
她悲伤的表情太过逼真,豆大的泪珠在眼眶转啊转的,看得镜铺店主儿子的心都慌起来。
“姑娘,你不要紧吧?”怎么突然掉起泪来?
“我没事。”闵斯琳拿出罗帕委屈拭泪。“我只是一想到找不到镜子主人的下落,就悲伤得难以自己,所以才会一时控制不了情绪,还请公子见谅。”
“镜子的主人?”镜铺店主儿子听得满头雾水,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是的,公子。”她稍稍拉开衣领,从胸口掏出那面铜镜,镜铺店主儿子的眼睛瞪大到快要凸出来,他好像隐隐约约看见她的玉肌?
“这面镜子的主人,你可见过?”闵斯琳欲将镜子交给镜铺店主儿子,对方不必接过手,便晓得她说的是哪面镜子,脸色也跟着大变。
“我、我没有见过这面镜子!”镜铺店主儿子接连倒退了好几步,闵斯琳跟着往前。
“拜托你,公子。”瞧他的脸色,跟他爹如出一辙,一定详知内情。“请你告诉我,这面镜子原本是谁拥有,为了这件事,我已经好几天食不下咽,夜不成眠,真个是很痛苦。”话毕,闵斯琳又想办法挤出眼泪,楚楚动人的模样,煞是可怜。
“你为了这件事情食不下咽,夜不成眠?”如此一位美人儿,居然受此折磨,教他怎么忍心?
“我已经好些天吞不下一粒饭,每每在半夜惊醒,浑身上下,虚弱到没有任何力气。”闵斯琳噘高嘴,又泪光盈盈,不要说镜铺店主儿子,就连皇甫渊也快要信以为真,以为她真的那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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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镜铺店主儿子好生为难,想要告诉她又不敢告诉她,彷徨得不知如何是好。
“求求你,公子,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为了探得线索,闵斯琳豁出去抓住镜铺店主儿子的双手,差点没让镜铺店主儿子当场昏厥。
“我、我……是徐公的千金。”镜铺店主儿子头脑昏沉地吐出这一句,但还不够,闵斯琳要的是对方的全名。
“哪位徐公?”全长安的徐公有那么多,不说清楚,找个屁呀!
“是住在城北的徐谅徐公,这面镜子,就归他的千金所有。”镜铺店主儿子抵挡不住闵斯琳的媚功,终于在她的眼泪攻势下全面弃守,说出了那个不能说的秘密,大大振奋了闵斯琳的士气。
原来那位士族的名字就叫做徐谅,可让她给打听到了。
闵斯琳放下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埋伏在门外的皇甫渊却是惊讶到合不拢嘴,她真的套出了对方的身分。
看着闵斯琳含泪的眼眸,和微张红女敕的双唇,皇甫渊不得不佩服她媚功了得,如此动人的姿态任何一个男人都受不了,都要受骗。
不过他也同时感到不是滋味,凭什么她对别的男人风情万种,说话轻声细语,对他就凶巴巴,成天和他吵架,他到底是哪一点比不上那头肥猪?
皇甫渊气得咬牙切齿,抱怨她不公平。那娘儿们根本是眼睛长在头顶上,连那种外貌的男人她都能对他温柔得半死,对自己的态度就差到——不对,他在想什么?他们可是世仇哪!
既然是世仇,岂有态度温和可亲的道理,现在他们也不过是迫于情势,不得已暂时合作。等他们回到明朝,两人便会又恢复成世仇,他管她的态度好不好,与他何干?
皇甫渊不明白心底那把无名火是如何点燃的,但他说服自己,目前只是短暂合作,千万别被迷惑。
总算打探到铜镜主人的线索,可以准备开溜了!
闵斯琳暗暗将徐姓士族的名字记下来,同时想退场的方法,想来想去,还是装病。
“啊,心情一放松,身体也跟着疲倦起来,妾身想回家休息了。”闵斯琳丝毫不浪费时间,几乎在探得线索的第一时间,便直起身往后退,尽量避免与镜铺店主儿子接触。
“你要回去了?”店主儿子好不容易才盼得与她独处的机会,当然不肯轻易放过。
“这些天没睡好,整个人昏昏沉沉,还望公子见谅。”闵斯琳用手覆住额头加强可信度,心中暗自祈祷店主儿子别再纠缠。
“我送你回去好了。”不幸店主儿子打算纠缠到底,闵斯琳只得使出杀手锏。
“你还要看店,怕会造成你的麻烦,况且兄长很快便会来接我。”她对店外的皇甫渊发出暗号,要他赶快出来救人。
“你的兄长?”
“琳儿。”
“吓!!”
皇甫渊一收到暗号便即刻出现在镜铺门口,差点没把店主儿子吓得半死。
“大哥,你来接我了。”闵斯琳松了一口气,幸好他听得懂她的暗号。
“是的,妹妹,我来接你了。”他咬着牙迸出这一句,闵斯琳怀疑他在生气,但想不到理由。
“公子,既然兄长已经前来接我,那么妾身就告辞了。”闵斯琳对店主儿子欠身一笑,随即在皇甫渊的搀扶下离开镜铺。
“您慢走。”镜铺店主儿子僵硬回礼,想不透皇甫渊怎么会这么快出现,才说会来接她,他立刻就蹦出来,简直比鬼还可怕。
店主儿子越想越毛,怀疑自己是不是碰上不干净的东西,若真是如此,得找道士作法净身。
……不管了,磨镜去。
镜铺店主儿子这才想到店主临走前,交代他要磨好墙边那几面镜子,他磨着磨着,才愕然想到,他竟然吐露了那面镜子主人的真实身分,这可怎么办才好?
想到自己竟然在无意中泄漏了天大的秘密,店主儿子便慌张不知所措。他想象父亲得知此事的反应,不由得打起哆嗦,生怕被父亲打死。
镜铺店主儿子决定假装从来没发生过这件事,以免惹祸上身。他低头继续磨镜,闵斯琳则是靠在皇甫渊的怀里,一步一步地远离镜铺,直到转过好几个弯,确定镜铺店主儿子没跟来,皇甫渊才将她推开。
“可以了吧,你究竟要装到什么时候?”他的语气酸到不能再酸。
闵斯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明白她做错了什么事,让他的口气这么差。
“你可真会装啊!”显然他还不打算放过她,还要再叨念。
“好几天没吃饭?”他的脑中倏然升起她在饭馆里大吃大喝的画面,越想越气。
“几天都没睡好?”他的脑中,又升起她半夜打呼睡到不醒人事,却仍然能够踢被子揍人的场景,呕到快吐血。
“要不是戏班子不欠女角儿,我看你都快可以去演戏了!”
他这是存心找碴,找她这个费尽苦心、又受尽折磨的可怜女子的碴,他怎么不自己去引诱那头大肥猪!
“你在发什么疯,皇甫少爷?”她已经够委屈了,拜托别再找碴。“好不容易才确认了铜镜主人的身分,咱们应该高兴,不是吗?”怎么反而绷着一张脸,她又没有欠他银两。
“话是没错。”这点他无法否认。“但是!”但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嗯?”闵斯琳的下巴抬得高高的,听他还有什么高论。
“但是为了打听消息,就去勾引男人,手段未免太不入流,你该检讨检讨!”对,他要说的就是这个,做人要光明磊落。
“我、我该检讨?!”闵斯琳指着自己大叫,快要被他气昏。
好,要找碴是不是?大家一起来!
“至少我用美色这招奏效,不像某人,牺牲色相不成还落荒而逃,比起我来,那个人才该好好检讨检讨。”
闵斯琳故意把皇甫渊几天前发生的糗事抬出来,听得皇甫渊除了脸红以外还是脸红,这个专挑人痛处踩的臭娘儿们。
“你哪来的美色?”皇甫渊昧着良心反驳道。“是对方太不挑嘴,只要是女人就好,哪个男人被女人挑逗会不心动?”除非他不正常或是不举。
“我没有美色……”闵斯琳气得牙根都快咬断,她是没有媚儿或弃儿那种沉鱼落雁的姿色,但说她一点儿都不吸引人她可不服。
“我知道了,你是在嫉妒。”她如果不好好教训他一顿,就不叫闵斯琳,至少也要踩他几脚。
“你说什么,嫉妒?”说那什么鬼话。
“嗯哼。”闵斯琳点头。“你不甘心被冷落,也想要被引诱,没问题,我成全你。”她边说边向他的身体贴过去。
“喂,闵斯琳!”
“我身上的味道是不是很香?”闵斯琳表情妩媚地问皇甫渊。“我可是洒了几滴从西域来的花露水呢,味道很迷人吧?”
浓馥的花香不期然扑鼻而来,让皇甫渊整个人都愣住,迷人的不只是香味,还有她魅惑的表情,像是遗忘在人间的仙子一般教人怦然心动。
“等一下,闵斯琳——”
“还有,你看我的唇。”她故意噘高嘴,让他瞧个仔细。“今儿个我特地涂上了胭脂,颜色是不是很漂亮?”
一般来说,她都是素颜见人,甚少在脸上涂粉,今日的例外,不但教铜镜店主的儿子晕头转向,皇甫渊仿佛也被迷惑了。
“你不要闹了!”他试着甩开她,甩开自己混乱的心思。
“我只是要让你瞧瞧我的美色!”她不死心地跟着他到处跑,不让他摆月兑自己。
“闵斯琳!”
“你看一下嘛——”拉扯中,两人的脸竟意外地靠近,将对方看个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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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时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们只差一点点距离就碰到彼此的嘴唇,于是连忙跳开。
怦怦!
怦怦!
闵斯琳和皇甫渊各自掉过头去,用手捂住胸口,深怕手心下的心脏会跳出体外,泄漏自己心动的秘密。
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是怎么回事儿?
两人同时问自己。
为什么她的心会跳得这么快,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为什么他的心会跳得这么快,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闵斯琳和皇甫渊没有忘记他们是敌对关系,却也抑制不了突如其来的心动,并因此感到心慌。
“咱们快点儿回旅舍商量下一步怎么做,你也想赶快摆月兑我吧?”尤其是闵斯琳,这是她第一次对男人产生异样的感觉,对象却是皇甫渊,怎么也无法适应。
“那当然。”皇甫渊挤出一个万分同意的笑容,内心其实万分矛盾,因为他发现自己——
一点儿也不讨厌和她在一起的感觉,甚至有一点点喜欢。
一点儿也不讨厌和他在一起的感觉,甚至有一点点喜欢。
无意中接触到彼此的眼神,他们同时转过头不看对方,却依旧压不住他们那颗蠢蠢欲动的春心。
第七章
虽然已经知道铜镜是属于哪位士族之女拥有,但想要混进徐姓士族家中,却是困难重重。
“……嗯,怎么办才好呢?”两人在旅舍的房间内走来走去,他们已经踱了半天的步,还没想到法子,至少皇甫渊是完全没辙。
“你有办法吗?”闵斯琳一坐在榻上,懒得走了。
“有办法我还需要烦恼吗?”他怀疑她根本是在取笑他,因而瞪了她一眼。
“我想也是。”到头来还是得靠她。“既然想不到办法,只好使出非常手段。”
“你该不会又想来色诱那一套吧?”一想起她卖力引诱镜铺店主儿子那头大肥猪的模样,他的火气就忍不住升上来,语气酸溜溜。
“能够的话,那当然是最好啦!”老戏码拿出来再演练,更简单。“不过每个人对‘漂亮’或‘英俊’的看法不一样,这招不一定每次都管用。”得另想办法。
“算你有自知之明。”得知她无意再使用美人计,皇甫渊安心许多,口气也缓下来。
“知道啦!”烦。“我没有美色,这总行了吧?”不要整天吵她,让她静下心思考该用哪种“非常手段”,才进得了徐姓士族的门……
闵斯琳右手支住下巴,偏头思索对策。皇甫渊坐在破了一个洞的竹箱子上,隔着一小段距离打量闵斯琳,夕阳透过窗子的木条照在她的身上,光影相互交错,反映出她柔美但分明的五宫,犹如镀上一层金的仙人儿,金灿得教人无法移开视线。
其实她很美,皇甫渊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闵斯琳的美丽。她或许不够柔弱,不够娇艳,又特立独行,但她全身上下充满了生命力,面对困难毫不气馁,勇于追求自己喜爱的事物。
她就像金子,就算埋在沙粒中,还是可以看见她的光芒——不,她甚至比金子更耀眼,自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光芒令人不敢逼视,相对地会让没有自信的男人想要逃离。
“贺英烨不英俊吗?我记得你们有过一段长时间的婚约。”他突然想要知道曾经和她有所牵扯的男人,是如何、又为何离开她的生命,遂忍不住开口问。
闵斯琳思考的动作,被他这句突来的问话打断,放下手不以为然地打量他,但却无法动摇他想一探究竟的决心。
“他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别告诉我你没有发现。”当全城未嫁的姑娘家都在谈论同一个男人的时候,身为未婚妻的她,不可能没有知觉。
闵斯琳还是看着他,不懂他是故意装傻还是真的没发现,在大伙儿谈论英烨哥的同时,一定会拿他来做比较,说他阳刚俊美,充满男子气概,比英烨哥更迷人,才该是京城第一美男子,结果他却跟她打听另一个男人。
“这跟你没关系吧!你干嘛提到他?”当务之急是先想怎么混入徐姓士族家,别净想那些有的没有的。
不期然被闵斯琳反呛回来,皇甫渊支支吾吾,话都说不清楚。
“没有。”他显得很难为情。“我只是、只是……”
“只是好奇?”见他说不出话,她索性帮他接话,给他一座下台阶。
“对。”他连忙点头。“我只是好奇,贺英烨既然是京城第一美男子,你为什么还要跟他解除婚约?”人人都爱俊俏的夫婿,就她一个人例外。
“我不晓得你也喜欢打听这些小道消息。”面对皇甫渊的探测,闵斯琳仅是耸肩,不是很想回答。
皇甫渊顿时觉得困窘,闵斯琳摆明了不想谈论这件事,就他一个人一头热。
“都怪咱们莫名其妙跑到这见鬼的朝代,我又被迫和你绑在一起,才会这么无聊。”他扯东扯西掩饰自己的困窘,这可惹毛了闵斯琳,谁需要他“无聊”的陪伴?
“我也不想和你一起回到汉朝,我宁愿一个人来这儿,还比较畅快些。”省得整天和他吵嘴。
“那也是我的愿望。”皇甫渊不甘心地回嘴,两个人各自掉过头冷哼,又吵架。
“你到底想不想回到明朝?”可恶的男人,就会成天找碴,她快被烦死了。
“你有什么好办法就快说,我洗耳恭听。”皇甫渊语带讽刺地回话,打定主意都不看她。
“听你的口气,就是一副不想回去的样子。”闵斯琳从矮榻上站起来。“算了,我自己去。”管他合不合作。
“等一下!”他急忙拉住她的手。“你要去哪里?”
闵斯琳低头看被他包得紧紧的柔荑,皇甫渊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与她接触,于是不自然地放掉。
“我要去那个姓徐的士族那儿啊!”她也觉得怪怪的,浑身不自在。“你不想回去,我还想回去呢!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虽说她已经渐渐适应西汉的生活,但怎么样都是自己的家里好,她好想念明朝的一切。
“谁说我不想回去?”他比她更心急好吧!“你想一个人回去……可以啊!”他突然伸手作势搜她的身。“等你把铜镜留下来以后,爱上哪儿去,就上哪儿去,我绝不拦你。”
“你别想!”闵斯琳死命抵挡他的长臂,不让他有搜身的机会。“没了铜镜我还玩个屁——”意识到自己说话太粗鲁,她连忙纠正用词。
“反正,铜镜不能给你。”她咳了两声。“而且,你真的很小器哪!”她朝他做鬼脸。“一个大男人,老是跟我吵架,真没有气度。”
“是你先挑衅的。”现在却怪到他的头上。
“明明就是你先开始的。”莫名其妙地问她和英烨哥的婚约,那又不干他的事。
皇甫渊气得握紧拳头,作势要揍她,后来想想算了,确实是他理亏,谁要他没事打听贺英烨。
“好,停战。”怪的是,每次只要碰上她,他所有的气度和容忍都会抛向脑后,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敌。
“算你聪明。”闵斯琳得意洋洋,感觉自己又赢了一回。
“你到底想到了什么主意?”他认输,似乎只要和她对垒就占不了便宜,来到汉朝后更是如此。
“汉朝人不是动不动就求神问卜吗?”迷信得很。
“那又怎么样?”明朝人也一样求神问卜,不单只有汉朝。
“咱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混进徐姓士族家。”虽然都爱求神问卜,但程度有别,汉朝人要厉害多了。
“你的意思是……”不会吧,这种鬼主意她也想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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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咱们是高人混进去!”闵斯琳点头,她正打算这么做。
“我会一点点望气,你呢?你——”他会什么?想不出来。“你会解梦。”
“我会解梦?!”这真是见鬼了,他唯一作过的恶梦就是跟她一起回到汉朝,而且至今还无法清醒。
“就这么办。”不然她也想不到其他办法。
“万一不幸露馅怎么办?”恐怕会死得很惨。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闵斯琳的胆子就是比他大。“好歹咱们也是从明朝来的,有些事情总比这个时代的人懂吧?”
知识是各个时代的累积,他们生活在距今一千多年后的明朝,坐收渔翁之利,再斗不过古人就太丢脸了。
“可是——”
“别再可是了。”亏他还是个男人,一点儿都不干脆。“再可是下去咱们就要老死在汉朝了,现在马上就走。”上徐姓士族家!
闵斯琳不给皇甫渊考虑的时间,拿起包袱,抓住皇甫渊的手臂就把他拉离旅舍,俨然就是个女霸王。
老是喜欢走旁门左道,他不被她害死才奇怪。
皇甫渊一边被闵斯琳拖着走,一边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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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红色的大门像座巨山般耸立,朱、赭、白三色构成的云水图案,回波逐浪,云水相映。门上有一对青铜制的螭龙图案铺首,下面衔接着铜环。正门的两边,还另外开了两扇小门,上头同样装有椒图铺首,嘴巴咬着青铜环,模样看来非常凶猛。
汉朝的贵胄豪族非常重视门面,大门越是雄伟壮观,越能表现出屋主的身价及气派。
闵斯琳和皇甫渊站在徐姓士族的家门口。皇甫渊的脸上处处可见担心,闵斯琳的眼睛则是闪闪发亮,若能将这些铺首统统拔下来带回明朝,肯定值不少钱。
“别打那些铺首的歪主意,赶快想办法怎么混进去才要紧。”看穿她明亮眼神下的企图,皇甫渊提醒闵斯琳别光顾着打算盘,忘了正事。
“哟,你越来越了解我了嘛!”才多瞄铺首两眼,就知道她想干什么,有进步哦!
“废话。”他又不是瞎子,口水都快流到地上,还是快些擦干为妙。
闵斯琳凛了凛脸色,是该办正事了,至于那些铺首,有机会再说。
“看我的。”她别的不会,卖弄小聪明最行,这点也是他最欠缺的。
“嗯……”就看见闵斯琳仰头看屋子的上空,看了一阵子往右,接着又往左,如此左、右、左、右,终于引起府宅仆人的注意,拉开门缝瞧了几眼后,出来赶人。
“你们是什么人?”仆人的口气可凶的。“干什么在别人家门口徘徊,赶快离开!”
汉朝的仆人以狗仗人势出名,主子的势力越大,态度就越骄傲。甚至还有豪族名士的下人,藉主子的权势,当众侮辱朝廷官员,受辱的官员也不敢多吭一声,是为恶习。
闵斯琳深深了解汉朝奴仆的习性,只要神色自若,表现得比他们更有自信,他们就会开始怀疑自己,语气开始收敛。
“你、你到底在看什么?”若是装神弄鬼,表现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他们原本嚣张的气焰会渐渐变小,这个时候,就可以说话了。
“贵府这两天是不是刚喜获麟儿?”闵斯琳准确无误的说词,让仆人大吃一惊,连声问。
“你怎么知道我家尊公刚生了一位小鲍子?”仆人原本嚣张的气焰果然瞬间消失,只见闵斯琳笑呵呵。
“我和兄长远远就看见有一股祥瑞之气,盘旋在贵府的上头,咱们就是被这股气吸引来的。”闵斯琳装出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言谈举止之间充满了禅意,仆人当下以为她是哪里来的世外高人。
“姑娘,您们是?”说话的口音如此奇特,来历恐怕不简单哪!
“咱们来自一个叫做‘顺天’的地方,倘若贵府尊公知道这地方,一定会马上请咱们进去。”她也不表明身分,打算从头装神弄鬼到底,看得徐府下人更加确定,此二人不简单。
“奴才马上去跟尊公通报,请两位稍等。”下人匆匆欠身离去,留下两人在大门等候。
“你还真是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明明就是先打听好了,徐姓士族第六房小妾刚得一子,却可以扯到祥瑞之气上,不得不佩服她。
“我也满佩服自己随时都可以鬼话连篇。”敢情是人到了紧要关头,激发出潜能,否则她的谎话怎么会说得这么顺?
皇甫渊摇摇头,要想激发潜能可没那么容易,瞧他来到汉朝多久,还是说不了谎。
屋内徐姓士族,一听有高人来访,立刻从髹漆矮榻上爬起来。
“什么,有世外高人?”
这个年代几乎人人都迷信,尤其以贵族和士族为最,做什么事都要求神问卜。
“是的,尊公。”仆人恭敬答道。“他们还交代奴才说,只要尊公知道他们是打从‘顺天’来的,必定会邀他们进来。”
“顺天?”徐姓士族压根儿没听过这个地方,显得有些迟疑。
“听他们的口音,也不似长安人氏,要我说,其他地方的人也没那种口音,恐怕是来自一个神秘的地域。”仆人添油加醋,把闵斯琳和皇甫渊说得像是仙人一样,这对一心追求仙术的徐姓士族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快请他们进来!”顺天;顺从天意,只有服侍神明的人,才懂得怎么顺应上天的旨意,这两个人一定非凡人!
这下子好了,一个单纯的地名也能解释成这么复杂,果然给闵斯琳料到了。
闵斯琳笑嘻嘻地跟在仆人的后头,穿过重重回廊,来到厅堂。明朝的四合院基本是以汉代的建筑为雏形逐渐扩建,就位高权重的士族来说,有些府宅的规模其实已不下于明朝,甚至更大。
单从徐姓士族府宅的规模,就可以看出他在朝廷的势力必然不小。遗憾的是他都已经这么有权势了,还想逼迫女儿改嫁以换取包高的官位,可见他是个多么贪心的人。
难得有世外高人造访,徐姓士族亲自迎客。闵斯琳的美貌让徐姓士族吓一跳,差点忘了问候。
“听贱仆说有高人来访,没想到竟是如此美丽的高人,简直跟仙女下凡一样。”徐姓士族原本就是之人,一见着闵斯琳就大献殷勤,听得一旁的皇甫渊心里很不是滋味。
“您过奖了,妾身不过相貌平平,怎么禁得住大人如此赞美。”闵斯琳表面上客气,眼角余光却一直瞄向身旁的皇甫渊,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这个朝代的男人不是眼光有问题就是鬼遮眼,仔细瞧她的长相,也长得不怎么样嘛!还仙女下凡!
“不不,你真是长得美极了,是老夫见过最美丽的女人。”每个朝代的审美标准都不一样,唐朝爱丰腴的女人,明朝爱端庄温顺的女人,汉朝男人则喜欢她这一型,看起来俐落又不失女人味,可能跟长年打仗有关。
“谢谢大人。”闵斯琳又瞄了皇甫渊一眼,跟他耀武扬威,气得他差点没吐血。
“这位是?”徐姓士族好奇地打量皇甫渊,已经开始在打闵斯琳的主意。
“咱们是——”
“他是我兄长!”闵斯琳抢在皇甫渊之前回话,他原本是要回答“夫妇”的。
这混帐娘儿们——
“原来如此啊!炳哈。”徐姓士族一听他们是兄妹,立刻笑到合不拢嘴,色意全写在脸上。
“正是如此,大人。”闵斯琳陪笑,用手捏了皇甫渊一把,要他别绷着一张脸,他只得勉强露出难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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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们打顺天来。”徐姓士族色迷迷地盯着闵斯琳瞧,越看越满意。
“是的,大人。”闵斯琳微笑回道。“顺天在长安的西北边,比长安更接近天际,是个神秘的地方。”
这点她倒没说谎,他们确实是从顺天来的,只不过是从遥远的一千多年以后,现在是为广阳国。
“我懂、我懂。”其实徐姓士族一点也不懂,他只要听到“接近西方世界”就猛点头,巴不得立刻腾云驾雾往天上飞去,这点是看得皇甫渊十分佩服,她真不愧是骗人的高手,真假之间分不清楚,连他都快混乱了。
“咱们一进到长安,就瞧见大人的府第上头盘旋着一股祥瑞之气,应是此府第得贵子,不知不觉循着气的方向往前行,于是就找到贵府,冒昧之处,还请见谅。”闵斯琳抓住徐姓士族的心态,一开口就是连篇好话,乐得徐姓士族眉开眼笑,直点头称许。
“姑娘不但人长得漂亮,望气的道行更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徐姓士族对闵斯琳满意至极,一方面相中她的美貌,一方面想利用她在相术方面的才能,为自己的前途开路,算盘打得比闵斯琳还精。
“妾身姓——”
“姓皇甫!”皇甫渊这回总算抢到头彩。“我叫皇甫渊,她叫皇甫琳,咱们是一对好兄妹,你说对吧,妹妹?”
哼,兄长是吧?怎么可以老是让她占上风,莫名其妙还得跟着她姓闵,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是啊!扮哥,咱们的感情最好了。”她嘴角噙笑地看着皇甫渊,心里想最好别让她逮着机会报仇,不然他就死定了。
“呵呵。”皇甫渊搂过闵斯琳的肩膀一起微笑,怎么看都像一对感情甚笃的好兄妹,谁也看不出他们正暗中较劲。
“您别看我哥哥这个样子,其实他是个解梦高手,擅长解梦。”他踢她一脚,她就反咬他一口,谁也不让谁。
“令兄还会解梦?!”徐姓士族极为惊喜。
“当然,他是高手。”闵斯琳掩嘴偷笑,皇甫渊不得已也挤出笑意,其实内心已经开始在诅咒。
这个满嘴谎言的女人……
妹妹会望气,哥哥会解梦,看来这个叫“顺天”的地方,果真尽出些世外高人,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也真想造访呢!
徐姓士族显然已经上当,被闵斯琳耍得团团转,殊不知“顺天”就算不是近在眼前,也不至于远在天边,只要动身到广阳国即可。
徐姓士族对着他们两个猛点头,闵斯琳和皇甫渊只好也跟着笑,大家笑成一团。
呵呵呵,气氛好假……
“正如皇甫姑娘所言,第六房贱妾这几天刚为我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尚未看相取名,不晓得你们是否愿意帮忙?”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徐姓士族顺理成章便要闵斯琳为他服务。
“愿意!当然愿意!”闵斯琳笑若春花。
小事,您大可以信任咱们。”
“看相和取名,对咱们兄妹来说都是
“太好了。”徐姓士族笑道。“那么就请你们住下,等到孩子再过几天,可以抱出房间时,再麻烦你们看相。”
“没问题。”闵斯琳笑呵呵,作梦也想不到事情会这么顺利,简直如有神助。
“来人,带皇甫公子和皇甫姑娘到门庑休息!”徐姓士族招来仆人,带他们去房间。皇甫渊住在长廊的头一间,闵斯琳在最后一间,只消走几步路就可以穿梭自如,方便得很。
“请好好休息。”仆人放下茶水以后,便退出闵斯琳的房间,她始终保持着微笑。
待仆人离去后,她飞身扑上矮榻,在丝被里面打滚。
“丝被!丝被!终于又模到丝被!”受够了西汉平民粗糙的衣料,闵斯琳用脸的肌肤感受丝被柔细的触感,感动到快要掉下泪来。
“不行,这样会弄脏被子。”为了更贴近久违的丝被,闵斯琳索性起身将外衣月兑掉,只留下一层薄薄的中衣,和赭红色的丝被相偎相依。
“真舒服。”她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从没想到仅是一件薄薄的丝被,就能带给她如此的满足,现在回头想想,自己的命真是太好了,这辈子几乎没有用过绸缎以外的衣料。
连日来的紧张和疲倦,一旦放松以后便会累积为浓厚的睡意,闵斯琳就这么穿着中衣趴在矮榻上睡着了。
她好累,真的好累……
一向精力充沛的闵斯琳,终于也不得不向睡意投降,成了睡眠的俘虏。
另一方面,皇甫渊却是气愤难平,怎么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那个笨女人,人家的口水都已经滴到她身上了,她还傻傻地上当!
想起徐姓士族那双色迷迷的眼睛,皇甫渊的心头就莫名燃起一把火,不明白闵斯琳何以能够忍受。
她若不是真的毫无所觉,就是故意视而不见,他可不会轻易让她打混过去!
怒气冲冲地闯进闵斯琳的房间,皇甫渊劈头就是骂人。
“闵斯琳,莫非你瞎了不成——”
她没有瞎,只是安静睡着了,趴在矮榻上睡得不省人事,甚至连皇甫渊骂她都没听到。
她睡得很沉,雪白的中衣,在白鹤陶灯的照耀下,泛出金黄色的光泽。
都什么时候了,还能睡得着?
皇甫渊关上房门,大步跨向前,本想好好教训她一顿,却意外地被她有如婴儿安详的睡脸吸引,不知不觉停下脚步,在矮榻边站定。
她不晓得作了什么好梦,嘴角噙着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看得皇甫渊不知不觉也露出笑容。
其实她并没有作什么了不起的梦,只是梦见自己泡在大木桶里面洗澡,如此而已……
但皇甫渊不知道她作了他也渴望作的梦,不然一定会爬进她的梦境痛殴她一顿。他只知道,睡着以后的她要比醒着的时候来得可爱多了,至少气焰不会那么嚣张。
而且,坦白说,她真是个美人。
虽不甘心,皇甫渊还是必须承认,她无论到了哪一个朝代都是受人瞩目的美女,不单在汉朝受欢迎,明朝也是一样。只是,她太野,明朝那些文弱的公子哥儿,无福消受像她这么有主见的女人,又为了藏拙,只得有多远闪多远,就怕在她的面前自曝其短。
矮榻上传来一声难以分辨的嘤咛,皇甫渊弯身凑近聆听,以免错过她无意识下释放出来的讯息。
“……砰!”
闵斯琳毫无例外地又给他一拳,这回他闪得快没打到眼睛,但脸颊差点被打凹,她那双手,可真带劲儿。
一向打人不手软的闵斯琳,欺侮了皇甫渊不知几回,从来也没有醒过,这次倒伶俐,明明睡死了还能意识到自己打到什么东西,因而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
“不会是打到灯具吧……”尽避还没清醒,她挂心的还是古董,就怕一个不小心砸坏矮榻旁的白鹤陶灯。
“可恶!”皇甫渊用手抚面,总觉得自己好倒楣,老是被她打。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不期然看见皇甫渊出现在她的房间,闵斯琳惊恐不已地从矮榻上爬起来,将丝被拉到胸口大叫。
“还有,你是怎么进来的?”仆人明明有把门关好,怎么他还进得来?
皇甫渊仍然在揉他的脸,怀疑有哪个男人敢惹她,没被她打成残废就不错了。
“我用飞的。”他跟她开玩笑,只见她一脸痴呆。
“啊?”她睁大眼睛瞪着他,以为他疯了。
“当然用走的走进来,难道我还会飞天遁地?”皇甫渊重重放下手臂回瞪她。
“你不要脸!”做错事眼睛还敢瞪得那么大,小人。“三更半夜偷偷溜进女孩子的房间,是想对我怎么样?告诉你!我可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子哦,可以任由你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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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对你怎么样?”想太多。“我只是有事情想要问你,怎么料到会看见你那张猪脸。”睡死了还打呼。
“猪、猪脸?”他有没有搞错?她可是个美人。“你眼睛瞎了吗,我哪一点像猪?”一会儿说她没有美色,一会儿又骂她是猪,她是招谁惹谁?
“什么地方都可以倒头大睡,这还不像猪吗?”也不想想这是别的男人的家,别的男人的床,还睡得这么香甜。
“我就累嘛,不然你想怎么样?”偷偷休息被逮到,闵斯琳索性也不躲了,挺直腰杆儿便往皇甫渊的身上靠去,看他能奈她何。
“喂,你不要以为我怕你哦!”皇甫渊一面躲避,一面威胁闵斯琳。“我告诉你,我只是不跟女子一般见识,你不要真的以为我不会动手。”
“你动手、动手啊!”以为她是被吓大的啊,呿。“还小女子哩!你来呀、你来呀!”看最后是谁制伏谁。
“你不要太过分了!”皇甫渊退到无路可退,再退下去男子气概就要没了。
“我就是吃定你,怎么样?”纸老虎一只,没在怕的啦!
他越是节节败退,她越是奋勇追敌,皇甫渊眼看着就要被逼入死角。
“你真的欠人修理——”情急之下,他将她拉近假装恫吓她,未料却拉过头,她整个人都趴到他身上。
皇甫渊刚硬的胸膛,不期然接触到闵斯琳柔软的酥胸,他整个人都呆了,闵斯琳也是。
他们都没想到会在无意中碰触到对方,一颗心跳得有如千军万马,踢呀踏啊,踏醒他们沉睡的灵魂。
他的胸瞠好硬,好有安全感,仿佛一座坚强的城墙,可以抵挡任何风雨。
她的胸部好柔软,身体好香,仿佛蕴藏全天下的香料,芬芳无可抵挡。
难以压抑的悸动及情愫,在这一刻涌现。
他们都不想拥有这样的感觉,不想心怦怦跳,不想感受对方和自己有多不一样,却无法克制自己亲近对方。
他们的呼吸全乱了,一如脑中搅成一团的思绪。
皇甫渊强迫自己推开她,免得被她诱人的女人香闷死,他来找她,可不是为了吃豆腐。
“我是来问你,干嘛撒那种漫天大谎,说自己会望气和看相?”对,要记得他是来找她算帐,不是来感受她有多迷人。
“你管我!反正又不是你在负责,你管我爱怎么说。”闵斯琳也同样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这么容易就心儿怦怦跳,一定是没睡饱的关系。
“谁说我不用负责?”他反驳。“你没事把我牵扯进来,说我会解梦,万一到时候那个老色鬼要我解梦,你说该怎么办?”
“只要胡扯一通就行了。”这还不简单?“重要的是,咱们混进来了,不是吗?”
是啊是啊,他们是混进来了,只是使用的手段有点——
“你干嘛说咱们是兄妹,你不知道这样很麻烦吗?”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幻想。
“有什么麻烦?”存心找碴嘛!“不说兄妹,难道说夫妻吗?你就这么喜欢跟我当夫妻?”
闵斯琳不经意的一句问话,让皇甫渊当场闭嘴,站在原地半天动也不动。
“怎么,我不会是说中了吧?”闵斯琳顽皮地戳戳他的手背,要他别当木头人,好歹也回句话。
皇甫渊的脸瞬间胀红,用力抓住她的手轻喝了一声:“别闹了!”不巧两个人的胸又靠在一起,他的嘴唇还差点碰到她的额头,模样比方才更亲密。
“呃,抱歉。”
“对不起!”
两人几乎在同时间跳开,各自转头抚平心跳。
“我、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吧!”皇甫渊根本是落荒而逃,闵斯琳的情况也差不多。
“嗯,你也早点儿睡。”她始终不敢回头看皇甫渊,怕一看又心跳加快,脸红不已。
结果她还是脸红不已,心跳也没变慢过。
她双手抚着发烫的脸颊,心想自己是不是生病了,生了一种她不懂的病。
第八章
次日中午,徐姓士族为了欢迎闵斯琳和皇甫渊,特地为两人举办一场简单的午宴。
不过虽说是午宴,实际上却只有闵斯琳和皇甫渊两位客人。因为是小型午宴,所准备的饭菜自然不如正式宴会来得丰富,但是他们已经非常满足。
小口小口地嚼着口中的面饼,稍嫌干硬的面饼,虽然和明代的香脆可口不能比,但比起外面饭馆卖的面饼已经好多了,闵斯琳吃得无限感激。
连面饼都这么硬,汉代的人一定时常有肠胃问题,简直太难消化了。
“请用、请用。”
“多谢大人。”
面对徐姓士族的热情款待,看在皇甫渊的眼里亦十分感动,不过他怀疑这种好日子能过多久?再拖下去,怕是要露馅。
和明代不同,汉朝的宴客方式是每位客人的面前摆上一张矮几,上面再摆上分量不等的菜肴,不像明朝围成一张桌子,大家要敬酒或是连络感情都方便,在汉朝,无论跟主人多熟都得保持距离。
盎贵人家的餐食,跟平民老百姓就是不同,鸡鸭鱼肉样样不缺,比起之前在外头只能吃蜜饭或是一般面食,要来得好多了。
“请容老夫敬两位一杯。”徐姓士族举杯邀酒,两人也只好举高酒杯回礼,干了清清如水的水酒。
若硬要说还有什么不满意,该是他们杯子里面的酒,实在太淡了。
吃完了午饭,喝完了酒,仆人再奉上茶,结果仍是闵斯琳最怕喝的花椒茶,害得她开始怀疑,自己还能够再喝到茶色有如翡翠的九龙茶吗?机会好像越来越渺茫……
“吩咐下去,让女乃娘把小鲍子抱出来。”
皇甫渊上一刻才刚在烦恼会露出马脚,下一刻徐姓士族果然马上就找他们麻烦,害得他一口茶也吞不下,胃纠成一团。
他微微抬起头对坐在对面的闵斯琳挤眉弄眼,心中暗暗哀嚎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他们就要露馅了。
闵斯琳倒镇定,既不慌也不忙,悠闲自在的模样恍若一名女道士,不知情的人必定会轻易被她骗去。
“小鲍子抱来了。”女乃娘将新生儿抱到闵斯琳的面前,闵斯琳伸手模了模婴儿的小脸,觉得他好可爱。
“请皇甫姑娘为小儿断定面相,将来可是个有福之人?”尽避徐姓士族有无数个妻妾和子嗣,还是不嫌多,永远都想着纳妾添丁。
闵斯琳仔细端详婴儿的面相,小男婴天庭高耸,重颐丰颌,山根有骨直上头顶,两耳贴脑,五岳相朝,是大贵之相。但小男婴同时又额方而阔,地阁方圆,天仓地库丰隆,耳根垂珠圆厚,鼻丰颧耸,又为大富。
既富且贵,这小男婴的未来必定不得了。一般人想拥有其中一种面相已属不易,这小男婴居然两者兼具,太惊人了!
“怎么样?”徐姓士族见她半天不说话,不禁紧张起来。“小儿的面相如何?”
“令公子是为富贵之相,将来必定拜相封侯,请徐公放心。”闵斯琳回道,真心这么认为。
“真的吗?”徐姓士族闻言大喜,皇甫渊则是怀疑地打量闵斯琳,以为她又在吹牛。
“当然是真的,大人。”她可是真的有跟江湖相士学过几天算命,基本的相术害懂,不全然是吹牛。
“妾身看相以来,还没见过比令公子更好的面相,将来长大后必定大有可为。”闵斯琳的话,等于是喂了徐姓士族一颗定心丸,喂得他整个人轻飘飘的。
拜相封侯……嘻嘻嘻,徐家的未来就指望他了。
徐姓士族对女乃娘比了个手势,女乃娘立刻将小男婴抱回房,以免着凉。徐姓士族因此心情太好,笑吟吟地看着闵斯琳,开口就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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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感谢皇甫姑娘为小儿看相,老夫要给你赏赐,你想要什么?”绫罗绸缎,还是……
“承蒙大人看得起咱们兄妹,咱们感激都来不及了,哪敢要赏赐?此事万万不可。”如果有心,干脆把整座宅院的古物都送给她,特别是大门那对铺首,她很中意,铁定能卖不少钱。
“皇甫姑娘,你真是太客气了。”徐姓士族说有多喜欢闵斯琳,就有多喜欢闵斯琳,压根儿不晓得她打他整座府宅的主意。
徐姓士族对闵斯琳中意极了,开始盘算要怎么将她留在身边。
皇甫渊只觉得这情形太离谱,闵斯琳随便说说,徐姓士族就信以为真,莫非这个时代的男人脑子都废了?
“妾身有个要求,还望大人答应。”闵斯琳乘机跟徐姓士族要东西,他当然点头。
“皇甫姑娘但说无妨。”徐姓士族的脑子没坏,只是被闵斯琳的倩影塞满,全心全意想怎么得到她。
“妾身是想,难得遇见像大人的府第如此祥瑞的吉宅。妾身想到府中各个院落看看,寻找运势最旺的院落,将来若是再有夫人有孕,也好到那个院落待产,大人您意下如何?”闵斯琳嘴里是为徐姓士族着想,其实是想藉机探访各个院落查寻铜镜主人的线索,不得已之下想出来的对策。
“这当然没有问题,皇甫姑娘爱看哪个院落,就看哪个院落,我会请仆人带路,你尽避放心。”徐姓士族更中意闵斯琳了,并且认为她对自己也同样有意思,不然不会这么热心。
“谢谢大人。”闵斯琳露出一个娇媚的笑容,看得徐姓士族飘飘然,看来汉朝男人是真的很喜欢闵斯琳这种类型的女人。
不消说,皇甫渊又是十分吃味,方才吃的午饭都快吐出来,这个专门喜欢卖弄风情的娘儿们!
“妾身还有一个请求,恳求大人答应。”打铁要趁热,况且这件事她忍了好久。
“皇甫姑娘还有什么请求?”徐姓士族好奇地打量闵斯琳,只见她微笑。
“在望气之前,妾身必须先净身,请允许我沐浴。”
好家伙,原来她是想假藉望气的名义,跟徐姓士族要求洗澡,算她厉害,还能想到这个借口。
皇甫渊在心中暗暗称许闵斯琳,她真的很会把握机会。
“的确。”徐姓士族点头道。“这是一件神圣的事,是该沐浴。”
闵斯琳表面上保持微笑,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内心实则狂笑:感谢老天,她终于能够好好洗一顿澡了!
汉朝人除了王公贵族和商贾名流外,一般平民老百姓几乎很少能够沐浴,所以闵斯琳才会千方百计骗徐姓士族是为了望气净身,其实只是单纯想洗澡,除去一身污垢而已。
“老夫的府宅中,有一处温泉池,皇甫姑娘你就使用那池子净身吧!”
答应她沐浴不够,还让她洗温泉,她是走了什么好运可以扮演杨贵妃?这顿澡,她洗定了!
“多谢大人。”闵斯琳的双眼闪闪发亮,心里想的全是冒着热气的温泉,不晓得他这池温泉,是哪一种水质?
换到皇甫渊这一头,眼睛同样闪着精光。他生平最恨脏乱,然而打从来到汉朝以后,偏偏接触的都是脏乱,这顿澡,他也同样洗定了!说什么都不放过。
“来人啊,赶快下去为皇甫姑娘准备沐浴的事宜。”徐姓士族双手击掌,吩咐一旁等候的女仆,要她伺候闵斯琳沐浴包衣。
“不必了,大人。”闵斯琳急忙阻止徐姓士族。“妾身不必他人服侍,我还要施法念咒,有下人在场,我反而更为难……”开玩笑,她就是想痛痛快快洗澡,有人在一旁监视她怎么洗?
“你说的也有道理,就这么办吧!”徐姓士族一听到施法、念咒,完全没有抵抗力,举双手投降。
闵斯琳深谙徐姓士族迷信的心态,亦巧妙地加以利用,果然手到擒来,平白赚得了一次温泉澡。
皇甫渊见状在一旁直摇头,所谓“骗死人不偿命”,大概就在指她,她的说谎技巧,简直太高明了。
一个时辰后,女仆准备好了沐浴的用具,唤闵斯琳去洗澡,她二话不说,拿起换洗的衣服便往浴堂冲。
徐姓士族不傀是朝中的有力人士,虽不具贵族血统,但举凡屋宇建筑乃至于室内陈设,没有一样不如贵族。就算是当朝权贵,也没有几个家中有温泉池的,闵斯琳可说是赚到了。
“那么,贱仆就下去了,您有事再唤贱仆。”女仆将沐浴用的搓巾交给闵斯琳之后,便欠身退出浴堂,留下闵斯琳一个人爽快。
待女仆退出浴堂后,闵斯琳先是环看堂内的摆设,再仰头看天花板,白色的轻纱从天花板垂至柱子,温泉的四周并且用大理石做了雕花镶边,整体感觉气派非凡。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走到温泉池边伸出脚试探了一下水温。
嗯,刚刚好!
温泉虽冒着烟,但对闵斯琳来说,却是可以接受的温度,她于是把身上的衣服卸下走入水中,让乳白色的温泉彻底吞没她雪白的肌肤。
她闭上眼睛,头靠在池子边缘上面,感受热水的波动,心想人生最大的享受莫过于此,天下再也没有比能够舒舒服服洗澡更美妙的事了。
她的感动不言可喻,打从他们回到汉朝以来,还是第一次洗热水澡,真的好感动。
乳白色的温泉虽然带有一股浓浓的硫磺味,对于放松肌肉却很有功效,闵斯琳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完全释放。
真舒服……
她星眸半眯,感受雾气从水中冉冉上升的绝妙滋味,瞄着瞄着,却突然瞄到一双腿,差点没把她吓死。
“啊——”当她一看见来人竟是皇甫渊,立刻用手把嘴巴捂起来,免得唤来下人。
“你、你怎么来了?”她手指着皇甫渊边发抖,还心有余悸。
“我也想沐浴。”这就是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已经好些日子没清洗身子,早已经受不了,无论如何都要沐浴。”
“你疯了吗?”瞧他已经开始月兑衣服,皇甫渊没疯,闵斯琳先疯,女仆就在不远处,他还敢这么做。
“是啊,我疯了,被全身的脏污逼疯。”他俐落地月兑下衣服,丢在她的衣服上,摆明了谁劝都不听。
“万一被发现咱们共浴,是要杀头的。”别以为到了汉朝,就可以不遵守法规,恣意行事,汉代有些法规,可是比明代还严。
“杀头就杀头,今儿个谁都别想阻止我下水。”他月兑到剩下一条裤子,“扑通”一声就往泉水里面跳,闵斯琳根本来不及阻止。
可恨的家伙,就会捡现成的……
“我警告你离我远一点儿,别想占我便宜。”既然没办法阻止,闵斯琳只得划清界线,想办法和他保持距离。
“谁会占你便宜?”笑话。“你有什么便宜好占的?完全没看头。”他边说边往水池中间移去,就怕被骂色鬼,其实他只是想洗澡。
“你眼睛瞎了吗?”反倒是闵斯琳不服气,像被针扎到一样地反击。“我哪一点不像女人?”
她气到冲过去,害皇甫渊差点没滑倒,最后还是靠他优异的平衡感勉强站稳。
“我又没有说你不像女人,你干嘛那么激动?”突然间冲过来,吓死人了。
“你刚刚明明说我没看头,请问我是哪一点没看头?”她扬高下巴,胸部也跟着突出半露在水面,不过她自己没发现。
“你不要作贼心虚。”他不过是顺着她的话讲,这也错了?
“你才是作贼心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假藉名义,其实目的是为了偷看我洗澡。”色鬼、烂人、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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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像女人又不像女人的家伙没兴趣,你不要误会了,我只是纯粹想要沐浴。”才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不堪。
“像女人又不像女人——好,你这是在拐着弯骂人,对吧?”她非得讨回公道不可。
“随你怎么想,我无所谓。”只要快快让开,让他洗澡就行。
“我倒想请你指出,我哪个地方不像女人?”偏偏她就是不让他如愿,挺直了腰杆儿直往他逼来,他只得向后。
“你不要逼我。”
“我就是要逼你,怎么样?”他越是威胁闵斯琳,她就越不听话,他只得再往后退。
“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喽!”他虚张声势的威胁,听起来没什么气势。
“你还想对我不客气?”说她没有美色,还嘲笑她不男不女,是想怎样?
“来呀!”她才不怕。“想对我不客气,就来呀!我早就想找你算帐了。”
“够了哦,你以为我怕你吗?!”被逼到忍无可忍,皇甫渊双手抓住她的肩膀,不许她再往前进,却意外将两人拉近。
这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他们因为打闹碰在一起,但这次的情况最特别也最,他们都没有穿衣服。
烟雾袅袅,亲密的气息穿越袅袅的白烟朝他们袭来,撩动一池春水。
毫无意外地,这次他们又是口干舌燥,心跳加速,瞪大眼睛。
和以往不同的是,皇甫渊没有放开她,而是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两眼直直盯着她看,一副随时会吻她的模样。
闵斯琳用力吞下口水,心想难道他真的想吻她?不然他的头为什么越压越低,呼吸越来越急促?
两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但皇甫渊想吻她是事实,就算他再怎么告诉自己不可以,都无能为力。
而闵斯琳呢?也拚命叫自己要清醒点儿,他若真的敢吻她,就朝他的嘴唇狠狠咬过去,让他明白闵家人不是那么好欺侮的。
然而——
“喂,皇甫渊……”
然而她也无力婉拒,心底深处仿佛有个声音叫她不要逃,就勇敢接受他的吻。
在不知名的情愫催化之下,他们两人的脸靠得越来越近,心与心之间越来越感受不到距离,呼吸几乎融成一体……
“小姐!”
就在他们的唇几乎碰在一起之际,老戏码重演,女仆总爱挑这个时候串场,活生生打乱一场好戏。
皇甫渊和闵斯琳同时僵住,仿佛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却依旧僵住不能动。
“小姐,我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您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女仆越走越近,眼看着就要揭开垂幔,为了不让皇甫渊被女仆发现,闵斯琳只得先想办法把他藏起来再说。
“你干什么——”
只不过她隐藏的手段很残忍,居然在他还没有任何准备之下,抓住他的头将他压入水中,幸好他谙水性,温泉水也不太热,否则真要变成一只水煮鸡。
本噜咕噜……
即使如此,他还是喝了一些水,但比吃水更令他惊讶的是,闵斯琳的胴体在水中居然一览无遗,从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到玲珑有致的曲线,他无一错过,虽然因为白色温泉水的阻碍,无法看得那么清楚,但他的确看到了!
水面下的皇甫渊睁大眼睛,不是故意却无法逃离这飞来的艳福,而水面上的闵斯琳情况也没比他好多少,也是忙着应付女仆。
“小姐,您没事吧?”女仆热心询问。
闵斯琳本想和颜以对,水里的皇甫渊却憋不住气开始吐气冒泡,逼得闵斯琳不得不拉下脸,假装忙碌。
“天灵灵,地灵灵,吹牛撒谎我最行,天灵灵,地灵灵!”并且从温泉里捞出水东边洒一点,西边洒一点,看得女仆一头雾水。
“小、小姐……”
“大胆!”惨了,已经没气了,不救他不行。
“我正在为大人作法祈福,你怎么可以随便闯进来?还不赶快出去!”她特意用江南某地区的方言假装念咒唬弄女仆,女仆当然听不懂她作法的内容,只是一听到闵斯琳提到徐姓士族,便吓得手软脚软,连连后退。
“贱仆马上走!”女仆飞也似地离开浴堂,看得闵斯琳有些良心不安。
“……咳!”确定女仆不在,皇甫渊立刻冒出水面换气。好险,差点淹死。
“你不要紧吧?”闵斯琳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他摇摇头。
“不要紧……”他转头看向闵斯琳,这不看还好,一看两人的眼神又胶着住了,脑中不约而同地升起方才的画面——他们差点接吻。
“那个——”皇甫渊总觉得他有义务解释些什么,毕竟是他先主动的,况且他又是男人。
“什么?”闵斯琳也觉得她该说句话,她没有从他的嘴唇狠狠咬下去就罢,还主动朝他靠近,自己也难逃责任。
“那个——算了。”尽避他有意当个大男人,但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话似乎都不适合。
闵斯琳也是欲言又止,想耍狠此刻耍不来,当个小女人指责他怎么可以如此待她又太恶心,还是闭嘴好了。
“你一个人慢慢洗,我先离开了。”皇甫渊尴尬地转身离开水面,拿起衣服重新穿上,带着一身湿回房。
结果他澡也没洗到,还喝了一肚子水,得不偿失。
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
闵斯琳娇女敕的朱唇和诱人的胴体,在他眼前如灯影般晃动,任凭皇甫渊再怎么努力吹,也吹不熄体内那股欲火。
没想到她瘦归瘦,还满有看头。
整个晚上,他都一直反复在想这件事,彻夜难眠。
他真的想吻她?不会吧!也许只是偶然,还是……
长廊的尽头,闵斯琳同样睡不着,同样想着皇甫渊,猜想他的动机。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两个同样害相思的人,今晚,是别想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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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斯琳和皇甫渊两个人,看过一间又一间的厢房,一座又一座的院落,始终没有发现有什么奇异之处。
“两位高人,您们都看过了吗?”负责带领他们参观府第,换做明朝应该称为总管的下人,边带着他们参观边询问,就怕有个闪失他担待不起。
“大致上都看过了,谢谢您带路。”闵斯琳和皇甫渊难掩眼中的失望,看过了几个院落,甚至连塔楼都去看了,仍瞧不出什么端倪,一切都看似正常。
“两位还要继续看吗?”已经绕了府第一圈,再看下去得再绕第二圈,实在是没什么必要。
“不用了。”闵斯琳勉强微笑答道。“我想这样就可以了,咱们回去吧!”好不容易才有到处参观的机会,结果却空手而回。
“那么,请跟随我走这边绕回去。”下人客气地请他们走另一条路以节省时间,两人跟在下人后面,互相用眼神传递讯息,如果真的找不到什么,得再想办法。
斑墙的另一边,是完全不同的景致。
斑墙内绿意盎然,充满了生气,高墙外孤单萧索,连风都是冷的,看来这地方只拿来留做通道用,没有人居住。
带头的下人带领着他们飞快走过墙下,闵斯琳和皇甫渊跟在后头,纳闷下人何以加快脚步?在跟随的时候,不经意抬起头看见一座闭锁的院落,像被世人遗忘一样孤伶伶地矗立在阴暗的角落,看起来无限悲伤。
“等等!”闵斯琳直觉就是它了,因此而停下脚步。
“有什么不对吗,高人?”下人神情间充满紧张,还没真正说到话,额头便频频冒汗,闵斯琳更加肯定其中大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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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院落我还没看过,请打开门,让我进去望气。”她可以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感觉在体内流窜,那是一种有别于寻常的兴奋,可能跟铜镜主人有关。
“不好意思,高人。”下人紧张地摇头拒绝。“这是座荒废的院落,大人已经下令过不许再用。高人若想为夫人们挑选待产的地方,还有其他院落可选,贱仆可以马上带你们到各个院落看看。”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打开门让他们进去,就算是再崇高的理由也不行。
“我知道了,还烦请您带路。”闵斯琳不会傻到引起下人的注意,只要知道正确的目标就行。
下人明显松了一口气,皇甫渊也觉得她这种处理方式很好,要当夜贼,多得是机会,不急于一时。
确认目标以后,两人再次用眼神互传讯息:这座阴森森的院落,确实有探查的必要,他们一定会再回头造访!
第九章
成堆的蔬菜放在一个接一个的竹篓内,两根粗大木柱中间悬挂着一条粗绳,上头吊着羊肉、鹿肉、猪肉、牛肉、鸡肉、鸭肉等等各类肉品,另外还有甜瓜、枣、梨、柿、橘、枇杷数量不等的水果,分散在占地宽广的院子内,随着厨子的吆喝声被搬来搬去。
今儿个徐姓士族大摆宴席,请了一些朝中大臣到府同乐,趁着闲暇之余联络一下感情。
但见偌大的院子,单单厨子就不下十人,还有被临时征调派去的人手,在厅堂和院子间不停来回穿梭,算一算大概好几十人,这还不包括被派到大厅服侍客人进食的女仆,加一加,大概有近百人。
汉朝的豪族,经常一宴客就是从主位开始延伸直至看不到尽头,端看主人够不够大方。
徐姓士族尽避算盘拨得精,但在宴客方面,倒也不失为出手大方之人,毕竟这也是仕途能否通顺,重要的一环。
“哈哈哈……”
长型的厅堂,地上铺着木板,所有宾客分坐在两旁互相聊天,席间不时夹带着大笑声,气氛非常地热闹。
“听说霍将军打算一举驱逐匈奴呢!”
“干得好,早该给这些蛮子瞧瞧咱们汉人的厉害!”
“不过匈奴也不是省油的灯,听说每个氏族之间的王都骁勇善战,想一一歼灭,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
“不怕,咱们霍将军也是以勇猛出名,况且他的手下还有许多出色的将领,比如公孙将军,比如唐将军!”
“嘘,小声点,别教徐公给听见了。”
宾客聊得正尽兴,不期然从某人的嘴里冒出一个不该出现的称谓,吓得其他宾客赶紧移转话题。
闵斯琳和皇甫渊的耳朵拉得长长的,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打探消息,就怕稍一闪失,遗漏了重要片段,那可就罪过了。
藉由宾客的交谈中,两人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并没有找错地方,这儿确实是铜镜主人的娘家,或许还是她自缢的地方。
由于徐姓士族扩大举办宴会,除了刚生孩子的六房小妾外,徐府上上下下,包括女眷几乎全出席。
闵斯琳和皇甫渊以客人之尊,当然也出席了这次的宴会,他们非但出席了宴会,还被安排在距离徐姓士族不远的位子,算是极大的荣耀。
身为主人的徐姓士族,向宾客举杯邀酒,在场所有宾客高举酒杯回礼,欢笑声不绝于耳。
“这酒真好!”
“是为佳酿、佳酿!”
仅仅只是水酒,在场的宾客就赞声不断,听得把这些酒当水喝的皇甫渊和闵斯
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拚命灌酒,看能不能喝出酒味。
淡得要命……
“徐公,恭喜您又喜获麟儿。”
这恐怕才是徐姓士族举办这场宴会的目的。
“好说好说。”徐姓士族笑呵呵,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六夫人又为您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改天等满月以后,一定要抱出来给我们瞧瞧呀!”大伙儿瞎起哄。
“一定一定。”徐姓士族表情无限满足,这已经是他的第十二个儿子,女儿还不算呢!
“不晓得令公子取名了没有?”宾客们的话题一直绕着徐姓士族刚获得的儿子打转,在场的女眷眼睛则是不断偷瞄皇甫渊。这也难怪,在清一色都是老头子的宴会场合中,就数他最抢眼,最有男子气概。
“还没有。”徐姓士族笑着摇头。“这件事老夫想交给皇甫姑娘,她会帮老夫打理妥当,老夫一点也不担心。”
“皇甫姑娘?”大伙儿的眼睛全转往闵斯琳的方向,害得闵斯琳满嘴的酒差点喷出来,真是要命。
“多亏徐大人不嫌弃,妾身自当尽力。”闵斯琳真是恨透了汉朝这些妾不妾的自谦词,念久了感觉自己都快变成小妾。
“皇甫姑娘,你客气了。”徐姓士族笑道。“大家或许不明白皇甫姑娘是何许人,其实她和在座的皇甫公子都是打从‘顺天’来的世外高人,无论是望气或看相,功力都非常深厚。”
徐姓士族此话一出,在座的宾客皆发出惊呼声,闵斯琳只得大方对所有人微笑。
拜托别要她当场看相啊,她会的就那么几招……
“没想到皇甫姑娘长得国色天香,竟然还是世外高人,真是失敬失敬。”在座的宾客无论是王公大臣或是地方小吏,共同的特色就是“色”,大家皆色迷迷地盯着闵斯琳瞧。
“您言重了。”闵斯琳很难责怪这些老色鬼,毕竟主人家的女眷碰不得,女仆的人数又有限且长相多抱歉,就算他们想对女仆怎么样,还得顾及主人颜面,只得多望她几眼,以满足色心。
“皇甫公子也是气宇非凡,真是令人羡慕。”又有宾客将目光转往皇甫渊,称赞他阳刚俊美。在场的女眷们碍于礼教,不敢表现出欣赏之色,其实都在心里猛点头,对他仰慕不已。
不期然成为人们注目的对象,皇甫渊除了惊讶以外,还有更多的不自在,尤其女眷们的眼神,就跟京城那些急着想出嫁的姑娘家一样晶灿得可怕,害他都想逃了。
“您过奖了。”但是他最在意的还是那些男宾客的眼光,色迷迷的,完全不避讳。
“不不,这全是老夫的真心话,皇甫公子您就不要客气了。”说话的宾客笑呵呵,皇甫渊只好也跟着陪笑。
一阵寒暄应酬过后,徐姓士族好不容易终于宣布宴会开始,闵斯琳和皇甫渊才能够松口气。
真是有够无聊的……
第一个上场表演的节目是清唱,由一位男性歌者先起头,旁边三位男歌者唱和,带头的男歌者声音高昂清亮,唱和者多有层次,合起来极为动听。
拌者表演了多首清唱曲以后,在众人的掌声中退场,接着是乐手拿着竽、琴等乐器出场,坐在徐姓士族旁边开始吹奏音乐,现场的气氛立刻活络起来。
清唱固然精彩,但总不若与乐器“相和”来得好听。只见男歌者退下,打扮艳丽的歌女缓缓走出布幔,在众人面前献唱。
宾客纷纷叫好,歌女的声音高亢动人,很得宾客们的喜爱,这样的歌声在汉朝很受欢迎,就连后来的曹操,也特别宠爱拥有这类好嗓音的歌女,对她们疼爱有加。
几曲精彩的相和下来,闵斯琳和皇甫渊亦听得尽兴,和众人一起拍手叫好。
拌女临退场前,特别多瞄了皇甫渊几眼,明显的暗示看得闵斯琳怒火中烧,难道这个时代的女人,都是一些花痴吗?
“接着是对舞。”徐姓士族一宣布下一个节目,宾客们便爆出掌声,万分欢迎舞伎们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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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长袖彩衣的舞伎,个个身段婀娜,巧笑倩兮,顾盼生姿,跳起舞来风情自是不在话下。
闵斯琳兴致勃勃地看着舞伎挥动着长袖跳对舞,这种徒手振袖的舞蹈,从战国末年流传到汉朝,依然大受上层社会的欢迎,尤其是多人对舞,整齐划一却又饶富变化的舞姿看起来相当赏心悦目,就连生活在一千多年后的闵斯琳,看了都忍不住用脚打拍子,可见有多精彩。
舞伎连跳了几支舞,在众人的喝采声中退场,闵斯琳当然也拍手拍得十分用力,毕竟能够亲眼看见一千多前的舞蹈,总是一件令人感动的事,况且这舞到了明朝以后已经不再有人跳,只有像她这么热中古老事物的人才会学习,想来就令人唏嘘。
宴会进行到此,可说是进入最高潮,接下来就是主人献舞的时间。
徐姓士族既是宴会的主人,当然不能推辞,理当为在场所有宾客献舞。
“皇甫姑娘,你可愿意和老夫对舞?”只是呢,他另有企图,趁着献舞的机会同闵斯琳邀舞,听得坐在她对面的皇甫渊都快气得站起来。
绝对不行!听见了没有?闵斯琳,你绝对不能跟他对舞!
皇甫渊用眼神警告闵斯琳,她转过头去假装没有看见。方才那妖艳的歌女对他挤眉弄眼的时候,怎么没听他吭一句?光会命令她。
“妾身很愿意同您对舞。”她不顾皇甫渊的反对,自席间站起来走到徐姓士族的面前站定。一来是为了气皇甫渊,二来是她脚痒,难得能痛痛快快地跳舞,不跳就太可惜了。
“皇甫姑娘,请。”徐姓士族喜出望外,以为闵斯琳之所以这么轻易答应同他对舞,应该是对他存有爱慕之情,看来得想法子献殷勤才行。
“大人,请。”但站在闵斯琳的立场,却只是纯粹想跳舞,没徐姓士族想得那么复杂。
丝竹的声音响起,汉朝的音乐受限于乐器的种类,比起明朝来相对单调,但闵斯琳依旧跟得上拍子,跟徐姓士族跳了一场精彩的对舞。
所谓长袖善舞。
许多后世流传的名言其实都是有根据的,这句话,就是由汉朝的长袖舞演变而来。
闵斯琳和徐姓士族在丝竹乐的伴奏下,着着实实跳了一场美妙的舞蹈,在场宾客纷纷拍手叫好,唯独皇甫渊怎么看怎么气,心中的怒火无论如何都扑灭不了,燃烧个不停。
“皇甫姑娘,你跳得真好。”一曲既罢,徐姓士族喘呼呼地赞美闵斯琳。
“您也是,大人。”闵斯琳愉快地回徐姓士族一个笑容,其实是在为自己能够尽情跳舞高兴。
两人在对舞后分别坐回原位。皇甫渊一面死瞪着闵斯琳,一面喝闷酒,心里还不忘诅咒。
老天惩罚这个爱出风头的女人,跳到脚抽筋算了……
“皇甫公子,难得大伙儿兴致高昂,您要不要也来跳一曲?”皇甫渊已经够火大了,徐姓士族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来火上添油,存心气死他。
“不——好,我也来献丑。”皇甫渊本想拒绝,然而只要一想到闵斯琳和徐姓士族对舞的情景,他的火气又冒上来,非要给徐姓士族好看不可。
“我跳剑舞。”皇甫渊拔出宝剑,锐利的刀锋闪烁着冷光,和他杀气腾腾的眼神相互辉映。
“剑舞?好呀!”宾客一听他说要跳剑舞,皆用力击掌,期待他精彩的演出。
闵斯琳看着皇甫渊凛然严肃的表情,不禁瞪大眼睛。
他会跳剑舞,真的假的?他那把剑重得跟什么一样,光举起来就很困难了,他还能拿着它跳舞,她才不信。
不过不信归不信,闵斯琳还是十分期待他的演出。
就看见徐姓士族随意比了一个手势,原本轻柔的丝竹乐加入了击鼓,乐声于是变得肃杀起来,充满了壮士出征前的豪情。
皇甫渊随乐声起舞,豪迈的舞姿获得满堂彩,同时赢来更多爱慕的眼光。
怎么会有这么俊朗的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男人味……
女眷们一双双眼睛盯住皇甫渊的动作,口水流个不停,幸亏徐姓士族忙着看皇甫渊跳舞,不然她们就惨了。
锐利的刀锋随着皇甫渊灵活的舞动,瞬间刀光闪闪,似彩带般流动却又充满力量,看得众人皆忘情。
只见他挥动强健的臂膀,沉重的宝剑蓦地在他手里化成一只飞舞的彩蝶,忽东又忽西。
就在众人屏住呼吸专心看他舞剑之际,皇甫渊突然转身一个箭步,将剑指向主位上的徐姓士族,差点没把他吓破胆。
“皇甫公子,您这是……”
皇甫渊没说半句话,只是目光如炬地看着徐姓士族,剑尖指向徐姓士族的心脏,着实威胁他一会儿后,才收起长剑,猝然转向另一边,继续跳舞。
不消说,徐姓士族极为不悦,但碍于大家鼓掌叫好,皇甫渊也没有真的对他动手,徐姓士族只好跟着大伙儿一起鼓掌,笑容极为勉强。
蹦声渐消,丝竹乐渐尽。
皇甫渊站直身子,将宝剑收入鞘,朝在座宾客欠了欠身子以后重新入座,众人忍不住惊呼。
“跳得可真好啊!”
“可不是吗?”
“啪啪啪!”
除了受惊吓的徐姓士族外,每个人都真心赞美皇甫渊,认为他的剑舞跳得比舞伎们的袖舞还要精彩,尤其是在座的女眷,几乎人人面露钦慕之色,眼睛直盯着皇甫渊。
哼,他也很爱现嘛!扁会阻止她跳舞,自己还不是跳得那么高兴。
闵斯琳狠狠地瞪了皇甫渊一眼,朝他无声抗议,谁知道他理都不理她,把她当做空气一样视而不见。
不理就不理,了不起啊!
直到宴会结束,两人都未再交谈。
正好,省得麻烦。
吃吃喝喝玩乐了一天,闵斯琳早就累了。没想到汉朝虽然不及明朝繁荣,但办起宴会来规模却一点也不小,甚至比明朝还有看头。
好累。
担心受怕也是一天,倒不如痛痛快快尽情大吃大喝,随便混混,一天也是过了。
闵斯琳正打算月兑掉外衣,上榻睡觉,孰料这个时候皇甫渊又上门找碴,大大吓了她一跳。
“你干嘛又偷偷模模?”变态,老爱夜闯她的房间。
皇甫渊小心拉上门,尽量不发出声音。
“你又有什么事?”上回也是趁她睡着以后溜进她的房间,一样差点把她吓死。
“你很爱出风头嘛!”他一开口就酸人。“居然还自己跑去和那个老色鬼对舞。”
“你瞎了啊?”胡说八道什么。“明明就是那个老色鬼——”奇怪,怎么他帮人取的外号都这么难听?
“明明就是那个老色鬼先跟我邀舞,我什么时候主动要求对舞?”拜托睁大眼睛瞧仔细,别净会枉人。
“你不会拒绝吗?”人家邀,她就跳,有没有自尊啊?
“我为什么要拒绝?”莫名其妙。“你自己不是也下场跳剑舞,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这个样子吗?”
“那不一样。”冷不防被呛回来,皇甫渊强辩。“我是因为主人开口了,不好意思拒绝,才勉强下去跳。”
“这是什么歪理?”开口邀请他们的不是同一个人吗?为什么他跳就可以,她跳就有事,她不服啦!
“我看你才是真正想出风头的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是想跳给那些女眷看!”还摆出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拽样,恶心死了。
“胡说八道。”越说越离谱。“我是来警告你最好别对那个老色鬼太好,当心他以为你对他有意思。”到时候就难月兑身。
“谁会对那个老色鬼有意思——”闵斯琳说着说着停了下来。“哦,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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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不怀好意地看着皇甫渊。
“你又在嫉妒了对不对?”早说不就好了,何必一直找借口。
“上次是镜铺店上家的儿子,这次是这个姓徐的士族,没想到你的嫉妒心也挺强的嘛!”看不出来。
“胡说,我干嘛嫉妒他们?”闵斯琳不经意的玩笑话,像是拨子挑动他内心深处的某根琴弦,在他心里造成广大回响。
“这就要问你了。”闵斯琳勾起嘴角,朝他靠近。“不然你为什么老是三更半夜闯进我的房间,不就代表你心里有鬼吗?”
耙情是她玩弄他玩上瘾了,话没说几句,又摆出撩人姿态,摆明挑战他的极限。
“你够了没有?”老是玩这一套。“别以为我不会发火!”
“发火又怎么样?”没在怕的啦!“你敢动手吗?”敢吗?敢吗?
“谁说我不敢?”上回他就动过手,难道她忘了。
“哼!”她扬高下巴从他身边走向矮榻,摆明瞧不起他。
“……可恶!”皇甫渊伸出手将她拉过来,不管一切就低头从她的樱唇狠狠吻下去。
闵斯琳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变呆了,直到他的舌头撬开她的嘴巴,她才意识到他在吻她。
皇甫渊则是全心投入,用火热的舌将她领向另一个境界,闵斯琳虽然和贺英烨自小订亲,但他们两个连手都没牵过,更别提火辣的舌吻。
她知道自己该咬断他的舌头,趁人不备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但她就是反抗不了。不仅反抗不了,她还越陷越深,两人从站吻到坐,从坐吻到躺,一张不大不小的矮榻承受两人的重量,感觉起来十分勉强,尤其皇甫渊又拥有一身强健的体魄,更是造成矮榻四只脚极大的负担。
但他们依旧是吻得天昏地暗,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喀喀喀,小姐。”
老规炬,只要他们开始进入热烈阶段,下人一定出面搅局,强迫他们分开。
“什么事?”闵斯琳吐气如兰地反问门外的女仆,整个人的脑筋都还没转过来,两手抓住皇甫渊的领子,不停地喘气。
“尊公要我端参汤过来,说要给您补身子。”
原来是徐姓士族体贴闵斯琳,特地命下人送来宵夜。
皇甫渊闻言眉头挑得高高的,他就说那个老色鬼对她别有用心,她还不信。
闵斯琳直到这刻才真的觉得不妙,本以为徐姓士族只有色心,没想到还有色胆,得赶快溜才行。
“小姐,我要进去了。”女仆说着就要推门进来。
“等一下!”闵斯琳连忙阻止。“等我披件衣服你再进来。”
“是,小姐。”
“你赶快从窗子出去!”闵斯琳紧张不已地拆掉窗户上的木条,就怕女仆进来瞧见皇甫渊难以解释。
皇甫渊本想再说些什么,但一时之间又难以说出口,只得低声诅咒一声,从窗子钻出去。
“我进来了。”女仆将参汤端进闵斯琳的房间,隐约看见皇甫渊正跃下窗台的身影,以为自己眼花。
“今天晚上好闷,我开窗透气,哈哈。”闵斯琳两手分架在窗框,回头对着女仆笑,完全是作贼心虚。
“哦……哦!”女仆放下参汤,转身离开房间,顺便带上房门。
待女仆离去,闵斯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几乎瘫掉。
再这样下去,她会少活好几年……啊,糟了!他有没有安全落地?!
怕皇甫渊当场摔死,闵斯琳整个身体趴在窗台低头往楼下望——没事儿,没出人命。
“呼!”她拍拍胸口压惊,今天已经够刺激了,不需要再添增一桩命案。
她看着矮柜上面摆着的参汤,想起皇甫渊的警告,开始烦恼起来。
必须赶快离开此地,但又还没找到有关铜镜主人的线索,该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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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日,闵斯琳越想越不甘愿,总觉得自己太吃亏了。
他凭什么半夜闯入她的房间,对她说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然后、然后又突然吻她?
经过一夜的辗转难眠,闵斯琳决定去找皇甫渊讨公道,当面问个清楚。
她匆匆走过满植花草的庭院,差点和一个高大身影撞满怀,于是停下来道歉。
“对不起——”
好死不死,她谁不好撞,竟撞到皇甫渊,他正好也一副想要找她的样子。
还没碰面时什么话都在骂,真的碰头了,反倒支支吾吾说不出口,只能沉默以对。
两个人的脑中皆升起昨晚热吻的画面,不约而同地各自别过头,尴尬不已。
“你——”
“你——”
双方甫开口,又强碰,于是又别过头。
“你先说。”皇甫渊决定好男不跟女斗,把优先权让给闵斯琳。
“好。”先说就先说。“你昨天那么做是什么意思?”
灯不点不亮,话不说不明,她豁出去了。
“我做了什么?”皇甫渊一脸莫名其妙。
“你还装蒜!”要不要脸啊?“你、你昨天明明就有吻我!”
原来她是在指这件事,只不过是吻她,又不是作奸犯科,干嘛大惊小敝?
“吻了就吻了,不然你想怎么样?”大不了换她回吻他,他绝对奉陪到底。
怎么样——
“好啊,你现在是在耍流氓是不是?”闵斯琳闻言叫起来。“你以为我像别的女人那么好欺侮啊?告诉你,我可是不会轻易放过你。”她要先扒掉他的皮,再抽光他的筋,看他还敢不敢神气。
“我都说了,我会负责。”他敢做敢当,绝不推诿。“你说不饶过我,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想怎么样,我照做就是!”
他这是恶人先告状,自己理亏在先还死不承认,她一定要让他好看!
“你——”问题是要怎么让他好看,或者该说是如何让他负责?
“你实在是——”惨了,想不出来,总不能要他娶她,这种丢脸的话她说不出口,而且也不可能。
“怎么,想不出来要怎么叫我负责?”看穿她尴尬表情下的犹豫,皇甫渊乐的。
“我——”她确实想不出来,因而吞吞吐吐。
好啊,逮到机会换他整她了。
“你想怎么样?”这次换皇甫渊朝她逼近。“想怎么样?想怎么样?”
“你不要太过分哦,当心我发火!”她被逼得直往后退,差点绊到树根。
“你已经在发火了。”发无名火。
“这哪叫发火?”太小看她。“你还没有见识到——”
“原来你们在这儿呀!”
两人吵得正凶,徐姓士族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害他们不得不表现出一副相亲相爱的模样。
“哥,你的袍子沾上灰尘了,我帮你把它拍掉。”她轻拍皇甫渊的胸口,同时望着徐姓士族微笑,希望他没发现破绽。
“你们兄妹俩的感情真好。”老是腻在一起。
“是啊是啊!”两个人笑得很僵,不过徐姓土族没有看出来,一心想着怎么亲
近闵斯琳。
“难得老夫今日得空,我想带皇甫姑娘参观府第,皇甫姑娘意下如何?”徐姓士族显然想跟闵斯琳独处,闵斯琳还没开口,皇甫渊就先抢话。
“大人的宅第美轮美奂,无人能比,我和琳儿当然很乐意接受大人的邀请,同您一起参观宅第。”
奇怪,人家明明只邀请闵斯琳一个人,他就偏爱跟人家凑热闹,硬要当跟屁虫。
“呃……”徐姓士族既惊讶又为难,又不好意思拒绝。“那么皇甫公子也一起来吧!”
“谢谢大人。”
皇甫渊得意洋洋地看着闵斯琳,仿佛在说:“你别想跟他独处。”闵斯琳只想骂他脑筋有问题,她躲这老色鬼都来不及,还会想跟他独处?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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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姓士族不愧是长安赫赫有名的豪族之一,府宅不但占地广大,并且到处雕梁画栋,水榭歌台。徐姓士族之所以会带闵斯琳参观府宅,无疑是想对她夸耀自己的财富,这点皇甫渊全看在眼里,同时觉得徐姓士族很好笑。
等他哪天运气背,莫名其妙被带回明朝,瞧见闵家的宅第,就该他吃惊。
皇甫渊懒得跟徐姓士族解释,他所夸耀的财富看在闵斯琳眼里,还不如一面死人用过的铜镜重要,所以还是免了吧!省得看了碍眼。
徐姓士族当然不可能直到闵斯琳真正的家世背景,知道了包准吓死。
“皇甫姑娘,你觉得老夫的宅第如何?”徐姓士族急于了解闵斯琳的想法,只见她微微一笑。
“非常壮观。”
“你也这么觉得。”徐姓士族高兴极了,事情越来越有指望。
“昨天晚上,我派女仆给你送去的参汤,你喝了没有?”徐姓士族又想到。
“喝了,大人。”闵斯琳的脸都快笑僵了。“就是喝了大人赏赐的参汤,所以妾身今天的精神特别好呢!谢谢大人。”
丙然没错!同意与他对舞,又接受了他的参汤,种种行为都显示她对他有意思,看来他俩的好日子不远了。
“皇甫姑娘——”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徐姓士族和闵斯琳两个人话说得好好地,皇甫渊突然来上这么一句,两人只得停止交谈。
“皇甫公子,何以突来此说?”徐姓士族欣喜地看着皇甫渊,难得他也会出声,得好好听听。
“我观察到贵府上空盘绕着一股祥瑞之气,应该是大人即将升官。”皇甫渊现学现卖,把当日闵斯琳说过的话稍加修改,重玩一次,结果轻易过关。
“真的?”徐姓士族闻言喜出望外,他什么都贪,尤其贪求官位。
“千真万确,大人。”皇甫渊回道。“所谓紫气东来,现在就有一道紫气,慢慢接近您的府宅,瞧,就在那里,您没看见吗?”
模仿闵斯琳算什么?他并且加油添醋,说得好像徐姓士族快要当皇帝一样,大大振奋了徐姓士族的心情。
“在哪儿,老夫怎么都没瞧见?”徐姓士族当真抬起头看天空,只看见几只飞鸟从他们的头顶上方掠过,没看见什么紫气。
“就在您的上空,大人。”皇甫渊索性胡诌到底。“您瞧,那气的颜色多漂亮,带着七彩……这边、这边,您再仔细瞧,一定看得见。”
徐姓士族拉长脖子,照着皇甫渊指引的方向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无奈就是看不出任何异状。
“我没瞧见。”徐姓士族失望极了。
你看得见才有鬼,我瞎掰的。
“没关系,只要咱们瞧见就行了。你说对不对,琳儿?”他自己一个人说谎也就算了,还硬托闵斯琳下水,气得她咬牙切齿,非要找他算帐不可。
“哥哥说得是,大人即将升官,恭喜大人。”这无耻的小人,抄袭她的话不说,又捉弄人家,以为自己很行啊?
“连皇甫姑娘都这么说,看来老夫真的要升官了。”徐姓士族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升官发财和迎娶美娇娘都是男人的大事,他两件都能轻易得手,老天真是对他太好了。
不过,她哥哥倒是个问题。
徐姓士族沉吟。
他日两人成亲后,总不能还将他留在府上,得想个法子打发他走才行。
“大人,昨天您不是答应何大人,要在今日午时同他喝酒对弈?”闵斯琳故意把徐姓士族支开,打算好好同皇甫渊算帐。
“是有这么一回事。”徐姓士族拍拍自己的额头,都忘了。“瞧老夫的记性,那么你们就留在这里继续慢慢散步吧!老夫先失陪了。”
“大人慢走。”
徐姓士族跟两人打完招呼后,便快步走回厅堂,准备出门的事宜。
一确定徐姓士族听不见他们谈话,闵斯琳马上翻脸,责怪皇甫渊不要脸。
“你这卑鄙的小人,居然拿我的话去用,还有没有羞耻心?”有本事就自创,不要剽窃,她不齿!
“我本来就会望气,只是深藏不露,你言重了。”皇甫渊得意洋洋的嘴脸真会气死人,闵斯琳已经气到快断气。
“你哪里会望气?”骗人。“如果你真的这么厉害,那你看我今天的运气是好是坏?”铁定是坏,才会被他无耻地缠上。
“这是相术,我不会。”他压根儿不理她,迳自吹着口哨。占上风的感觉真好,早该这样了。
“你耍赖!”怎么有这么无耻的男人?“我就要你说我今日的运气,你给我说!”
“我不说。”
“我偏要你说。”
“我偏不说。”
“不管,你一定要说!”
“我不说……”
两人打打闹闹,热烈亲密的气氛教路过的女仆都不得不羡慕。
他们兄妹的感情真好,脸上喜悦的笑容好像是一对恋人。
女仆羡慕着羡慕着,突然想起昨儿个晚上端参汤去给闵斯琳时看见的那道影子,跟皇甫渊很像,内心不由得踌躇起来。
会是他吗?不会吧!大半夜的,哥哥到妹妹的房间里做什么?完全没有道理。
女仆耸耸肩,说服自己是她眼花,却依然无法将皇甫渊的身影排除在外,心中总有疙瘩。
第十章
接连好几天,徐姓士族都想找时间和闵斯琳独处,藉机表明心意,无奈她的身边总有个皇甫渊跟着,让他不胜其扰,自然也就无法跟闵斯琳表明他想要纳她为妾的意愿。
闵斯琳可不是傻子,她当然清楚徐姓士族的意图,只是在尚未寻得铜镜主人的线索前,根本无法开溜。此外,还有一个人比她还紧张,皇甫渊几乎是成天围绕着她打转,今儿个也不例外。
“你在干什么?”
老样子,又是趁夜偷偷模进她的房间,这回她没有受到惊吓,多少已经习惯了。
“你不会自己看?”她大小姐忙着把玩手上的珍品,没有空理他。
“这些是什么?”皇甫渊一进门就看见她趴在矮榻上,榻上铺满了一些玉器、珠宝,和做工精致的黄金步摇,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金银财宝呀!”真漂亮。
“金银财宝。”皇甫渊用手指数数矮榻上的宝物,居然有十一样之多,真是太扯了。
“这些东西哪里来的?”他弯腰从矮榻上拿了一块玉佩起来看,双螭纹雕饰,是典型的汉代风格。
“你说呢?”想也知道是谁送的,还问。
“姓徐的那糟老头给的?!”皇甫渊大吃一惊,脸色非常难看。
“嗯嗯。”闵斯琳忙点头。“你看,这支步摇很漂亮吧?带回明朝肯定一大堆人抢着要。”赚翻。
“……”皇甫渊已经气到说不出话,闵斯琳还没完。
“还有房间里面这些摆设……”她一天到晚打这些古物的主意。“若是也能带回明朝该有多好,生意都做不完。”
“这些东西无论带到哪个朝代都很值钱。”皇甫渊泼她冷水。“重点是,你乱收人家的东西,就不怕惹祸上身吗?”
“我根本没有收好不好?”闵斯琳喊冤。“我一回房,就发现这些东西搁在我的床——我的睡榻上,是那老头硬塞给我,我可没开口跟他要,不能怪我。”嘻嘻。
“说得好听。”皇甫渊冷哼。“我看你根本就是贪心。”还一股脑儿地把责任往外推。
“我干嘛贪心?”闵斯琳不服。“这些东西我家库房多得是,根本不差这几件!”况且在明朝书画都还比这些汉玉好月兑手,她贪这些做什么?
“既然不差这几件,你怎么不干脆退给那糟老头,还留着这些东西干嘛?”强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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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能退才头痛啊!”她也不想留着这些东西。“我还在想理由,该怎么委婉拒绝……”
“骗人!”他一把戳破她的假面具。“我看你根本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就是想要人家送的礼!”
“我才不像你说的那么贪心,你休要误会我!”她只是爱护古物,对美丽的宝物拥有一颗热切的心——
“是不是真的误会,你心里有数,说出来就难听了。”他可没错过她眼中的神采,简直是想把这些宝物给吞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说得她好像是一个为求宝物不择手段的女人,她可没那么下流。
“是什么意思,你自己最清楚,真要我说出来吗?”她是不是真的那么下流他不知道,但收那老色鬼的礼就是不对,他就要生气。
“你莫名其妙!”没事跑来骂她。
“你才贪心!”没事乱收礼,当心出问题。
两人正吵个不可开交,长廊那头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声,闵斯琳机警将皇甫渊的嘴巴捂住。
蹬蹬蹬……
这次来的人不知道是谁,但他们皆屏住呼吸,不敢乱来,就怕有个风吹草动,对方会闯进来。
“皇甫姑娘,是老夫。”
说人人到,才在讨论徐姓士族,他便出现在她房门口,可见有些话真的不能乱说。
“大人,有什么事吗?”闵斯琳紧张地咳了两声,心中暗暗祈求徐姓士族没发现异样。
“我可以进房间吗,皇甫姑娘?”徐姓士族终于露出狰狞的面目,从他第一次见到闵斯琳开始,就打这主意。
“不行,大人!”闵斯琳惊慌回道。“呃,妾身、妾身已经就寝了,不方便见客。”呼!
“皇甫姑娘这么早便就寝了?”天才刚黑呢!
“我、我有些不舒服,可能是着凉了。”她假装虚弱地咳嗽,博取徐姓士族信任。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打扰。”徐姓士族极不甘心,好不容易她那烦人的哥哥不在,正准备和她月下谈心,大献殷勤之际,她竟然生病了,真是杀风景。
“谢谢大人体谅……”
“就是不知皇甫姑娘,是否收到了我的赠礼?”不过也不需要担心,等到他们成亲以后,不但能谈心,还能——嘻嘻,想到他就流口水。
“收到了,大人。”闵斯琳额头冒汗地回答徐姓士族,同时还要应付皇甫渊凶恶的狠瞪,显得十分忙碌。
“如此一来,皇甫姑娘必定能够明白老夫的心意,还请皇甫姑娘成全老夫。”徐姓士族决定打铁趁热,再也不忍了。
“心、心意。”该不会是……
“皇甫姑娘美丽聪慧,又懂得茅山之术,若能与老夫成亲,对老夫的仕途定有莫大助力,请皇甫姑娘答应做我的第七房小妾,老夫定不会亏待你。”
话说到这里,已经是露骨到不能再露骨,房间内的闵斯琳听到眼珠子快掉下来,第七房小妾?这种话他也说得出来?
“皇甫姑娘,你怎么都不答话?”
“没、没什么。”因为她被吓呆了,瞬间变成白痴。“只是太恶心了——不,我只是因为太意外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也难怪。”门外的徐姓士族可得意了。“毕竟一般女子,是没有这么大的福分,承受如此恩宠。”
陪一个老头子睡觉,还要被他像牛马一样地使唤叫恩宠?省省吧!她闵斯琳才不吃他那一套。
闵斯琳在房内大吐特吐,一旁的皇甫渊则是连帮她拍背都小器。活该!早警告过她偏不听,现在才来恶心反胃,吐给谁看啊?
“皇甫姑娘,我看你还是多多休养好了。等他日你的身子骨好一点儿,也好为我们两人选蚌黄道吉日成亲。”
徐姓士族言下之意,就是即使闵斯琳不答应,也要霸王硬上弓,气坏房内的皇甫渊。
这个不要脸的老色鬼,看他一刀砍了他……
皇甫渊差点冲出房外教训徐姓士族,闵斯琳见状连忙阻止皇甫渊,拚命摇头暗示他不可以,他方才冷静下来。
徐姓士族说完话便离开闵斯琳的房间,以为她一定会答应,其实与事实相去甚远。
“现在你总算知道,有些礼是不能乱收的吧?”为了一些不起眼的财物,把未来前途都葬送掉,一点儿都不值。
“你有空在那边说风凉话,不如帮忙想想办法,该怎么月兑身。”礼收了都收了,鬼叫有什么用,想怎么应对才是重要。
“能怎么办?”皇甫渊好笑地望着她。“只能逃了,不然呢?”难道真留下来当第七房小妾?
“不行。”闵斯琳坚定否决。“咱们都还没有掌握到有关铜镜主人的任何线索,怎么走?”
“问题是那座院落日夜都有人看管,咱们根本无法靠近。”说是荒废,实际上还是有不少护院在那边走来走去,委实不好下手。
“我有感觉,那儿一定埋藏着什么线索。”说是她敏感也好,但她隐约可以感到那儿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也许就是那名可怜女子的灵魂。
“该死!”他也觉得那院落不对劲,但就是无法接近。“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亏他们想尽办法混入徐府,眼看着就要无功而返。
“不,还有一个办法。”闵斯琳下定决心。
“什么办法?”看她坚决的表情,他深感不妙。
“假装答应同那个老色鬼成亲,趁着婚宴当日,全府上下疏于防备时,咱们再偷溜到那座院落寻找线索。”只能这么做了。
“可是这么一来——”
“我已经决定了!”他们绝不能空手而返,绝不能!
眼见闵斯琳心意已定,皇甫渊除了焦急之外,只能乞求老天帮助他们的计划顺利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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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大人,又要纳第七房小妾!”
“客气客气,您不也刚收了第九房,比老夫还行哪!”
“不不,大人才是真本事,鄙人怎么敢跟您相比?”
“好说好说,里边请。”
一向门禁森严的徐府今儿个门庭若市,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皆盛装出席这场婚宴。
按理说,讨房小妾没有什么了不起,不需要大费周章宴客,但闵斯琳就是有本事说动徐姓士族举办盛大的婚宴,过程免不了又动用玄学之说。
也因此,家中所有的奴仆包括护院几乎都被调到厅堂和大门帮忙,时时刻刻都有人守着的荒宅才得以净空,这也是闵斯琳费尽苦心,甚至不惜答应徐姓士族求亲的原因。
“太好了,都没人。”闵斯琳和皇甫渊躲在墙角,观察前方的院落,若非当初他们对它表现出兴趣,徐姓士族也不会加派人手护卫,唯恐他们不小心闯进去。
不管如何,他们总算有机会入内一探究竟,希望能够顺利挖掘线索。
两人东张西望悄悄靠近,偷偷模模来到了大门口,却沮丧地发现到,门上锁了,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这下可好了,要怎么开门?”皇甫渊失望到用拳头捶了一下门板,坚硬的门板硬得跟石头一样,就算想用蛮力拆开也不可能。
“不怕,我有法宝。”反之,闵斯琳却是异常兴奋,终于有实际演练的机会。
“法宝?”皇甫渊一头雾水地看着闵斯琳弯下腰,从袜套里面取出一组长短不一的细针来,感觉她还真有当夜贼的派头。
“我师父送我的。”闵斯琳骄傲得跟什么似的。“她说为了鼓励我学习到达一个阶段,特地送我这组细针,要我好好运用。”
“……你师父希望你当夜贼?”不会吧,竟有这么不尽责任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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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父本身就是个夜贼。”闵斯琳理所当然的回答,让皇甫渊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这种奇妙的师徒关系,已超过他所能理解。
“动作快一点儿,当心被人发现房间是空的,那就不妙了。”为了争取时间,她假装要先念咒祈祷,把仆人全赶出去,最后还用了一捆粗绳把房门反锁,拆掉窗子的木条,跃窗而下,牺牲可以说是非常大。
“没想到槽沟锁在西汉就有了,我还以为要到东汉才有这玩意儿。”闵斯琳像发现天大的宝物似地大叫,皇甫渊只得翻白眼。
“麻烦专心开锁好吗?”他第一次看见这么热中古物的女人,连逃命都不忘鉴赏古物,真受不了!
“再等一下就好。”对习惯挑战高难度的闵斯琳来说,突然来了一把太简单的锁,一时间反而打不开。
皇甫渊低头看她灵敏的动作,心想她真的很爱走旁门左道,以前他会看不起她这种不循正统的行为,但现在他反而感激她不循正统,否则现在他们可能还站在长安大街上不知所措。
“开了。”听见弹簧被弹开的喀嚓声,闵斯琳的笑容比任何时刻都灿烂,这代表她学习有成。
“谢天谢地。”若不成他只好用剑劈开门板,不过那会引来护院的注意,是为下下之策。
皇甫渊推开门板,迎面立即扑来阵阵冷风,两人不禁打了一下哆嗦,互看了一眼,毅然而然踏进院落……
在此同时,做为宴客场所的厅堂,却是热闹得不得了,每个人都在举杯邀酒。
“请、请。”
“您也请。”
到处都是劝酒的声音,其中以徐姓士族灌酒灌得最猛。他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新婚之夜,整个人的精神为之振奋,压根儿不知道新娘已经跑了。
“徐公,您也该请新娘子出来敬酒了吧?”
“可不是吗?别自个儿藏着啊,也让我们瞧瞧!”也许是纳妾的缘故,在场的宾客没那么尊重新娘子,纷纷喧闹要闵斯琳出来见客。
“好好,我这就让下人去喊她出来。”徐姓士族已有七分醉意,话都说不清楚,频打酒嗝。
“好呀!”所谓的名门豪族,教养也不过尔尔,闹起来跟山野莽夫没两样,只是多穿了一层伪善的外衣。
徐姓士族正要转身吩咐下人,去请闵斯琳来厅堂,一个他极不愿意再见到的客人却不请自来,大大坏了他的雅兴。
“大人。”镜铺店主畏畏地向徐姓士族请安,只见徐姓士族脸一沉,不悦地开口道。
“你来做什么?”竟然还敢出现在他的面前。“老夫不是说过,不想再看到你吗?”
“贱仆该死。”镜铺店主自个儿掌嘴。“但小的有一件事,非得告诉大人不可,不得不冒坏了大人雅兴的险,求见大人。”
“有什么事,快说。”当日胆敢私下为他女儿铸造铜镜的帐,他还没有跟他算,竟然还敢来找他。
“是……恳求大人饶命!”镜铺主人还没开口,便先跪下来对徐姓士族磕头,此举引起其他宾客的注意,大家都安静下来。
“把话说清楚,快说!”徐姓士族在心里诅咒,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这不知死活的铜镜贩子就来闹场,简直是存心触他霉头。
“是,大人。”镜铺店主一边发抖一边回答。“事情是这个样子的,犬儿、犬儿不小心将铜镜的事泄漏给外人知道,贱仆一得知此事之后,没敢隐瞒大人,立刻就赶过来通知大人,还望大人开恩……”
“你说什么?”徐姓士族闻言大怒。“你将此事告知外人?!”
“不是贱仆,是犬儿……求大人饶过我们父子!”镜铺店主再三叩首,唯恐掉脑袋。
“把事情的经过说一次!”徐姓士族究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很快就冷静下来。
“贱仆这就说了,大人。”镜铺店主还是不敢放松。“前些日子,有一男一女来到贱仆的店,拿着那面铜镜跟贱仆打听消息,贱仆立刻就打发他们回去,没敢泄漏半句。”
“然后呢?”徐姓士族不明白的是,镜子他早就派人处理掉了,为何还会流落在外,难道是下人欺骗他?
“贱仆本来以为没事了,谁知道那个女的竟趁着我外出的时候再度上门,并且、并且用了美人计,从犬儿口中骗得铜镜主人的下落。”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样子那女人应该颇具姿色,他儿子才会中计。
“犬儿因为害怕被贱仆责备,拖至今日才将实情说出来,贱仆没敢怠慢,立刻就来禀报大人。”镜铺老板又磕头,就怕徐姓士族要了他们父子的性命。
“那一男一女,可有人认得?”徐姓士族听完了事情的始末,缓缓吐气,想该怎么解决此事。
“回大人,没人知道这两个人的来历。”他打听过了。“他们自称是兄妹,但我听旅舍店家说,他们是以夫妇的名义投宿,实在教人模不着头绪。”
一会儿是兄妹,一会儿是夫妇,看来这对男女大有来头……等等,兄妹?
“这一男一女,男的是不是长得阳刚俊美,个头高大,女的明艳动人,双眼闪闪有神?”莫非是……
“是的,大人,您见过?”镜铺店主万分惊讶,徐姓士族竟能说得比自己还仔细。
他岂止见过,这两个人还在他府中,其中一个人还将跟他成亲!
“是他们……”徐姓士族气得握紧拳头,愤怒不已。“这一男一女,一定就是皇甫渊和皇甫琳,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尊、尊公。”
正当徐姓士族思索着该不该立刻质问闵斯琳,弄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这时有位女仆从人群站了出来,表情惴惴不安。
“又有什么事?”怎么今天这么多事情?
“有一件事,贱仆不知道该不该说……”女仆犹豫。
“有话就快说!”他没闲功夫等人。
“贱仆曾看过皇甫公子,在深夜进出皇甫姑娘的房间……”
“什么?!”徐姓士族闻言生气地大吼,吓得女仆连忙下跪。
“饶命啊,尊公。”女仆吓到全身发抖。“贱仆当时以为自己眼花了,根本没想到那黑影真的是皇甫公子,请尊公饶命!”
女仆和镜铺店主跪在一块儿,好好的一场喜宴,搞得跟衙门一样,皆因徐姓士族太过残暴。
“可恶的家伙,居然敢骗我……”徐姓士族直到此刻,才察觉到这是一场骗局。他被闵斯琳的美貌所惑,听信她的胡说八道,他们根本不是什么世外高人,只是两个打外地来的骗子。
“去把那两个人找来,老夫要好好审问他们!”徐姓士族发誓闵斯琳和皇甫渊要是敢欺骗他,天涯海角他都要追到底,绝不放过他们。
“是!”护院领命前去闵斯琳的房间,门从里头反锁,护院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门板拆下,房内早已人去楼空,什么都不剩。
“大人,两个人都不见了!”皇甫渊也同样不见人影,两个人恐怕已经窜逃。
“……可恶!”徐姓士族气得将面前的矮榻打碎。“给我派人去追!”
“是,大人!”
“等等!”徐姓士族叫住护院,突然想起闵斯琳和皇甫渊混进徐府的目的,有一个地方他们一定很感兴趣,也必定会在那里。
“带人到八小姐的院落搜查,他们或许会在那儿。”
“八小姐?”护院们闻言极为惊讶。“可是——”
“快去!”非得把他们抓回来不可。
“是!”
一大队护院于是像潮水般向八小姐的院落涌去,而稍早,院落内——
“这儿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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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两人趁着大伙儿都聚集在厅堂,偷偷模模进了荒废的院落,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冷风,和一股浓浓的霉味,依他们估计,这地方至少已经荒废半年以上没有人住。
“都长蜘蛛丝了。”皇甫渊想办法点亮屋内的灯火,原本阴暗的房间,瞬间重见光明。
“到处都是灰尘,咳咳!”闵斯琳借着微弱的灯火环看屋内,这地方虽然说是一座独立院落,但占地其实十分狭窄,看得出原来的主人在府里并不受宠。
“这屋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小,啊——”冷不防看见一个白白的东西,她尖叫。
“发生了什么事?”皇甫渊闻声连忙转过身,还没抽出宝剑便瞧见她白着脸,指着一条白色长巾直发抖。
“那、那个……”
“是白绫。”皇甫渊走到白色长巾下仰望头上的横梁,断定这里是铜镜主人自尽的地方。
“白、白绫。”闵斯琳用力吞下口水,听故事的时候不觉得可怕,亲眼目睹才觉得惊悚,简直就是鬼影幢幢。
“看样子这地方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就没再动过。”皇甫渊忙着找线索,压根儿没空理会她害怕。
一向大胆的闵斯琳,这会儿倒成了胆小表,龟缩在皇甫渊的身后随他到处乱转,就是不敢一个人独自行动。
“你天不怕地不怕,竟然怕这些看不到的东西?”皇甫渊又好气又好笑,都什么时候了,才变成小女人,要撒娇也要看时间。
“我、我就是怕嘛!”尤其怕白绫。“既然事情都过这么久了,他们为什么还不把那条白绫取下啊——”
闵斯琳话还没有讲完又尖叫,不过这回她不是因为怕白绫,而是踢到东西。
“这是什么?”皇甫渊走过去捡起她脚下的物品,是一个玉枕。
“哇,这是个好东西呢!”一瞧见她热爱的古物,闵斯琳的害怕全都不见了,换上一张热切的脸。
“大小适中,玉色又好,我要定了。”谁都别想拦她,呵呵。
“你想带着这粒枕头一起逃亡?”皇甫渊难以置信地望着闵斯琳,以为她疯了。
“有何不可?”也不过多了粒枕头,重不了多少。“况且,你不觉得它的形状构造很特别,很像是……”
“通中枕?”皇甫渊接话,表情和她一样兴奋。
“没错,就是通中枕。”汉朝贵族专门拿来藏重要文件的枕头。“想想看,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玉做的通中枕,当然得要——咦,通中枕?”
她瞪大眼睛看皇甫渊,只见他用力点头。
“你的废话怎么这么多,快看看里面有没有藏什么东西!”皇甫渊等了半天总算等到她会意,闵斯琳立刻走到灯火旁把玉枕举高,果然瞧见了很像是帛书的东西。
两个人高兴地互看了一眼,由闵斯琳小心地取出帛书。一张一张由丝帛写成的书信,张张皆深情,每一字每一句都透露出一位远征在外的丈夫,对新婚妻子的思念。
“好感人。”即使像闵斯琳这种对爱情不存幻想的人,也被字里行间的深情打动,忍不住红了眼眶。
皇甫渊亦接不上话,难以想象帛书中的主人翁才新婚不到几天就要上战场,内心该会是多么不舍,只怕他这趟去了以后,就再也看不见最挚爱的容颜吧!
生死茫茫两难相见,他日化做空中飞舞的彩蝶,回到爱人身边。
看着手上的帛书,两个人都叹息了。
命运真的很爱作弄人,相爱的两人强迫他们分开,互相敌视的两人,却用一条看不见的绳索将他们紧紧绑在一起,还不该感叹吗?
只是,他们真的互相敌视吗?
凝望彼此的眼睛,闵斯琳和皇甫渊都怀疑自己。
如果他们真的那么讨厌对方,就不会在每一次不经意的接触后脸红心跳,不会在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偷偷跑到长廊,看对方房间的灯火熄了没有,他们其实一直很在意彼此。
“里面好像还有一封信。”闵斯琳首先回神,将玉枕最底部的帛书抽出来,看了以后大吃一惊。
“这是?”
“铜镜主人还没有来得及寄出去的书信,是写给她丈夫的。”
铜镜的主人叫做玉娘,是徐姓士族的第八个女儿,长得国色天香,是长安城内远近驰名的大美人,人人都想娶她。去年年初,由当朝相国作媒,将她许配在骠骑大将军霍去病麾下的唐毅骅将军为妻,当时傅为一段佳话。
小俩口成亲以后恩爱异常,无奈骠骑大将军准备大举扫荡匈奴,只得将唐将军速速召回部队,夫妻俩因而分离。
夫妻俩刚开始的时候还互通书信,以书信纡解对彼此的思念之情。孰料随着讨伐匈奴部队的北上迁移,两人失去了连系。加上时有谣言传回长安,说唐将军已经战死,贪心的徐姓士族于是逼迫女儿改嫁,以换取包高的官位。
玉娘写给丈夫的这封信,就是要告诉丈夫有关他战死沙场的谣言,和即将被迫改嫁的事。可是后来迫于种种原因,信来不及寄出,她便先行上吊了。
这封信可能是她自杀前,预先藏在枕头中的,期待有一天,哪个有缘人能够帮她带给远在西北打仗的丈夫,让他看见一个妻子对他的思念。
“也许,她是希望咱们能够帮她把这些东西,送到丈夫的手上。”闵斯琳看看书信,再从怀中掏出玉娘遗留的铜镜,不由自主地猜测道。
“有可能。”皇甫渊也是这么认为。“你还记得苏员外说过什么话吗?”
“他说听见那个女人说‘带我去’。”而那个女人,就是玉娘。
“嗯。”皇甫渊点头。“所以我认为,这一切都是玉娘冥冥中安排好的,否则不可能这么顺利。”喝茶可以碰见详知内情的铸镜师,自称是世外高人也能获得徐姓士族的青睐,这一切都顺遂得离谱。
“这么说来,咱们必须把这面铜镜和帛书交到唐将军手里,才能回得去喽?”
“依情势判断,恐怕是的。”
换句话说,他们必须设法追上唐将军的部队,希望他们别跑太远。
“里面好像有灯火!”
“快进去搜查!”
远处传来护院们的叫嚣声和脚步声,提醒他们赶快逃命,两人连忙把东西收一收,连夜逃出徐府,携手往下一段旅程迈进。
上集完
编注:有关皇甫渊及闵斯琳如何从冒险中培养出共患难的爱情,敬请期待花蝶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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