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若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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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杀!
遭骗婚、新娘子又逃跑的徐姓士族不甘受辱,下了追杀令,追杀闵斯琳和皇甫渊。
只不过,徐姓士族一方面为了保全面子,一方面不希望事情闹大,连带着惊动相国,因此只是暗地里派出两名杀手,到处打听他们俩的下落,希望早日将他俩根除,他才能够安心。
趁乱逃出徐府的闵斯琳和皇甫渊,当然知道愚弄了徐姓士族会面临多大的生命危险,是以他们不间断地赶路,好不容易终于躲过徐姓士族的搜索,来到长安郊外的一处空地,两个人也快累垮了。
“咱们今晚就在这里落脚,等明儿个天亮,再继续赶路。”皇甫渊见闵斯琳一脸倦容,很是不忍,于是建议。
“好。”说实在的她也累了,从今早一睁眼开始,她就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一整天下来,她已到达极限,再也挤不出任何一滴力气。
“你等等,我想个办法生火。”皇甫渊要闵斯琳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他去捡干柴生火。闵斯琳尽避害怕一个人独处会遭到袭击,但她实在走不动,也就随便他了。
长安的夏季,气候炎热潮湿,最可怕的是突然降下来的骤雨,速度快得教人闪躲不及。
闵斯琳昂首仰望夜空,晴朗干净的天空没有一片云朵,显示今晚不会下雨,这大概是今日最好的消息。
担心闵斯琳一个人独处会出意外,皇甫渊收集好足够的树枝后便匆匆赶回空地,幸亏她没事,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看起来有点孤独、无聊。
“你回来啦!”好不容易等到皇甫渊收集好柴火,闵斯琳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冷不防重击他的心。
“嗯,我回来了。”他带着干树枝走到闵斯琳身边,有种两人隐身在山林荒野,过着与世无争日子的错觉,但其实他们只是在逃亡。
“要不要我帮忙生火?”闵斯琳指指他手上的干树枝问道。
“你也会生火?”皇甫渊放下手中的干树枝反问。
“不会。”闵斯琳俏皮地回道。
“太好了,我以为你什么都会,我都快没表现机会。”他瞄她一眼,笑着说。
闵斯琳好奇地看他把干树枝堆成一座小山,从腰带拿出小刀将其中一根树枝削尖,钻进另一根干树枝不停旋转。
“你在做什么?”好像满好玩的。
“取火。”没有打火石真不方便,只能以最原始的方法取得火苗。
“哦?”闵斯林从没见过这种取火法,因此很认真地看。
皇甫渊瞄了瞄她兴奋的表情,心想她真是好奇心旺盛,什么都要学习,他干脆让给她钻好了。
其实闵斯琳是不相信他真的能钻出火来,而不是纯粹好奇。
吧树枝藉由磨擦加热,在皇甫渊用力转了几十圈之后,终于开始产生火花。
“有火、有火了!”闵斯琳指着火花大叫,乐得跟什么似的。
“快拿根细树枝来引火,别光只会叫。”皇甫渊一边忙着不让火苗熄灭,一边还得指挥她,相当忙碌。
“是,哥哥。”她故意用皇甫渊最讨厌的称呼叫他,气得他差点拿手上的树枝从她头上砸下去,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当头棒喝”。
“来了来了!”闵斯琳拿一根细树枝将火引到皇甫渊方才架好的柴堆,一边回头对着皇甫渊说。
“咱们真是合作无间,对吧?”真是一对好兄妹,嘻嘻。
皇甫渊的眉毛抬得老高,就目前为止,他们是合作得不错,但好像每次吃亏的都是他,他专门做苦工。
“真的烧起来了。”看着慢慢引燃的柴火,闵斯琳兴奋地说道。
“我来弄。”皇甫渊走过去接手,省得他好不容易生起来的火,会被她胡乱弄熄。
闵斯琳乐于将生火的工作交给他,有些工作还是让给男人做比较好,她最好别自找麻烦。
原本只是一小簇火苗,在风势的助长下,慢慢转烈,最后终至完全燃烧。闵斯琳和皇甫渊并肩而坐烤火,想藉由火的威力,将入夜的寒气赶走。
皇甫渊偏头凝望闵斯琳的侧脸,写在她脸上的尽是倦意,看得他的心闷闷地痛,或许他该向自己承认,他对她并不是没有感觉。
“你累了吗?”他想伸手模她又不敢,只得用言语关心。
“说不累是骗人的。”闵斯琳承认。“自从来到汉朝以后,我就不停在动脑筋、找门路,早已筋疲力尽。”
“我以为你喜欢这样。”她勉强的笑容让他的心又抽痛了一下,她看起来真的好累。
“你是说走旁门左道?”闵斯琳猜。
他点头。
“再喜欢也会累。”她苦笑。“况且我当初学习那些东西只是因为兴趣,从来没有想到会有实际运用的一天。”相术、舞蹈、乃至于开锁。每一样技能都是心血来潮才学习的,却来到汉朝发扬光大,实在始料未及。
闵斯琳脸上的落寞清晰可见,这是皇甫渊第一次见到她如此沮丧,一般来说,她都比他有信心。
“干嘛?”他故意刺激闵斯琳提振她的士气。“这么沮丧一点也不像是你,振作点儿,你不是一向很乐观吗?”
“那是在还没有被那老色鬼追杀以前。”她才能这么乐观。“现在我一点都乐观不起来,我欺骗他,害他丢脸,他不派人杀了咱们才怪。”
“不必担心,有我在。”他会保护她的。
闵斯琳闻言瞄了他一眼,不甚具信心地说道。
“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见你发挥过任何作用。”都是她在想办法,贵人也都是她在碰。说她没有美色,但每个被她引诱的男人都上当,他自己反倒落荒而逃,若真靠他,连半条线索也查不到,所以还是别说大话。
“你!”皇甫渊闻言本来想揍她,后来想想她说得也没错,自己真是太没有用了。
但是——
“过去或许是如此,但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换我保护你。”出了城以后就是男人的天下,尤其他们的目标是大漠,肯定更有发挥的空间。
“你?”闵斯琳却是一点都不敢想。“你连胡扯都不会,还想要保护我?”
“你的临场反应真的很快,这一点,我确实不如你。”他不否认自己有时候太过老实,不过这是天性,他也没办法。
“你才知道。”死不承认。“现在你终于能够体会我有多辛苦了吧!”说谎也不容易,其中辛酸不足为外人道,可以的话,她这辈子再也不要说谎。
“嗯,能够体会。”他也胡扯过,没有的东西硬要说成有,单单良心这关就过不去,她辛苦了。
难得他不对她说教,说些人生的大道理,闵斯琳应该开心才是,可她只要一想到未来该何去何从,就开心不起来。
看穿她的思绪,皇甫渊再也忍不住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自愿充当她的避风港。
闵斯琳惊讶地看他一眼,皇甫渊连忙补充。
“我只是看你很累,肩膀先借你依靠休息,你可别想太多。”他装出一副极不甘愿的表情,看在闵斯琳的眼里只觉得想笑,就会摆架子!
“你才不准乱想!”她口头怎么都不肯认输。
然而尽避他们的嘴再硬,却又都不约而同地回想起那天在徐府亲热拥吻的画面,越想脸越热。
闵斯琳头靠在他的肩上,看着前方的火堆,红色的火焰看起来是那么温暖,可她就是感受不到一丝暖意,总觉得前途茫茫。
“喂,皇甫渊……”她思索着这个可能性。
“嗯?”干嘛突然叫他。
“万一……万一咱们回不了明朝,那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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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问题。
虽说他们已经获得线索,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寻找唐将军,但西域毕竟和中原不同,路途险恶,后头又有徐姓士族派来的杀手追杀,谁也不敢保证他们能够平安到达西域。
皇甫渊其实就和闵斯琳一样迷惑,一样不安,但还是勉强振作起精神,用心鼓励她。
“你别胡思乱想,咱们一定能够回到明朝。”
“你可真有信心。”闵斯琳抬头看他一眼,一脸疑惑地问。“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凭你是闵斯琳呀!”他挑眉回道。“只要有你在,咱们就一定能够回去。”
她聪明机智,临场反应又好得要命,如果连她都没办法,还有什么人有办法,这就是他坚信不移的理由。
“……你说的对,有我在,咱们一定能够回到明朝!”她到底在烦恼什么?之前那些日子她都熬过来了,接下来只要设法到西域,将铜镜和帛书交给唐将军,一切都大功告成,没理由熬不下去。
“看你恢复自信,我就放心了。”他喜欢看她的笑容,喜欢她神采奕奕的表情,像金子一样发亮,是全天下最好看的风景。
“你今天特别温柔,是不是吃错药了?”反观闵斯琳就只会捉弄他,和他开玩笑。
皇甫渊闻言脸红,好不容易才对她好一点儿,她立刻就骑到他头上。
“你如果喜欢我板起脸来和你吵架,我也奉陪。”皇甫渊生气地撂话,闵斯琳一点也不以为意,满脸尽是笑意。
“我是觉得惊讶而已,干嘛那么没有风度?”她用手戳他的肩膀,他抖动肩膀甩掉她的手不理她,模样好像小孩。
“你不要不理我嘛!”她又用手戳他。“跟我讲话,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他越表现出孩子气,她越喜欢逗他,逗到他最后终于受不了失笑。
“好啦,赶快睡觉!”就有她这么顽皮的女人。“明儿个一早,咱们还得继续赶路,没时间让你玩。”
听见他的话,闵斯琳的脸瞬间垮下来,一想到要如何去西域头就痛,前往西域的路途艰险,可不是嘴巴说说那么简单,每一个环节都是问题。
算了,不想了。
闵斯琳决定听从皇甫渊的话休息。
先培养好体力,再来烦恼后续的事,反正日子也是这么过。
想通了以后,闵斯琳将玉枕从包袱里拿出来放好,躺下来就要睡觉。
“等等!”皇甫渊要闵斯琳先别着急,等他月兑了外袍给她垫底再说,省得地气太强,冻坏了身子。
“你把外袍给我,那你怎么办?”虽说是夏季,但晚上还是会冷,他一样会受冻。
“我是练武之人,这一点点冷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况且我今晚也得守夜,防止有人偷袭,所以你还是安心睡觉吧!”他没关系的……
“你说的有理,那我就睡了。”她大小姐连声谢都不说,倒头就是呼呼大睡,皇甫渊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个不知感恩的女人,把他的外袍还来!
皇甫渊气得靠过去想抽掉她身下的袍子,却不经意看见她脸上的微笑,这小妮子,居然一边作梦一边笑,未免太夸张了。
什么,这些东西都要送给我?谢谢!谢谢!
闵斯琳正梦见徐姓士族把整座宅第的古物送给她,她派人拉来的几十辆马车还拖不动,因此开心得快要死掉。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了,还在笑。”皇甫渊摇摇头,她真是乐观到无药可救,教人不得不佩服。
皇甫渊决定放弃他的袍子,才想转头便瞥见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因此又回头。
……她居然真的把人家的玉枕带出来,难怪她作梦都要偷笑了。
无法相信,在逃命都怕来不及的情况下,她居然还记得拿玉枕,真败给她了。
“……嗯,好货!”
而从她的呓语判断,她应该是作了一个跟宝物有关的梦,才会笑得如此香甜。
皇甫渊见状叹气,不晓得该拿她这种个性怎么办?却也只能做个忠实的守护者,守护她的人、守护她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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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好饱!
次日,阳光普照,天气非常的好,闵斯琳一早就起来了。
嗯,能够好好睡一顿觉,感觉真不错,整个人的心情都跟着好起来。
她用力伸了一个懒腰,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在整理到皇甫渊外袍的时候低头会心一笑,感觉心情更好。
“你的袍子——”
相较之下,皇甫渊的脸色就非常难看。整夜都没睡觉,一直保持在紧张的状态,脸色好得起来才怪。
“你的眼睛,又开始浮肿了。”好不容易才一阵子没有黑眼圈,而且说实在话,他两眼正常的时候好看多了,双眼炯炯有神。
“别说了。”他恨不得能从她的头上打下去,也不想想他是为谁辛苦为谁忙,还取笑他。
“接下来怎么办?”睡饱觉,接下来该吃饱饭,可他们现在在郊外,恐怕有点困难。
“你说呢?”她不是一向鬼点子忒多,这会儿倒问起他来了。
“要我说,咱们必须掉头回长安大街一趟,先去填饱肚子,再去买马。如果咱们非得去西域不可,还得要马匹代步才行,你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非常完美,但有个问题——
“不过马匹很贵,咱们拿什么去交换?”他的玉佩已经被她卖掉,钱也用光,她那对金耳环恐怕也值不了什么钱,至少不可能值钱到足以买一匹马,况且一匹马也不够,他们需要两匹。
“不怕,这不成问题。”她早料到事情一定是如此,及早做好准备。
“哪,你看!”她把徐姓士族送给她的金银财宝全带出来了。“把这些东西卖掉就可以买马,价钱谈得好的话,说不定连到西域的盘缠也足够,真的不行的话,还有这粒玉枕,到时候再想办法卖掉。”
胆大心细,她不但胆子够大,心思更是细腻,最重要的是,逃命不忘宝物!
“真有你的。”他难以想象,什么样的女孩子可以有这等心思?今天若是换做另一个柔弱的千金,和他一起回到汉代,恐怕只会增加他的负担,难以有如此的惊喜。
“嘿嘿,我是不会放过任何宝物的。”只可惜这些东西不能带回明朝,否则一定更值钱,光是那粒玉枕,就是天价。
闵斯琳之所以急着卖掉那些宝物的原因,除了缺钱以外,最重要的是想摆月兑麻烦。徐姓士族一定发现那些东西不见了,得趁着他放出风声前,将那些宝物月兑手,省得两头忙,又得提防杀手,又得小心一些觊觎宝物的浪人。
也许冥冥中玉娘一直在帮助他们,两人不但在短时间内找到买主,并且换成比较容易携带的金饼,对他们接下来的旅程极有帮助,至少他们不必背着沉重的铜钱到处跑。金饼可以视情况切开使用,流通性或许不如铜钱来得便利,但对急于减轻负担的两人,是再适合不过的货币。
“接下来买马。”一次就将手中的烫手山芋清光,闵斯琳除了得意之外还是得意,她真是越来越会做生意了。
“不要太嚣张,别忘了要低调。”她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得意忘形,又喜欢炫耀,这对他们现在的状况极为不利。
“对,要低调。”经皇甫渊提醒,闵斯琳果然变得很低调,不敢再招摇。
他们很低调地找到一户卖马的人家,用木头圈起来的栅栏里面有十几二十匹马,规模不是很大,但马儿看起来都十分健康,可见店家颇善于照顾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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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咱们要两匹马。”老规矩,闵斯琳只要是见到人就笑,很容易便博得对方的好感。
“好的,姑娘。”好美的笑容。“请这边挑马。”
店家二话不说便带着他们去挑马,皇甫渊看了只觉得不可思议,她的笑容简直比金子还管用……
“对了,我忘了问你一件事。”他突然想起来。
“什么事?”不晓得两匹马要花多少钱,肯定不少。
“你到底会不会骑马?”一般的富家千金不是坐车就是坐轿,甚少有人懂得骑马。
“当然会。”那还用说?
闵斯琳呸道。
“你真的会骑?”他怀疑地打量闵斯琳,搞不懂她爹是怎么教的,大户人家的千金谁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竟连马都会骑。
“这有什么难的?”不过是骑马嘛,勤加练习就会啦!最重要的是要大胆,不过……
“有什么问题吗?”怎么突然想到要问她这个。
“没事。”他摇摇头,骂自己白痴。她连开锁都会了,骑马有什么了不起?当然是驾轻就熟。
“莫名其妙。”闵斯琳撇了撇嘴,觉得他大有问题,老爱问她一些无聊的事,上次甚至还提到英烨哥,天知道她根本没有空理会这些。
闵斯琳不明白皇甫渊只是想多了解她,过去他来不及参与的每一件事,对他来说都新鲜,都不可思议。就是这股热切让他不由自主的发问,谁知道老是被她泼冷水。
店家领着两个人到马圈选马,皇甫渊一眼就挑中一匹灰褐色的公马,闵斯琳则是看上一匹淡黄色的母马,他们顺便还买了鞍具,闵斯琳更是趁着店家在为马匹佩戴鞍具的时候,跟对方攀谈。
“现在西北的战事这么吃紧,您的生意一定很好吧?”她假装无聊跟店家聊天,店家想也不想地回道。
“最近生意的确是挺不错的。”店家点头。“前阵子霍将军才击溃匈奴,杀掉匈奴的折兰王和卢侯王,并且活捉浑邪王的王子,缴获了休屠王的祭天金人,使匈奴折损近万人。这回霍将军和公孙将军又打算领数万骑兵分两路出北地和陇西地,不知道还要调用多少马匹,说老实话,我的这些马匹,卖给军方都不够了,还能让你们挑选,实在是不容易哪!”
店家卖马兼聊天,一边暗示他们银两要多给些,闵斯琳忙点头,笑着回说。
“是啊!战况这么吃紧的情况之下,您还能将马卖给咱们,真的很感谢您。”她故意拍了拍手中的包袱,暗示他们有的是钱,让店家安心。
“不过,您也晓得,战事多问题就多,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人向您打听咱们,还望店家的嘴巴牢靠点儿,别说出去。”她估计徐姓士族的手下有可能找到这儿来,事先就封了店家的嘴,拖延时间。
“这是当然的,您就不用交代了,我绝对不会说出去。”店家是老经验了,跟他买马的顾客什么人都有,早已经练就一身保密的功夫。
闵斯琳看店家也是个聪明人,稍稍放下心继续打听。
“敢问店家,您可曾听说过唐毅骅将军?”
“唐将军?当然听过!”笑话,他可是个大英雄哪,怎么可能没听过。“唐将军是霍将军麾下的一名猛将,两人皆是青年才俊,不知羡煞多少人。”
“是啊是啊,他真的很厉害,国家少不了他。”闵斯琳顺着店家的话讲,只见店家越说越得意。
“可不是吗?”店家乐的。“他不但战功彪炳,还娶了一个美娇娘……徐谅大人的八千金您知道吧?”
闵斯琳狂点头。
“她是远近驰名的大美人,长安城内还没娶妻的男人几乎都上门求过亲,最后在相国主持下嫁给了唐将军,只可惜两人成亲后不久,唐将军又回到战场,至今唐将军还在边关守着呢,委屈了唐夫人。”
从店家的谈话不难推测出,没有唐毅骅战死的消息传出,徐姓士族不晓得透过了什么管道,得到错误的消息,糊里糊涂逼死了女儿。
“不晓得唐夫人最近可好?”店家又感慨。“好久没瞧见她出来走动,希望别是伤心过度才好呀!”
非但如此,除了少数知道内情的人士外,大部分的长安居民都不晓得玉娘已经自缢。徐姓士族显然对外封锁了消息,怕惊动了朝廷,求官不成反被摘官帽,无论使出什么手段都要保密。
“这么说,唐将军人现在正在狄道了?”皇甫渊开口问道,他记得元狩二年春天的那次战役,是从陇西出发的,该处是中原通往西域重要的关口。
“不,应该是在居延置。”店家摇头。
“居延置?”不是狄道吗?
“每一次打匈奴都是走高平道和河西道的,居延置是位于媪围县的一座要塞,唐将军要不就是镇守居延置,要不就是跟随霍将军出北地到河西去,听说最近军中的调度十分混乱,唐将军虽然是霍将军的爱将,但也有可能借调给公孙将军,一切都要视情况而定。”店家不愧和军方多有往来,就是能打听到一般老百姓打探不到的事。
闵斯琳和皇甫渊互看一眼,原来他们对汉武帝时期河西之战的认知都是错误的,史书一般认为霍去病应该从狄道出发,经黄河,再转进河西,但没想到实际上是走另一条线路,这点倒是始料未及。
只是,这么一来,便增加了寻人的困难度。他们原本以为只要到了狄道,就能打听到唐将军的下落,如今看起来没这么简单,他们必须先到达居延置,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请问……您们为何打听唐将军,跟他有什么关系?”店家反过来问闵斯琳,她本来想推说没事,话说到一半止住,歪脑筋动个不停。
“其实,也不能说没有关系。”她故意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吸引店家上当。
“总共两万钱——什么,您们跟唐将军有关系?!”店家果然被她意有所指的说法吸引,眼睛睁得大大的。
“太贵了,店家。”闵斯琳乘机杀价。“您应该算咱们便宜一点,毕竟咱们买马也是为了保家卫国,很辛苦哪!”
保家卫国,她在说什么鬼话?
皇甫渊闻言把脸转向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未料竟惨遭她阴毒的狠捏。
痛……
“姑娘,您说这话的意思是……”
“咱们是为了给唐将军送东西才买马的,您说,这不是保家卫国,是什么?”她那一脸凛然,连死人都要爬起来向她敬礼,况且是一心向往军戎生涯的店家?
“更别提此行要冒多少风险,才能将东西平安送到唐将军的手里……啊,我有说了什么吗?”她叨念了一阵子,才故意用手捂住嘴巴,装出一副“我怎么这么多嘴”的模样,不经意的举动更具说服力。
“你说,你是为了送东西给唐将军才买马。”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糟了!”她装出一脸焦急的表情。“这是不能说的秘密,我竟然不小心说出口,店家您可千万要保密哦,千万别说出去。”
“我懂、我懂。”店家猛点头,其实什么也不懂。
“其实咱们的身分是朝廷的密探,有重要的情报要带给唐将军,所以才低调行事,这您也懂吧?”她越装越像了,骗得店家一愣一愣的。
朝廷密探,这太过分了——
“哎哟!”始终闷不吭声的皇甫渊,这时发出一声哀鸣,应该又被修理了。
“这位客人,您还好吧?”店家看皇甫渊痛苦的表情颇为他胆颤心惊,深怕他突然倒下。
“还、还好。”可恶,痛死了。“只是被蜜蜂螫到,手背肿起来了而已。”狠心的女人,下手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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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蜂?”店家一头雾水,他这家蓄马场,什么时候长蜂窝了?得清清。
“哥,你也小心点儿,当心被捅出一个洞来。”闵斯琳警告皇甫渊,别坏了她的好事,万一要是害她杀不成价,一定要逼他卖身赔偿损失。
“我知道了。”凶女人惹不得,特别在她杀价的时候,他还是闭嘴好。
“既然您都知道咱们的身分了,能不能算得便宜一点儿,啊?”
“岂止算便宜,这两匹马送给您们都行!”在这各扫门前雪的时代,居然还有像他们如此知晓大义的兄妹,他可不能落人后。
“您这两匹马要送给咱们?”闵斯琳喜出望外,这价也杀得太彻底了吧?一毛钱都不必付。
“统统送给您们了!”店家豪情万千,一开口就送掉两万钱,乐得闵斯琳笑逐颜开。
“谢谢店家!”
皇甫渊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遭到闵斯琳一记铁子拐,差点把他打成内伤。
再这么打下去,他迟早会变成残废……
于是,他们这么欢欢喜喜带走两匹马,没花一个铜板,就连鞍具都是免费,店家还特地为了他们装上两张皮制的软垫,这下未来的旅程可舒适了。
“……你这么平白无故收了人家两匹马,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坐在柔软的垫子上随马匹移动,皇甫渊舒适是舒适,但总觉得良心不安。
“哪有平白无故?”闵斯琳不服气地反驳。“咱们本来就是要送东西给唐将军,而他又是朝廷倚重的大将,咱们也算是为朝廷尽力。”只是他们运送的内容,比较接近男女私情,和国家大事……唔,多少有点关联,就算白拿人家两匹马,也不为过。
“这是什么歪理?”明明就是白拿人家的马,还一脸理直气壮。
“现在先别计较这个。”大不了等他们找到唐将军,再把马还给店家。“你说,下一步该怎么走?”
“当然是先去居延置,还有别的选择吗?”以前他们一直以为陇西就是指狄道,但实际来到汉朝以后,才发现所谓的陇西,是指陇山以西的地方,是一个大郡。而居延也跟他们在明朝的认知有所出入,他们一直以为居延是位于张掖的居延县,没想到竟只是一个叫“居延置”的要塞,而且距离要比他们原先的认知短得多了。
“可是,万一咱们到了那儿,才发现唐将军随军出征,又该怎么办?”岂不是白跑一趟?
“即便如此,咱们还是得走一趟,至于能不能顺利找到唐将军,就看运气了。”除此以外没有别的路可走。
“你说的对,也只能这么做了。”闵斯琳点头同意道。
于是乎,两个人又继续朝下一个目的地前进,只不过这回多了两匹马。
嘶嘶!
仰天长啸,英勇得很哩!
第二章
从长安出发,到居延置大约四百五十里,沿途会经过几个驿站,但这些驿站都是官方设置,一般百姓根本无法使用。如果想投宿,还是只能栖身在民间私设的旅舍,而且越是往北,规模及设备就越小越简陋,旅舍与旅舍之间的距离亦越拉越远,因此在出发前必须要有万全的准备,否则很容易冻死或饿死在罕无人烟的荒野,成了无主冤魂。
闵斯琳和皇甫渊足足买了好几袋的补给品才上路,此行路途遥远,他们对地形又不熟,有道是有备无患,只是负责驮物的马儿比较辛苦就是。
担心会被徐姓士族派来的杀手追上,他们几乎是一买好补给品便开始赶路,尤其是皇甫渊更辛苦,除了得照顾闵斯琳以外,还得时时刻刻注意后面有没有追兵,就怕一个不小心被杀手突击。
这所有一切,闵斯琳都看在眼底,也十分感激他,只是嘴巴说不出口,其实内心感动得要命。皇甫渊也是同样情况,自从来到汉朝以后,他们就一直不断在逃亡,一般姑娘家早就受不了,可她一句怨言都没有,再辛苦都咬紧牙关撑下去,真的非常坚强。
两人着实赶了一段不算短的路,直到马儿口渴了,他们也累了,两人才商议停在一条溪边休息,顺便吃干粮、喝水补充体力。
微风徐徐,今儿个倒不失为一个赶路的好天气。
“再跑个十里,就有旅舍了。”闵斯琳一边啃干粮,一边摊开手中的竹简仔细看上头的标示,这是她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地图,绝不能丢。
“你上哪儿弄来这玩意儿?”他指指她手中的竹简,用竹片串成的竹简上面写满了文字,还画了些图,看起来颇有重量,难怪她的马跑得特别辛苦。
“买来的。”花不了几文钱。“早上买干粮的时候,瞧见有人卖这玩意儿,虽
然有些重量,但对咱们很有帮助,我毫不犹豫就买下来了。”没办法,这年头只有贵族或有钱人才用得起丝帛写字,一般小老百姓只用得起竹简,就算沉重也只得将就。
“原来如此。”这个时候,他们不免怀念起明朝的纸张来:白麻纸、宣纸、藤白纸、竹纸、各类粉笺,要什么纸有什么纸,无聊时还会拿来折纸鹤,想想还真浪费。
“幸亏还有旅舍,不然咱们就惨了。”越往北行就越荒凉,旅舍也越少。
“是啊!”皇甫渊一脸笑意地看着闵斯琳小心翼翼将竹简卷起来绑好,不得不佩服她真的很有办法,连这玩意儿都能弄到手。
眼光精准,头脑灵活,懂得做生意,又善于骑马,她还有什么不能的?
皇甫渊摇头叹气,有关她的一切,已经超乎他对一般女性的认识,难怪坊间都流传她是个异类……
等等!
皇甫渊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成天这么跑来跑去,也没瞧她哪一步踉跄过,难道她——
“你没裹脚?”他想什么问什么,差点没有吓坏闵斯琳。
“你说什么?”她愣了一下,不是听得很清楚……
“你没裹脚吗?”他再说一次,这回她听清楚了。
居然当面就问人家这个问题,这个男人实在是……
“你说话真直接。”她指责道。
“我以为你不喜欢拐弯抹角。”他无辜地看着她,不晓得自己哪里做错。
重申一次,这个男人真讨厌!
“对,我是没裹脚,那又怎么样?”没裹就没裹,犯法吗?大不了嫁不出去,不嫁又不会死。
“我没说怎么样啊,你干嘛那么激动?”他更无辜了,他只不过随便提了一句,她就像被蜜蜂螫到一样跳起来,不裹脚真的有那么严重吗,值得她为这种小事发火?
“我、我……”他太冷静,她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你干嘛突然问我这个问题,害我吓一跳!”
“我只是看你骑马骑得很好,又四处活蹦乱跳,不像一般千金小姐连路都走不好,一时好奇才问的。”没有别的意思。
“是、是吗?”早说嘛!害她以为他存心取笑她。“下次要问这种问题,不要突然开口,给我一点时间准备……”
回答这种问题需要什么时间准备?简单一句有或没有就好了,难道还要先把楚辞复诵一遍,她才有办法回答?
“咳咳!”闵斯琳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显示她真的很在意。
说不定把楚辞复诵一遍对她来说还比较简单,至少不会像被蜜蜂蛰到。
想到她居然这么在意,他就觉得有趣,忍不住闷笑。
闵斯琳见状即刻脸红,这可恶的家伙,嘴巴明明说无心,嘴角却动个不停,还说不会取笑她。
“没裹脚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没裹脚,不是也活到了二十岁?也没有怎么样!”她终于忍不住爆发,却也在无意中泄露了自己的年龄,给皇甫渊逮到取笑她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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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已经二十岁,是个老姑娘了。”他到现在才有幸知道她的芳龄,失敬哪!
“你、你自己还不是很老!”她真是大嘴巴,连这种话也说出口,这下更丢脸了。
“我二十五岁。”应该还不算太老吧?至少还没有老到走不动。
“那你也是老男人了。”她不甘心地反驳,怎么样都不肯认输。
“老男人配老女人,正好。”天作之合。
“啊?”这是什么意思……
“搞了老半天,咱们都是‘过时’的人。”男十六岁、女十四岁以前成婚,叫“先时”;男二十五岁、女二十岁以后尚未完婚,叫“过时”。先时者易夭,过时者易病,过早或太晚都不好,他们都已经错过了成婚的最佳年龄。
“谁、谁跟你过时啊?”可恶,害她的心狂跳了一下,结果还是想取笑她。“告诉你,我可是还很有活力,不像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奇怪,他取笑她是老女人,她不过稍稍反击了一下,他就一副委屈莫名的模样盯着她,到底谁比较过分……
“咱们一定要如此针锋相对吗?”凝视了她一会儿,皇甫渊无奈地问道。“咱们就不能像朋友一样聊聊?”他只是想跟她开玩笑,想跟她轻松愉快地聊天,可她每次的反应都教人失望,他都快没信心了。
“呃,我……”闵斯琳愣住。多少年来她一直被教导要恨皇甫家,要扳倒皇甫渊,从没有想过他们可以不必如此,上一代有上一代的宿命,他们这一代不一定得照着既定的命运走,他们可以是……朋友。
“我——”只是,他们对立了太久,忘了和解的感觉,希望现在开始学习还不晚。
“也不是不行啦!”她怪不好意思的。“不过,咱们要聊什么?”
聊什么?这倒是个问题。他光想着多了解她,却忘了抓方向,到底该聊什么呢?
“聊你为何这么热中寻宝好了。”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古玩买卖,不过她既然喜欢这么说,就任由她了。
“因为寻宝很有趣,又可以打败你,我当然热中。”
……很妙的回答,她还真诚实。
“撇开两家的恩怨不说,你真的觉得每天这么东奔西跑很好玩吗?”
皇甫渊不经意的问话,又让闵斯琳顿了一下,脑海里开始浮现过去她为寻宝所冒的风险。
她想起有一次为了在购买前辨别宝物的真伪,她假扮女仆混进一个卖方的家里,结果被识破,差点来不及逃出来,那次真惊险。接着又想起她为了赶路,经常在船上睡着,有好几次差点落水。过节的时候,其他姑娘都打扮得漂漂亮亮赶庙会或是到处串门子,就她一个人孤伶伶地提着包袱出外旅行,那场面,想起来都辛酸。
“好、好玩啊!”即使如此,她还是嘴硬不想承认,自己一点都不快乐。
“看你的表情不像。”他一把戳破她的假面具,戳得她哇哇叫。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明明就很好玩……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把身上的镜子拿出来照照看,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他也不跟她争,要她自己看。
闵斯琳拿出玉娘留下来的铜镜,不自在地照了一下。镜中的人儿,脸上满是犹豫,看不见喜悦,也察觉不出兴奋,只有认真思考过的茫然。
“真正快乐的人,不会是这个表情,应该要带着微笑才是。”不为任何目的,只因为内心冲动,强烈地想要拥有某样事物,这才是真正的快乐。
闵斯琳没想到会在镜中看到自己郁闷的表情,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喜欢寻宝,很喜欢自由,结果竟是?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你不学学其他姑娘家,乖乖地待在家里就好?特别是你的家世又这么好,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做做女红,就可以享受荣华富贵,干嘛还要出外冒险?”虽然知道她是为了打败自己才出来抛头露面,但他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因为我有一双锐利的眼睛,不好好利用,就太可惜了。”闵斯琳解释道。“再说,如果我只是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会得不到我爹的认同,所以我才那么努力。”况且她也是真心喜欢那些古董,只是偶尔会累,偶尔会迷惘,这也是人之常情。
“你想获得你爹的认同?”他想起京城盛传她和闵斯珣不和的流言,两人虽然是兄妹,但十分不对盘,一天到晚吵架。
“嗯,非常想。”闵斯琳点头。她明明就比她哥还优秀,可她爹眼里只看得见她哥哥,对她的成就视而不见,她当然不服。
“我觉得你根本不需要别人的认同。”他不懂她的心态。“你本身就是一个令人难以忽略的存在。”美丽,耀眼,如同黄金一样发亮,就算十个闵斯珣都不及她出色。
“你、你说什么?”闵斯琳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他是在赞美她吗?
皇甫渊偏过头躲避她的视线,不自在地回道。
“我说,我从来没有看过哪个女人能像你一样强悍,就连男人都比不上你。”包括他自己。“你真的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同,你只要认同你自己就够了。”
这发自皇甫渊内心深处真心的赞美,温暖了闵斯琳的心。她一向被视为异类,被京城的男人批评得一无是处,说她离经叛道,野得可以。
这些话她不是没听到,只是故意忽视,但忽视并不表示她真的不在乎,或不会伤心。她只是……只是把这些话埋在心底,用坚强的外表掩饰内心的脆弱,其实还是在乎的。
闵斯琳很感动,真的很感动。这些最该是亲人安慰她的话,竟然出自一位死敌的口里,教她如何承受?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内心有多感动,只好故意用手肘拐皇甫渊的手臂笑着说:“所以你承认你输给我了,对不对?对不对?”样子非常欠揍。
皇甫渊被她惹毛了,抓住她的手腕大声喝道:“别闹了!”
两个人四眼相望,脸靠得非常近,近到皇甫渊只要用力一拉,便能轻易吻她,不必花费太多力气。
突然刮起的大风,有如他俩澎湃的心跳。两人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恍若他们混乱的气息。
在一股看不见力量的牵引下,他们的嘴唇越靠越近,直至互相碰触……
“轰隆!”
远处传来一声巨雷,将他们从迷醉的气氛中震醒,也提醒他们,如果想在大雨来临前到达旅舍,现在最好立刻上马。
“咱们走吧!”该死的雨,来得真不是时候。
“好……好。”闵斯琳仍然在弥留中,皇甫渊只得想办法将她弄上马。
“喝!”马儿在他们不断踢马月复的动作中狂奔,雨同时落下,追赶着他们不放。
什么叫泼冷水?
这就叫泼冷水!
咬牙切齿地踢马月复,皇甫渊一肚子火,暗骂老天爷不帮忙。
“轰隆!”
“淅沥沥!”
它就是不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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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老天爷不帮忙也就算了,大雨还一路追他们追到旅舍,等两人到达旅舍,已经淋成落汤鸡。
“该死,全身都湿透了!”皇甫渊一边拍掉身上的水一边咒骂。
“先把马安置好啦,快点!”闵斯琳才是冷得全身发抖,这场雨来得又快又急,即使他们已经尽全力赶路,依旧逃不过。
两人将马牵进旅舍旁的马厩,那儿已拴了几匹马,闵斯琳从包袱中拿出一些铜板丢给看守马厩的马夫,并交代几句,随后卸下马匹上的行李,往隔壁的旅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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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层楼高的旅舍,简陋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除了提供房间以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得靠自己买。
“先说明一下我们这里的规炬:不提供伙食,但是可以自己开伙;若是忘了带炊具和碗盘,只要付上三钱,就可以租给你们。至于柴火,一律不提供,若是想烤火,可以向我们买干柴,一捆五钱,两捆九钱,最好一次买两捆比较划算。打火石两颗一钱,烧柴的大铜盆,借一晚一钱,若是全部都要,还可以打折扣,你们要哪几样?”
还没有订房,店家就说了一大堆规炬,每一样都跟钱有关。
“咱们要……全部!”闵斯琳冷得全身直打颤,皇甫渊比她好一点,但也希望能尽快进到房间烤火,再磨蹭下去,两人都要着凉。
“全部?”店家还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你的意思是,炊具和碗盘也要,柴火也要,还要大铜盆?”
“对。”闵斯琳咬着牙回道,身上一直滴水。
“那打火石呢?”店家存心气人。“你们要一颗或两颗?”
“两颗!两颗!”闵斯琳再也忍不住爆发。“咱们什么都要,打火石还要两颗!”她都快冷死了,还在那边啰唆,信不信她宰了他?
“呃,姑娘……”
“对不起,我的妻子脾气比较暴躁,还望店家原谅。”皇甫渊怕事情闹大,赶紧站出来打圆场,闵斯琳反而觉得更冷了,他们什么时候又变成夫妻?
“没关系——”
“咱们不是——嗯嗯——”
“不好意思,店家。”皇甫渊连忙用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话。“请尽快给咱们一间房间,这是订房钱,您拿去。”并且从闵斯琳的包袱中掏出一串铜钱,三两下就摆平店家。
“二楼最靠近楼梯口的房间。”店家高高兴兴地收下钱,将锁匙交给皇甫渊,还相当亲切地帮他们把烧火用的铜盆和柴火搬上楼,前后态度判若两人。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换到哪个朝代都适用。
店家帮忙放好了铜盆和柴火便要离开房间,皇甫渊连忙叫住店家。
“还有打火石。”别想诓他们。
“是是是,我都忘了。”店家不甘心地将打火石放在破竹篮上,要不是闵斯琳的嘴还被皇甫渊捂着,铁定饶不了店家,定要好好骂他一顿。
两颗破石头就要价一钱,抢人哪!包气人的是,两颗没买全还打不了火,稍早店家在楼下问等于白问!
“好了,你还有什么话说?”店家一离开,皇甫渊马上放开闵斯琳,她即刻发飙。
“什么意思?”他故意装做听不懂,不理她。
“少装蒜!”再装就不像了。“你为什么要骗店家说咱们是夫妻?”还遮住她的嘴不让她辩解,可恶。
“当夫妻不错啊,总比当兄妹好。”他讨厌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打死不愿再当兄妹。
“当兄妹有什么不好?”她看不出来。“很方便啊!”要亲密就亲密,要翻脸就翻脸,也不会惹来闲话。
原则上她说得没有错,有些时候扮演兄妹会比夫妻来得有利,但他就是——
“我就是不要当兄妹。”怎么样?
闵斯琳小嘴微张地看着皇甫渊任性的表情,心想他真是莫名其妙,但又有一点小小的暗爽,隐约可以感觉他之所以拒绝跟她当兄妹还有别的原因,至于是什么原因,以后再慢慢研究好了,现在她快冻死了,没空理这些风花雪月的事。
“你想当夫妻可以,快去生火!”她已经开始行使身为妻子的权利。
“为什么是我生火?”只会行使权利,那义务呢?呿!
“因为你是我的相公,当然要照顾妻子,快去!”她义务不会尽,倒很会使唤人。
“鬼扯。”皇甫渊嘴里抱怨,但还是去生火,房间于是瞬间变得温暖起来。
闵斯琳背对着他开始月兑衣服,同时警告皇甫渊。
“我现在要换衣服,你别偷看。”她已经受够这一身湿衣服,包袱里的衣服虽然多少也被打湿,但总比这一身湿答答好。
“谁会偷看?”他嗤之以鼻。“你浑身上下我都看过了,干嘛还无聊到伤自己的眼睛?”又没什么好看的……
“你干什么?!”头顶冷不防覆盖一件湿掉的外袍,皇甫渊气得扯下外袍,转头瞪她。
“啊——!”闵斯琳一看见他转头立刻尖叫,拿起干净的衣服盖住身体,顺便再丢一件湿衣服到他脸上。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他扯下湿透的衣服,却发现是一件中衣,于是心跳开始加快、脑子开始胡思乱想。
她那一身雪白玉肌……
皇甫渊猛吞口水。
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段……
他越想越觉得心跳无力,快要不能呼吸。
闵斯琳趁着他在跟荣誉心拔河的时候,匆匆换好衣服,换好后用手点了点他的肩膀,说声:“该你了。”把正想回头偷看的皇甫渊吓得半死。
“好……好,该我了!”他像被火烫到一样地跳起来,闵斯琳奇怪地看着他走过她身边,总觉得他作贼心虚。
“喂,皇甫渊……”她叫他,但他已经开始月兑衣服,她连忙转过身,背对着皇甫渊。
只是几步之遥传出的悉窣声,让她很难装做听不见,总是下意识地想转头。
她偷偷偏过头,从眼角的余光瞄皇甫渊,发现他的体格真的不错,一身结实的肌肉,任何一位少女看了都要心旌荡漾,至少她的心就蠢蠢欲动……
“换好了。”他不知道何时来到她身边,对着她的耳根子吐气,这回换闵斯琳跳起来。
“很、很好!”老天,他不会发现她在偷看他吧?“换我了——”
“换你?”她不是已经换好衣服了,还换什么?
“没、没有!”她随便找个理由搪塞。“我是说换袜子,对,换袜子!”
有问题。
皇甫渊打量她匆匆月兑下袜子,随便找了一双干净的袜子套上,总觉得她的行动很可疑,说难听一点根本就是作贼心虚。
两个人同样都是作贼心虚,谁也别说谁。
“我肚子饿了,你弄点东西来吃。”皇甫渊还没真的当上闵斯琳的丈夫,就先摆出一副丈夫的派头,不过闵斯琳也不是好惹的,立刻就反击回去。
“我不会。”谁会那个东西。“要吃自己弄。”别想指挥她,哼!
“你不会?”皇甫渊不可思议地望着闵斯琳。“你是妇道人家,居然不会煮饭?”杀了他吧!
“请教你看过哪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动过刀的?咱们顶多动筷子。”她是比较不像时下那些千金小姐,只管关在家里刺绣,但好歹也是京城最大商号的闺女,要她亲自下厨像什么话?拜托搞清楚。
“我知道大部分的千金小姐都不下厨。”皇甫渊回道。“但我的肚子真的很饿,这家旅舍又不供餐——”
“所以呢?”光念给她听有什么用,她都说不会了。
“所以我来弄。”
闵斯琳原本以为他们又要大吵一架,结果他竟自愿下厨。
“你、你会煮饭?”闵斯琳瞪大眼睛,看着皇甫渊。如果说她这位京城最大商号的千金不会烹食,那他这位京城知名古玩铺的大少爷,更不可能懂,可他居然点头。
“妻子不可靠,做丈夫的只好自力更生。”想想也真悲哀。
“你又不是我真正的丈夫!”要她选,她情愿当兄妹,还比较方便。
“那我做好饭以后,你吃不吃?”他睨她,已经事先为她预设好答案。
“吃!”
丙然。
“走吧,下楼去跟店家买食材。”他相信凭店家如此贪财的个性,一定样样都有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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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猜错,店家除了命不能卖之外,能卖的都卖。就连厨房,也以每次五钱的代价出借给他们。
因为地处偏僻,店家所卖的食材自然不可能像长安那般丰富,随便挑块肉,再来一条鱼和两样蔬菜,倒也足够果月复。
闵斯琳跟在皇甫渊身边打转,一会儿看他洗米炊饭,一会儿看他切肉杀鱼,熟练的技巧仿佛练习过千百回,绝非只是吹牛。
“你真的会做菜呢!”她以为他顶多口头说说,没想到这么厉害。
“那还假得了?”他将羊肉丢下锅,撒了些酱料,瞬间香气四溢,充满整个厨房。
“你别只会站着不动,去挑菜。”多少也贡献一点劳力。
“菜要怎么挑?”她很乐意帮忙,问题是,她不会。
“我会被你气死。”他先把羊肉炒完盛进盘子,再过来教她。
“这样……这样……再这样。”他从头示范一次。“只要把比较差的叶子挑掉,剩下的我会处理。”他不指望靠她切菜,万一到时候切到手指头,他可赔不起。
“我懂了,很简单嘛!”只要拔掉枯黄的叶子就行,她会。
“真是的。”皇甫渊把挑菜的工作交给她,走开去忙别的事。
闵斯琳挑着挑着,冷不防挑到某样东西,吓得她花容失色,惊叫连连。
“啊——”她一边尖叫,一边甩掉手中的菜,一边往后跳。
“怎么了?”皇甫渊飞快赶到她身边,差点和她撞成一团。
“有……有虫。”毛毛的,还会蠕动,恶心死了。
“有虫?”皇甫渊探头一看,大大叹一口气。“这只是普通的菜虫。”害他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真是。
“菜……菜虫。”原来那种绿色的虫子叫做菜虫……
“这很常见,没什么大不了。”把它弄走就行。
“谁说的?我就没见过!”她家的菜总是挑得干干净净,不见半条虫子。
“那是你太好命,不用下厨,才会没见过菜虫。”少见多怪。
“我没下厨是正常的。”再怎么说她都是闵家的大小姐,根本轮不到她下厨。“倒是你,堂堂皇甫家的大少爷,竟然这么会煮饭才奇怪,其中一定大有问题。”
她本来只是跟他开玩笑,没想到皇甫渊的身体会突然僵直,引起闵斯琳好奇。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如果说错她可以道歉。
“没有。”他僵硬否认。“你没有说错什么话,不要多心。”
“骗人。”多心的是他。“如果我真的没有说错话,你不会那副表情。”好像被她踩到某个痛处一样,一脸疼痛。
“你再啰唆,我就不做了,大家都不要吃!”他这算是恼羞成怒,不想让闵斯琳知道他的心事,害怕她追问,干脆拿肚皮威胁她。
闵斯琳果真马上住嘴。不止他饿,她也饿了,万一他真的罢工不煮饭,她今晚不就得饿肚子?说什么都不行!
为了肚皮着想,闵斯琳只得暂时屈服于他的婬威下,不敢反抗。她这么乖,皇甫渊反而觉得不自在,好像自己亏欠了她什么一样。
“看你天不怕地不怕,连骗婚都敢,居然怕一条小小的虫子,”为了缓和气氛,皇甫渊想办法转移话题,转来转去,又踩到她的痛处。
“人都有弱点。”她不服气的反驳。“我的弱点就是虫子,不行吗?”
“我没有说不行。”他乐意得知她的弱点。“只不过,你会在我的面前暴露弱点,让我觉得很奇怪。”到底他们是死敌,一般而言,是不能让敌人知道自己的弱点的……
“你不是说,咱们是朋友——”
是啊!如果是朋友,那么暴露出弱点,甚至大哭一场都不算什么,问题在于他们到底是不是朋友?
不可讳言,经过多日来的相处,他们已经发展出一种类似朋友的情谊。然而,在他们的内心深处,却又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股往往令他们彻夜难眠的骚动与任何友谊无关。尤其是皇甫渊,特别不希望他们只是朋友,他希望!希望——
“咱们不是朋友,是夫妻!”他内心真正希望的或许是这种关系,但他不敢向自己承认,也说不出口。
“不晓得你在发什么脾气。”不幸的是,闵斯琳永远会错意。“夫妻也是你说的,现在才来抱怨。”当初听她的话当兄妹不是很好?也不会有这么多问题。
“废话少说,你若是不帮忙的话,就到一旁坐着,别妨碍我做事。”他并不是抱怨,只是无法厘清自己对她的感情,感到心焦而已。
“坐就坐,有什么了不起!”闵斯琳朝他做鬼脸,搞不懂他的心思,干脆就不想了。
皇甫渊随便做了几样菜,再配上热腾腾的小米饭,如此便打发一顿。
“哇,好好吃,终于又吃到熟悉的味道!”虽然尽是些粗食,但闵斯琳已经非常满足,她甚至感动到眼眶泛红,频频掉泪。
“只是一顿不怎么样的饭菜,你也能感动到流泪?”她夸张的反应终于让皇甫渊失笑,只见她边点头,边擦眼泪。
“你不懂。”汉朝食物的口味奇怪透了,她无论如何都吃不习惯,还是明朝的调理方式比较合她的胃口。
“是啊,我是不懂。”不懂自己的心情,不懂自己为何矛盾,皇甫渊深有同感。
“好吃!”
但他知道自己很喜欢看她脸上生动的表情,比任何一道风景都来得精彩。
“喂,别吃光,留一点儿给我。”他用筷子打她的手,不许她再挟菜。
“小器!”
如果可以的话,皇甫渊但愿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别再往前推进。
第三章
“淅沥沥……”
滂沱的大雨,噼哩啪啦打在旅舍屋顶的瓦片上。
饼大的雨势,让人担心大雨会不会将屋顶打穿一个洞,瓦片会不会崩落,构造简单的旅舍,因此而显得极不安全。
因为大雨所产生的湿气几乎无所不在,连二楼的地板也变得十分潮湿,如果有人胆敢说要睡在地上,铁定着凉。
“我先说好,今天我绝对不睡地上。”
以往每到上床时间,便会乖乖拎着被子打地铺的皇甫渊,今儿个不晓得怎么搞的,坚持不睡地板,这可惹恼了闵斯琳。
“你不睡,难道要我睡?”死没良心的家伙,也不想想她是女孩子家,叫一个柔弱的女人睡地板,这只有恶徒才做得到。
“你想睡也没关系,反正我就是不要睡地上。”他宁愿当恶徒,也不要被冻死,他还要留着这条小命回明朝,绝不贡献给地板。
“你莫名其妙。”都是他害的,还敢嚣张。“当初要不是你硬要用夫妻名义投宿,我们就有两张床可睡!”
“是两张矮榻,小姐,你说错了。”
他居然还有闲功夫更正她的用词,简直气死人。
“没错,你说的对,一切都是我的错。”他出人意表地承认自己的过错。“就像你说的,再要一个房间就可以了,你现在就可以下楼去跟店家要房间,不过我刚刚去归还炊具的时候,看见一队商队正要投宿,恐怕房间都已经客满。你要是不放心,还是可以试试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要到靠近厨房的房间,但是我要先提醒你,那儿有很多老鼠,还有你最怕的虫子。”他是无所谓啦!少了一个人在耳边唠叨,他乐得清静,一切就看她喽!
“虫、虫子?”闵斯琳一听见这两个字脸色就发白,她爱蝴蝶讨厌虫子,可是蝴蝶却是由虫子羽化蜕变而来。
“嗯。”他点头。“还有老鼠。”
除了虫子以外,她也讨厌老鼠,更害怕它们在房间里面逃窜的模样,想到就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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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老鼠,也讨厌虫子。”这两样东西她都不想碰到。
“所以你还是打消那个蠢念头,乖乖和我一起留在房间。”原来应付伟大的闵斯琳这么简单,只要用这两样小东西就能搞定,他记住了。
“可是我也不要睡地板。”就算在他们的房间,也有可能会有这两样东西出没,还是睡在床上比较安全。
两个人都坚持不睡地板,面对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决方法,这个解决方法足以让彼此心跳加快,整夜睡不着觉,皇甫渊却跃跃欲试。
“不然,咱们都睡在榻上好了。”他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其实心里兴奋得半死,心想终于给他逮到机会。
“睡、睡在同一张床?”闵斯琳没想到他会如此提议,拚命口吃。
“你不想睡地板,我也不想睡地板,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皇甫渊尽可能表现出不在乎,以免泄漏真正的心意。
闵斯琳犹豫得要命,她也知道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问题是,她对他存有一股……一股奇怪的感觉,她怕自己会把持不住,自己先扑过去,那可就糗了。
“嗯?”皇甫渊朝她扬扬下巴,问她怎么样?
她很想摇头,但身体隐约有一股力量拖住她,让她无法扭动脖子,那股力量就叫期待。
“唔……”期待的力量从来不容忽视。“好像、好像也只能这个样子了。”她别扭地回道,皇甫渊大大地松一口气。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矮榻,这家旅舍的矮榻,甚至比他们在长安投宿的那家旅舍还小。皇甫渊一个人睡就很困难了,更何况还有闵斯琳?真是伤神。
“……咳咳,看样子,今晚得贴着睡了。”皇甫渊清了清喉咙,尴尬地对闵斯琳笑一笑,心中暗自祈祷他没有表现出紧张。
“如果你愿意睡地板的话,现在还来得及改变心意。”闵斯琳想象他们相拥而眠的画面,越想脸越热,怕自己还没模到床就先兴奋死掉。
“想得美!”好不容易才到手的机会,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掉?“地板那么冷,我疯了才会睡地板。”
“你不睡,我睡。”他并且抢先闵斯琳一步上榻,霸占着矮榻不放。
“谁说我不睡?躺过去一点儿!”她嘴巴倔强,但行动却很缓慢,一双脚像有千斤重似地,只会在原地踏步。
“明儿个还要赶路,我劝你最好赶快上榻睡觉,省得拖累进度。”见她光说不做,皇甫渊索性拿话刺激她,闵斯琳才不甘心地走过去。
其实她不是不甘心,而是真的动不了,她一想到要和他挤在一张床,就觉得口干舌燥,浑身失去力气。
“好热。”皇甫渊的情况也差不多,外头明明就在下雨,房间也透着寒气,他硬是起身把外袍月兑下来放在一旁。
被他这么一闹,害闵斯琳也开始觉得房间好热,也跟着除掉外袍。
皇甫渊先躺下,闵斯琳跟着躺在他身边,原本就不宽敞的矮榻经过他们这么一挤,瞬间看不到榻沿,只看见两个人相偎相依。
“抱歉。”为了能够舒舒服服睡上一觉,皇甫渊只好双手圈住她的腰,贴着她的柔背睡。
闵斯琳的心立刻跳得有如千军万马,尤其他灼人的呼吸,不断在她的耳后散播诱人的气息,搔得她颈后一直发烫,她都不晓得怎么办才好。
怦怦!怦怦!
要命,她的心跳得这么快要怎么睡?
“呼呼!呼呼!”
还有,他能不能别一直在她颈后吐气,搔她的脖子?
闵斯琳决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根本不可能睡得着,于是转身跟皇甫渊抗议,却意外碰到他的嘴唇。
他们两个人同时愣住,尤其是皇甫渊。他本来正打算偷偷吻她的头顶,怎么料到竟然直接吻到嘴唇去,他并非故意。
“你……”闵斯琳瞪大眼睛,头稍微往后躺跟他拉开距离,避免再一次接触。
皇甫渊索性用手捧住她的脸,将她拉过去彻底吻她。
野火一旦开始燃烧,纵使用尽全天下的水,也很难浇息。
皇甫渊尽情点燃他心中的野火,燃烧自己的热情,烧掉闵斯琳的理智,将一切矛盾与顾虑都烧成灰烬,让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热吻既罢,闵斯琳又和上次一样抓着皇甫渊的领子喘息,猛烈的力道,差点把他的内袍扯下来。
两人皆气喘吁吁,难以想象他们这么疯狂。
“这、这是个意外。”皇甫渊或许从头到尾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对闵斯琳而言,这真的是一个意外,一个她很喜欢的意外……
“对,是意外。”他爽快地同意道,不想在自尊上多作文章,只想好好吻她。
于是皇甫渊再次低头吻她,这一吻又深又长,深刻到闵斯琳以为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人,万物的声音皆消失,只剩他们急促的喘息声。
等皇甫渊真正放开她,已经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自我控制力也快到达极限。他很想再进一步,但那对闵斯琳太快了,她肯定不会答应。
闵斯琳的确不可能答应。事实上,她已经开始反省自己和他如此亲密对不对?他们可是敌人啊!
一想到她父亲知道这件事的反应,闵斯琳就想捂住耳朵,不敢再想下去。
为了减轻罪恶感,也为了不被皇甫渊影响,她转身背对皇甫渊,无意识地盯着泥墙。
大雨打在屋瓦上,没有任何减缓的趋势。
两人默默躺在一起,时间随着窗外的大雨流过,他们睁大眼睛躺了半天,还是睡不着。
“喂,皇甫渊。”她睡不着干脆就胡思乱想,也拖着他一起乱想。
“什么事?”他很不喜欢她连名带姓地叫他,不过这好像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一时间也改不了。
“万一……”她有点犹豫地说道。“万一咱们再也回不到明朝了,那该怎么办?”
他以为她要说什么,原来是在担心这个,还真是有点无聊。
“如果真的回不了明朝,那也只好继续留在这里了。”山不转路转,总有活下来的办法。
“可是这样你就必须和我绑在一起。”说得轻松,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那就绑在一起。”反正也绑得满习惯了,分开才要命。
“我不会做饭。”她存心考验他的耐心,试探他的真心。
“没人要你做饭,你做出来的菜,我也不敢吃。”他多的是耐心,就怕没有命尝试,他不想拿他的肚皮开玩笑。
这已经是最接近安慰的话了,他们不是针锋相对,就是互相取笑,难得能够如此冷静讨论事情。
“好冷哦!”闵斯琳用手环住自己,躲避从窗子隙缝钻进来的寒气,多少有点撒娇的嫌疑。
皇甫渊连忙将她转过身拥进怀里,用身体温暖她。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儿?”他轻声问。
“嗯。”她点头,感觉温暖多了。
皇南渊于是又支起闵斯琳的下巴,在她唇上印上一吻,她回吻他,一阵激吻下来,已完全赶走寒意。
“这是个意外。”闵斯琳吐气如兰地说道,怎么也不肯承认她明明很想和他接吻。
“是个意外。”他也不戳破她的谎言,反正大家心知肚明,又何必提呢?
两人相拥而眠,直到他们沉沉睡去,大雨还在下。
淅沥沥……
止不住的雨势,一如他们心底的悸动,随着每一次接触蔓延到无边无际。
次日,天气意外放晴。皇甫渊和闵斯琳没敢耽搁,一早就退房继续赶路,这回,他们记得带打火石上路。
接下来的旅程,极为顺利。
他们依照着竹简上的地图赶路,每投宿一家旅舍,离他们的目的地就越近,经过连续几天的赶路,他们终于到达月氏和乌氏的中间,这段路没有旅舍,他们只能露宿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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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围着火吃干粮,虽然对于目前的处境不是很满意,但是老天不下雨就已经很好了,至少他们露宿的时候不怕被雨打醒。
“真难吃。”最让闵斯琳无法忍受的,是她手上的干粮。
“这饼硬得跟石头一样,到底会不会打死人啊?”她拿起手上的饼往地上敲了一下,还真的能敲出声音。
“脏死了。”皇甫渊见状失笑,真顽皮。“你手上那块饼不要吃了,换另一块。”
“我还是比较喜欢吃你做的菜。”她听他的话把饼扔了,问题是下一块饼更硬,她都快咬不动。
“下次有机会我再做给你吃吧!现在先委屈一点儿吃干粮。”怕的是下回他们的运气没那么好,找不到可以开伙的旅舍,越是往北行,旅舍就越少。
闵斯琳心不甘、情不愿地啃干粮,怀疑在下次吃到他做的菜之前,她就先被干粮噎死了。
“你怎么那么会做菜?”好硬,她的牙齿都快咬断了。
“你上次就问过了。”他不自在地答道,不太喜欢这个话题。
“我是问过啦,但是你没回答。”而她向来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尤其对她感兴趣的话题,更是紧追不放。
皇甫渊的身体再度僵硬,闵斯琳很有耐心地等待,但是依旧等不到答案。
“算了……”
“我是跟我爹学的。”
就在她以为再也等不到答案的时候,他突然出声,吓了她一跳。
“啊?”他说什么。“跟、跟你爹学?”
“嗯。”这就是他不想说的原因,因为很好笑。
“但是、但是你爹你爹是——”
“堂堂‘怡宝斋’的东家?”
闵斯琳拚命点头,在他爹还没将店铺交给他接手之前,确实如此。
“我爹才不会理这些事。”皇甫渊苦笑道。“只要是我娘希望他做的事,他都会去做,才不管自己是什么身分、行为举止妥不妥当。”活月兑月兑就是个爱情的奴隶。
“这么说,你爹是为了你娘才下厨?”她更惊讶了。
“他不止为我娘下厨。”皇甫渊点头。“他还为我娘画眉、梳头——”察觉到自己泄漏的事情有多私密,皇甫渊倏然住嘴。
“还有呢?”她正听得入迷。“你爹一定不只为你娘做这点事,一定还有对不对?”
这些看在男人眼里愚蠢,看在女人眼里浪漫的举动,要皇甫渊再接着说还真不容易,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
“原来你会梳头、做菜,都是你爹教的。”她就说嘛,哪有大男人的手会这么灵巧,原来是家传的。
“我以前还不懂事的时候,每次见我娘因为我爹为她做的事而心花怒放,也想讨好我娘,于是就跟着学了。”他回忆道。“直到长大懂事以后,我才发现自己这种行为很好笑,不过因为已经做了很多年,很多事情都已驾轻就熟,所以现在只要一开始动手,自然就会做。”
皇甫渊不好意思的解释,闵斯琳方才明白他为何困窘,毕竟他们父子在京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万一给人知道这些私事,确实会闹笑话。
不过,他还会跟父亲争宠,这点倒教人颇为意外。
闵斯琳不敢当着皇甫渊的面笑出来,只好在心里偷偷取笑他,同时觉得他好可爱。她能想象,一个小男孩为了赢得他娘的欢心,踮高脚尖努力拿锅铲炒菜的模样,好想亲眼瞧瞧。
“我真羡慕你爹娘的感情这么好。”不过她虽然无法亲眼目睹他小时候的可爱模样,却能享用到他长大后亲手做的菜,也不错啦!
“你爹娘呢?他们的感情又如何?”他记得她娘很早以前便过世,她爹也没再续弦,个中原因并不清楚,但他大概略知一二,泰半又是为了他母亲。
“我爹娘的感情并不好,这也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毕竟他们是因为两家的利益而结合,没有任何感情而言。”商人的儿女,婚姻大事往往也成了交易的一部分,和哪一家结盟有利,就和哪家缔结婚姻契约。至于个人感情,从来就不在家长考虑的范围,他们要的只是结盟后的利益,她娘便是这种政策联婚下的牺牲品。
“所以你知道了吧!”闵斯琳讽刺地笑笑。“我爹根本不会为我娘做任何事,就连我不必裹脚,也是基于对爹的报复,我娘故意这么做,以藉此表达对我爹的不满。”
也多亏她娘这么做,她才能不被小脚绑住到处乱跑,所以她还是很感谢她娘当初的决定。
皇甫渊在一旁安静聆听,没有说半句话。他猜想她应该不知道,当年她爹和自己的父亲,为了抢夺他母亲,从拜把兄弟翻脸变成死敌的事。接着他又想起她为了争取她爹的认同,上山下海到处寻找宝物,就为了满足她爹的私欲,瞬间觉得她很可怜。
“你晓得咱们两家为什么结仇吗?”他试探性地问闵斯琳,她果然什么都不懂。
“不清楚,你晓得吗?”她只知道她爹非常恨他父亲,从她懂事开始,她爹就不断在她耳边强调两家是死对头,一定要扳倒皇甫家。至于真正的原因,他老人家从来就说不清楚,只是一再耳提面命,交代他们一定要完成这个使命,个中缘由,她也很想知道。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至少在他家不是。他父母因为这件事,始终觉得对不起她爹、亏欠她爹。因此日后当她开始出面和他抢夺古董,他父母也只是交代他要尽量退让,并不希望他们两个人正面对垒,这也是他为什么会一直忍到前阵子才出手,皆是由于双亲的交代。
“不,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了什么原因翻脸。”他不想当专说背后话的小人,特别他又知道她有多爱她父亲,况且就算他说了,她也不会相信,只会破坏他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信任而已。
“我想也是。”闵斯琳有些小小的失望,她还以为他知道的事比她多呢!毕竟他是家中唯一的独子,况且儿子本来就比女儿受宠,她大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你看你爹娘这么要好,都不会羡慕吗?”像她,就很羡慕她的大哥大嫂,两人如胶似漆,她大嫂近日又要临盆,再加上一个小生命,简直完美透了。
“正好相反。”他一点都不羡慕。“他们的感情太好,反而给我一股无形的压力。每次当他们一有什么比较亲密的举动,我都会狼狈逃走,就怕妨碍他们。”
说起来可笑,双亲的感情好,他应该觉得庆幸,可他竟然会认为自己多余,他是不是太不知满足了?
坦白说,是有一点儿。
一般大户人家,谁不是凭媒妁之言定终身?就算自小许亲,也是因为世交或是为了巩固生意关系而结下的姻缘,没有多少人可以自己选择伴侣。
闵斯琳私下觉得他太过挑剔,父母感情融洽是好事,他还……咦,莫非是?
她想着想着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通一件事。
“你是因为你爹娘的关系,才不愿意成亲的吧?”八成是的。
皇甫渊明显吓一跳,没想到她会这么准,一下子就猜中原因。
“没错。”既然被猜到也只好承认。“我怕自己一旦成亲以后,会变成像我爹一样的傻瓜,成天绕着我娘打转。”他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我懂了。”她总算了解。“所以你才会拒绝媒人上门提亲,就为了不让自己变成傻瓜。”她就说一堆姑娘家都爱慕他,想尽办法表达心意,却没听说过他点头同意,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我是因为害怕自己变成傻瓜,才不愿成亲,你又为何不嫁?”皇甫渊终于逮着机会问她这个问题,只见她扬高下巴不服气地回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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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订过亲。”她不想被他误认为嫁不出去,表情极端高傲。
“订了又退,最后还把未婚夫让给别人。”让了还不够,更进一步把情敌收为干妹妹,想法子除掉她的贱籍,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天下竟有她这样的傻女人。
“原来你都知道了。”她像被刺破的鞠球般泄气,亏她的下巴扬得那么高,结果只是白忙一场。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也全都在笑她。这点皇甫渊保留不说,以免伤害她的自尊心。
“没办法,”闵斯琳干笑。“人家不爱我,我总不能死皮赖脸巴着人家,这样大家都痛苦,何必呢?”人生苦短,还是潇洒一点儿的好。
她说这话时脸上的落寞神情,让皇甫渊误以为她一定很喜欢贺英烨,其实她只是觉得丢脸,怎么好好一件喜事,会成为全城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放弃贺英烨。”她不舍的表情惹恼皇甫渊,使他的口气变得很冲。
“男人有个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再怎么说,你都是正室,不一定要委屈你自己。”事后再来后悔装出一张苦瓜脸,要给谁看啊?呿!
“正室又怎么样?”还不是只有独守空闺的分?“我不想只守着这个头衔过一辈子,而且我也不想跟别人分享丈夫。”所以干脆把未婚夫让出去,省得麻烦,反正他们本来就没有感情。
“我只是认为——”
“你会跟别的男人分享妻子吗?”她不待他提出意见,就反问他这个问题,他也想都不想地答道。
“当然不会。”男子汉大丈夫,绝对誓死捍卫主权,怎可让别的男人有染指妻子的机会?
“所以喽!”笨蛋。“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分男女,凭什么男人就能三妻四妾,女人就只能守着丈夫?完全不公平!”
闵斯琳不但凡事跟她哥哥争,跟全天下的男人争,如今更大胆地挑战千百年以来始终存在的父权观念。
“你真的不服输,对吧?”执意要颠覆传统。
“本来就是。”闵斯琳冷哼。“我最看不惯有些男人明明没本事,却硬要装出一副全天下就只有他最伟大的蠢样,笑死人了。”
“我希望你不是在说我。”他苦涩的回道,想起不久前她才抱怨过他没用,糟的是,至今他依然还无法发挥任何作用。
“我不是在说你。”他误会了。“我是说一部分的男人,那其中并不包括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真的吗?”他挑眉,一点都不相信闵斯琳。“为什么我总有一种受骗的感觉?”
“呃,好啦!”她低头认错,她又说谎了。“也许开始的时候,我真的有过那样的想法,不过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我认为你其实非常好用。”
“我很好用?”这是哪门子说法?
“你会做菜、梳头,说不定还会补衣服,你自己说,好不好用?”
听起来确实满好用的,尤其她什么都不会。不会煮饭,不会梳头,更别提补衣服。
“原来我在你眼中,就只会做这些杂事。”简直太侮辱他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知道,在外人的眼里,我是一个品格和工作能力都无可挑剔的人。”他可怜兮兮地抗议,几乎都快忘了自己是堂堂“怡宝斋”的少东,如今竟沦落到变成她身边跑腿的杂役,想想也真不幸。
“这当然也是你吸引人的地方。”她安慰他。“但不巧我自个儿的生意也做得不错,当然感受就没有那么深了。”
“差点忘了咱们是对手。”难怪她对他没有感觉,她本身就是这方面的高手。“你已经从我手上抢走多少件古玩了?”得清算一下。
“不多,连同我身上的铜镜,只有五十二件。”她得意洋洋地回道,十分为自己的成绩骄傲。
战功彪炳。
“最后这件宝物会落入谁的手里还不知道,别忘了咱们还得将镜子送还给唐将军。”所以最后这面镜子不算,他也不许她算。
“这倒是。”不算就不算,谁稀罕?“希望咱们能平安到达居延置,顺利找到唐将军。”老天可要保佑啊!
“说到这个,咱们该睡觉了,明儿个还要继续赶路。”他说着说着开始从马上卸下睡觉用的粗垫,将它铺在地上。
“我也来帮忙。”她跟在皇甫渊后头,拿出两条被子,将其中一条被子铺在粗垫的上面,如此便完成一张简单的床铺。
铺完床以后,两个人的心怦怦跳,又开始口吃。
“那、那还是像上次一样贴着睡喽?”皇甫渊搔搔头,有点不好意思看闵斯琳,看她怎么决定。
“是、是你自己说要减轻行李,把另外一床被子丢掉。不、不那样睡怎么睡,反正……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她的表情和他一样尴尬,把责任都推给他,其实心中早有答案……
“那就贴着睡。”他立刻说。
“好。”闵斯琳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他们又在营火中加了一些干树枝,保持营火的热度后才钻进被子里头睡觉。虽然是在野地,但两人已经贴着睡习惯了,况且他们只有一床被子。
皇甫渊的手依然习惯环住她的腰,闵斯琳依然习惯在没躺多久时转身,两个人的嘴唇也总是不期而遇。
他们更习惯在彼此的凝视下接吻。
……
“这是个意外。”热吻过后,她总是这么说。
“是意外。”他也总是这么回答。
唯一变化的,是他们周遭的风景,从冰冷的墙壁,换到满天星斗——好美!
第四章
“喝!喝!”
就在他们加快速度赶路的同时,徐姓士族指派的两名杀手也尾随而至,到处打听他们的消息。
“有没有看过一对自称是兄妹或夫妇的年轻男女,从这里经过?”杀手判断皇甫渊和闵斯琳应该在这附近打转,索性探问旅舍店家。
见钱眼开的店家,在收下五十钱后告诉杀手他们想要的答案。
“两天前是有一对看起来很相配的夫妻,在本店投宿过,就是不晓得,他们是不是两位公子要找的人。”
杀手们互看一眼。
“那男的是不是长得高大魁梧,身上还带着一把特殊的剑?”其中一名杀手问。
“是,没错。”店家猛点头。“他的那把剑我记得很清楚,剑把部分镶了一颗月光石,应该值不少钱。”
就是他们。
“店家可记得他们往哪个方向走?”杀手又奉上五十钱,店家迫不及待地收下。
“记得。”店家回道。“他们买了好几颗打火石,说是路上用得到,我偷偷跟在他们的后面瞧了几眼,发现他们是前往居延置的方向。”
“居延置?”
“就是居延置。”店家又点头。“那地方有驻军驻守,附近也有不少朝廷带去开垦的居民,挺热闹的呢!”
不妙,他们的目标竟然是居延置,得趁着他们还没到达军营之前,把人干掉才行。
“快追!”杀手们不敢耽误,快马加鞭定要追到皇甫渊和闵斯琳,就怕他们一旦进入军营动不了手,无法完成徐姓士族交代的使命。
另一方面,闵斯琳和皇甫渊没日没夜的赶路,终于到达居延置。
“总、总算到了!”眼见雄伟的碉堡就近在咫尺,闵斯琳和皇甫渊方能松一口气,心中那块一直压着的大石头,方能放下来。
“先停下来休息好了,反正再走几步路就到了,不急于一时。”为了尽快赶到居延置,他们赶到连命都快没了,不歇个喘,恐怕难以为继。
“也好,不差这一时半刻。”闵斯琳也是累得半死,还有他们的马,也被操到快要口吐白沫,再不让它们喘个气,恐怕得换他们驮着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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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了这么久的马,我的都快要裂成两半。”又痛又酸。
闵斯琳哀鸣。
“你说话能不能文雅一些,不觉得太粗鲁了吗?”他才想哭,好歹她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说话的口气却与市井悍妇没两样,让人忍不住摇头。
“有什么关系,都这么熟了。”吃也在一起,睡也在一起,简直就像对孪生子,哪里还需要见外。
“也对。”他叹气。相处得越久,说话就越容易口无遮拦,至少她在他的面前是毫不隐讳,他也不知道那是好是坏,只能由她。
两人下马活动筋骨,顺便喂马儿吃草。望着前方昂然耸立的碉堡,闵斯琳突然觉得紧张,不由得拿出铜镜前后翻看。
“不晓得能不能找得到唐将军?”越是接近目标,闵斯琳就越紧张,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
“很难说。”谁也不能保证。“希望唐将军就在军营里,如此一来,咱们就可以将铜镜和帛书交给唐将军。”完成玉娘的愿望。
“等咱们把铜镜交给唐将军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闵斯琳几乎把玉娘留下来的铜镜都翻烂了,就是瞧不出端倪。
“谁知道?”皇甫渊耸肩,不敢抱太大希望。
“万一就算咱们把铜镜交给唐将军,还是回不了明朝,那该怎么办?”越是关键时刻,闵斯琳的问题就越多,就越不安。
“那咱们也只好认命留在这里生活,水远绑在一起。”反正都绑了这么久,不差之后那几十年。
“咱们也不一定非绑在一起不可啊!”闵斯琳心儿怦怦跳地猜测他话中的意思,他好像有意跟她过一辈子?“咱们还是可以各自嫁娶,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相干……”
“话是没错。”可恶的女人,成天想着摆月兑他。“但你在这里算是老姑娘了,我怕没有人肯娶你。”
毕竟比起汉朝人动不动十四、五岁就为人妻、为人母,她的年龄要大上许多,想要把自己顺利推销出去,怕是不容易哪!
“你说什么?!”这么狠毒的话也说得出来,摆明找死。
“本来就是。”皇甫渊笑嘻嘻,已做好逃跑的打算,他打赌她的小拳头一定会挥过来。
闵斯琳果然靠过来要揍他,皇甫渊忽左躲右闪避她的攻击,两人打打闹闹好不快乐。
“找到了。”
“就是他们!”
两人正打闹之际,突然有两道人影从旁边窜出,皇甫渊立刻停止打闹,机警地拔出剑,指向来者。
“你们是什么人?”是土匪还是……
“你应该猜得到我们的身分。”来人冷笑,皇甫渊从他们的眼神表情,就可以略知一二。
“你们是徐谅派来的杀手。”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追上来,方才应该一口气冲进碉堡的,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皇甫渊右手握紧剑把,左手将闵斯琳拉到身后,决心跟杀手拚了。
“徐大人要我们取你们的项上人头。”杀手们拔出剑,颇有和皇甫渊一决生死的味道。
“等一下!”另一名杀手不晓得为什么突然紧张起来。“徐大人的意思是只要杀了这个男的,女人要带回去。”
“那个老色鬼还不放过我?”闵斯琳一听见杀手说徐姓士族要活捉她,吓得倒抽一口气,紧抓住皇甫渊的衣服不放。
皇甫渊突然觉得很好笑,几天前她才刚抱怨他只会煮饭梳头,现在倒会躲到他背后寻求保护,她总算意识到他是个男人。
只是眼下的情势让他笑不出来。虽说徐姓士族只派来两名杀手,但这两名杀手的身手看起来都不错,得小心应付才是。
“那么,就先把这男人杀了,再活捉那个女的。”说话的杀手个性较另一名杀手残暴,也较难对付。
“作梦!”他死也不会把她交出去,皇甫渊发誓。“想要我的项上人头,还得看你们有没有本事。”
“那就让你瞧瞧我们的本事,看招!”杀手们不堪刺激,一剑就挥向皇甫渊,他连忙将闵斯琳推到另外一边,交代她自己逃命,然后便一个人打两人,和对方展开激战。
想也知道闵靳琳不可能放下皇甫渊一个人逃命,但她又帮不上忙,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她双手捂着嘴巴,既着急又害怕地看着在她面前上演的打斗,不晓得该怎么帮皇甫渊才好。
她看他一个人对付两名杀手,看他挥舞着长剑奋力与对方搏斗,突然很气自己,什么都学了,唯独最重要的“弹石神功”就是学不起来,如果她学会“弹石神功”,现在就能帮他了。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和唱戏一样,武术也得从小练起,没有一步一步打好基础,无法一蹴可及,皇甫渊也是自小习武,今日才有这等武功与杀手对抗。
徐姓士族派来的杀手,没有料到皇甫渊的身手如此了得,不但杀不了他,连他的一根寒毛都碰不到,因此非常懊恼。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其中一名杀手先是全力进攻皇甫渊,引开他的注意力。另一名杀手趁着皇甫渊忙着应付他伙伴的同时,从皇甫渊背后突袭,这一切闵斯琳都看在眼底。
“危险!”她也想都不想地拿起地上的大石头,从对方的头上敲下去。遇袭的杀手冷不防挨了一记闷棍,回过头寻找偷袭他的人,只看见闵斯琳慌张的脸。
“你……”杀手转身面向闵斯琳,她吓得丢下手中的大石头,拚命往后退,杀手的长剑在同一时间划破她的衣服,刺进她的身体里。
“琳儿!”皇甫渊终于解决掉纠缠不清的杀手,朝着他们的方向大喊,起初闵斯琳没有感觉,直到她的血开始涓涓流出,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琳儿!”皇甫渊将挥剑刺她的杀手踢到旁边,杀手因为被闵斯琳拿大石头打中后脑勺,只来得及朝闵斯琳挥出一剑随即倒地,这会儿已经躺在地上不醒人事。
“你怎么了?振作点!”他扶闵斯琳躺下,红色的鲜血,开始从她受伤的部位像泉水一样地涌出,疼痛也随之而来。
闵斯琳的嘴唇迅速泛白,皇甫渊七手八脚地撕掉袍子的下缘,想做成布条为她包扎伤口,却怎么也弄不好。
她摇摇头,取笑他可笑的动作,还说要保护她呢!她才受个小伤,他就应付不来了,要怎么守护她的下半辈子?
“琳儿!”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他有没有用不是由她的嘴巴界定的,是由她的心界定的,此刻他在她心中,是全天下最有用的男人。
“你……你怎么这么没用,居然……居然还掉泪?”他的眼泪是最厉害的武器,只要一滴就能将她坚强的防卫击垮,从此只剩女性的柔情。
“闭嘴。”他慌乱到不知道如何应付眼前的情势,他可以死一千次一万次,就是不能让她受伤,他连让她滴一滴血都舍不得,可她竟然流了一大片,这让他不知所措。
“就会说大话。”她虚弱地笑笑,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没力气,她是不是快要死了?
“琳儿!”成年以后他再也没哭过,所有泪水都在幼年时练武的艰苦过程中流光,但现在,它们竟然不受控制,涓滴的流下来。
要命。
“你不要这个样子……”一直用眼泪腐蚀她的心门。“这样我……呼呼,这样我会爱上你。”也许是因为快要死了,她什么话都敢讲,这会儿不就说了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事?
“你说什么?”皇甫渊愣住,无法相信,她竟选了这么荒谬的时刻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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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她、她已经没有力气。“我、我可能、我可能……快昏倒了。”
话毕,她随即陷入黑暗,踏上一个未知的领域。
“琳儿!”
她听不见他叫她,看不见他慌乱的表情,包围她的只有漆黑。
“撑下去,琳儿!”
黑暗仿佛永无止尽,好深好深……
见她已然陷入昏迷,皇甫渊仿佛这时才清醒过来,赶紧先用布条绑住她的伤口为她止血,再小心翼翼地扶她上马,用最快的速度直奔碉堡。
碉堡上的驻军看见有人快马奔驰,本以为是敌军来犯,皆拉好弓箭。
皇甫渊跳下马,将趴在马匹上的闵斯琳抱下来,对着驻守大门的士兵大吼:“拜托你们,救救我的妻子!”
那是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呐喊,天地都要为之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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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着白光的利刃,在她眼前胡乱飞舞。那饱含杀气的剑锋,犹如毒蛇吐信,每挥出一剑都要人命。
她憋着气,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个和她几乎对立了一辈子的男人,正尽全力挥剑保护她,才蓦然发现,自己是爱他的。
她竟然爱上他了,在不知不觉中。
锐利的刀锋,再一次从她的眼前掠过,只不过这回换上另一名杀手持剑,他想偷袭她刚爱上的男人。
危险!
她不能让她的男人遭受伤害,拿起地上的大石头,使尽全力往对方的头顶用力敲下去——
杀手倒了,但他倒下前的眼神好恐怖,仿佛想吃掉她一样。
太可怕了,竟然有这么凶恶的人。他呢?皇甫渊人在哪里?她要警告他有人想趁乱偷袭他,想告诉他——
“……危险……”梦中的她用力大吼,现实中的她无力呓语,然而无论梦里梦外,皆是为了她心爱的男人而努力,希望他听得见。
“……快跑……”她不要他被杀死,要他好好活着。
“……赶快跑……”只要他能活着,她就算回不了明朝也没关系,只要他平安就好了。
闵斯琳不知道他们已经安全,还陷在惊恐的梦境反复奔跑找不到出口。
“琳儿,醒醒,你只是在作梦。”
一直到皇甫渊轻柔的呼唤灌入她的耳膜,她才月兑离梦境。
她慢慢睁开眼睛,皇甫渊的脸不期然映入眼帘,她方才相信,自己刚才真的只是在作梦。
“我告诉你哦!”她一醒来就迫不及待想跟他分享梦境。“我刚刚梦见——”接着,她因为拉扯到肩膀上的伤口,痛得倒吸一口气,什么话也说不了。
“吴大夫才刚帮你包扎好伤口,你不要乱动。”皇甫渊见闵斯琳乱动,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起身,免得刺激伤口。
“吴大夫?”闵斯琳完全搞不清状况。
“他是军医。”皇甫渊解释。
军医?
“这么说,咱们已经进到军营来了。”她总算慢慢回想起先前发生的事,原来那不是作梦,是真的,她肩膀的疼痛就可以证明。
“所以咱们安全了。”皇甫渊点头,眼神比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温柔。
“幸好。”她松了一口气,跟着又想起刺伤她的杀手那张可憎的脸。
“那两个人呢?”她不放心。“还有没有再追来?”
“我不知道。”皇甫渊回道。“那两个人其中一人已被我解决掉,另一个人在我把你带来军营之前,就已经躺在地上,我根本懒得理会。”救她都来不及了,谁还管那杂碎?她也未免太会操心了。
“原来如此。”得知徐姓士族派来的杀手再也无法威胁他们,闵斯琳这才放心地笑一笑,稍微挪动身体,不小心又动到伤口。
“好痛!”她频频抽气,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我刚刚不是说过,不要乱动。”她怎么老是不听?“你才刚上完药,痛是一定的,等几天过去,就不会那么痛了。”
“我到底受了多严重的伤,怎么会痛成这个样子?”肩膀好像被几万只红蚂蚁咬过,又热又痛。
“没多严重。”他倒了一杯水给她喝。“你只是受了一点皮肉之伤,过些日子便会痊愈。”
“只是皮肉之伤?”她连喝水都痛得半死,怎么可能只是皮肉之伤?
“杀手的剑只是划过表面的皮肤,没伤到要害,但可能留下难看的疤痕,你要有心理准备。”这点最让他感到无法释怀,她竟然为了救他,在她光滑无瑕的肌肤上留下刀疤,他万死难辞其咎。
“是吗?”一想到肩膀可能留下疤痕,闵斯琳的脸色顿时转沉,不过很快便振作起来。
“其实也无所谓啦!”她笑笑。“反正也没有人看。”可能会吓到女仆和媚儿,但万一她回不去,想吓也吓不到人,所以看开就好,别太计较。
她努力装出开朗的表情,但皇甫渊比谁都要清楚,天下没有一个女人会希望自己身上留疤的,她只是在安慰他。
“你为什么不乖乖听话?”她越是表现出不在乎,他就越心疼,越明白她有多可贵。“我要你自己先逃命,你偏不听。不听话也就算了,还傻傻加入战局,难道你不知道那会要你的命?”这回是她运气好,但下回呢?谁能保证她下次还能这么好运?
“我当然知道那会要我的命。”可恶的男人,救他还挨骂,下回不玩了。“但是那个杀手想偷袭你啊,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被杀吗?”这点她可做不到!
他知道她做不到,换做他也做不到,但他就是不要她受伤,留下难看的疤痕。
“可恶……”想到她竟然因为自己留下伤疤,他就沮丧得不知如何是好。
“可恶!”他应该保护她,结果反倒因她获救,这算什么?他还是个男人吗?
他难过得用双手撑住额头低头忏悔,厌恶自己的无能。
闵斯琳不明白他在忧郁些什么,如果是愧疚也就算了,如果是生气,那就是恶人先告状,她可是救了他的命。
“……喂……”她偷偷观察他的表情,可他遮掩得很成功,根本看不清楚。
“什么事?”他的心情很不好,别来惹他。
“你在哭吗?”
她哪壶不开提哪壶,硬是往他痛处踩。皇甫渊的脸立刻胀红,口气倏然转凶。
“谁哭了?”他会承认才有鬼。“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哭?什么时候?”
好凶的口气,她明明就看见他掉泪,当时她的心还为此纠结了好几下,现在又死不承认。
“呿!”男子汉大丈夫,哭就哭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丢脸一点,又不会死人。
“说到这个……”皇甫渊专注地瞅着她,瞅得她心惊胆跳。
“干、干嘛?”这种意味深长的眼神该不会是要……
“我好像听到某个人提起有关爱不爱的字眼,你说呢?”
他果然就是要说这件事,这个死没良心的。
“有吗?”她故意装傻。“你听谁说过?”
她真的很会装,也很会演戏,骗一次可以,骗两次算她行,骗第三次就太过分了。
“在你昏倒之前,你明明就——”
“铜镜呢?”
他正要扯下她的假面具,她就先来个调虎离山之计,还当真拐到他。
“铜镜?”他像个傻瓜般复诵,脑筋一时还转不过来。
“玉娘留下来的铜镜呀!”她挣扎着要起身找铜镜。“咱们还要把它交给唐将军——”
“放心,没弄丢,我把它收起来了。”他按住她的手,不许她乱动。
“太好了。”她松一口气。“那是咱们回家的依据,丢不得。”虽然不知道它是否真的能够带他们回到明朝,但总是一线希望。
“你打听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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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皇甫渊怀疑她到底还算不算是个病人,精神竟然比他还好。
“打听过什么?”他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噜噜地灌下。
“唐将军有没有在这个军营里面?”
皇甫渊原本喝水的动作,因她这句话而停顿了一下,接着仰头一口气把水喝完。
“咕噜噜……”
“到底有没有?”闵斯琳追问。
“没有。”他把杯子放下,认真地看着她。“唐将军不在这个军营里头,跟随霍将军到西域打仗去了。”
这就是他不想开口的原因,不愿看见她眼中的失望。
“是吗?”闵斯琳眼里的落寞清晰可见,只差没掉泪。
“你很失望吗?”他问她。
“说不失望是骗人的。”她不想说谎。“本来我以为整件事情可以就此结束,没想到还有变数。”她受够了命运的捉弄,只想所有事情回归正轨。
“可不晓得怎么搞的,我反而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想说谎,这就是他此刻的感觉。
“为什么?”最希望回去的人不正是他吗?这会儿又改变主意。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知道。”他笑着回道。“我只是突然觉得,和你一起留在这里,好像也挺不错的,不一定要回去。”
如同闵斯琳面临死亡之前的表白,皇甫渊这看似无心的说法,其中隐含了很大意义,他诚挚希望她能听懂。
“啊?”闵斯琳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有点懂又不太懂,胡乱猜测他的想法。
皇甫渊静静地等待她的答案,也没想到自己能够如此畅快地说出来。他喜欢她——不,正确的说法是爱上她。他并不希望爱上她,但事情既然发生,他也无能为力,只能顺从自己的心意,跟随自己的感觉,并希望他的付出能得到回报。
“你的想法呢?”他等不及看她点头,或听她说一声好。
“我……”她很想点头,但又怕他是在捉弄她,到时就糗了。
“嗯?”拜托给他明确的答案,不要再捉迷藏。
“我……我才不想待在这鬼地方呢!”
她的回答令他失望。
“这里的东西都好难吃,我怀念炒豆儿胡同卖的豆腐脑,好想马上回去吃个够!”
结果又演变成鸡同鸭讲,皇甫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的那家豆腐店,是不是一位姓程的大娘开的?”好笑的是,他竟然也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真是疯了。
“你也知道那家豆腐店?”她惊讶地看着皇甫渊,只见他点点头。
“我特别喜欢吃她做的咸汤圆,有嚼劲,料又多,一碗汤圆才卖五文,真的是很经济实惠。”
“我也很爱吃程大娘做的咸汤圆,真的好好吃。”闵斯琳没想到他们不但喜欢的口味一样,连喜爱的店也一样。
“是啊!”经她这么一说,肚子都饿了。“我还喜欢正觉寺胡同卖的——”
“素肉烧饼!”闵斯琳代替他把话说出来,皇甫渊满脸笑意。
“就是素肉烧饼。”内行人才知道的口味。
“没想到咱们有这么多的共通点。”她好高兴,找到知音了。
“的确。”他周遭的朋友都不时兴钻小胡同,只爱吃大鱼大肉,她真的可算是他唯一的知音。
“我还——哎哟!”她太兴奋,动到伤口,痛得频抽气。
“不要动。”他皱眉,不该跟她扯那些的。“你不要太兴奋。”跟她表白她没反应,说到吃就精力充沛,完全不给他面子。
“遵命。”
只不过接下来她就很给他面子,她甚至拉下脸,问他能不能躺在她身边陪她?
他既惊讶,又十分高兴的同意了。
闵斯琳靠在他胸膛,聆听他平稳的心跳,顿时觉得好有安全感。
我突然觉得,和你一起留在这里,好像也挺不错的,不一定要回去。
她想起他刚刚说过的话,那时她无法点头,现在倒可以大声对自己承认,自己也有这样的想法。
“喂,皇甫渊。”
她又这样叫他,他照样一脸无奈。
“你又想到什么了?”别又是吃的。
“我想到……”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很庆幸是和你一起来到汉朝。”他强悍、体贴,某些方面却又身段柔软,是最能够和她契合的人。
“我也是,琳儿。”这也是他想对她说的话。“我也一样庆幸,在我身边的人是你。”她机灵、坚强、勇敢。换做别的女人,不可能表现得比她更出色,也不可能挑动他的心。
“所以,我们都是最好的。”她说。
“也最适合彼此。”他绝对同意。
接下来,他在她的额头印上亲亲一吻,哄她快点睡觉。她靠在他的胸口幸福地微笑,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第五章
虽说闵斯琳的伤势并不严重,但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还是在居延置多留了一些日子,一方面军营里面有军医,可以随时为她换药做治疗。二来闵斯琳受伤,也不适合长途旅行,留下来休养似乎是最好的方法,于是两人便暂时寄住在军营,接受他们的照顾。
而居延置,说它是一座军营,其实并不恰当。位于通往西域要道的居延置,其实是一座大型驿站,只不过因为它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为防止匈奴越界偷袭,将之建成碉堡的形式,并派遣驻军长年驻守。
碉堡的周围,并且有许多从各地来此开垦的移民,聚集成一个大型的村落,为荒凉的边塞增添不少风光。
“哇,有好多妇女和小孩。”连续在榻上躺了好几天,闵斯琳实在是憋不住了,趁着皇甫渊不在的时候,偷偷溜下床走动,无意中逛到村落,立刻就被在路边玩耍的孩童吸引。
她猜想这些孩童应该都是跟随父母过来的,有些孩童说不定还是在这地方出生的。
时而飘出窗外的炊烟,和在路边玩耍的孩童,反映出平和的景象。谁也无法想象,这看似安静的村庄,竟然是位在随时会被敌人攻陷的边塞要道上。
突然间滚到她脚下的鞠球,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蹲下来捡拾鞠球,因为用力拉扯到了伤口,痛得倒抽一口气。
孩童们缩在一边,不敢过来拿球,一双双大眼无辜地看着她,就是不敢开口同她要球。
“这是你们的球吗?”她主动走过去,想把球还给孩童,他们反倒跑开,害她好尴尬。
她就这么拿着球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想还球又找不到主人,本想把球放在地上回军营算了,这时有一个妇人从一间屋子探头,她身边的孩童指着闵斯琳不知道对妇人说了些什么,妇人朝着闵斯琳走过来,让闵斯琳非常紧张。
“谢谢姑娘帮小儿捡球。”妇人没有恶意,对闵斯琳非常和善,她方才放下心。
“您太客气了。”闵斯琳把球交给妇人,对着她笑一笑。
“姑娘,您应该不是当地的居民吧?”妇人好眼力,一眼就看出闵斯琳来自他处。
“我不是本地人。”闵斯琳惊讶地看着妇人。“我是因为受伤,暂时寄住在军营,过几天等伤口痊愈,就会离开此地。”
“其实我们也不是本地人,只是因为开垦来到此地,大家都是打从中原来的。”朝廷因为想巩固疆界,号召一些家无恒产的民众,携家带眷来此垦荒,这个村落就是如此形成的。
“我知道。”她大约了解过军营附近的情势,当然也知道这个村落住着的都是一些垦户。
“我们今日刚好有个聚会,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喝茶聊天?”妇人热情邀约,让闵斯琳大感意外。
“聚会?”
“都是村子里面的女人。”妇人解释。“我们这些垦区的妇女,每个月都会固定聚集联络感情,今天刚好轮到我作东,不晓得您愿不愿意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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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人的口气极为诚恳,让闵斯琳觉得不点头好像说不过去,但是她又从来没有参加过女人家的聚会,因此而显得紧张。
“呃,我……”过去她总是忙着四处寻找宝物,没空也无心参加一些千金小姐的聚会,反正她们也不会找她。
“我……”她既想参加又害怕,万一她们谈的都是一些她不懂的话题,或是根本不喜欢她那该怎么办?不就显得很尴尬?
“走吧,我们一起进屋去。”妇人看出闵斯琳心里其实很想参加聚会,只是嘴巴不晓得怎么回事一直说不出口,干脆替她决定。
闵斯琳半推半就地跟在妇人的身后进到小屋,小小的屋子里面早已人满为患,大家都忙着嚼舌根,谈家里事。
熬人简单地跟大家介绍了一下闵斯琳以后,便到厨房去弄点心。其他人忙着帮她倒茶端点心,问她的茶要不要多加一点花椒?她连忙摇摇手说不需要,一边还额冒冷汗,怕极了花椒茶。
从没参加过女性聚会的闵斯琳,由起初的不习惯,到后面的仔细聆听,越听越有趣。
虽然这些妇女谈的不外乎是自己的丈夫和小孩,或是别人家的闲话,乍听之下没有什么特别,但由于闵斯琳缺乏这方面的经验,因此特别觉得新鲜有趣。
熬人东家长,西家短,净谈些琐事。
闵斯琳静静在一旁看着妇人你一言、我一句,心想她们看起来都没几岁,却已嫁做人妇,还生了小孩,汉朝人真的很早婚。但闵斯琳忘了一点,其实明朝人也早婚,是她太特立独行,她爹又太不负责任,才能放任她自由掌控婚姻大事。
熬人七嘴八舌,忽地把话转到闵斯琳身上。
“姑娘,你成亲了吗?”
害她差点被芝麻饼噎到,连喝了好几口茶,才勉强咽下去。
“还——成亲了。”她直觉地想说还没成亲,但后来一想到她和皇甫渊在这里是扮演夫妻,又马上点头,省得他难做人。
“我想也是。”大伙儿打量闵斯琳,心想她真是个美人,能娶到她的人真有福气。
“你有孩子吗?”
“孩子多大了?”
“有几个孩子?”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她都快招架不住。
“我还没有生小孩。”她和皇甫渊根本没上床,哪来的小孩?她们的问题未免也太多了吧!
“还没生呀!”大伙儿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猜测她的身体是不是哪个地方出毛病,至今还生不了孩子。
这些女人……
“你丈夫是做什么的?”
包尖锐的问题随之而来,闵斯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妇人的邀约?简直是自找麻烦!
“他,呃……”该怎么说?“他是做古玩买卖的。”
“古玩买卖?”这是做啥的?她们听都没听过。
看着满屋子女人一张张痴呆的脸孔,闵斯琳才惊觉她说错话了,汉朝尚未有古玩铺。
“就是到处找一些前人留下的东西,转手卖给需要这些东西的人,这就叫古玩买卖。”她尽可能挑些容易懂的话讲,未料竟引来更大的疑问。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会想要买死人用过的东西,想起来心里就发毛。”
闵斯琳明明说“前人”,这些妇人硬是扯到死人上头,着实教人莞尔。
她表面上笑笑,心里其实恨不得一头撞死,现在她是真的很后悔来参加这个劳什子聚会。
“你一定很寂寞吧?”丈夫不在身边。
“咦?”她们在说什么……
“你丈夫外出做买卖的时候,你一个人独守空闺,日子一定很难熬。”可怜。
“不,我也去做买卖。”她的个性才不可能乖乖待在家里,一定是到处乱跑的啦!
“跟你丈夫一起去?”大伙儿皆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她。
“不,我自己去……”她越解释越乱,不该提起这个话题的,她惨了……
“自己去?!”
她果真很惨,因为接下来大家都在等待她下一个答案,她只得汗流浃背地解释。
“因为我也喜欢古玩,只要有什么上等的古玩出现,我就会马上赶过去,这个时候就没办法和我丈夫一起出门了……”闵斯琳真想哭,为什么她得向这些妇人解释这么多不可?都怪她好奇的个性……
“你一个人独自出门,你丈夫都不会说话吗?”大伙儿的惊讶没停过,疑问也没停过,卯起来问个不停。
“他管不到我。”闵斯琳很自然地回道,大伙儿更惊讶了。
“怎么这么好!”大伙儿除了惊讶以外,还有更多不平。“我丈夫都把我管得死死的,动不动就拳打脚踢!”
“这怎么可以!”闵斯琳坚决反对暴力。“其实女人的辛苦不下于男人,要操劳家务,还要养儿育女。而且有的事情男人不见得比女人做得好,像我的古玩买卖,就做得比皇甫渊——比我丈夫还要好,谁说咱们女人一定要认输?”
闵斯琳此话一出,所有的妇女皆哗然。在这个女性地位只比畜牲高一点的汉代社会,闵斯琳这种想法无疑是给她们一记当头棒喝。
“真的、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
“可是、可是我丈夫成天威胁着要休妻……”
“别理他,男人就是嘴贱,实际上不靠女人便活不下去,你叫他们自个儿煮饭洗衣看看,包准哭出来。”
“可是、可是!”
大家都觉得闵斯琳说得有理,可是要她们一下子把既有的认知推翻,委实不容易。大伙儿只好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央求闵斯琳多说一点她外出做买卖的事,要知道在汉朝一个女人家独自旅行,简直匪夷所思,她们听都没听过。
不得已,闵斯琳只好把她的冒险故事搬出一小部分与这妇人分享。她很小心不提起朝代,只提有趣的部分,她天生就是个说书人,尽避她的故事经过筛选,大伙儿还是听得津津有味,中间笑声不断,大家都听得十分尽兴。
“结果呢?”
她正说到听说某个村子挖到一批远古时代的彩陶,她闻风而至,结果证实只是村子里面的人自己放出来的假消息,根本没这回事儿,都是一些他们自己烧制再加工后的陶器。
“结果我就要他们把那些彩陶再埋回土里,等过了千百年后,我重新投胎,再同他们买卖。”闵斯琳得意地回道。
“你真的这么说了?”众人倒抽一口气,她好有勇气。
“当然!”想欺骗她闵斯琳,门儿都没有,她那双眼睛可比什么都利。
“真想看看那些男人当时脸上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一定灰头土脸!”一想到平日欺侮她们的男人,被闵斯琳踩在脚下的狼狈模样,大家都感到开心,总算有人出面教训那些臭男人了。
“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就在大家聊得正尽兴的时候,皇甫渊突然出现在门口,吓了所有人一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闵斯琳呆呆地看着皇甫渊走进屋内,她好不容易才可以出来透透气,又要被他抓回榻上。
“这小娃儿带我来的。”跟在皇甫渊身后的,正是妇人的儿子,他正带着腼觍的笑容跟她打招呼。
“姑娘,这位是谁啊?”在座的妇人皆看傻了眼,这个男人的外表实在太出色,相较之下,自己家里的那口子就连帮他提鞋都不配。
“他是——”在皇甫渊猛然扬高的眉毛下,她临时改口。
“他是我丈夫。”然后又在他捏她的手心时,对着一屋子的女人微笑。
“你丈夫?!”所有人听了她的介绍以后都张大嘴,好羡慕她的另一半居然这么出色。
闵斯琳眼眶含泪地干笑了两声,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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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内人打扰到大家了。”皇甫渊对她们漾开一个笑容,差点没有把满屋子的女人迷倒。
“没打扰、没打扰。”长相出色又风度翩翩,她们都快流口水。
“你也出来够久了,该回去休息了。”他果然是来抓人的。
“可是我还有话没说完……”
“改天再说。”他的语气轻柔但坚定。“别忘了自己是受伤的人,别老是想着到处乱跑。”万一伤口裂开,到时躺更久,离唐将军更远。
“可是……”
“不好意思,咱们先走了。”他不容许她反抗,跟大伙儿打过招呼便强行将闵斯琳架走,一屋子女人只有叹气的分。
待他们离去,一声声惊叹声,在屋子里面陆续爆开。
“男人就该如此。”温柔体贴却又不失霸气,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对,我们的丈夫都太自以为是了。”
“既不体贴又不讲道理。”
“还喜欢动手动脚。”
“没错!”
满屋子的女人皆愤愤不平,开始数落自己的丈夫。
同样都是女人,为什么她的丈夫允许她自由行走,她们只要多说一句话,就要挨打,甚至休妻?
闵斯琳万万没想到,自己无心的言论,竟会在村子的妇女间引起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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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村子的男人忙着出外垦荒的同时,村子里头的女人也没闲着,同样忙着端点心倒茶,听闵斯琳说些她们一辈子也不可能经历的趣事,越听越入迷。
令她们着迷的,不止是闵斯琳的冒险故事,还有她不断灌输给她们的观念。
女人为什么就该服从男人?
女人为什么非得被男人踩在脚下不可?
女人也有自尊,不是家里的物品说丢就丢,她们也有自主的权利。
诸如此类,林林总总,听得村子里的女人义愤填膺,恨不得起身反抗,在外开垦的男人也无法安心入睡,就怕半夜不小心被自己的枕边人宰了,整座村子弥漫着暴风雨来临前的紧张气息。
皇甫渊多少也嗅到这不寻常的气氛,并为闵斯琳感到忧心。虽说她不是有意,但她的言论确实对这个村子的男人造成威胁,得及早约束她才是。
这天,她又到村子发表高论,这次听众出席没有以往来得踊跃,好多妇女都被丈夫关在家里不许她们出门。
结束聚会以后,闵斯琳走出屋外,皇甫渊已经站在屋外等她。
“你怎么来了?”她不是交代过他,等串完门子后,她自然会回到军营,不需要特别来接她?
皇甫渊打量了她一会儿后,叹气。
“你是不是又在鼓吹,女人不输给男人那一套观念了?”他简直不晓得该拿她怎么办才好,讲也讲不听。
“这是事实嘛!”她又没说错……
“就算是事实也轮不到你出头,别忘了,咱们在这里只是短暂的过客,最好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不要妄想改变什么。”这不是她能插手的事,也不该插手。
“你说得太严重了。”她从来没想过要改变这些女人,只是为她们感到不值。
“你自己心里有数。”他懒得跟她争辩。
闵斯琳嘴巴逞强,心里隐约也觉得不甚妥当,她是不是做过头了?可是……
“可是我真的看不惯这儿的男人,动不动就拿妻子出气。”她们操劳家务已经够辛苦了,还要当丈夫的出气筒,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也看不惯,但还是要忍耐。”毕竟他们只是这个时代的过客,无力也不能改变历史,再怎么生气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是干脆假装没看到。
闵斯琳完全不想忍耐,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很有道理,自己管得太多了。
“我听你的就是。”她第一次遵从他的意见,让他很惊讶。
他模模她的头赞许她听话,但她宁可他吻她的唇,这么说起来,他们好几天没接吻了,住在军营真不方便。
“怎么了?”突然巴上他手臂的小手,带给他无限惊喜,她居然主动与他亲近。
“没什么。”她有点不自在地回答。“只是突然想这么做,你不要问啦!”再问她就要钻到地底下去了。
“不问就不问。”皇甫渊笑笑,享受她难得的娇羞,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依偎一路走回军营。
当他们快走出村子的时候,前方的屋子传来一声惨叫声。
发生了什么事……
“求求你,不要再打了!”一个妇女哭着逃出屋外,一边央求她的丈夫不要再对她拳打脚踢,她丈夫依旧无动于衷。
“居然给老子吃这种饭,看我打死你!”妇人的丈夫对妻子又是打又是骂的,闵斯琳简直快看不下去。
“琳儿——”
“你算哪根葱,凭什么对她动手动脚?”闵斯琳甩开皇甫渊的手臂,冲过去同妇人的丈夫理论,只见妇人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闵斯琳,拚命摇头,
“又是你这个女人。”妇人丈夫看见闵斯琳就生气,都是这个女人在煽风点火,搞得全村鸡犬不宁。
“是我又怎么样?”闵斯琳凶悍地回道。“只是为了一碗饭就打你妻子出气,你还算是男人吗?”
“你说什么?!”妇人丈夫一听见闵斯琳居然敢开口侮辱他,拎起拳头就要冲上去打人。
“我代替内人向你道歉,请你不要冲动,放下拳头吧!”皇甫渊赶在妇人丈夫的拳头还没落下前,及时抓住对方的手臂,对方无论怎么甩,都甩不掉皇甫渊的钳制。
“算了!”妇人丈夫不甘心地放下手臂,皇甫渊在同一时间松手。
“你就是她的丈夫吧!”妇人丈夫问皇甫渊。
他点头默认。
“我劝你还是把那种悍妇休了比较好。”作恶的人反倒教训起好人来。“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你的妻子不遵守三从四德也就罢了,还四处挑拨离间,说些女人不输给男人的废话。她这么做,是存心叫所有女人都起来造反是不是?你说呀!”
熬人丈夫说出了村子所有男人的心声,村子里头每一家男人都发现他们的妻子不一样了,态度变得更凶悍,说话更大声,这让他们开始产生危机意识,并把所有罪过都算到闵斯琳头上。
“这本来就是你们的错,谁要你们一点儿都不尊重你们的妻子——”
“住口,琳儿。”皇甫渊拉住闵斯琳的手臂,警告她别把事情闹大。
“可是——”
“别忘记我刚刚说过的话,你也点头同意。”他们只是过客,没有权利干涉已知的历史,虽然他们的举动不见得真的会带来什么影响,但最好还是少插手为妙。
“我——好嘛!”谁叫她要点头同意,女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再呕也只能气死自己。
“算你识相。”妇人丈夫见状得意地冷哼。“我诚心诚意地建议你,最好现在马上就把你的妻子休了,随便再娶任何一个女人都比她好。”
长得漂亮有何用,光会惹是生非,瞧瞧他们村子里面这些女人便知道,都是跟她学的!
“你才是该被休夫——”
“闭嘴,琳儿,别有惹事。”皇甫渊将闵斯琳架走,免得又起冲突。
“可是……”
“走吧!”他忍住怒气说道。“别管人家的家务事。”
“可是……”
“走!”
他强行将她带离现场,然而妇人的丈夫在他们才走不到几步,又开始对妇人拳打脚踢,辱骂一些不堪入耳的字眼,皇甫渊实在忍无可忍。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千万别过来。”他忽地停下脚步,交代闵斯琳。
“什么?”闵斯琳不解地看着他转身,朝妇人丈夫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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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不知道对妇人丈夫说了一句什么话,接着抓起对方的衣领狠狠地揍他,把妇人丈夫揍到跪地求饶,直说以后再也不敢了,他才松手。
闵斯琳张大嘴目睹这一切,瞬间有种感觉——她好爱这个男人。
“咱们回军营去。”修理完人以后,皇甫渊甩甩手臂,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感。
闵斯琳忍不住噗哧一笑,消遣他。
“你不是说,尽量不要惹事?”怎么自己先违规?
皇甫渊耸耸肩,不置可否。
“你也忍不住,对不对?”她戳他的手臂,被他甩开。
“哪有?”他假装潇洒,却怎么也掩不住眼里的得意。
“喂。”她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怎么办?
“什么事?”
“你刚刚对那个男人说了些什么,可不可以说来听听?”她很好奇。
“不行,那是秘密。”他打死不肯说。
“小器!”闵斯琳抱怨。
皇甫渊笑而不语,决心不上当。
至于让闵斯琳备感好奇的谈话,内容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谁都不能说我妻子的坏话!
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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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等到闵斯琳的伤口痊愈,可以做长途旅行,军营方面便迫不及待请他们离开,让两人好生尴尬。
“村子里的男人都来抱怨了,说他们妻子不煮饭、不洗衣服、甚至不带小孩,让他们很头痛,请你们赶快离开。”
闵斯琳那套“男女皆相同”的观念,像是面曲一样,在村子的妇女间全面发酵,引发另一场新的战争。
“呃……”闵斯琳没想到自己的话这么具影响力,支吾了半天回不了嘴,最后是由皇甫渊代她点头。
“我知道了,我们会尽快离开。”皇甫渊明白军方的难处,好心收留他们,结果却给人家惹麻烦,难怪人家要赶他们走。
闵斯琳还想再辩解些什么,却被皇甫渊挡了下来,她只好乖乖闭上嘴。
军方供给他们一些干粮和饮用水,便草草打发他们走。
“真无情。”闵斯琳一边骑马,一边回头看身后的碉堡,他们可是在那儿住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少说也请他们好好吃一顿再赶人嘛!
“没办法,谁叫咱们给他们惹麻烦,他们当然希望尽早送走瘟神。”免得村子里的人又去军营抗议,他们也很难处理。
“我也不是故意的。”闵斯琳嘟高嘴抱怨道。“我只是看不惯那些男人对待妻子的态度,摆明把她们当所有物,他们的妻子,完全没有自主权。”她只是伸张正义……
“女人本来就没有自主权。”不公平,但很抱歉事实就是如此。“就算回到明朝,女人依然只是男人的所有物,只有像你一样特殊的女人,才能拥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这还要多亏两家长久以来的对立,不然她也是小小年纪就得裹脚,做些女人家的针活,不可能像现在这般自由自在。
“可是你不也觉得那个打妻子的男人很过分,不然你干嘛揍他?”她也有正义感啊,只是力气不如人……
“那不一样。”他叹气。“我看不惯的是他的行径,你挑战的却是世俗的观念,肯定要吃亏。”
“吃亏就吃亏,反正我就是要这么想。”女人本来就不输给男人,怎样?
“随便你。”无力。“反正你以后在人前,记得别再把那套‘男女皆相同’的想法搬出来大肆宣传,这会害死咱们。”
“可是——”
“琳儿!”怎么就是讲不听?
“好啦!”干嘛那么凶?“我不说就是了。”反正该讲的也讲了,该引起的骚动也引了,够本了。
“呼,太好了。”他总算能喘口气,不必再为她担心。
“你真的很夸张。”她的行为真的有这么可怕吗?不过就是鼓吹两句,又不会死人。
“你不懂。”不懂为她寝食难安,是一个多甜蜜的负担。
“装神弄鬼。”她瞄了他一眼,他看起来就是一副安心的模样,她真的有让他这么操心吗?
“你过来一下。”她跟他招手,要他靠近。
“什么事?”他把耳朵凑过去,以为她又要说什么,结果竟是——
“这是个意外哦!”
她亲吻他的脸颊,算是他为她操心的奖励,但这哪够啊?于是他搂过她的肩膀,接连给她几个热吻,喘吁吁地说。
“这才是真正的意外。”在军营都快要憋死了。
她同意,在军营里,什么都不能做,真的快要憋死了。
“好大的意外。”她回应他的吻,热情无人可比。
看来这个意外还会持续,而且恐怕没有停止的一天。
第六章
由于唐将军已经随霍去病出北地打匈奴,闵斯琳和皇甫渊只得也跟着去西域,并且暗自在心中祈祷,能够追得上唐将军的部队。
谤据居延置驻军的说法,霍去病是从长安出发,经高平,在媪围渡黄河挥军北上,居延置是中继站,在霍将军决定从北地出发到西域打匈奴前,唐将军确实有一段时间是驻守在居延置的,可惜在闵斯琳和皇甫渊找到那里之前,他又跟着长安调来的部队一起北上,这会儿应该已达关外。
换句话说,他们是错身而过。加上闵斯琳受伤休养了不少时日,和唐将军的距离自然越拉越远,然而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拚命地赶路,希冀能追上唐将军,将帛书和铜镜交给他。
在他们全力赶路之下,军营所提供的粮食和饮用水很快耗尽,他们得再补充,否则无法上路。
经过他们的打探,在靠近匈汉边界上有个秘密关市,那儿贩卖着一些日常生活用品,连胡服都有得买。
两国正在交战,按理说这种买卖行为,无论对任何一方都算是通敌。因此他们半信半疑,怀疑是否真的会有这样的秘密关市?为了证实传言,两人于是鬼鬼祟祟来到匈汉边界,原本以为会扑空,没想到却看见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大大吓了他们一跳。
“好多人都在交易货品。”闵斯琳好奇地盯着一些身着胡服的人,在关市里头走来走去,猜想他们应该就是匈奴人。
“下然怎么能称为关市?”皇甫渊笑着回道,觉得她的话很有意思。
“可是两军正在打仗呢!”汉军和匈奴军。
“仗要打,饭也要吃。”掌权者互相争斗,倒楣的还是百姓。“人只要活着,就会有交易,这是禁不住的。”
历代的君王为了固守疆界,皆禁止百姓与敌国进行交易。但规定是死的,人却是活的,虽然是敌国,但却是邻居,两边很难能互不往来。
中原有匈奴人喜爱的丝绸和各种精致的生活用品,匈奴人有牛、马,羊,一些乳制品和木材。两方都有彼此要的东西,俗话说,钱自己会长脚,哪边赚得了钱,商人就往哪边走,管他两国是不是在打仗,只要有钱赚就行。
“这倒是。”对此,闵斯琳有着深刻的体会,她之所以跑遍大江南北,也是因为有利可图,这是商人的通病。
“所以说,眼前的景象也就不足为奇了。”两边的军队打得凶,商人间的交易也不遑多让,一样非常激烈。
“没错。”闵斯琳完全同意。“仗打得再厉害,老百姓都要生活。”朝廷的做法和百姓的想法经常有所出入,幸亏百姓总找得到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
“还是赶快把东西买齐吧!”不要再感慨了。“听说这个关市只开放几个时辰,过了时间,这些人潮便要退去。”毕竟是“秘密”关市,朝廷再怎么松弛也有个限度,不可能纵放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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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闵斯琳也担心关市一旦关闭,会越难买到补给品,他们接下来就要去西域,天晓得那儿是什么情形。
两人跑遍大江南北,就是没出过关。他们跟市集里做买卖的商人打听到西域以后会用到的相关物品,照着对方开出来的清单一次买齐,甚至还买了两张兽皮,打算万一出关以后还得野宿,可以拿来铺地,等他们买齐全部补给品,关市也快散了。
而就在他们忙着采购补给品的同时,徐姓士族派遣的杀手也回到长安,向徐姓士族复命。
“什么,失败了?”不但失败,还折损了一名手下,他们两个可都是顶尖的杀手。
徐姓士族简直快气死。
“贱仆罪该万死。”侥幸活命的杀手,不消说,就是当日被闵斯琳用大石头敲昏的大块头,一直到现在,他头上还肿了个包呢!
“任务失败,你也敢回来!”徐姓士族气极了,都是一些没用的窝囊废,他花这么多银两养这些人做什么?索性通通杀了算!
“尊公请息怒。”侥幸存活的杀手连忙安抚徐姓士族。“贱仆虽然没有达成任务,但却探得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徐姓士族皱眉。
“小的打听到,唐将军并未如传言丧命,而是跟随骠骑大将军,出北地打匈奴,尊公之前得到的消息,都是假的。”
“什么?!”徐姓士族听了以后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尊公。”侥幸存活的杀手答道。“贱仆亲自问过当地的居民,他们也证实了这件事。”
战地每天都会传出不同的谣言,有时难辨真假,只有到当地,实际用自己的眼睛看仔细,才知道是真还是假。
“但是游大人明明向老夫保证——”
“游大人是游公子的父亲,当然不会将实话告诉尊公,尊公您该不会忘记,游公子多想娶八小姐过门吧?”
侥幸存活的杀手提醒徐姓士族这其中的关系,徐姓士族沉下脸来仔细思考,确实就像手下说的,一切都是游大人的阴谋,都怪他太心急了,才会犯下这个错误。
“既然如此,你就更应该想办法杀掉那两个人,为何还回来?”事到如今,徐姓士族只想杀人灭口,不再想要闵斯琳了。
“启禀尊公,那两个人逃入军营,贱仆没有办法下手,况且,我也怕太过于积极,会影响尊公。”
“这话怎么说?”徐姓士族不解。
“是这样的,尊公。”侥幸存活的杀手答道。“他们进入军营寻求保护,已经在当地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贱仆猜想,他们或许已经把尊公的名号供出来,当然尊公财大势大,又是朝廷要员,营区的守军不可能相信。但如果我们再继续追杀这两个人,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到时候万一传进相国的耳里,恐怕会对尊公造成影响,也枉费您隐瞒八小姐自缢的事,还请尊公三思。”
侥幸存活的杀手这一番话,乍听之下没什么道理,但仔细推敲,倒也没说错,是不宜再将事情扩大。
“可是我不甘心哪!”先是戏弄他,而后骗婚,这口气叫他怎么咽得下去?
“贱仆了解尊公的心情。”侥幸存活的杀手也同样难以咽下这口气。“不过,如果他们的目标是关外,尊公就不必担心了,自然会有人帮尊公解决掉他们。”不必弄脏自己的手。
“谁?”徐姓士族好奇地追问。“谁会帮老夫解决掉这两个人?”
“匈奴啊,尊公。”侥幸存活的杀手阴笑。“只要他们一出关,就是匈奴的天下,就算他们有九条命,也躲不过被杀的命运,到时您就可以出一口气了。”
侥幸存活的杀手这个计划够狠毒,关外到处都是匈奴,闵斯琳和皇甫渊两人想不靠军队保护到达西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他们此行,恐怕凶多吉少,就算自己不派人追杀,他们也难以存活,又何须费劲?
“你说得有理。”徐姓士族光忙着生气,没想到闵斯琳和皇甫渊的目标是西域,那儿什么没有,匈奴最多,他们死定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了什么原因一定要去西域,但对尊公来说,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可借匈奴的手,解决掉两人。
“没错,确实是一件好事。”徐姓士族这个时候才想通,既然他们喜欢自动送死,他又何必拦住?就任由他们去吧!
“这件事情,我看就到此告一段落吧!你也别再追了。”匈奴自然会解决他们,呵呵。
“是,尊公。”
徐姓士族至此停止了追杀的行动。
数天后,皇甫渊和闵斯琳进入当年博望侯张骞被俘的河西走廊东端。
“你们是什么人?!”
而几乎就在他们踏上河西走廊的那一刻,匈奴士兵便将他们团团围住。
皇甫渊毫不犹豫地拔出剑,与匈奴士兵英勇作战,最后还是寡不敌众,两人皆被匈奴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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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鼓隆隆,仿佛来自地狱的诅咒,在押解两人入帐的路上,不断地敲打着。
“咚咚!咚咚!”
闵斯琳和皇甫渊都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遭到俘虏,陷入和张骞当年相同的命运。
“禀告王子,抓到了两名汉人。”
匈奴的士兵操着一口他们听不懂的语言,跟营帐内的匈奴主子请示。
闵斯琳和皇甫渊两人互看一眼,虽然听不懂匈奴话,但他们知道营帐里面的人阶级一定不小,单从营帐的大小和营帐外面的图腾,就可瞧出端倪。
“带进来。”帐内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声音上难以准确判断年纪,但是应该不会太老。
“进去!”匈奴士兵极不客气地将他们两人推进营帐,宽广的营帐金碧辉煌,地上甚至还铺着兽皮,看起来非常华丽。
“就是这两个人吗?”坐在主位的,是一个长得非常英俊迷人的男子,有着匈奴人特有的深刻五官和轮廓,还有一对浅褐色的眼眸以及相同发色,整体而言非常出色。
闵斯琳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异邦人,明朝也有许多传教士,而且她跟那些传教士也多有接触。然而眼前这位匈奴男子,真的长得非常俊美,深刻的五官带有一种无形的邪魅,却又处处散发出阳刚的气息,外表相当吸引人。
不止闵斯琳,匈奴王对她的兴趣也不遑多让,一双眼睛一样盯得紧。难得瞧见汉人女子如此有朝气,目光如炬,高挺的胸膛气势不输男人,而她身旁的男子呢?
匈奴王子接着再把目光移到站在闵斯琳旁边的皇甫渊身上,同样觉得有趣,因为他的眼神甚至比他身边的女子还要愤怒。
“你们是什么关系?”他判定皇甫渊生气是为了闵斯琳,遂问。
闵斯琳和皇甫渊两人同时张大嘴,不是因为他问的问题,而是因为他居然是说汉语,大大吓了他们一跳。
“我忘了先介绍自己。”匈奴王子的态度看起来非常轻松。“我叫鲁提亚,是浑邪王的五子,奉命镇守此地,你们呢?”
名为鲁提亚的王子,汉语说得非常好,看起来又没有什么敌意,但他们一刻也不敢放松。
“我叫皇甫渊。”他不甘心地回道。“我和她是夫妻。”
“夫妻?”听见皇甫渊的回答,鲁提亚王子挑了一下浓眉,不认为他说了实话。
“你们看起来不像夫妻。”夫妻间的嘴脸他看到不想看,他敢打赌,他们绝对不是夫妻。
“咱们是什么关系轮不到你来管。”这回说话的是闵斯琳。“被你抓到算咱们倒楣,你只要告诉咱们,要怎么处置咱们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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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闵斯琳平时善于察言观色、处事圆滑,对于国仇家恨这种大事,却有着一股不下于男子的气概,任何男人看了都要大吃一惊。
鲁提亚王子闻言果然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这个女人真有气魄,他喜欢。
“你们说话的口音很怪,是来自中原的什么地方?”看来他得再抓几个不同地区的汉人俘虏,教他说好汉语,比如他们两个人的口音,他就没听过。
“要你管!”闵斯琳凶巴巴,就是看不惯他轻佻的样子。
鲁提亚王子见状失笑,这个女人够有个性,会是很好的伴。
“你知道吗,姑娘,你很适合在草原生活。”既美丽又强悍,会有很多男人争着要她。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鲁提亚王子问话的对象是闵斯琳,开口反击的人却是皇甫渊,他看起来比她还在乎她的贞操。
“意思是我很中意她,想把她留下来当——你们那边怎么说,当妾?”他一向就觉得中原话很有意思,亦热中学习。
“不行!”皇甫渊的反应激烈,用力拔出腰间的佩剑,誓死捍卫闵斯琳的贞操。
鲁提亚王子冷眼打量皇甫渊熟练的动作,判定他武艺不错,也许改天可以同他较量。
“你凭什么说不行?”鲁提亚王子懒懒地问皇甫渊,他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现在你已经是阶下囚——不,比阶下囚还糟,只要我随便弹一下手指,你便会丧命。”被千刀万剐。
“也许你说的没错。”他们有几千个人,他只有一把剑,不可能打得赢。
“但就算会丧命,我也要保护她,不受你侮辱。”皇甫渊发誓。
“侮辱?”这么说就太过分了,他可是整个匈奴王国最受欢迎的王子。“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她也愿意?”
鲁提亚王子对自己的外貌深具信心,身为浑邪王的王子,匈奴国的姑娘们哪一个不是对他挤眉弄眼,怕他看不上眼?从来没有女人拒绝过他。
“我才不愿意呢,色鬼!”闵斯琳很不给面子地当着他的面泼下一桶大冷水,证明凡事都有例外。
鲁提亚王子先看看闵斯琳,再看看皇甫渊,觉得这两个人很有意思。
他们明显互相喜欢,却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至今还未上床。
“我看这样子好了,我们来比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脆客串媒人,打发无聊。
“比赛?”皇甫渊机警地看着鲁提亚王子,不解。
“我和你比角抵。”鲁提亚王子提议道。“只要你比赢了,我就把她让给你。万一你比输了,那么就由我占有她,你敢接受这个挑战吗?”
这个提议看似公平,其实充满了陷阱。
“我反对!”闵斯琳第一个跳出来喊不行,谁要答应这个鬼提案啊,呿!
“我又不是货品,可以随你们交易或是买卖。”这对她来说可是天大的侮辱,她绝不接受。
“我没有询问你的意见,姑娘。”鲁提亚王子笑呵呵地要她闭嘴。“搞清楚你此刻的身分,现在就连货物都比你值钱。”
鲁提亚王子明白指出他们现在的困境,闵斯琳气红了脸,却拿他无可奈何。
“你没得选择。”鲁提亚王子意有所指地打量闵斯琳。“你不是跟我,就是跟他,我们两个人之间,你只能跟一个。不过呢,你要是两个都愿意跟,我也不反对,这方面,我国就是比贵国来得开放点,你说是不是?”
所谓得了便宜又卖乖,显然就是指鲁提亚王子这种人,尽避闵斯琳气得牙痒痒的,但在人家的地盘上,她又不能怎么样,只得死命瞪着鲁提亚王子,诅咒他去死。
“怎么样?”调戏完了闵斯琳,鲁提亚王子转而向皇甫渊要答案,他预料皇甫渊一定点头。
“我接受这个挑战,和你比角抵。”皇甫渊果然答应鲁提亚王子的提议,差点没气坏了闵斯琳。
“你怎么可以——”
“我一定会赢他。”他知道她想说什么,也向她保证。
“皇甫渊……”
“相信我,我一定会赢他。”就算拚了这条老命,他也不会让她落到对方的手里。
闵斯琳就算有再多的疑虑,都在皇甫渊无比坚定的眼神中融化了。
“嗯。”她点点头,相信他一定做得到,他是她爱上的男人,非做到不可。
“我希望你说话算话,如果我赢了,请你遵守承诺,放过琳儿。”皇甫渊看着鲁提亚王子,寻求承诺。
“当然。”他虽然是匈奴人,却也懂得一诺千金的道理,就怕皇甫渊赢不了他,剩下的倒好商量。
“就这么说定了。”皇甫渊坚定地点头。
“太好了。”总算可以不必再无聊。
“兄弟们!”
互相许下承诺后,鲁提亚王子拔出系在腰间的匕首射向营柱,用匈奴话跟手下大声宣布。
“准备好场地,比角抵了!”
现场立即响起一阵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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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抵,即相扑,在上古时代是战争搏斗的一种手段,演变到汉朝成了一种贵族间的游戏,在上层社会之间非常受到欢迎。
同样的游戏在西域也颇为盛行,只见皇甫渊赤果着上身,从营帐里出现,引来匈奴士兵喝倒采。
“嘘——”
当鲁提亚王子同样赤果着上身,跟在皇甫渊后面走出营帐,现场却升起阵阵欢呼声。
“鲁提亚王子!鲁提亚王子!”
比赛气氛明显对皇甫渊不利,单单士兵们的叫嚣就可以把皇甫渊吵到死,一旁观战的闵斯琳简直气到快要吐血。
“别在意。”鲁提亚王子先礼后兵。“在场的观众毕竟都是我的人,你受委屈了。”
“没关系。”皇甫渊自信地回道。“我会用我的实力,改变他们的想法。”
鲁提亚王子闻一言挑眉,淡淡地微笑。
“希望你别只是说大话。”眼底却藏不住对皇甫渊的欣赏。
两人就定位,规则很简单:谁先被摔倒,谁就先出局。在摔角的过程中,不可以攻击对方,也不可以使用小人招数,至于角抵的范围,则是不受限制,但通常不会超过五个人宽。
“哔!哔!”
两人方摆好姿势,士兵们就开始鼓噪吹口哨,逼得闵斯琳只得用手捂住耳朵,免得耳朵被他们喊聋。
一个士兵被推出来做主判官,只见士兵朝鲁提亚王子说了一句匈奴话,鲁提亚王子立即翻译。
“他问我们两个都准备好了吗?”算是相当有风度。
“我准备好了,你呢?”皇甫渊反问。
“我也准备好了。”
鲁提亚王子跟担任主判官的士兵点了点头,士兵的手随之挥下,两人立刻有所动作。
他们几乎是同时间扑向对方,同一时间抓住彼此的手臂,不让对方有近身的机会。
两个人就这样抵着双方的手臂绕圈圈,势均力敌的比赛,让周遭的士兵热血沸腾,人人口里喊着鲁提亚王子的名字,为自己的主子造势。
“鲁提亚王子!鲁提亚王子!”
震天价响的呼喊声,连死人都会被吵到爬起来,更何况闵斯琳,她简直快聋了。
不过,现在比起耳朵,更需要担心的是皇甫渊,他到底行不行?可千万别输啊!
闵斯琳在心里千拜托,万拜托,就怕皇甫渊万一真的输掉,自己得帮鲁提亚王子暖床,如果真的发展成这种状况,她干脆去死一死好了。
“皇甫渊,你千万不能输!”她在一片喧嚣声中,喊出自己的心声,她不确定皇甫渊是否听得到,但鲁提亚王子听见了,并觉得闵斯琳十分有趣。
“喂,她叫你不能输。”多特别的女人,一般女子这个时候早就吓昏或哭昏了,她却还有力气警告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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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输的。”他若输了,注定就要失去她,他不想失去她,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赢。
“你还真有自信。”鲁提亚王子更加欣赏皇甫渊了,他是真正的男子汉,一个可敬的对手。
“废话少说,我一定会打败你。”皇甫渊不想再和鲁提亚王子磨蹭下去,只想尽早分出胜负,让闵斯琳安心。
老实说,鲁提亚王子正在考虑要不要故意输给皇甫渊?到底君子有成人之美,这只是一场游戏。然而他很快发现,皇甫渊并不乐意做一个捡现成的孬种,他要跟他认真比赛,对他来说这关系到他心爱女人的未来,也是承诺她的另一种方式。
于是鲁提亚王子收敛起轻佻的态度,认真地同皇甫渊周旋,双方都在寻找扳倒彼此的机会。
平心而论,就体格而言,鲁提亚王子要略胜一筹。天生的人种优势,加上长期的军事训练,使得鲁提亚王子的行动敏捷,移步快速,眼看就要抓到皇甫渊的弱点。
“危险!”闵斯琳在场边尖叫,看得心脏都快跳出来。
“你快输了。”鲁提亚王子的眼中有掩不住的得意。
“还早得很。”虽然眼下的情势看起来对皇甫渊不利,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体格就算比鲁提亚王子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很快便又重新站稳脚步,两人于是又再度胶着。
“摔倒他!摔倒他!”
现场一面倒,闵斯琳虽然听不懂这些匈奴士兵在喊什么,但觉得很讨厌,直觉他们肯定又在喝倒采。
“我的手下们要我扳倒你。”
闵斯琳没猜错,士兵就是在喝倒采,不但喝倒采,还要鲁提亚王子撂倒皇甫渊。
情势对皇甫渊已经如此不利,但皇甫渊依然相当沉得住气,不理会鲁提亚王子和士兵的挑拨,继续和鲁提亚王子兜圈子。
两人所进行的这场饱防战,看得最心惊胆跳的当数闵斯琳。只见他们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一会儿前,一会儿后,抵挡了对方半天就是无法分出胜负。
“你要输了。”始终不说大话的皇甫渊,忽地对鲁提亚王子来上这么一句。
“?”鲁提亚王子还来不及发愣,就被皇甫渊找到空隙,从右小腿狠狠铲过去,再顺势来个侧摔,将鲁提亚王子摔倒在地。
士兵们都愣住了,他们的首领,匈奴国最迷人的鲁提亚王子,居然输给一个汉人,这怎么可能?!
士兵们愤慨不已,几乎暴动,要不是鲁提亚王子及时吓阻,他们说不定真的会当场杀死皇甫渊。
“统统给我住手!”输了就翻脸,像什么话?丢脸!
“是,鲁提亚王子。”士兵听令退下,不敢再造次。
皇甫渊伸出手臂,将鲁提亚王子从地上拉起来,也算是有风度。
鲁提亚王子拍拍皇甫渊的肩膀,赞赏他做得好,他已经好久没有在角抵这项游戏中输掉,况且还是输给一个汉人。
“那么,就依照约定,把她让给你了。”鲁提亚王子要手下带闵斯琳过来,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鲁提亚王子身边,总觉得很屈辱。
“我会帮你们准备好过夜的营帐,你们就在里面迎接你们的新婚夜吧!”男子汉大丈夫,既然说到就要做到,绝不食言。
“什么,新婚夜?!”闵斯琳听了以后瞪大眼睛,以为他在开玩笑。
“我之前就说过,你不是跟我,就是跟他。”无论跟谁都要失身。
“还是你比较希望为我暖床?”他故意吓闵斯琳,果然得到效果。
“我才不要!”谁要跟这个自大的男人过夜,又不是疯了。
“可惜。”鲁提亚王子憋住笑意,转身同皇甫渊说道。
“我知道你们可能会想要藉机逃走,或是整夜待在帐中不做事,但我事先警告你们,这是不可能的。”既然决定推他们一把,索性就好人做到底,帮他们圆房。
“我会安排士兵站岗。”他都想好了。“我会吩咐我的手下,守在你们的营帐外头,如果我的手下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他暗指圆房。
“他会立刻向我报告,当我收到报告以后,会立刻赶过来……”说着说着,他突然朝闵斯琳靠近。
“姑娘,到时候你就惨了。”至于有多惨,留给她自己想。
闵斯琳闻言猛吞口水,想都不敢想。
鲁提亚王子见状得意地一笑,有些女人就是不能对她太好,但愿皇甫兄弟懂得这个道理。
“好好把握机会。”在走回营帐和皇甫渊错身之际,鲁提亚王子拍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劝他。
皇甫渊不可思议地看着鲁提亚王子,他似乎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当然明白。这个时候全天下的男人想法都差不多,差别只在于有没有勇气行动。
鲁提亚王子朝他眨眨眼,暗示他别轻易放弃后随即入帐。
“喂,咱们该怎么办?”闵斯琳不安地环看四周的士兵,拉扯皇甫渊的衣角,担心地问他。
皇甫渊回神,用炽热的目光打量闵斯琳。
怎么办?
能怎么办?
当然是上床喽!
第七章
圆形的营帐,地上铺着各色兽皮。
喜爱打猎的匈奴,是个马上民族,天生就擅长骑马。他们骑在马背上,追逐猎物到任何一个角落,他们的狩猎成果丰富,无论是动物或土地都多有斩获。但他们也是一个天生就不懂得满足的民族,即使已经拥有广大领土,仍然觊觎中原的丰美水草,总是不断地进犯汉匈边界,导致两国长年战事不断。
熊熊的火焰,伴随着遍布的火把在帐外燃烧,勾勒出帐内的身影。
被迫进行“新婚之夜”的两个人,尴尬地坐在铺着丝绸的软垫上,紧张到手脚都不晓得摆哪儿才好。
“咳咳!”尤其是闵斯琳,更是满脸发烫,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里面好热。”但真正让她体温上升的不是随处可见的火把,而是四周的气氛,鲁提亚王子不知上哪儿找来一堆大红布,搞得整座营帐像新房。
“是满热的。”皇甫渊自己也很紧张,虽说他一直盼望能和她结成真正的夫妻,但走到这一步未免也太夸张,营帐外头站满了士兵。
“咱们逃跑吧?”闵斯琳受够了这荒谬的情况,鲁提亚王子的玩笑未免也开得太过火。
“外面全都是士兵,怎么逃跑?”鲁提亚王子说得到做得到,而且不是在开玩笑,光是营帐外面,就至少站了十几位士兵,更别提今晚他们一定会加强戒备,他可是只有两只手一把剑,光数人头就差人家一大截。
“你可以杀出去。”她看过他的身手,很了得的,她对他有信心。
“你想踩着我的尸体逃命?”没良心的女人,一、两个杀手他可以应付,一大票杀手他就没辙了,况且这些都是身经百战的士兵。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干嘛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她只是建议、建议!
两个人同时叹气,如果无法逃跑,还真的不知道能做什么,漫漫长夜好无聊……
其实皇甫渊早想好做什么,只是不晓得怎么开始,直接扑过去吗?
“咳咳,琳儿。”他的喉咙像卡到痰似地难以出声,粗哑的声音很快便引起闵斯琳的好奇。
“你的喉咙不舒服吗?”她注意到他拚命清喉咙,到底想跟她说些什么?
“我……咳咳。”奇怪,跟她斗嘴的时候喉咙顺得跟什么一样,轮到表白就卡死,这是什么道理?
“你的脸好红,着凉了吗?”她伸手模他的额头,有点担心地问。
“没有,我没有着凉。”他脸红是因为一想到要在她面前吐露心声,就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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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一定是着凉了。”她从来没看过他的脸这么红过,除非把整包胡椒都吞下肚,问题是汉朝还没有胡椒,只有花椒,莫非他吞了花椒?
“我说过了,我不是着凉。”他试着甩开她的手,无奈她的小手一直巴着他的额头不放,一味认定他病了。
“好烫。”她模他的脸颊,再模自己的,真的有一点儿差别。
“我去叫大夫,这儿应该也有军医吧!”闵斯琳说着说着,就要起身。
“不必麻烦了,琳儿。”他尝试说服她。“我没有生病。”
“胡说,你生病了。”她不听解释,硬是要去找军医。
皇甫渊没办法,只得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过来,在她的嘴唇印上深深一吻。
闵斯琳都呆了,难道他真的打算……跟她发生关系?
“你、你不会是……”她呆到无法反应他的亲吻,让他好失望。
“这又不是咱们第一次接吻。”她就这么不愿意,不愿意到连他们必做的事都不再喜欢?
“话是这么说没错。”讨厌,干嘛提醒她。“但是你今天……”
她深深吸一口气,斟酌用词。
“今天……今晚你好像特别不一样……”好像要把她吃了。
“你也听见鲁提亚王子说的话,他希望你和我,咳咳,他希望你和我——呃,圆房。”皇甫渊几乎说不出口。
“鲁提亚王子?”那个自大的色鬼!“你要跟我圆房关他什么事,干嘛扯到他?”
“是不关他的事。”他今天怎么老是说错话?“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妄想逃跑,也不可能逃得了。”他好不容易才有这个机会,绝不能错过。
“你的口气怎么越来越像那个讨厌鬼?”明明他才是被俘虏的人,结果他却在替对方说话。
“不是,”该死,到底要怎么解释?“我只是——”
“只是怎么样?”帮着外人欺压她吗?
只是因为爱她,所以想拥有她,这么简单的话他都说不出口,他到底在干什么?
“皇甫渊。”
又来了,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她才能不连名带姓地叫他?
“你把话说清楚,别老是打哑谜——”闵斯琳的一连串疑问,在转眼间没入皇甫渊饥渴的索吻之中,他决定,在没有满足他的之前,他再也不要回答她任何问题。
“从现在开始不要说话,除非你想让鲁提亚王子占有你的身体,否则最好闭嘴。”他受够了她那无止尽的疑问,每一个疑问都能教他语塞,忘了他其实只想跟她温存。
闵斯琳只要一想到鲁提亚王子的威胁就发毛,别看他外表乱不正经,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认真的。他说要派人站岗,就真的调来一队士兵将营帐团团围住,防守严密的程度,连一只老鼠都钻不进来。
绵密的吻一如往常那般热烈,他们一旦开始亲吻,便很难停下来。过去能够不越矩,都靠皇甫渊强大的自我控制力,闵斯琳根本毫无所知。然而今晚不同,今晚他再也不想控制自己,不想总是哄闵斯琳入睡以后自己再彻夜难眠,他要她跟他一样疯狂,让她明白他的心意。
于是他加深他的吻,大胆地用舌尖舌忝她的耳垂,将浓厚的男性气息以最亲密的方式,灌入她的耳朵。
耳后不期然冒出一股热气,闵斯琳像被针刺到似地疼痛难挨,直想逃避。她气喘吁吁地看着皇甫渊,过去每一个亲密的夜晚,他们几乎试过各种亲吻方式,但只限于她的嘴唇,没想到他竟会轻嚼她的耳朵,而且自己的反应还如此敏感。
她迷惘的表情是最好的药,诱发他心底最深的渴望。
皇甫渊吮吻她的下巴,她的玉颈,让她明白接吻的范围不仅仅只限于嘴唇,之前他之所以不亲吻她这些地方,是因为害怕自己会就这么顺着她的唇、她的咽喉、她的锁骨,一直亲吻她的酥胸……
再也不需要顾虑自己会失控,皇甫渊决心将过去那些强迫自己压抑的心情,全都抛开。
他将闵斯琳压进柔软的垫子,从头开始吻起,亲吻每一寸看得见的肌肤。而后,他缓缓除去她的外袍,仅隔着一层白色中衣,感觉包裹在里面的柔软身躯,双手忍不住颤抖。
闵斯琳也抖得很厉害,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过去他们顶多接吻。她熟悉的吻很快就落下来,最着最后一层中衣剥落,遍布她的全身……
营帐内外熊熊燃烧的火把,照得整个营地有如白昼。
帐内的人儿,从原本的尴尬难挨到放开自己享受鱼水之欢,帐外的倒影将他们的举动勾勒得一清二楚。
随着帐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交缠的人影翻滚越来越热烈,士兵悄悄撤了防守,退到营帐外围,让两人保有隐私。
夜,逐渐深沉。
人,纠缠不清。
唯有帐外的火把,还一直燃烧、一直燃烧……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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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
清晨的草原,宁静而祥和。
四周的鸟叫声,为这如画的风景增添些许生动的气息,也是唤醒人们最好的方式,它们的出现提醒人们: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别再睡了。
皇甫渊原本就习惯在一大早练武,当他一听见鸟叫声,眼睛很自然便张开。他伸了一个懒腰起身,闵斯琳熟睡的小脸不期然映入脸庞,勾起他心底无限爱意。
她熟睡的模样,真的好可爱,少了平日的强悍,多了一份依赖,直到和她在一起,他才知道她习惯抓住东西睡觉,所以每次当他们睡在一起,她总是把他抓得紧紧地,甩也甩不掉。
不过,昨晚她既没有抓着东西睡觉,也没有死巴着他,这是否代表她已经完全信任他,她的心,也完全交给他了呢?
说真的,他没把握,对于爱情他还是新手,他猜想她也一样。
小心起身着装,皇甫渊怎么也睡不着,又不想打扰闵斯琳睡觉,干脆提起剑去练武。
草原的清晨,经常弥漫浓雾,要等太阳出来,雾才会退去,但匈奴的士兵却已经很习惯这种天气,要练兵或是作战都没问题。
所幸,鲁提亚王子没打算作战。事实上,他根本毫无动作,当别的匈奴王及王子和汉军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鲁提亚王子却把战事晾在一旁,过着逍遥的生活,甚至还有空射箭。
“哦,你起床了。”鲁提亚王子将手上的箭射出去,看似漫不经心却正中红心,充分显示出他扎深的射箭底子。
“射得好。”皇甫渊见状忍不住为他鼓掌。
鲁提亚王子微笑放下弓,将弓连同剩余的箭一并交给一旁等待的士兵,看着皇甫渊手上的剑说。
“要不要来比划比划?”他想知道除了角抵以外,他的剑术怎么样,是否也一样行?
“烦请指教。”皇甫渊也想知道,他除了箭射得好以外,剑术是否同样杰出,迫不及待想跟鲁提亚王子过招。
“拿剑来。”在草原,他们习惯用弯刀,不过没关系,他练剑已有一段时日,应该足以应付。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展开厮杀,一早就刀光剑影,令人目不暇给。不过双方似乎都很享受对战的过程,只见两把长剑在空中交错,只要一不小心,就会伤了对方。
“锵锵锵!”
再也没有比遇见强劲对手,更令人开心的事。
两人在对战中培养出一种惺惺相惜的默契,自古英雄多寂寞,寂寞的原因是找不到适当对手,皇甫渊和鲁提亚王子,从比角抵开始就是势均力敌,没有这方面的问题,等他们方能放下剑,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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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让了。”最后是皇甫渊略胜一筹,小赢鲁提亚王子。
“如果是换成弯刀,你就不会赢我了。”鲁提亚王子虽然不喜欢输的感觉,但他有的是气度,连打输了都还能微笑。
“一定的。”皇甫渊承认他胜之不武,毕竟长剑是中原的兵器,匈奴人习惯用弯刀,若将他手上的剑换成刀,他绝对赢不了。
鲁提亚王子闻言拍拍皇甫渊的肩膀,颇有一种英雄惜英雄的味道,尽避他是汉人。
两人练完剑,鲁提亚王子提议坐下来休息,皇甫渊早有此意,因此欣然允诺,于是他们就这么坐在草地上,一同欣赏清晨的美景。
“真可惜不能将你带回王庭。”鲁提亚王子叹道。“你无论武术、气度各方面都相当优异,如果能带回王庭当兄弟,该有多好。”他就有伴了。
“谢谢鲁提亚王子的赏识,但这是不可能的事。”他的家不在这里,甚至不在汉朝,在遥远的明朝。
“为什么?”鲁提亚王子苦涩地反问。“因为我是匈奴人,所以不能当兄弟?”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鲁提亚王子,是有别的理由。”皇甫渊安慰他。“不过我必须承认,你跟我想象中的匈奴人大不相同。”
“哦,怎么个不同法?”鲁提亚王子挑眉。
“我以为匈奴人都很残暴,但你一点都不残暴。”相反地,他的态度虽然戏谑,眼神却极温柔,他昨晚就注意到了。
“那是你们自以为是的想法,其实大部分的匈奴人,就和中原的老百姓一样,都希望能和平度日。”不要再打仗。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攻打中原?”既然希望和平,就不该侵略中原,可他们年复一年都在做相同的事。
“如果有更好的地方可以生活,你不会想去吗?”这就是他们不断攻打中原的理由,都是为了生活。
皇甫渊闻言愣住,无法接话。
“你要知道,草原的生活是很困苦的。”鲁提亚王子无奈地解释。“你眼前所看见的一片绿油油,过了一个冬天以后,可能干枯到一根草都不剩,这还是好的,到了大漠以后更是辛苦。”
狂飞的黄沙,稀少的雨水,稍一踏错脚步,就会迷失在沙海之中成为一堆枯骨。逐水草而居的生活并不轻松,贫瘠的土地根本无法耕种,当然也不可能吃得到白米或是粱饭,只能吃一些肉类和乳制品,这样的环境,要他们如何不向往中原的生活?
“你说的对,我没有资格批评。”两人不过换个朝代,换一套烹调方式,就已经食不下咽,他们竟连烹调的材料都没有。
“不过其实也不是人人都想去中原生活。”鲁提亚王子自嘲。“像我,就不想去中原,我反倒觉得老家满好的,干嘛非得去侵占别人的土地不可?”也许他们的土地没有汉人来得肥沃,但要养活牲口绝对不成问题,只要有牲口,就能活下去。
“你不想去中原?”皇甫渊是真的被他吓到,这跟单于(匈奴王)的决议有所抵独。
“不想。”鲁提亚王子耸肩。“但身为浑邪王的五子,我有义务带兵打仗,只是打得很不起劲。”
难怪许多匈奴的军队都已经上前线打仗去了,他还在边界徘徊。
“我很奇怪吧?”鲁提亚王子苦笑,可以想象得到,他跟王庭一定发生不少冲突。
“你确实有别于一般匈奴人,但我很欣赏你。”这是皇甫渊的真心话,如果他有兄弟,就该是如此,可惜他们无法当兄弟,也许下辈子见。
鲁提亚王子闻言感动地拍拍皇甫渊的肩,他有四个兄弟,却没有一个跟他谈得来。
“说说你的女人,你应该很喜欢她吧!”
两个人国家大事谈得好好的,鲁提亚王子突然又转向儿女私情,害皇甫渊差点来不及反应。
“我很喜欢她。”事到如今,他不想隐瞒。“我喜欢她的一切,包括个性。”
她的个性乐观积极,聪明机灵,很会看脸色但也容易惹麻烦,然而无论她惹了多大的麻烦,他都乐于承受。
“我不得不提醒你,兄弟,往后你有得受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强悍的女人,就算塞外公主,也没几个像她一样有勇气,跟皇甫兄弟很配。
“我知道。”相处了两个多月,他不可能还以为她温柔多情,事实上也不是,她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悍妇。
“辛苦了。”只是悍妇也有分等级,她就是个上品,而且是最上品。
“既然如此,你告诉她了没有?”别老是憋着。
“什么?”皇甫渊愣住。
“我说,你跟她表白了没有?”还装傻。“你说你喜欢她,就该告诉她,不说她哪里会知道?”
爱放在心里不叫爱,只有透过真诚的表白,细细的倾诉,才能传达到对方的心里,这点还不懂吗?
“你不明白,咱——我们之间有点复杂。”皇甫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得苦笑。
“怎么个复杂法?”听起来满有意思,鲁提亚王子追问。
“我们两家是世仇。”皇甫渊还是只能苦笑。“她恨我,我也恨她,至少在来到这里之前是这样的。”
听起来还真是复杂,嗯,这故事精彩。
“但那不影响你们相恋吧!”复杂归复杂,还是有办法解决的。
“鲁提亚王子……”
“让我这么说吧,那又如何?”他一点也不觉得稀奇。“我们匈奴和汉人也是世仇,但我就是想娶汉家公主,这可比你要复杂得多了。”
柄仇家恨,皇甫兄弟只有家恨,他可还得背负着国仇这两个大字。
“你想娶汉家公主?”皇甫渊吓一跳,他真的很特别。
“是啊!”鲁提亚王子微笑。“说出来也不怕你笑,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赖在此地不走吗?”
皇甫渊摇摇头,所有的匈奴军队都移防了,唯独他还在汉匈边境界徘徊。
“因为我就是在这个地方遇见她的。”鲁提亚王子眼神温柔地回忆道。“有一天我在此巡视的时候,救了一位汉族姑娘,她告诉我她是汉家公主,从那天开始,我就在这里苦等了。”
听起来就像是傻瓜的行为,而且不可思议,对方只是随便骗他两句,他就相信了。
“你怎么能判断,她是真的汉家公主?”以她们尊贵的身分,不太可能会到边疆来。
“她给了我这块玉佩,证明她的身分。”鲁提亚王子将汉家公王的玉佩拿给皇甫渊看,根据皇甫渊多年从事古董买卖的经验判断,那位汉人女子极可能出身贵族,但是不是真的公主,则是有待商榷。
“明白了。”皇甫渊笑笑地将玉佩还给鲁提亚王子,他不想破坏他的美梦,就让他相信那场美丽的相遇吧!
“所以说,你也可以。”鲁提亚王子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收起来,十分珍惜这场邂逅。
“我是匈奴人,都可以排除万难爱汉家公主了,你们不过是两家有所误会,只要排解误会,我相信你们也能做到。”他不知道他们两家的实际状况,但那对他来说,真的不成问题。
“只要真心喜欢,管他汉人或是匈奴人。”都一样。“只要彼此真心相爱,任何事情都可以解决,就看你有没有决心。”
鲁提亚王子这一番话有如醍醐灌顶,将皇甫渊瞬间敲醒,只要有爱,前方就算有巨石阻碍,也要移开它!
“谢谢你,鲁提亚王子,你这些话提醒了我很多事。”他真傻,有什么好担心的?只要有爱,就能排除万难。
“终于开窍了。”鲁提亚王子用力推皇甫渊的手臂,总算能帮到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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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渊对鲁提亚王子只有感激,若非他出手帮忙,他和琳儿不可能更进一步。
“对了,有件事我很好奇。”他老早想问了。
“什么事?”皇甫渊猛揉手臂,鲁提亚王子的臂力可真惊人。
“你们既然是死对头,怎么会凑在一起?”
“这很难解释。”皇甫渊为难地回道。“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连我们自己都不相信,又怎么解释得清呢?”他叹气。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该不该相信?”鲁提亚王子听定了,管他个中原因多离谱。
“说了你可不要后悔。”万一被吓着,概不负责。
“绝对不后悔。”
于是皇甫渊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一次,尽避鲁提亚王子一再保证绝不会惊讶,还是忍不住瞪大眼睛。
“这么说,你们是因为抢一面铜镜才凑在一起。”鲁提亚王子忍不住抽气,整件事情太不可思议了。
“嗯。”皇甫渊点头。“当初和她争那面铜镜,纯粹只是想出一口气,没想到会被带来汉朝。”
按照他的说法,他们两个人是从一千多年后的中原来的,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这么说,你一定清楚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一千多年的时光不是开玩笑的,都可以轮回好几世了。
“懂得一些。”皇甫渊小心翼翼地答道,想办法不透露太多。
“那么,你一定也知道这场战争的结果喽?”鲁提亚王子毕竟是匈奴人,再怎么漫不经心,还是会在乎的。
结果就是匈奴大败,匈奴五王国分崩离析,匈奴士兵有三万人战死,单桓、酋徐二王及相国、都尉等两千五百人投降。另有五王及王母、单于阀氏、王子共五十九人,和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共六十三人被俘,损失可说是非常惨重。
“抱歉,我没注意到这段历史。”唯一庆幸的是,浑邪王战败后归汉,他既是浑邪王之子,待遇理应不会太差。
“是吗?”鲁提亚王子单单看皇甫渊的表情,就知道他是骗人的,他只是不想说出答案罢了。
既有的历史,不能更改,他们只是不小心被卷进历史的洪流,就算会遭历史的洪流灭顶,也只能认了。
“不过,你的故事真的太不可思议,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鲁提亚王子收起落寞的神情,同皇甫渊开玩笑道。
“最好别相信我。”皇甫渊也同他开玩笑,好希望能帮他改变结局,可惜不可能。
“所以,你们必须将帛书和铜镜送还给唐将军,才有希望回到你们的朝代。”这真是一件非常玄妙的事情,或许他真的不该相信。
“看来是这个样子。”皇甫渊苦笑,怀疑他们一辈子都回不去。
“如果是唐将军的话,或许我帮得上忙,我可以送你们去战场找他。”这沿路都是匈奴士兵出没,没有他的保护,他们不可能找得到唐将军。
“你知道唐将军身在何处?”皇甫渊闻言喜出望外,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没错。”鲁提亚王子回道。“我们前阵子刚交过手,唐将军因为被留下来断后,没法走太远,依我估计,可能就在前方三、四十里的地方。”很快便能追上。
“真的吗?”他们就快见到唐将军了。“太好了,谢谢你!”帮了个大忙。
“我可是很舍不得。”鲁提亚王子哈哈大笑,真的舍不得皇甫渊走。
“好了,雾都散了,你的那位姑娘也该起来了。”鲁提亚王子开朗地提醒皇甫渊。
“记得,该说的话不要留在心上,一定要找机会说。”鲁提亚王子又拍皇甫渊的肩膀,就怕他太腼觍,不敢献出真心。
“我晓得。”他现在就要去说,让闵斯琳知道他有多爱她,多庆幸能够拥有她。
“那我就放心了。”鲁提亚王子跟他说完话以后,便走回营帐,留下皇甫渊一个人凝聚勇气,心想待会儿该怎么表白?
只是,当他一回到营帐,看见闵斯琳烦恼地对着簪子发呆,什么事都忘了。
“你终于回来了。”她大大松一口气。“快帮我梳头,我弄了半天,就是弄不好。”
闵斯琳睁大眼睛,将手中的银簪子拿给皇甫渊,却被他夺走搁置在一旁。
“别管头发了。”他走过去,倾身将她压入软垫,她立刻知道他想做什么。
他想和她温存,想好好爱她,这些最简单不过的事,他竟等到现在才了解,他真是个傻瓜!
第八章
黄沙滚滚,前方就是厮杀激烈的战场。
“那么,我就送两位到此。”鲁提亚王子带领一队军队,护送闵斯琳和皇甫渊到唐将军所在处,便不再前行。
“鲁提亚王子请留步,谢谢你还特地送我们过来。”对鲁提亚王子,皇甫渊怀有无限感激,他帮了他太多忙。
“好说。”鲁提亚王子拍拍皇甫渊的肩膀,这是他们今生最后一次接触,说起话来格外感慨。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也许在你们身处的地方,我们会再相遇。”鲁提亚王子不知道他们是否可以顺利回去,但他希望可以,因为人还有来世,他希望来世能再见到他们。
“一定会的。”皇甫渊坚信,他们的友谊可以超越时空的限制,尽避他们相识的时间短暂,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所以他们一定会再相遇。
“多保重。”鲁提亚王子祝福皇甫渊。
“你也是。”皇甫渊回拍鲁提亚王子的肩膀。“希望你能早日等到你的汉家公主。”
“嗯。”鲁提亚王子点点头,坚信他的梦中情人一定会出现,即使得等到来世。
“那么,就此分别。”鲁提亚王子向两人道别后,带着军队离去。
皇甫渊不怪鲁提亚王子没护送他们进入战场,毕竟鲁提亚王子的身分敏感,也不想加入战事,没必要把他牵扯进来,把事情复杂化,他们自己的事,他们自己解决,鲁提亚王于已经帮他们太多了。
“你准备好了吗?”他唯一担心的是闵斯琳的安危,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她留在安全的地方,却别无选择。
“准备好了。”闵斯琳点头,就算死,他们也要死在一起,她不会放下他苟活。
皇甫渊闻言将她拉过来,激烈的吻她。这很可能是他们今生最后一次接吻,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他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杀!”
“冲啊!”
黄沙飞舞,整个战场充斥着喊叫声、哀叫声,活月兑月兑就是人间炼狱。
“不要发呆,快走!”
皇甫渊和闵斯琳一起冲入战场,尽避闵斯琳比大多数女子都来得勇敢,但残忍的战争场面,仍是让她不寒而栗。
皇甫渊拔出剑,拨开匈奴的弯刀,一面嘱咐闵斯琳要小心点,刀剑可是不长眼的。
闵斯琳回神,从地上捡起一把弃剑防卫自己,她就算不能帮忙杀敌,也不能成为皇甫渊的负担,他们还要活着回去。
说来讽刺,就在昨天,他们还跟鲁提亚王子把酒言欢,今天就跟他的族人拔刀相向,老天爷真爱开他们玩笑。
“唐将军在哪里?”
他们每遇见一位汉军,就问同样的话。
“我们要找唐将军!”
然而战场宽广,他们始终找不到唐将军。
“唐将军在前方被……被敌军包围,你们快去救他!”
正当他们茫然模不着头绪,他们身边一位中箭的汉军指向唐将军的方向。
“振作点儿!”皇甫渊试着扶住中箭的汉军,但没有用,他已气绝身亡。
“他说唐将军就在前面!”闵斯琳挥剑砍伤想要偷袭他们的匈奴士兵,好歹她也是燕千寻的入门弟子,绝不能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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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皇甫渊只觉得自己好爱她,天下有几个女人面对如此情景能面不改色?只有他的琳儿做得到。
“走吧!”松开死去汉军的手臂,皇甫渊只能祈祷这场战争尽早结束,让这些无辜战死在沙场的士兵,无论是汉人或是匈奴人都能入土为安。
“嗯。”闵斯琳用力点头,心中许下相同愿望,她真的不愿再看到有人流血。
只可惜血流成河的场面,并未因他们的祈祷而消失,反而在他们找到唐将军时,越演越烈。
“唐将军在哪里?我们有东西要交给唐将军!”他们对着躺在地上的汉军大吼,受伤的士兵用尚滴着血的手指向前方,无力地为他们指引方向。
他们依士兵指示的方向望过去,看见一个可怕的场景唐将军身受重伤,身边虽有士兵形成人墙将他团团围住保护他,却有更多匈奴试着破坏人墙,杀死汉军的主帅。
“……不……”此情此景,是他们最大的恶梦。
“……不!”他们疯了似地冲向人墙,非将东西送到唐将军手上不可。
“让我们过去,我们要找唐将军!”他们央求人墙中看起来像是副官的人,请他突破人墙,让他们进去。
“你们是谁?”怎么平民老百姓也来战场?“你们为何要找唐将军?”
“别管我们是谁!”反正也解释不清。“我们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唐将军,请你让我们过去。”
“可是——”
“再晚就来不及了!”万一唐将军在还没拿到铜镜前死掉,他们就、他们就再也——
“可恶!”副官杀掉一个想突围的匈奴,转头对他们说。
“进去吧!”然后又斩杀一个匈奴。
皇甫渊和闵斯琳喜出望外,在副官的开道下,进入人墙。
“兄弟们,一定要保护唐将军!”随着副官振臂疾呼,人墙的缺口又迅速补起来,让他们有充分的时间将东西交给唐将军。
“你们、你们是谁?”
他们终于见到唐将军,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见,令人下胜唏嘘。
“你们、你们不该出现在战场的……”
唐将军受伤的部位血流不止,而且刀刀都是致命伤,恐怕不久便要气绝身亡。
“有人托我们把东西带给您。”闵斯琳和皇甫渊走到唐将军身旁蹲下,他浑身都是伤。
“谁……谁托你们带东西来?”让他们来到这危险的战场,太不应该了。
“是玉娘。”
听见爱妻的名字,唐将军原本已转沉的眸子瞬间发亮,虚弱的语气再一次恢复强度。
“是玉娘?”他娇美的新娘,他已经多久没见过她了呢?
“她要我们把这几封帛书和镜子交给您。”闵斯琳拿出玉娘的遗物,很高兴终于能将它们亲自交到唐将军的手上,完成玉娘的心愿。
“是这面镜子。”唐将军虚弱地笑笑,和爱妻一起照镜子,为她画眉的美好情景,在眼前一一浮现,玉娘一定很想他吧?
“玉娘她、她已经死了。l闵斯琳不忍破坏唐将军的美梦,但也不能不告诉他实情,一双泪眼,透露出无限哀伤。
“什么,玉娘她——”
“请您看最后这封帛书,就能明白原委。”闵斯琳哭道。
唐将军用沾满鲜血的手打开帛书,信里面的内容教人不忍目视,原来玉娘……是被逼死的。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她一直杳无音讯的原因了。”他写过无数封信给她,完全没有得到回应,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们在无意中得到这面镜子,镜中的玉娘,牵引着我们找到您。”她始终相信,他们这一路能这么顺利,都是因为玉娘有在保佑、指引。
“你们是?”唐将军望向他们两人,不明就里。
“我们是有缘人,注定要帮玉娘这个忙。”是的,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什么他们会同时拿到镜子,同一时间解读出镜子背后的铭文,因为他们都跟玉娘有缘。
“是……是吗?”唐将军虚弱地笑笑,抬头看天空,上苍呀……
“谢谢你们将镜子带来给我。”这是玉娘送给他的订情物,他来不及带走,如今终于握在手上。
“唐将军……”
他的嘴唇已经完全失去血色,呼吸越来越弱,恐怕就要断气。
唐将军撑着最后一口气,将铜镜翻到背后,念出那一段刻骨铭心的铭文。
“秋兰兮青青……”青青的秋兰。
“绿叶兮紫茎……”翠绿的叶子,紫色的茎。
“满堂兮美人……”满堂的美人啊!
“匆独与余兮目成……”你忽然独独地与我眉目传情……
啊现在唐将军脑海的,是当日班师回朝,相国宴请有功将士的画面。所有朝中大臣几乎都带着女眷出席宴席,满堂的美人都争相展现风采,唯独他的玉娘,像是莲花一样静静站在角落,却也吸引他的目光,久久不散……
“隆咚!”
爱人的影像从回忆中消失,唐将军手中的铜镜跟着掉落,掉进最深的绝望里。
“唐将军!”闵斯琳无法接受,他们历尽千辛万苦将铜镜送到唐将军手里,竟是这个结果,哭岔了气。
“琳儿!”皇甫渊跪下来,将她拥入怀中,让她的情绪尽情宣泄,喃喃安慰她。
“这不是最好的结果,但至少咱们把铜镜交到唐将军手上,已经完成玉娘的心愿了。”
是的,他们已经完成玉娘的心愿,但不够不够!这不是她想要的。
“呜……”她生气的是有情人为什么不能终成眷属,为什么?
“琳儿……”他拥紧她,比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心痛,因为他也一样痛。
由镜子倏然窜出的白烟,似乎在告诉她:不要哭,他们又在一起了。
“琳儿,你看。”皇甫渊放开闵斯琳,和她一起目睹眼前的奇迹,只见一抹白烟从铜镜中飘出来,慢慢化为一道优美的身影,伫立在他们面前。
她就是玉娘……
包神奇的是,唐将军的灵魂,竟在这个时候月兑离身体,走向玉娘,夫妻两人跨越了生死界线再次相遇,再一次拥抱,虽然他们无法拥有温热的躯体。
闵斯琳眼眶含泪,看着玉娘和丈夫深情相拥。瞬间觉得,他们所经历的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他们两个人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要谢谢你们。”玉娘含笑的脸,看起来好幸福。
“我也要谢谢你们。”唐将军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英挺帅气,夫妻俩看起来好相配。
“谢谢你们把我带回到丈夫的身边,如果没有你们,我还在幽冥界徘徊。”寻寻觅觅,等不到爱人,怨恨难以平息。
“现在,你们该回去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必须及早离开。
“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回到原来的地方?”皇甫渊问玉娘,既然是她带他们来的,理当懂得怎么带他们回去。
“请你们拾起铜镜,两个人的手一起抓住铜镜,共同念出镜子背后的铭文。”玉娘笑着答。
“这样子就能回去了?”皇甫渊十分怀疑,上次他们也试过同样方法,但是没有什么效果。
“是的,这样子就能回去。”玉娘坚定地回道,他们只好拾起镜子,照她的话试试看。
皇甫渊和闵斯琳一起抓住铜镜,共同念出镜子背后的铭文。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他们的话方落,但见铜镜发出一道强烈光芒,接着冒出阵阵白烟将他们包围。
“永别了,真的很谢谢你们。”
随着玉娘远飏的声音,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兵士们的喊叫,玉娘和唐将军的身影,全部搅和在一起,一直往他们身后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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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渊和闵斯琳紧紧胞在一起,奋力抵抗扭曲的空间。
“谢谢你们……”
“真的很谢谢你们……”
然后,他们手中的铜镜粉碎,跟随倏然退去的空间消失不见,等强光退去,一切又回到原点。
站在苏员外的花厅中,皇甫渊和闵斯琳不确定这一切是梦还是幻,他们真的回来了。
“啊——来人啊,有强盗闯进来!”端茶的女仆从花厅前经过,看见两个陌生人站在花厅,吓得连手上的茶具都摔到地上,直喊救命。
皇南渊和闵斯琳仍然呆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共同经历的那段时光,究竟是事实,还是出于他们自己的幻想,他们两个人都不敢确定。
“大胆恶徒,竟敢闯入苏府!”苏员外闻讯带着护院随后赶到花厅,本想好好教训一下歹徒,却意外发现大家遍寻不到的两人,竟然就在他家。
“皇甫公子、闵小姐!”苏员外简直快痛哭流涕。“你们都没事,太好了!”
皇甫渊和闵斯琳依旧无法回神,他们都没事,也就是说,他们之前那一段经历,都是真的了。
“苏员外……”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很难相信,他们真的回到汉朝,见证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你们两位这段期间究竟跑到哪儿去了?”苏员外急的。“你可知道,自从你们两位突然在我家消失以后,有多少人上门找过你们,就连衙门,我前前后后都不知道去过几回。”
人本来好好的,竟突然在他眼前消失不见,害他差点没吓掉半条命,更别提接踵而至的麻烦。
“呃,咱们……”皇甫渊和闵斯琳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明,说了他恐怕也不相信。
“好了好了,回来就好。”苏员外大大松一口气,总算还他清白。
“啊,对了!”差点给忘了。“双方家长派来寻找你们的人,现在还在客栈等候消息,我马上派人去通知他们。”
苏员外朝护院做了一个手势,两名护院立即领命前去分别通知双方在西安的家人。
“我们……的家人?”经过这么漫长的时间,闵斯琳都快忘了原来她还有家人,以为她的家人只有皇甫渊一个人。
皇甫渊的感觉也差不多,过去那两个半月,他们相依为命,每天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对方,听到的也是对方,两人仿佛已经在一起生活一辈子,而不是短短两个半月。
双方皆迷惘,皆无法回到现实。
两人默默坐在苏家的大厅,从他们喝的茶,到厅堂里的摆设,无一不是他们朝思暮想,千方百计想要重温的东西,然而一切真正接触,却不再熟悉,沉淀在他们心中的,只有失望,只有茫然。
他们同时站起来,看着对方,好想牵着对方的手,一起逃走——
“琳儿!”第一个赶到苏府的,是闵斯珣,他亲自来西安找她了。
“大……大哥。”闵斯琳没想到会见到她哥哥,她以为顶多派总管过来。
“你这两个半月来都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闵斯珣见闵斯琳安然无恙,先是松一口气,随后开骂,她根本找不到空档辩解。
“我……”她无助地看着皇甫渊,不知道该怎么说。
闵斯珣也跟着把目光转过去,毫不意外见到皇甫渊,莫非过去那两个半月,他们在一起?
“还有,你这身穿着打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活像个汉朝人。
“我……”闵斯琳真的不会回答,只能一直看着皇甫渊,皇甫渊再也看不过去,伸手阻止。
“闵斯珣,琳儿她——”
“少爷!”
然而他自顾不暇,在他尚未开口清楚解释一切,赵大掌柜便已经来到苏府,拉着皇甫渊哭天抢地。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老爷和夫人都很担心您是不是发生意外,特地派小的来找您,小的已经待在此地整整两个半月了!”
显然他们失踪的消息一传开,双方的家长便立刻派人前来寻人,从那个时候一直待到现在。
“赵大掌柜……”
“咱们走吧!”闵斯珣随便瞄了皇甫渊一眼,便要闵斯琳回去。“爹和媚儿都在等你了,咱们立刻回京。”
回京,现在就要回京?可是她——
“马车已经在外头候着了,快走。”闵斯珣不让闵斯琳有多加流连的机会,硬将她带离皇甫渊的身边。
不要走,琳儿!
“少爷,咱们也走吧,老爷和夫人正候着呢!”这次换赵大掌柜催促,皇甫渊只得收回视线,跟赵大掌柜上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发,目标都是京城。
在皇甫渊的坐乘超越闵家马车的时候,两人隔着帘子互望。
“喝!”
但在马夫强力扬鞭下,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直到看不见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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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天气飒爽,是外出踏青的好季节。
京城的年轻姑娘们,不是结伴到庙宇上香,就是私下办茶会联络感情,唯独闵斯琳什么事都不做,整天将自己关在家里。
“琳儿。”古芸媚再也看不过去,主动来找闵斯琳谈心,过去她动不动就去找她串门子,现在倒安静。
“媚儿。”闵斯琳有些意外,“你不是应该还在坐月子吗,怎么下床了?”
“早坐过了。”一点都不关心她,呿!
“我半个月前刑期就满了,最近正乐得逍遥。”为了奖励她没把孩子弄丢,她相公特别买了一把造型奇特的银锁让她把玩,听说还是打西域来的。
“对不起,我忘了。”闵斯琳绽开一个淡淡的笑容,整个人就是漫不经心。
迸芸媚打量她,长长吐一口气,自从琳儿失踪寻获以后,都是这副死德性,看得快烦死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古芸媚索性明问。“你知道现在的闵斯琳,跟过去的闵斯琳相差多远吗?”过去她活泼好动,现在活像个小老头似的,连她最喜欢的寻宝也不去了。
“我只是心情不好。”没那么严重,大家都太大惊小敝了……
“为什么心情不好?”这个理由她接受,但总有原因吧!
为什么……
闵斯琳笑笑,不想答。
“是不是为了这个,所以你才心情不好。”古芸媚将一封信放在桌上,上头写着“闵斯琳”三个大字。
闵斯琳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那是皇南渊托人捎来的信,不晓得是为了什么原因,落在媚儿手里。
“正好拦劫到。”她刚好在练轻功,算那送信的倒楣。
迸芸媚解释。
“我原本以为那个人是小偷,没想到是信差。”谁要他偷偷模模活像在做贼,她只好顺手逮贼了。
闵斯琳依旧沉默不答,只是瞪着信封上的字发呆。
“是不是皇甫渊写来的?”说古芸媚粗线条,对于男女之情倒细腻,一下子就猜中。
“你怎么晓得?”闵斯琳不打自招,发现说错话了才来捂嘴。
“来不及了啦!”古芸媚消遣她。“先说好,我没有偷看哦!”莫要误会她。
“那你怎么……”
“别忘了,我有女人的直觉。”古芸媚得意洋洋地说道。“况且,你是跟皇甫渊一起失踪的,不是吗?”若说这其中没有关连,她才不信。
确实就像古芸媚所说,这信是皇甫渊写来的,他已经不下十次要求见面,每次都被她拒绝,从他们回到明朝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回到现实,现实是他们是世仇,这点怎么样都不会改变。
“琳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失踪两个半月,回来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原来的闵斯琳到底跑到哪里去,她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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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儿……”闵斯琳自己也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变得不再像是她?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她绝对挺她。“别害怕,大大方方的说出来。”是不是有了……
“我没办法说明,就算说了,你也不会相信。”闵斯琳苦笑。
“说说看,任何事我都能接受。”她是不是该为小外甥缝新衣了?真糟糕,她的女红很烂,很怕会缝成抹布呢……
“我和皇甫渊一起回到了汉朝。”闵斯琳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实情,古芸媚也很高兴地跟着复诵一次。
“你跟皇甫渊一起回到了汉朝——什么?!”她叫得忒大声,死人都能听得见,更别说门外的闵斯珣。
他也担心闵斯琳的状况,特别抽空过来探望,没想到被他妻子抢先一步。
“你、你说什么??”古媚芸激动不已地猛吞口水,第一次听见这么离谱的事情,琳儿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你还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能接受?”根本是骗人。
“不、不是!”古芸媚不知所措地搔搔头。“我是说,这种事寻常人根本不会碰到,对不对?”所以不能怪她大惊小敝。
“问题是,我就碰到了。”就当她不是寻常人吧!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古芸媚决定相信闵斯琳,她不会说谎。
“你还记得当初我去西安是为了什么吗?”闵斯琳反问古芸媚。
“嗯……”古芸媚回忆。“我记得你是去买一面古汉镜。”
“皇甫渊也去了。”提起这个名字,闵心琳的心又重重跳了一下。“他为了争一口气,也和我一起抢那面汉镜。”
原来如此,她就奇怪他们怎么会凑在一起,原来是为了那面镜子。
“结果呢?”古芸媚越来越好奇。
“结果因为苏员外不知道该把铜镜卖给谁好,便要我和皇甫渊谁先念出铜镜背后的铭文,他就将铜镜卖给谁。”
这招厉害,公平。
“最后谁先念出来?”这才是重点。
“我和他一起念出来。”想起两个半月前发生的事,闵斯琳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和皇甫渊,同一个时间拿到铜镜,又同时念出铭文,两个人因此被铜镜的力量,带回到汉朝。”
这故事实在太玄了,若非是从琳儿的口中说出来,她一定不会相信,一定会认为她是在骗人。
“你们到了汉朝以后,应该发生很多事吧?”古芸媚也不讲究细节,不是她不想知道,而是闵斯琳看起来随时会嚎啕大哭,她不想逼她。
“多到我想忘也忘不掉。”她已经花十天重新组织她的记忆,试着将皇甫渊排除,但无法排除,也没有办法抹去爱的记忆。
“琳儿,你爱他吧?”古芸媚看得出来闵斯琳是真的很喜欢皇甫渊,她脸上的迷惘前所未见。
“爱他又有什么用,我们两家是世仇,爹不会答应的。”该死,她也染上汉朝的口音,早知道相思会这么苦,他们还不如一辈子留在汉朝算了,干嘛还回来?
“琳儿!”对于她这个脾气倔强的小泵,古芸媚有说不出的心疼,她太在乎她父亲的看法了。
“媚儿……”闵斯琳难过得不知如何是好。“我该怎么办?”她以为只要回到原来的生活就能忘记皇甫渊,但她忘不掉,她的生活已经被搅乱了,再也变不回原来那个闵斯琳。
“琳儿……”古芸媚所能做的,也只是抱住闵斯琳,让她尽情的发泄。
倒是门外的闵斯珣,心中悄悄决定了一件事——
懊是去拜访皇甫渊的时候了。
第九章
京城的两大古玩铺“怡宝斋”和“聚珍坊”,素来不和,这在京城众所皆知,没有什么了不起。
上一代两位当家不晓得为了什么原因而翻脸,下一代掌家的两位少东,同样没给对方好脸色,不是言辞锋利,就是冷漠以对,若是哪天相约见面,那才真的教人大大吃惊,偏偏今天他们就约定在柳府的江南园林见面。
为了让他们能安心对谈,柳絮飞下令所有的仆人都不可以打那边经过,形同封园。
对皇甫渊而言,再也没有任何事情比接到闵斯珣的邀约更令他惊讶,他们之间的气氛,甚至比他和闵斯琳尚未回到汉朝前还糟。
闵斯珣早皇甫渊一步到达柳府,当皇甫渊踏入小桥流水、鸟叫虫鸣的江南庭园,闵斯珣早已站在凉亭等他。
“你约我来此相见,有什么事吗?”皇甫渊率先开口,闵斯珣闻声缓缓回头刹那间皇甫渊竟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自己看见了鲁提亚王子。
不,怎么可能?
皇甫渊摇摇头,将这愚蠢的念头摇掉,可不晓得怎么搞的,那股荒谬的熟悉感却越来越强烈,他实在不能理解。
闵斯珣转过身,用一双利眼打量皇甫渊。奇怪的是过去对他惯有的厌恶感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沉的怀念,就好像见到……老朋友?
他同样不能理解,自己对皇甫渊这股亲切感是怎么来的?天晓得他们连要坐下来好好谈话都很困难,更何况交朋友?
“我想跟你谈谈琳儿的事。”真的很奇怪,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前不会这样。
“琳儿?”提起闵斯琳,皇甫渊的眼神倏然转沉,充满了失望与无奈。
闵斯珣打量皇甫渊的表情,一个男人真不真诚看眼神最知道,他有一双诚实的眼睛,这点教他很放心。
“你跟琳儿,一起陷入一种奇怪的情景对不对?”闵斯珣也不跟他啰唆,开门见山就挑明来意。
皇甫渊十分惊讶,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闵斯珣接着又说。
没错,他们是一起回到了汉朝,在相互扶持间,发现对方的优点,更进一步相恋,这些事他都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认为会有人相信。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是琳儿说的吗?”她肯对她讨厌的哥哥敞开心胸,却不肯听他多说一句。
“你别管我如何知道这件事。”这不是重点。“你只需要回答有没有这件事,那就够了。”
“我和琳儿确实经历了这些事情。”没有什么好否认的。“但是一般人不会相信这么离奇的故事,所以我一句话也没说。”即使是面对他的双亲,他依旧选择沉默以对,不肯吐露半句。
“我也希望琳儿是胡说八道。”闵斯珣冷冷回道。“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你们确实是一起失踪,又一起出现,身上还穿着汉代的衣服。”由不得他不信。
皇甫渊闻言沉默,本来他以为闵斯珣应该是最难说服的对象,结果反而最先理解。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爱琳儿吗?”这才是整件事情的关键。
“我爱她。”皇甫渊大方承认。“但是爱她又如何?自从我们回到明朝,期间我托人带了无数封信给她,希望能跟她见面,她看都不看。”
“琳儿是因为我爹的关系,所以才不敢和你见面。”毕竟她从小到大,最看重他老人家,她不想让他失望。
“我知道。”永远都是她爹,他怀念汉朝时那个无畏无惧的闵斯琳,那个时候的他们充满了欢笑。
“如果你还有心,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这就是他今天约他的原因。
“琳儿会愿意吗?”他当然想见她一面,诉说多日的思念。
“不管她愿不愿意,你们都应该当面说清楚。”他不想再看她颓废下去。“明儿个同一时间,你一样来到此地,我会安排琳儿跟你会面。”就算骗也要把她骗来,总不能让她避一辈子。
“你为什么要帮我?”皇甫渊不懂,闵斯珣应该是很讨厌他,却主动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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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帮琳儿,不是帮你,你别弄错了。”闵斯珣说完话以后,便从皇甫渊身边走过急欲离去,皇甫渊连忙叫住他。
“闵兄。”
闵斯珣挑眉,无声问他还有什么指教。
“你腰间的那块玉佩……”
“这个?”闵斯珣拿起玉佩问道,皇甫渊点点头。
“我出生就有了,据说还是自己莫名其妙出现的,怎么,有什么不对?”干嘛问这个?
“不,没有什么不对,很好。”皇甫渊憋住笑,尽可能正经地回道。
“你走吧!明日此时,我会准时到达此地。”
“最好如此。”闵斯珣不明白皇甫渊的表情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快乐,因而觉得纳闷。
待闵斯珣走远,皇甫渊终于能放声大笑。
“哈哈哈……”
终于又见面了,鲁提亚王子。
他笑到流泪。
他们说好在这个世界再相见,他果然遵守诺言,转世投胎成为琳儿的兄长,这缘分,岂是一个“妙”字可以形容?
不晓得他等到了他的汉家公主没有?
想起闵斯珣和古芸媚那场惊动全京城的婚礼,皇甫渊确定闵斯珣至少已经找到他今生的公主,听说他们婚后日子过得很幸福。
不过,两个人的个性未免也相差得太多了吧!
皇甫渊不得不佩服,老天真的很爱开玩笑。
鲁提亚王子热情奔放,闵斯珣却冷静内敛,如果不是凭借那块汉家公主送给他的玉佩,和油然而生的熟悉感,皇甫渊绝对不会想到,闵斯珣就是鲁提亚王子的转世!
摇摇头,走出柳府,皇甫渊这一天过得还不算太糟。
至少,他遇见了一位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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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媚儿为什么一定要我来这里?要看花花草草,家里不多得是,干嘛一定要来柳府?”
次日,闵斯琳依照约定时间,来到柳府内的江南园林。闵斯珣为了不引起闵斯琳的戒心,特地要古芸媚以一起出游做为理由,将她拐到这里来,目的就是要她和皇甫渊好好谈一谈。
想当然耳古芸媚不会出现,风景秀丽雅致的江南园林也和昨日一样封园,所有准备只为了一件事——促成他们两人见面。
皇甫渊早已到达园林,只是隐身在阴影中,迟迟没有走出来和她见面。
“媚儿好慢。”
现在光是要像这样近距离打量她,就已经十分困难,难以想象十天以前,他们还深情相拥,生死与共。
“媚儿再不来我要走了……”闵斯琳原本就没有什么玩乐的心情,正想离开柳府,不期然看见皇甫渊从阴影中走出来,久久不能言语。
“琳儿。”
是他,她朝思暮想的人!
有一瞬间,她看起来像是要投向皇甫渊的怀抱,但在下一刻,她又选择转身,选择逃走。
“你想逃吗?”他可以了解她的心情,却无法认同。“我不记得你是个胆小表。”
皇甫渊故意激她,果然收到效果。
“我不是胆小表。”她表面反驳,但在她的内心她知道自己确实是个胆小表,她胆怯到无法面对他。
“你现在的行为就像个胆小表。”只会拚命逃。
“你想干什么?”即使到现在,她还是想逃,逃离他的视线,逃离一切不安。
“你不认为我们该把话说清楚?”光逃没有用,总是要面对。
“我不知道我们还有什么话好说。”该死,不要把汉朝的口音带进来,那会让她压抑不住想哭。
“没有话好说?”他简直不敢相信己的耳朵。“我们能聊的事情可多了,先谈谈我们之间的感情怎么样?”
“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拜托忘了吧!不要让她为难,不要让她自觉得像个背叛家庭的叛徒,她承受不起。
“没有感情?”皇甫渊眯眼,不认为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们只是被迫一起回到汉朝的伙伴,过去那两个半月,就当做是一场梦,请你把它忘了。”而她,也会努力忘掉。
“你的意思是,过去是一场梦,而今既然我们回来了,梦也就该醒了,是这个样子吗?”
闵斯琳点头,差点气坏了皇甫渊。
“很抱歉,我不像你这么有办法,我没有办法说忘就忘,过去那两个半月,你我同甘共苦,我怎么也忘不了。”所以别再跟他说什么梦不梦的废话,他不想听!
你以为我就忘得了吗?!
她很想对着他如此大吼,但她不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那是传承了两代的仇恨,单凭她个人的力量,无法超越。
“反正那都过去了,只要我们不再见面,就会逐渐淡忘。”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她相信一定能够治愈——
“该死,我没有办法忘记!”他突然用双手扣住她的肩膀,猛力摇晃她的身体。“也许那对你很简单,对我却像死一样痛苦!”她怎么能如此狠心,难道她一点都不在乎他?
“不然你要我怎么办?”她也崩溃了,这并非她心所愿。“我也不想忘记,但我们两家对立却是事实!”就算刻意遗忘,也无济于事。
“在我看来,这一点都不成问题。”真正的问题在于她的心结。
“这当然是问题。”为何他还不懂?“我爹不会同意让我们在一起。”他对皇甫家的怨恨,强烈到她都觉得莫名其妙,况且过去她一直和他站在同一阵线,现在她突然临阵倒戈,他老人家怎么受得了?
“你太在意你爹的想法了。”他的怨恨毫无道理。
“我无法不在意。”毕竟他是她爹。“他那么怨恨你爹,怨恨皇甫家。”想到她就不寒而栗。
“如果他知道,他最信任的女儿跟仇家的儿子来往,会怎么想?”必定是失望、愤怒,她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认同,也会荡然无存。
“如果你知道你爹为什么恨皇甫家,一定会觉得很好笑。”她的说法不但没有说服皇甫渊,反而让他觉得更愤怒。
“什么意思?”闵斯琳愣住。“莫非你知道其中原因?”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只有你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他忍不住讽刺闵斯琳,不为别的,就因为她太傻了。
“你把话说清楚,你知道我爹为什么恨你爹是不是?你快说啊!”她迫切想要知道答案,他们两家为什么会结仇。
“我——”皇甫渊差点月兑口而出,但他实在不想做专门在背后道人长短的卑鄙小人,只得忍住。
“你答不出来,对不对?”她就知道!“你只是想破坏我们父女的感情,才故意这么说。”真是太恶劣了。
“我没想到你傻到这种程度!”平日她冰雪聪明,可惜只要一碰到跟她爹有关的事,就会变得跟白痴一样,完全不会思考。
“你说我是傻瓜?”闵斯琳气坏了,是谁一直夸赞她聪明的?
“你本来就是个傻瓜。”沉浸在对她爹的假想之中,什么事都看不清。
“对,我是傻瓜。”欺人太甚。“以后你都不要理我,也不要找我!”闵斯琳气得甩开皇甫渊的手,狂奔离去。
“琳儿!”皇甫渊好恨自己,难得闵斯珣为他安排这一次会面,却被他搞砸了。
以后你都不要理我,也不要找我!
也许,那才是她内心真正的心声。
想起闵斯琳一心捍卫她父亲的激动表情,皇甫渊倏地沉下脸,走出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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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
细针拨开锁孔的声音,在小小的屋子里回响。
“哈,我就不信我会拿你没辙,这下你可得认输了。”燕千寻丢下细针,用手敲了敲结构复杂的铁锁,这是她相公向她挑战的第两百零一把锁,一样被她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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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琳儿……”燕千寻原本是想跟身边的闵斯琳邀功,却发现她神情恍惚,不晓得在想什么,给她试的锁一个也没打开。
“你怎么了,琳儿?”燕千寻索性拿下闵斯琳手中的细针,反正她也没在用。
“到底怎么回事?整天心不在焉。”像具行尸走肉似地。
“啊?对不起,我会专心一点儿。”闵斯琳仿佛到现在才察觉到燕千寻的存在,拚命跟她道歉。
“你不必跟我说对不起。”弄错人。“你该道歉的对象是你自己,你没对自己说实话。”
“师父……”
“听我说,琳儿。”燕千寻叹气。“媚儿把一切事情都告诉我了,所以你现在一定很苦恼吧,竟然爱上仇家。”
虽然中间的过程媚儿解释得不清不楚,反正她也没有兴趣知道,最重要的是,她最疼爱的女徒弟恋爱了,这才是重点。
“我真的很苦恼。”事到如今,闵斯琳也不想隐瞒了。“我也没有想到,相思会这么痛苦,原本我以为自己可以很潇洒地转身,可是我错了,我发现自己经常陷在同样的梦境走不开。”
那梦境是她和皇甫渊相依偎地躺在星空下,细数天上的星星,两人事后相拥而眠,连梦醒以后,都能感受到梦里的幸福。
“如果爱情可以像开锁那么简单,世间人不需要烦恼了。”锁是死的,人的感情却是活的,会随着每一次心跳而改变。
燕千寻感慨。
闵斯琳闻言苦笑,师父说得真好,为什么她对皇甫渊的感情不能说上锁就上锁,为什么呢?
“看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年轻时,我也曾痛苦地爱过人。”那时她的表情跟现在的闵斯琳一模一样,也是写满迷惘。
“但也由于经历过伤痛,我才得以成长。”所以说痛不一定是件坏事,有时会有好结果。
“师、师父。”闵斯琳困难地吞下口水。“那个让你痛苦的男人,不会是、不会是……”
“当然是媚儿她爹,你不要胡乱猜测。”看闵斯琳的表情,燕千寻就知道她一定想到别的地方去。
“呼!”闵斯琳明显松一口气,看得燕千寻不禁失笑。
“别看我和你师公现在这么幸福,咱们当初也是经历过许多波折。”不容易哪!
“我听媚儿说,您是因为跟师公打赌输了,不得已才嫁给师公。”当年轰动武林的那场赌约,她无缘躬逢其盛,但每次听旁人叙述,都会觉得新鲜。
“嗯。”没错,就是那么回事儿。“当年我年轻气盛,以为全天下最厉害的人就是我了,没想到会输给一名貌不惊人的锁匠。”失算哪!
“当时你一定很不甘心。”闵斯琳可以想象,当心高气傲的千手白莲,发现自己竟然开不了锁时会有多愤怒。
“是啊,我还逃跑呢!”现在回想起来真丢脸。“我不甘心下嫁给区区一名锁匠,输了以后拍拍走人,完全不想理赌约。”说得难听一点儿,就是赖皮。
“师公就这么放任您逃跑吗?”闵斯琳疑惑。
“当然不可能。”燕千寻摇头笑道。“他也是个固执的人,坚持我一定要履行赌约,于是跟在我后头跑,害我怎么甩都甩不开,当时真的烦死人了。”
原来师父和师公的爱情故事这么有趣,闵斯琳都听入迷了。
“不过,却也因为他追过来了,我和你师公才有更进一步认识彼此的机会。”接下来才是重点。
“我当时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答应,直到你师公决定放手,我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他,不能没有他,最后两人才在一起。”她差点就走错路,幸亏最后悬崖勒马,才有今日的幸福。
“琳儿。”燕千寻认真劝诫闵斯琳。“人往往要到失去以后,才知道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有多美好,我很幸运,在还没有真正失去以前就察觉到这一点,我希望你也同样幸运。”
燕千寻之所以对闵斯琳说这些话,是因为不愿意她犯错,事后再来后悔,希望她能趁早想通。
其实闵斯琳何尝愿意犯错,怎么会不想和皇甫渊在一起?可每当她想起父亲失望的表情,便又会强迫自己把他忘掉。
然而生死两茫茫,黄泉路上有我紧紧相依。
她想起玉娘,想起她为见丈夫一面,千方百计,甚至将自己的灵魂依附在铜镜上,只盼望哪天能遇见有缘人,将她带往丈夫的身边。
死去的人都尚且如此了,她这个活着的人呢?她如此胆小,会不会对不起玉娘?会不会对不起她和皇甫渊所经历的一切?她,真的不知道!
“师父……”她真的觉得好累。
“怎么了,琳儿?”怎么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
“我好想回到汉朝。”她难过到无力支撑自己,趴在燕千寻的怀里哭泣。
“如果我一直留在那边不回来,我就不必做选择,就不必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否太胆小,怀疑皇甫渊是不是因为和她绑在一起,不得已才喜欢上她,她真的已经全乱了。
“乖,琳儿,事情会有转机的。”她相信老天也不忍心折磨这对年轻人,燕千寻安慰她。
“真的会有转机吗?”闵斯琳怀疑。
燕千寻嘴里虽然这么安慰她,心里其实也没有把握,事情真的会有转机。除非闵老爷突然开窍,但那要比被死去女魂带回汉代还要困难,几乎不可能发生。
“可怜的孩子,不要哭了。”她真的很心疼她的弟子,谁来帮帮她?
第十章
情况陷入胶着,人人都想帮他们,人人又都帮不了他们,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自从当日两人在柳府不欢而散以后,皇甫渊便停止派人送信,整个人日益消沉,镇日与工作为伍。
为了忘掉闵斯琳,他跑遍大江南北,哪边有稀奇的宝物,他就往哪边跑,和过去的闵斯琳如出一辙。他卖力工作的结果是开创新局,大大提升了“怡宝斋”在京城的地位,至于一直紧追在后的“聚珍坊”,因为闵斯琳少了干劲,生意一落千丈,和它的死对头差距越拉越大,“怡宝斋”终于又重新回到龙头的位子。
坦白说,皇甫老爷及夫人没有太大的喜悦,反而很担心他们的儿子。他成天往外地跑,好像多留在京城一天,对他都是折磨,个中原因两老并不是太清楚,但猜想应该是跟闵家的丫头有关,在他们两个人一齐失踪的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这天,皇甫渊又要出发到扬州去,他这一走,又是个把个月才会回来。皇甫老爷和夫人认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决定在皇甫渊出发前,跟他好好谈谈。
“渊儿。”他们实在很不乐见他收拾行李,他好像永远都在赶时间。
“爹、娘。”皇甫渊停止将衣服塞进衣箱里,惊讶地看着皇甫老爷及夫人,他两老很少上他的院落。
“咱们坐下来谈谈好吗?”皇甫老爷说道。
“可是我还要——好吧!”皇甫渊本来是想说他还要赶船,但见父母失望的表情,只得勉强自己坐下来。
沉默的气氛于焉弥漫,对于甚少交谈的三人来说,是有些尴尬。
“渊儿,爹知道我和你娘不够关心你,这点还请你原谅咱们。”皇甫老爷一开口就是跟皇甫渊道歉,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您两老太多心了,我从没这么想。”最后他还是逼自己吐出这句话,反过来安慰他爹娘。
“如果你真的没有这么想,为什么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告诉咱们?”皇甫老爷比皇甫渊想象中还了解他,了解自己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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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渊再度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自从你失踪回来以后,就变得怪怪的,是不是跟闵家大小姐有关?”皇甫老爷决定不跟皇甫渊兜圈子,直接问他。
皇甫渊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由他父亲说去。
皇甫老爷叹气。
“我和你娘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问他也不肯说。“但你是咱们的儿子,咱们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继续意志消沉,你说吧!咱们该怎么帮你?”只要他们做得到的,他们都会去做。
“谁也帮不了我。”皇甫渊感谢爹娘的好意,但他已经累了,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只想好好过日子。
“你喜欢闵家大小姐对吧?”皇甫老爷和夫人互看一眼,他们的儿子虽然没开口回答,但两颊上明显的抽搐已经说明一切,他不止喜欢她,他根本是爱她。
“渊儿。”都是他们的错,他们太忽略他了。“我知道,长久以来咱们夫妻的感情太好,无形中造成你的困扰,我和你娘真的感到很抱歉。”
如果说前面的谈话未能对皇甫渊造成影响,后面这句话就大大震撼了皇甫渊,他原以为双亲不了解自己心里的想法,原来还是有在观察他的。
“爹……”不要说了……
“爹的想法是,爱就是要说出口,光放在心里,是没有办法让对方知道的。”皇甫老爷更进一步说出和鲁提亚王子相同的话,让皇甫渊更惊讶。
“我和你娘,原本以为你这一辈子都不会爱上任何人。”他对爱情是那么排拒,强烈到让他们没信心。
“但现在咱们知道你喜欢闵家大小姐,很为你高兴,因为你终于能够体会我和你娘的心情了。”强烈的爱意使得他们想要时时看见对方,恋着对方,没有亲身体会,就算说破嘴也没用,旁人见了,也只会尴尬。
“能够体会有什么用?琳儿根本不想见我。”他是已经能够体会父母的心情,但事情还是没有因此好转,仍然僵在那儿。
“但是如果你那么容易被打败,就不像你了。”皇甫老爷鼓励道。“我和你娘并不了解其中的过程及缘由,因为你不想说,咱们也不逼你。但我和你娘都认为,两个人若是真心相爱,足以熬过任何考验,咱们希望你不要放弃。”
皇甫老爷的话仿佛在和燕千寻相呼应,老一辈都经历了爱情的考验,也都安然过关,他们年轻这一辈,却还在“该不该”、“能不能”这些无聊的关口上徘徊,真的很可笑。
忽地,他想起玉娘,想起她是如何不死心地用尽方法回到丈夫的身边。
生死两茫茫,黄泉路上有我紧紧相依。
她的思念寄托在魂魄之中,她的魂魄又寄托在铜镜之中,她的灵魂历几千年不肯轮回,只为了再见她的丈夫一面。
最后,她终于回到丈夫身边,完成与月老的约定。千年以前的人尚且如此多情,千年之后的他们,却只能掩面叹息,是这个样子吗?他是不是太胆小、太懦弱了?他……不知道。
“渊儿……”
“爹,别再说了。”让他静一静……
皇甫老爷及夫人瞧见他这么难过,没再多说什么,只要求皇甫渊——
“你过两天再下扬州。”
“过两天再去?”皇甫渊愣住。“可是生意——”
“生意没那么要紧。”要紧的是他的心,他们实在不忍心看他再颓废下去了。
“爹!”
“就这么决定。”他们夫妇不能再袖手旁观,非插手这件事不可。
皇甫渊不明就里,不过既然父母都开口要求了,也只得从命。
“该是解开两家心结的时候了。”出了皇甫渊的院落,回到自己的屋子,皇甫夫人柔声说道。
“确实如此。”解铃还需系铃人,这是他们的责任。“但是你确定你真的能够面对闵长青吗?”
“是我先对不起他,就算他真的不肯原谅我,我也认了。”为了孩子的幸福,他们必须跨出这一步,也有义务跨出这一步。
“嗯。”皇甫老爷握紧妻子的手,两个人一起去找闵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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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闵老爷子看见总管递上来的拜帖时,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皇甫氏夫妇居然联袂前来拜访?
“要回绝吗,老爷?”总管见闵老爷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自作主张先替他拿主意。
“……不,请他们进来。”他倒要看看他们拿什么脸来见他,又有什么话可说。
“是,老爷。”
皇甫氏夫妇在总管的带领下,一步一步走向闵老爷子,每走一步,他的心就痛一下,仿佛又回到当年决裂的那一刻。
“长青哥。”最可恶的是,她竟然还用当年的称呼叫他,勾起他心中无限回忆。
那回忆,掺杂了青春的美好。昔日的欢笑,和过往的青春岁月,都在她这一声“长青哥”中一一浮现。
闵老爷子不知道自己的眼眶中泛出泪光,直到那吹也吹不散的雾气,妨碍他的视线,他才撇过头,将泪珠摘掉。
“你们还有脸来见我?”闵老爷子拿出他最严厉的目光,最威严的声音,斥责皇甫氏夫妇。当年他就是三人中的老大,现在还想做老大。
“对不起,长青哥。”皇甫夫人还没说话就开始掉泪,看得一旁的皇甫老爷好心疼。
“别哭了。”
这情景是那么熟悉,以前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一向就是闵老爷子先惹哭她,再由皇甫老爷善后,一切都没变,改变的只是岁月,只是他们脸上多了些皱纹,剩下的都一模一样。
闵老爷子叹气,以前他就不敌她的泪水,为什么经过三十年,他还是不敌她的泪水?他明明跟自己说好了,要恨她一辈子。
“你们坐吧!”连面恶心软,都跟当年一样,自己真是太没有用了。
皇甫夫妇互看一眼,喜出望外,以为事情极可能圆满解决。
“你们两位为了什么事情来见我?”他相信绝不单纯只是拜访。
“咱们是为了渊儿来的。”皇甫老爷回道。
“你儿子?”闵老爷子冷漠地注视皇甫老爷,还是无法原谅他当年的夺妻之恨。
“是的。”皇甫老爷点头。“渊儿喜欢上闵小姐,还望您海量成全。”
“你儿子喜欢上我女儿,这是什么笑话?”闵老爷子压根儿不知道闵斯琳和皇甫渊相恋的事,以为他们还在对立。
“不,这是真的!”皇甫夫人急的。“渊儿他真的很喜欢闵小姐,请长青哥成全两人,让他们在一起。”
“不可能有这种事!”琳儿比他还恨皇甫渊,怎么可能会跟他在一起?不可能!
“是真的,长青哥。”皇甫夫人哀求道。“他们失踪的那两个半月,一直在一起,他们就是在那个时候爱上对方的。”
琳儿失踪的期间,一直跟那臭小子在一块儿?她怎么都没有提,珣儿也没有告诉他?
“我第一次看渊儿那么痛苦,我想闵小姐也不好受,请长青哥点头成全他们。”她这个做母亲的,能帮的忙有限,但只要能够帮他,无论什么她都愿意做。
“你们在胡说些什么?”问题是,闵老爷子什么都不知道,比他们还慌。
“长青哥!”
“琳儿不可能爱上你们的儿子……”闵老爷嘴巴虽然这么说,但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这是事实。”别不承认。“他们是一起失踪的,又一起出现,难道你就不曾怀疑,过去那两个半月,她到底是跟谁在一起?”
为了捍卫自己的骨肉,温柔的母亲可以一下子变得勇敢。皇甫夫人平日柔弱像朵花一般需要呵护,然而事情一旦跟自己的儿子有关,可以变得非常坚强,连闵老爷都不得不慑服于她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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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真的有那种可能。”唯有此才能解释琳儿最近为何性情大变。“但是我绝对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双方可是仇家,他怎么可以轻易点头?
“难道你要他们变得像咱们一样痛苦才甘心?”皇甫夫人闻言再也忍不住泪水,哭得肝肠寸断。
“紫荆……”
“上一代的错误已经造成,无法弥补,难道咱们就不能将希望放在下一代身上,还要让错误一直延续?”
这是她心里的痛,也是三个人心中的痛,难以解开的三角关系,受伤的不止是他们自己,还有无辜被卷入其中的人。
“我拜托你为已逝的夫人多着想,我听说她是很爱你的。”闵夫人,毫无疑问就是最无辜的第三者,她对丈夫的爱天可明鉴,却始终遭受他冷漠对待。
“……住口,不要说了。”想起已逝的妻子,闵老爷子只有亏欠,她临终前忧伤怨恨的眼神,他至今还忘不了。
“你还不明白吗,长青哥?”皇甫夫人劝道。“该是咱们两家和解的时候。”冤冤相报何时了,况且爱情本来就不能勉强。
“你不明白我有多痛苦。”未婚妻最后爱上最好的朋友,这等于是他们各拿一把刀,刺进他的胸口,至今伤口还在滴血。
“我明白,长青哥。”皇甫夫人无助地看了丈夫一眼。“我和域也不好受,可是我真的只有把你当成大哥,没有办法爱上你。”
当年她父母双亡,无处依亲,只有闵家愿意收留她。天真的她被安排以闵长青未婚妻的身分住进闵府,原本以为一辈子就这么过了,直到皇甫域带着温暖的笑容闯进她的心房,她才明白,所谓的爱情是何物。
“紫荆……”
“我一直想告诉际这些话,可是我始终找不到机会,你也可以说我太胆小,不敢面对你。”他一向就刚愎自用,自以为是,霸道得听不进任何人的意见。她喜欢他的同时,其实也很怕他,而皇甫域的出现,也让她明白,她并非真的喜欢他,只是把他当成大哥。
“紫荆……”
“原谅我吧,长青哥,也请你原谅域。”她难过地拉着丈夫的手臂,难过不已地看着闵老爷。
“他一直放不下心中对你的愧疚,一直把你当兄弟,直到今天,他依然、他依然……呜……”
迸老的故事,逝去的恋情,像首哀歌在闵家的花厅里回荡。
三十年来,他们一直没有机会把话说清楚。三十年后,当三人的面貌已老,青春岁月不再,还能剩下什么,怨恨?忘了吧!
“不要哭了,紫荆。”直到此刻,闵老爷才真正放下怨恨,才明白自己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其实我要的只是你们的解释,这就够了。”当年最伤他的,不是背叛,不是她无法爱他,而是两人逃避的行为。
“长青哥!呜……”其实那个时候他们也想好好解释,可当时他那么生气,他们只好先躲到一边,打算等他气消了以后再乞求他原谅,怎么晓得一等就是三十年?
“既然琳儿喜欢你们的儿子,我也乐见其成。”琳儿一定是觉得对不起他,才不敢把实话告诉他,也真为难这孩子了。
“真的吗,长青哥?”皇甫夫妇俩都不敢相信。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
是的,他一向就是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是他们三个人之中的老大。
“谢谢你成全。”皇甫夫妇哭成一团,多年来压在他们心中的那颗大石头,终于能够放下。
解铃还需系铃人,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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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干嘛把我叫来这个房间?”
闵家和皇甫家和解的隔日,阳光特别猛烈,柳絮飞以有事找皇甫渊商量为由,再次邀他到柳府相聚。
只不过,这回他不在江南园林设宴,而是请皇甫渊到厢房等他。
皇甫渊一个人无聊地在房内走来走去,东模模西看看,正等得不耐烦之际,这时有人推门进来,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你可真慢——”
当他看清进房之人的脸孔,嘴角倏然下垂,脸色转沉。
“呃,我……”进房的人是闵斯琳,她父亲已经在昨儿个把皇甫夫妇前去找他和解的事,一股脑儿都说给她听,还请求她原谅。
不过他也说,上一代的事情他们上一代可以自己解决,下一代的恩怨,就要靠他们自己化解,所以大伙儿才会瞒着皇甫渊,设这个局。
“你来做什么?”皇甫渊无法马上给她好脸色,上回被指责刻意破坏他们父女感情的伤口,还没愈合,最主要的是他并不是她指责的那种小人。
“我来、我来……”
“砰!”
闵斯琳还来不及说话,房门就被大力关起来上锁。
“媚儿,你干什么?快开门!”砰砰!她拚命捶门板,无奈古芸媚就是无动于衷,还很高兴地威胁她。
“我告诉你,这把是‘媚眼锁’,除了我以外,没有人打得开。”她开心地将钥匙抛向空中后接住,乐于当红娘。
“媚儿!”砰砰!
“哦,还有我爹我娘和你大哥也打得开。”讨厌,怎么越来越多人懂得开锁?“不过你别担心,他们不可能帮你开门,所以你们就在里面好好谈吧!”不打扰了。
“等一下,媚儿!”闵斯琳在房里千呼万唤,古芸媚不开门就是不开门,最后索性走人。
“媚儿!”闵斯琳懊恼地靠着门板,不知道该拿这些古道热肠的红娘怎么办?
皇甫渊嘲讽地看着闵斯琳,总算也有她做不了的事。
“你的那些姊妹,可真够义气。”把门锁上就跑了。
“他们只是希望我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媚儿、她哥哥,甚至她爹,都是这么想。
“有什么好谈的?”他反击。“我不认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好说。”他才刚学习如何遗忘她,拜托别再来了,只会让他的心更痛。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她应得的。“但是现在困扰我们的因素消失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闵斯琳低下头,不敢看他,好怕他会拒绝。
“什么意思?”什么因素?如何消失?他听不懂。
“你不知道你爹娘,昨儿个到我家找我爹的事?”她有些惊讶,她还以为他也跟她一样,一早就接获通知。
“我昨天一整个晚上忙着宿醉,根本没法见我爹娘。”说这话时,他不好意思地将头转向另外一边,边转边搔头。
“宿醉?”闵斯琳惊讶地抬头,没听说他有这坏习惯呀!
“从汉朝回来以后,我就经常如此了。”睡不着就起来喝酒,再不就藉由工作把自己操得半死,总之不去想她,日子就比较好过。
“你……”他这么做,她会心疼,他懂不懂啊!
“别理这个。”再说下去,他会脸红。“你说我父母去你家,然后呢?”该不会是去吵架的吧!看不出他们是这么带种的人……
“然后,误会就化解了。”她说。
“啊?”这是什么跟什么?
“详细的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她爹虽然有解释,但她听得迷迷糊糊,只知道过去那几年她白做工。
“但是,你既然知道两家不和的原因,为何不告诉我?”害她误会他是故意破坏他们父女的感情,说话伤他。
“因为我不想当小人。”答案就这么简单。“我不想在背后说人家的不是,即使对象是你爹。”正因为是她爹,所以更不能说。
“皇甫渊……”
“到头来你还是得经过你爹允许,才敢爱我,真勇敢。”他不介意她误会他,但不喜欢她样样以她爹为优先,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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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我还有勇气说爱你,你呢?从头到尾,你就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我怀疑你根本不在乎我!”说到这个她就生气,眼泪自然而然地掉下来。
“我当然爱你。”她怎么能怀疑他的诚意?
“我哪里晓得?”坏人,什么都不说。“我甚至不知道,你在汉朝的那些拥抱是不是出自真心,或只是迫于情势才跟我上床!”她最最在意的,其实就是这件事,但那也是最无聊的一件事。
“我真的不知道,你会这么想。”伸手将她拥入怀里,所有僵持误会都化解开来了,搞了半天,还是心病作祟。
“我无法不这么想。”她毕竟还是女人,也希望他是真心爱她,才跟她发生关系,不希望自己是情境下的牺牲品。
“如果我自己不愿意的话,就算拿十只刀子抵住我的喉咙,我也不会有所行动,好吗?”他不是那种下三滥的男人,只要看见女人就扑过去,太小看他了。
“可是你当时表现得很无奈。”她到现在还在记恨。
“那是因为你一直说话,害我无法专心,只好拿鲁提亚王子威胁你闭嘴。”绝不是不乐意跟她上床。
“我什么时候一直说话了?”她想不起来。
“你一直都是这么多话的。”他失笑,能够再次将她拥入怀里的感觉真好。
“是吗?”她不跟他争,被他拥在怀里的感觉太美妙,她要细细品尝。
“其实鲁提亚王子早就察觉我喜欢你,又迟迟不敢行动,才藉机推我一把,让我们顺利在一起。”至今他仍感谢鲁提亚王子,而且会一辈子感谢他。
“我不相信,那个色鬼!哪有这么好心啊?”想到鲁提亚王子威胁自己,要自己帮他暖床的嘴脸,闵斯琳就想揍人。
“骂人的时候小心一点儿,你才刚骂了你哥哥。”骂他色鬼。
“我什么时候骂我哥哥了——”她突然睁大眼,看着皇甫渊,他的意思是……
“鲁提亚王子转世投胎,变成你哥哥。”闵斯珣,哈哈!
“怎么可能?”打死她都不相信,他们是同一个人。
“是真的?”不会吧,她竟然有个色鬼哥哥。
“千真万确。”皇甫渊点头。“他佩戴的那块玉佩,便可为证。”
那块汉家公主留给他的玉佩,跟着他一起辗转来到闵家,如果不是有这层因果关系,怎么会这么巧呢?
“这么说,我以后要对他坏一点儿。”想想也对,他前世就喜欢捉弄她,这世更过分,骑到她头上,不报复怎么甘心?
“不对,你要对他好一点儿。”他无论前世今生,都是他的贵人,这世虽然帮得不多,但往后的日子很长,谁也不能保证两人会不会再像前世那样把酒言欢,不过他个人是非常看好。
“真不敢相信,我对男人的认识这么浅薄。”好人、坏人都分不清。
“我还以为你无所不知呢!”他挑眉,摆明了挑战她。
“事实上,我正打算多认识一些男人,充实这方面的知识。”她不服气地反驳,死不服输。
“你休想。”他低下头,用吻封住她的嘴,两人疯狂热烈的接吻。
热吻既罢——
“这次不再是意外了吧?”皇甫渊喘吁吁地问闵斯琳,她脸红的模样真美,足以让她欣赏一辈子。
“肯定不是意外。”她主动攀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拉下来继续热吻,这次换她骂他废话太多。
两人吻得天昏地暗,身体像是要烧起来一样难挨。
“床呢?”这次他们总算能够真正“上床”。
“在后面。”
“后面?”
“在你后面啦!”
大小姐发飙,他最好立刻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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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周中期的墙盘,双附耳,圈足。月复饰垂冠分尾长鸟纹,圈足饰窃曲纹。月复内底有铭文八十四字,字形特殊,既像篆体又和篆体有些差距,扭曲难以辨识。
“既然你们双方都有意买这只墙盘,那就喊价吧!”
物主筛选了若千古玩铺,最后挑出“怡宝斋”、“聚珍坊”这两家京城最知名的古玩铺,由双方派出的代表进行最后出价,看谁出的价钱高,就卖给谁。
“五十两!”代表“怡宝斋”的皇甫渊首先减价。
“六十两!”代表“聚珍坊”的闵斯琳也不认输。
“七十两!”
“八十两!”
“九十两!”
“一百两!”
双方都中意这只墙盘,价格越喊越高。
“我看这样好了,谁能先念出月复底内的铭文,我就将这墙盘卖给谁。”价钱喊得高,当然好了。问题是他听得头很痛,对这只墙盘也很头痛,这只墙盘,似乎颇有来历呢!
“你要咱们念出铭文?”闵斯琳惊讶地问物主,怎么最近的卖家都爱来这一套?
“谁先念出来,我就卖给谁。”他也想知道上头写了些什么,听说他们两位在这方面颇有造诣。
闵斯琳闻言先对物主笑了笑,而后收起笑容。
“不买了。”开玩笑,万一要是念了以后又被带回哪个见鬼的朝代,岂非得不偿失?
“你不买了?!”物主大惊。
“嗯,不买。”她点点头,谁要买那么麻烦的东西?
“你呢?”见闵斯琳放弃,物主转而问皇甫渊。“她不买,你买不买?”
“不买。”妇唱夫随,他不想回家被罚跪算盘。
“你们都不买,这到底是……”是戏弄他吗?
“不好意思,咱们是夫妻。”临走之前,闵斯琳还来上一小段自我介绍,差点没气坏物主。
“滚!统统给我滚!”存心来闹的。
“打扰了。”两人笑嘻嘻地告别物主,走出屋外。
夕阳西下,万物镀上一层金黄,景色真是美极了。
“下一次,咱们要去哪里呢?”皇甫渊问爱妻。
“我看看。”闵斯琳拿出清单比对。“下一件宝物是北宋定窑黑釉鹧鸪斑碗。”珍贵得很呢!
“得用力抢了。”皇甫渊闻言挑眉。
“得用力抢了。”闵斯琳欣然同意道。
夫妻俩笑着收起清单,手牵着手,一起走进夕阳余晖。
全书完
编注:
1有关京城五霸之一,闵斯珣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蝶1078《媚眼锁》
1有关京城五霸之二,贺英烨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蝶1086《红桐戏》
3有关京城五霸之三,余恨知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蝶1094《云中书》
4有关京城五霸之四,柳絮飞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蝶1102《斜雨酿》
后记
终于完稿了。
写上下集真的好累,写完了好像月兑去一层皮一样,我想下次再写上、下集,恐怕要过好久、好久,等我先休息个两年再说。
这本《忽若镜》是以时空交错为题材,对于这类题材,我并不陌生,许久以前也写过类似的题材。只不过这次的内容比较特别,是从明朝掉进汉朝,也就是说我必须挑战双重古代(一是明朝,一是汉朝),想当然耳,写这本小说的过程不会太轻松,单单资料就快把我压死(救人哦~~),况且又是完结篇,压力有点大。
看完这本小说的读者请不要太失望,书中没有火辣辣的场景,也没有哭天抢地狂洒狗血的情节,有的只是单纯的故事,很长的一个故事,请大家耐心看完。
我一直以为“言情”,该先有故事,再以故事带入感情,这才是真正的言情小说。只可惜,国内绝大部分的言情小说,是先设定好要放入多少感情,再套故事进去,这很容易造成结构松散,或剧情转折勉强,所以西洋罗曼史才能历久不衰。先言之有物,再饰以感情,这是我写作的原则,我想将来也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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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感谢出版社让我尝试创作这个题材。我更感谢我的小编(l君,你知道我在说谁),还有辛苦的执编、校对,没有你们的配合容忍,我不可能熬到最后。
般得跟像发表得奖感言一样,还真奇怪,哈哈……
我们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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