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大丈夫(上)》 第1页 第1章(1) 台北的冬季,总是被雨浸润。 淅…… 滂沱的大雨,像是瀑布自天上倾泄而下,无情的鞭打这个城市。 站在窗前,隔着一层玻璃凝视窗外,樊嘉士的感情彷佛也被大雨编织成的水帘隔绝,冰冷看不见内心真正的情绪。 在开始说话前,他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而后转身。 “可以开始了,李律师。”他的脸部线条就和岩石一样刚硬。“等一下我还要去其它地方,请你尽快宣读遗嘱。” 他冰冷得连提到遗嘱两个字,眉头都没动一下,白发苍苍的律师不禁暗暗叹一口气,为老友的用心感到不值。 “既然你赶时间,那么我现在就宣读你父亲留下来的遗嘱。”李律师拿出一个黄色公文袋,打开密封的信封,从中抽出白色的纸张,上头短短几行字,却决定了樊嘉士未来的命运。 “请宣读。”樊嘉士连客气话都懒得说,只想赶快知道遗嘱内容,然后走人。 李律师虽然早就对樊嘉士的冷酷略有所闻,但从未亲身领教,现在他总算知道樊嘉士和他父亲的关系为什么会搞得这么差,从另一方面来看,他的老友也是一个冷酷的人。 李律师清清喉咙,随后大声宣读遗嘱—— “我,樊清凯,将我身后所有的财产,留给唯一的独生子——樊嘉士,但先决条件是他必须在三十岁以前结婚,否则所有财产,包括动产与不动产,都将捐给慈善机构,捐赠内容以及财产分配,全权交由我最信任的律师李元复律师负责决定。” 樊清凯留下来的遗嘱内容简单明了,樊嘉士扬起一边嘴角,对于遗嘱内容一点也不感到意外,父亲至死都要控制他,不但控制他的人生,连他的婚姻也不放过。 “有问题吗?”李律师看他的脸色不是太好,停顿了一下。 “没问题,请继续。”樊嘉士不把父亲留下来的难题当问题,他再过三个月就要满三十岁又怎么样?凭他的家世和外表,想明天结婚都没问题,只要他放出风声,不到一个钟头,就会有一堆女人到集团门口排队领号码牌,父亲想用这招为难他?门儿都没有!他绝不会让父亲称心如意。 “这是遗嘱的主要内容。”李律师放下白色纸张,调整一下黑框眼镜,樊嘉士垂眼打量公文袋,发现里头还有另一份文件,再次扬起嘴角。 “我不相信老头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他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一定还有但书,请你一并宣读,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他时间宝贵,不想耗在任何与他父亲有关的事上,最好是及早解决。 “你父亲确实在主要遗嘱之外,另外订了别的条件。”李律师无奈地拿起另一张纸回道。“他规定你在婚姻关系中,必须生下樊家的继承人,至于是男是女都没有关系,性别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樊嘉士的口气冷得跟冰块一样,他父亲加的这条但书明显惹毛他,让他十分不悦。 “如果你在婚姻关系中,没有生下樊氏集团的继承人,集团的经营权就转移给你堂弟,但是你仍然可以获得大部分遗产。”李律师把但书的内容简单解释了一遍,樊嘉士即使再喜怒不形于色,都忍不住发火。 案亲明明知道樊氏集团对他的意义,打从他年少开始,就投入集团运作。他为集团做牛做马,耗费了半辈子的青春,努力将樊氏集团打造成一个跨国企业,他一纸遗书,就想剥夺他原有的权利,他不得不说,老头有够狠! 樊嘉士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克制住自己的脾气。 这也无所谓。 他冷酷的想。 反正婚姻都可以用钱买了,孩子为什么不能?反正这个世界上多的是荒唐事,不差这一件,老头大概是怕他日子过得太无聊了,才会使出这一招整他。 “都念完了?”他冷声问道。 从另一方面来看,他也不得不佩服老头的先知先觉,他看准他不可能再爱上别的女人,怕樊家会断后,只得先防范未然。 “大致上就是这样。”李律师答。 “我知道了。”樊嘉士决定不再浪费一分一秒,听完遗嘱后马上转身走人,李律师叫住他。 “等一等!” 樊嘉士停下脚步,但未回头。 “你一定觉得你父亲对你不公平,但是清凯只是希望能确保樊氏集团未来的发展而已。”再怎么说清凯对于祖先留下来的事业,都有无法推却的责任,不得不出此下策。 “我当然知道老头心里想些什么。”樊嘉士的语气净是嘲讽。“放心,我不会让他失望,虽然他不值得我为他这么做!” 话毕,樊嘉士随即走出律师事务所。 李律师看着樊嘉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忍不住摇头叹气。 樊清凯和樊嘉士这对父子从头斗到尾,但樊嘉士这个做儿子的,哪里知道他父亲的苦心? 思及此,李律师再次为老友感到不值。 他打开抽屉,拿出另一个牛皮纸袋,怔怔凝视了半晌,轻声叹气,然后再把牛皮纸袋放回抽屉之中。 律师事务所外,大雨下个不停,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 樊嘉士的司机已经在车上等候多时,一看见樊嘉士,立刻把车子开过来接他。 “回家吗,总裁?”司机在樊嘉士坐上车以后马上请示他的意见。 “不,到医院。”樊嘉士抬头望了司机一眼,淡淡指示。“我答应小扁今天会去看他,不能食言。” “是,总裁。” 司机用力踩油门,林肯加长型五门轿车先是绕过前方的车道,再紧急掉头往“圣和医院”的方向开去,七点三公尺长的车身,即使在黑夜里都非常醒目。 樊嘉士几乎是一上车就忙着看公文,一刻也不得放松。以纺织业起家的“樊氏集团”,早期以帮欧美的服装大厂代工为主,而后因为国内制造成本升高,不得不将工厂移到大陆及东南亚,甚至在印度也有设厂,据点遍布全亚洲。 近年来,樊嘉士更是率领了一批年轻干部,创立自己的品牌,经过将近十年的奋斗,已经站稳亚洲市场,连最难打进去的日本市场,都可以看见他们的专柜,相当不容易。 除此之外,他更在电信市场占有一席之地。早在他青少年时期,他就嗅出电信业有庞大商机,很早就投入人力以及资金。时至今日,樊氏集团下的“飞讯电信”已经与其它两家电信大厂,并列为国内电信业三大龙头。 当然,这又是樊嘉士的另一个重大胜利,如果说他对樊清凯怀有一点点感激,那就是在事业上,樊清凯放手让他全力冲刺,没有出手阻挠,间接造就了樊氏集团今日的规模。 随手在公文的末端签上自己的名字,樊嘉士将处理好的档案丢在一旁的座位上,伸手拿起下一份公文,继续批阅。 他只翻了一页,随即合上档案,凝视车外。 这场雨下得真大,这对冬季的台北来说,算是特殊景象。 台北的冬天向来是阴雨绵绵,湿答答的天气,使得人的心情也好不起来。 “老刘,进医院之前,先去买水果。”樊嘉士突然想起每当小扁一看到有水果吃的快乐神情,连忙吩咐司机。 “好的,总裁。”司机嘴巴说没问题,其实在心里大喊不妙。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所有水果行都打烊了,要上哪儿买水果?想到就头痛。 然而樊嘉士冰冷的表情,让司机即使有满月复委屈也不敢说,只能默默吞到肚子里去。 第2页 樊嘉士是他见过最冷酷的人,当他的司机三年,老刘从来没见他笑过,即使有,也是和客户之间虚假的问候,从来就不是出自真心。老刘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每当樊嘉士微笑送走客户之后,脸色随即沉下来,周遭的空气也跟着冻结。 雨唰唰地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拼命地运作,依然赶不上下雨的速度,可见这场雨有多大。 老刘透过后视镜,偷偷地打量樊嘉士,他正专注地凝视窗外的雨景,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坦白说,樊嘉士会这么关心这个叫小扁的孩子,大大出乎老刘的意料之外。他以为凭樊嘉士凡事冷酷的性格,应该是没有感情的,可他对小扁的关心,却远远超过任何一个人,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因为小扁和他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小扁只是他赞助的孤儿院幼童,樊嘉士虽然时常去孤儿院探望小扁,却没有任何收养他的意思,然而当他一知道小扁罹患重病,第一时间便为小扁找了最好的医院,不惜代价也要救小扁的命,着实跌破所有人的眼镜。 老刘一边偷瞄樊嘉士,一边还得分心找水果行,今天下大雨,夜又已经深了,除了少数的商店还在营业,大部分的商店都已经打烊,想找到卖水果的地方,实在不容易。 老刘也不敢绕路,只得到医院附近碰碰运气,就他记忆所及,医院附近应当有水果行,就怕已经打烊。 雨持续下个不停,雨势大到连街景都快看不清楚。 “总裁,对面好像有个水果摊还没收,要不要去看看?”司机藉由路灯微弱的光线,看见对街有个水果摊还在营业,于是问樊嘉士。 樊嘉士皱眉,他并不喜欢路边摊卖的东西,感觉不太卫生,但如果没有其它选择,也只好点头,谁教他这么晚才从律师事务所出来。 “就去看看。”是啊,他早该料到老头至死都要跟他作对,他连他的青春都能剥夺了,剥夺他几个钟头的时间算什么?反正他已经死了,再也不能和他怒目相视。 老刘连忙转动方向盘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直接在水果摊前停下,接着拿出雨伞,打开驾驶座的车门跑到摊子前嚷嚷要买水果。 梁萱若已经把摊子都收拾得差不多,正蹲下来整理推车内的塑料袋,不期然听见有男人大声喊叫,于是抬头。 “对不起,你说什么?”雨实在下得太大了,她只听得见雨声,听不清楚老刘的声音。 “我说,我要买水果!”老刘隐约看见她的脑袋,却没看见她的人,梁萱若把推车里头的东西摆好之后,迅速起身,一脸抱歉地对着老刘说。 “对不起,我已经收摊了,没有办法卖给你。”梁萱若边说边发抖,台北的冬天本来就冷,加上雨下得这么大,她又没有穿足够的衣服,真的很想赶快把摊子收好回家休息。 “附近的水果行都打烊了,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把水果卖给我。”老刘千拜托万拜托,就怕达不成樊嘉士的指示会挨骂。 “可是……”梁萱若更靠近老刘一些,一脸为难。 老刘看清楚梁萱若的脸蛋后吓一跳,这个卖水果的女孩子长得可真美,而且很年轻,顶多二十出头,身材也十分高纤细,条件好到足以当明星,真难想象这么美的女孩会在街头卖水果。 “老刘,还买不到水果吗?”樊嘉士在车上等得不耐烦,摇下车窗问司机。 司机刚好背对着樊嘉士,遮住他的视线,樊嘉士只看到司机的背影,看不见被司机遮住的梁萱若。 “实在很抱歉,总裁。”听见樊嘉士不悦的语气,司机赶紧跑过去道歉。“因为这位小姐要收摊了,说什么也不愿意把水果卖给我,我现在正在拜托她。” 樊嘉士闻言很不高兴,干脆推开车门下车,直接跟梁萱若交涉。老刘见状赶忙为樊嘉士撑伞,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善尽下人的责任。 第1章(2) “小姐,你是做生意的吧!怎么生意上门,你却不肯接?”樊嘉士走到摊子前站定,梁萱若刚好低下头不晓得在忙什么,惹得他更不快。 梁萱若把溜掉的塑料袋用绳子固定住,抬头就要跟樊嘉士说对不起,她并不是故意忽视他,只是塑料袋刚好挑这个时候往下滑掉,她必须先抢救她的财产。 然而,当她抬起头面对樊嘉士,却被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给震慑到忘了道歉。 他长得很高,足足高出她一颗头。她的个子并不算矮,有一百六十八公分,他看起来至少有一百八十三公分,可能还要更高,因为他们就算隔着水果摊,她都能感觉到他的高大。 梁萱若在街头摆摊已经有一段时间,人来人往,什么样的人她没见过,但她第一次见到像樊嘉士这么强硬的男人。 他不止身材高大,连他的五官也像石头一样坚毅,他拥有一双深邃的眼睛,锐利的眼神彷佛能看穿人的灵魂,心也无所遁形。他同时拥有挺直的鼻梁和消瘦的轮廓,薄唇连接着有力的下巴,下巴中间有一条明显的凹痕,就连头发也比一般男人狂野,即使他已经尽量梳理,仍然无法服贴,总是会有一小撮头发不听话的跑出来。 整体来说,这个男人的外型极为出色,不是时下流行的花美男,反倒像是西部电影中的牛仔,粗犷、狂野,却又带有一股贵族气息,一整个矛盾,一整个刚硬,一整个吸引人。 他的外表及气势,让她联想到拥有自己王国的王者,不可一世。 而同样的,当梁萱若清秀的脸庞暴露在小灯泡的照耀之下,樊嘉士受到的震撼不下于梁萱若。 她很美,眼睛大而明亮,鼻梁高挺,嘴唇大小罢好薄厚适中,再加上鹅蛋形的轮廓,整体气质给人的感觉就是两个字——清灵。 梁萱若的美貌,在昏黄的灯光之下,呈现出一种月兑俗、不属于现世之美,看得樊嘉士目不转睛。 唰…… 雨如水帘,将他们隔绝开来,一如他们身处的两个世界,是那样的不同。 然则对樊嘉士来说,他们的世界差别没有那么大,因为梁萱若跟他初恋情人长得非常相像——不,根本是一模一样!除了神情稍微不同之外,她的身高、体型跟他的初恋情人并无二致,彷佛已经失踪多年的初恋情人,又站在他面前拨动他的心弦! 这是樊嘉士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无法反应,雨水沿着雨伞边缘滴落在他的黑色皮衣上,尽避老刘再怎么努力撑高雨伞,都无法阻挡雨水打湿樊嘉士。 雨势明明很惊人,雨打在地面上明明很吵,现场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移动脚步。 “很抱歉,不是我不想做生意。”梁萱若率先打破沉默,跟樊嘉士道歉。“而是因为雨实在下得太大,水果几乎都卖光了,我不得不收摊。” 她一边解释,一边垂眼偷偷瞄时间,腕间的廉价手表显示已快接近十二点,她不禁暗自叫苦。 梁萱若希望樊嘉士能接受她的解释,让她早点收摊回家休息,无奈樊嘉士仍是动也不动,双脚好像被魔法定住,甚至无法往前移动半步。 梁萱若觉得很不安,虽然她常因为美貌受到骚扰,却鲜少遇见像他这么大胆的男人,目光好像要把她看透了一样专注犀利。 “……你叫什么名字?”彷佛经过一世纪之久,樊嘉士终于开口,却是问了一个和他们的对话八竿子打不着边的问题。 梁萱若愣住,虽然说她时常被搭讪,但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肤浅的男人,让她有点小小的失望。 第3页 “先生……” “名字!” 可他散发出来的气势,又不容她反驳。 “我在问你的名字。”快告诉他! “梁萱若。”她吓了一跳。“我叫梁萱若。” 听见她说出“梁萱若”三个字,樊嘉士的眼神立刻变得和她一样失望。原本他还寄望她就是他的初恋情人,只是因为那场意外丧失记忆,才不认得他,结果她竟然想都不想便报出自己的名字,难道,她只是一个跟诗帆长得很像的女孩,而非诗帆本人? 刺骨的寒风随之袭来,一如他的心情。 梁萱若本来就穿得少,虽然穿着一件防水夹克,但因为是便宜货,又破了个洞,根本不能御寒。 她真的觉得好冷,好想赶快回家,只好把原本打算留给未婚夫吃的水果拿出来。 “这里还有一些水果。”她冷得频频打哆嗦。“如果你不介意外表的样子不好看,全部送给你。” 梁萱若展现出最大的诚意,樊嘉士垂眼看到她手上有些淡淡的伤疤和新的伤痕,内心更加确定她不可能是他的初恋情人,诗帆出身名门望族,有个十分宠爱她的父亲,舍不得让她做任何家事,而这个女孩那双手,一看就知道经历长时间劳动,粗糙又伤痕累累,跟她仙子般的脸孔完全不相配。 由于樊嘉士实在犹豫太久,梁萱若几乎以为他会拒绝她的好意,表情因此而尴尬不已。 就在她正要缩手之际,樊嘉士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低声说:“我从来不接受他人的馈赠。” 他的手臂是那么强劲有力,梁萱若在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他的力量,以及宛如触电的奇异感觉。 她小嘴微张与樊嘉士对视,在视线交会的瞬间,在他眼底看见了一股翻腾的情绪,随即又平静下来。 他松开她的手腕,顺势接过她手中的红色塑料袋,用另一只手掏出皮夹,抽出两张千元大钞给她。 虽然他什么话都没说,但梁萱若知道这是买水果的钱,于是摇头。 “我不能收——” “拿着!”樊嘉士不接受拒绝,因为被她拒绝,好像被初恋情人拒绝一样,而诗帆是不可能拒绝他的。 “……好,谢谢。”梁萱若不再坚持,一来是他的表情容不得她说不,二来是她的经济情况也容不下她展现志气,她需要每一块钱。 只是,当她的手指不小心和樊嘉士的手指碰在一起的时候,那股奇异的感觉似乎更明显了。 她不自然的颤抖,分不清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他无意的碰触,即使雨下得这么大,气温如此之低,她的身体依然升起一股躁热,好像她灵魂的某部分也跟着苏醒。 也许大雨真的影响了两人,冷漠如樊嘉士,居然月兑掉身上的皮衣,披在梁萱若的肩膀。 “穿着,这能防水。”他的语气很冰冷,但他的皮衣却很温暖,上面留有他的体温。 “走,去医院。”樊嘉士把皮衣给她后,随即转身交代司机,大步走回他的豪华房车之中,梁萱若只能愣愣看着林肯加长型房车,在大雨中开走。 她偏过头看着肩膀上的皮衣,一脸迷惑。 这时又吹起一阵寒风,逼得她不得不月兑下皮衣,重新穿上。 樊嘉士的皮衣穿在她身上,明显过大,却温暖得不可思议。 她把胸前的拉炼拉上,让自己短暂躲进他的温暖之中,感受突如其来的幸福。 而大雨,依旧下个不停。 唰…… 看似永不停歇。 第2章(1) “圣和医院”严格来说并不是樊嘉士的第一选择,因为它才刚开幕不到一年,还没有打响名气,从院长到医生甚至护士,年纪都相当轻,就经验来说自然无法跟动辄几十年历史的老医院相比,但它有其他医院无法相较的优点,那就是门禁森严,绝对保障病患的隐私。 医院的拥有人谈予恩——“弥新集团”的总裁兼董事长,与他有过数面之缘。同样身为企业家的后代,肩负着集团的兴衰,谈予恩硬是比他潇洒、也任性了好几倍。据说整间医院都由他独自出资,这相当不简单。“圣和医院”强调个人服务,无论在设备或是医学器材方面,都是采用最顶级的,当然收费也是一流的。虽然才开业不到一年,却已经呈现一房难求的状态,是台北市内最新窜起的私人贵族医院。 只设单人病房的“圣和医院”,无论哪一个地方都流露出贵气,无论哪一个角落都安静。 小扁的病房就位于走廊的尽头,病房里安静无声,直到樊嘉士的开门声打破寂静。 “小扁。”樊嘉士之所以选择“圣和医院”,还有另一个理由,那就是没有限制探病时间,只要病人的身体状况允许,二十四小时都能会面。 “樊叔叔!”小扁看见樊嘉士来访很高兴,苍白瘦弱的脸庞顿时有了笑容。 “你还没睡?”樊嘉士走到病床边的沙发坐下,顺手将水果放在沙发上,一脸关心地问小扁。 “因为樊叔叔你说要来看我,我不敢睡。”小扁果然就如同樊嘉士预料中那样,没等到他绝不入睡,从某方面来说,他们的个性非常相像,所以他才会如此疼爱小扁。 “樊叔叔因为工作得太晚,买不到更漂亮的水果,只买到这包丑丑的水果,你就将就一点吃吧!”樊嘉士拿起红色透明塑胶袋在空中晃了一下,小扁看着塑胶袋里的水果又笑了,笑得好灿烂。 “只要是樊叔叔买的水果,我都觉得特别好吃。”小扁明显把樊嘉士当成父亲看待,樊嘉士的喉头因为小扁的童言童语而抽紧,足足停顿了两秒钟,才模小扁的头赞美他乖。 得到他的赞美,小扁好像得到全世界般开心。 老刘在一旁默默看着樊嘉士和小扁之间的互动,心想樊嘉士真是一个难懂的男人,性格明明如此冷漠,面对小扁时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比大部分的父亲都更有耐心。 “已经很晚了,樊叔叔明天还要上班,得先回去休息,你也要赶快睡觉。”樊嘉士打量小扁疲倦的脸色,发现小扁不止面色苍白,连嘴唇都毫无血色,心情开始走下坡。 “好。”小扁很乖地闭上眼睛,樊嘉士帮他盖好棉被,放轻脚步走出病房,跟在他后头的司机轻轻把门带上,病房于是又恢复原来的宁静。 “我要跟医生谈些事,你先到车上等我。”他们一走出病房,樊嘉士随即下指令,司机点点头,依照指示先回车上等,此时墙上时钟的指针指向午夜十二点半,新的一天已经开始,樊嘉士的前一天却还没过完。 樊嘉士找到值班医生,大约询问了一下小扁的病情,得到的答案相当不乐观。 “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可以和小扁配对的骨髓,我们也一直在努力询问,但很遗憾至今还没有收到任何好消息。”值班医生抱歉地说道,樊嘉士的脸色铁青,几乎说不出话。 小扁罹患的是血癌,也就是一般俗称的白血病,得病的原因不明,极可能是遗传。小扁是孤儿,根本找不到亲属可以移植骨髓,只能等待陌生人的恩惠。而这可比大海捞针,就算是亲兄弟之间,配对成功的机率也只有百分之二十五,他怕小扁等不到合适的骨髓,就已经撒手人寰。 “小扁还能撑多久?”这是樊嘉士今天第二次握拳,两次都让他愤怒得想杀人。 “以小扁目前的情况判断,可能随时会走,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医生据实以告,樊嘉士的拳头握得更紧,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极端厌恶。 第4页 樊嘉士没答话,转身便离开医院。 司机看见樊嘉士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医院门口,立刻把车开过去接他,樊嘉士坐进车子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拿起公文批阅,藉以平复情绪。 老刘不明就里,只觉得樊嘉士真是个工作狂,永远都在工作。 林肯加长型房车,就在樊嘉士不间断的工作中往阳明山上奔驰,等到轿车开进樊氏别墅的车库停妥,已经是凌晨两点。 老刘非常尽责的帮樊嘉士把车上的公文统统搬进书房,因为他知道樊嘉士没把这些公文批完之前,绝对不会上床睡觉。 “老刘,你辛苦了,明天可以不必来接我,我自己开车上班。”就如司机猜想,樊嘉士确实打算挑灯夜战把工作做完。 “是,总裁。”老刘掏出车钥匙默默放在桌上,就要离开。 “我明天开另一辆车去公司,你直接把车子开回家,别淋雨了。”樊嘉士拿起车钥匙,丢给司机。 老刘愣了一下,默默收下钥匙,跟樊嘉士敬礼,而后默默退出书房。 说实话,为樊嘉士工作三年,他始终搞不清楚他到底冷不冷酷?他在上一秒钟还吃人不吐骨头,下一秒钟就变成一个大善人,全视他的心情而定。比如现在外面下着滂沱大雨,他知道他骑机车上下班,干脆要他把车子开回去,省得还得在大雨中骑车危险,容易发生车祸。 老刘摇摇头,到车库把车开走,开始烦恼待会儿停车的问题,毕竟他可不像樊嘉士住在两千坪的大别墅,而是栖身在破旧的小小鲍寓,没有地方可停这么大的林肯轿车。 樊嘉士不晓得他的一时善心成了司机最大的负荷,对他来说,更大的负荷在书房等着他,那即便是永远处理不完的公事。 他习惯性地要月兑掉外套,才发现早就没有外套可月兑,他的皮衣已经送人,送给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只因为她长得跟他的初恋情人很像。 ……真的不是诗帆吗? 樊嘉士疲倦地用手揉太阳穴,心里明白答案是否定的,诗帆已经失踪十年,就算她再出现,外表也不可能毫无改变,他和诗帆同岁,如果她还活着,也已经二十九岁,可今天那位叫梁萱若的女孩看起来只有二十岁上下,不可能是诗帆。 想到天底下竟然有如此相像的人,樊嘉士的嘴角扬起一个介于无奈和哀伤之间的苦笑,不相信自己竟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他拉开书桌的法式皮椅,坐进皮椅,伸手拿起未批阅的公文继续工作,窗外的雨势依然猛烈,没有任何减缓的趋向。 镜头转到更早之前,梁萱若推着推车回到位于巷弄内的家,说是家,其实也是租来的,还是一栋违章建筑,屋龄已经超过四十年。 她将推车推到屋子后面的空地小心停好,边打哆嗦边搓手心。最近的气温偏低,天气相对不稳定,她每天回到家都将近十一、二点,累得跟什么一样。 但是即使再累,在面对未婚夫时,梁萱若仍然得挤出笑容。 她看着破旧的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喊——一二三!然后双手打开门,用愉快的语气说:“阿强,我回来了!” 梁萱若的笑容是如此温暖灿烂,即使内心再怎么疲惫,表面上也要装出一副乐观的样子,就是不想让久病不愈的未婚夫担心。 “你回来了,咳咳!”周益强消瘦的脸庞尽是病容,即使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看起来都比在外忙碌一天的梁萱若憔悴。 “你还好吧?”梁萱若见未婚夫咳个不停,连忙跑过去帮他拍背顺气。 “还、还好,咳咳!”周益强点点头,依旧咳个不停,梁萱若看了很不忍心。 “对不起,这么晚才回来。”她觉得很内疚,阿强都已经重病了,她却忙到三更半夜才回来,应该早点收摊才是。 “别这么说。”周益强的眼神充满哀伤。“我身为男人却帮不上忙,还要你一个人负担家计。”他才是该说对不起的人,如果不是他拖累她,她也不会这么辛苦。 “你在说什么呢?”梁萱若摇头。“之前都是你在照顾我,比起你为我做的一切,现在我回报你的,根本还不到你给我的十分之一。” 他们在同一间孤儿院长大,周益强比梁萱若大两岁,从小就对她非常好。他们可说是青梅竹马,对梁萱若来说,周益强就像是她的亲哥哥,保护她、照顾她,让她不受到其他院童的欺负,是这个世界上她最亲的人。 甭儿院的生活异常辛苦,外人根本想像不到。周益强高中毕业以后,第一时间便带着梁萱若离开孤儿院,两人开始在外生活。当时梁萱若才高一,功课非常好,语言方面的表现尤其杰出,周益强为了供应她上学,什么活都干。他白天到工地当建筑工人,晚上还去挖下水道,只要能赚到钱,再远的地方他都去,因为他希望能供给梁萱若最好的,就算物质上做不到,起码不能耽误到她的学业。 梁萱若知道周益强会这么拼命,全是为了自己,她也尽可能以优异的成绩回报他的用心,她同时知道,周益强是因为喜欢她,才会无怨无悔为她付出一切。 老实说,她对周益强的感情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与其说他是男朋友,不如说是哥哥还比较贴切。 她并不讨厌周益强,却也无法对他产生强烈的男女之情,周益强其实比谁都清楚梁萱若很迷惑,却故意忽视她的迷惑,甚至利用她的迷惑,他明知道她无法拒绝他对她好,就将自己对她的感情强加在梁萱若身上,要她接受他。 “咳咳!”周益强一直在咳嗽,曾经强壮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不堪一击,因为他罹患了肺癌,而且是末期。 这也是梁萱若一直觉得对不起周益强的地方,他是因为要供她念书,才没日没夜的工作,好不容易挨到她大学毕业,可以开始帮忙赚钱,他却因为过度操劳倒下。 至今,她仍然不敢让他知道,他已经是肺癌末期患者,一直骗他是重感冒,因为台北的天气太潮湿,才一直好不了。 梁萱若用粗糙的手猛揉周益强的背,希望这么做能让他觉得舒服一点,周益强边咳边摇头,要她停手,不要瞎忙了。 她果真停下手,担心的望着周益强。因为他的病来得太突然,几乎是在她刚拿到毕业证书的那个星期便倒下,她根本没有办法找其他工作,因为她得照顾周益强,朝九晚五的工作并不适合照顾病人,只得想别的办法。 所幸她高中时期曾经在一家水果公司打工,对于怎么挑水果、削水果都很拿手,而且水果公司的老板相当欣赏她,愿意先批一些水果让她卖,她和周益强才不至于断炊。 周益强望着梁萱若古典精致、有如画中人物的脸庞,心想她就算是面露疲态,依然美得惊人,他何德何能能够拥有她?周益强告诉自己,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才能带给她幸福…… “小若,你什么时候有这件皮衣?”周益强注意到梁萱若身上的黑色皮衣,既宽且大,明明就是男用外套。 梁萱若反射性地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皮衣,脑海中浮现出樊嘉士那张刚毅的脸,有些失神。 她第一次看见像他那么阳刚的男人,浑身上下皆散发出一股浓浓的男人味,直到此刻,她仿佛都还能感觉得到他专注的眼神…… “小若?”怎么在发呆? “我在路上捡到的。”梁萱若很快回神扯谎,怕周益强胡思乱想。“不晓得哪个人把这件皮衣丢在路边,我觉得可惜就捡起来穿了。” 第5页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口气尽量轻松自然,但周益强没那么好骗,因为她身上的皮衣看起来就价值不菲,一件起码要好几万块。 周益强免不了怀疑梁萱若是不是勾搭上其他男人,但他随后想到她已经这么辛苦,自己还怀疑她未免太过分,却又无法真正放心。 “大概是哪个醉鬼不小心弄掉的,你真是幸运,竟然能捡到这么好的皮衣。”周益强勉强自己附和她的话,内心却充满怀疑。 梁萱若微微一笑,内心相当不安,因为她对周益强说谎了,她几乎不会隐瞒他任何事,但这件事非隐瞒他不可,她不想他疑神疑鬼,加重病情。 “你肚子饿不饿?我去煮面给你吃。”周益强怕梁萱若顾着做生意没吃饭,翻开棉被就要下床帮她张罗吃的。 “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好好休息。”她摇摇头,按住周益强的手不让他下床,周益强沮丧之余,不免责怪自己。 “我真没用,咳咳!”这该死的身体。“连帮你煮碗面都没办法——咳咳!” 周益强咳个不停,梁萱若好怕他会咳出血来,到时她不晓得该怎么跟他解释。 她拼命帮他按摩背部,倒温开水给他喝,安慰周益强要他放松心情。最后周益强还是靠吞了一颗安眠药,才有办法入眠,梁萱若确定他已经睡着,才敢离开他身边,到后头的厨房去。 她一到厨房,立刻吐了一口长长的气,感觉肩膀沉重,整只手臂酸痛到几乎举不起来。 梁萱若不止手臂酸痛,连手掌都发红,可见外头有多冻,又湿又冷。 穿着,这能防水。 樊嘉士坚决冷漠的语气,窜入她的耳朵,他有如国王不可一世的表情,也在她的脑海随之晃动,在在扰乱她的思绪。 她从口袋中拿出樊嘉士硬塞给她的两千块,好像连他拿过的钞票都充满力量。 拿着! 他不容她拒绝,她也没办法拒绝,因为她需要每一块钱。 明天就要缴房租,还差两千块,本来以为又得去跟邻居调钱周转,没想到他竟自动送上门,帮了她一个大忙。 想到总算不必再去跟人鞠躬弯腰,梁萱若就不由得感谢樊嘉士适时伸出援手,免去跟邻居借钱的尴尬。 只是,当她一想到他给她的两千块,明天就要离她而去,换到房东的手里,心里竟涌上一股不舍,仿佛失落了什么。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次日,樊嘉士一早便到公司,比他早到半个钟头的男秘书陆超群,跟他一样是个工作狂,永远比公司的任何一位员工早到。 坦白说,跟樊嘉士一起工作不容易,因为他非但热衷于工作,对部属严厉,又常超时加班。虽然在金钱方面做了相当程度的补偿,但若没有很好的精神和充足的体力,很难在他的手下做事。所幸陆超群两者兼备,也极有耐心,担任樊嘉士的秘书以来,凡事处理妥当,从未出错,颇得樊嘉士的信任。 “总裁,律师刚刚派人把遗嘱送过来,我已经将它放在您的桌上。”陆超群在樊嘉士踏进顶楼办公室之前,便已经守在门口等候,足见他尽责的程度。 “我知道了。”樊嘉士冷漠地点了一下头,随即走进总裁办公室。 由四面玻璃帷幕墙环绕而成的总裁办公室,采光良好,所有设备皆为高科技产物。由电脑控制的百叶窗,会自动侦测紫外线的强度,在必要的时候自行调整升降。独立的空调也和整栋大楼的空调系统隔开,自成一格,甚至还有独立的供电系统。 整体而言,樊嘉士的办公室就像是科幻电影中的控制中心,随处可见的樊氏集团logo,在在标示着他称霸商场的决心及野心。商场老一辈的生意人,都在他背后戏称樊嘉士是狼,商业嗅觉甚至比鬣狗还要敏锐。 樊嘉士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黄色公文袋上,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公文袋,从中抽出遗嘱,冷笑了一声,又把遗嘱放进公文袋里丢回桌上,接着走到落地窗边,俯看脚下的台北市。 他打量高低参差不齐的屋顶,有太多不起眼的广告看板,上头有着各种不同公司的logo,他发誓总有一天会让它们都换成樊氏集团的标志。 他的野心是如此之大,不止要跨足全亚洲,还要迈向全世界。眼看着他的野心已经完成一半,父亲竟然以结婚要胁他,简直是不可原谅! 只要一想到他父亲,樊嘉士就无法避免地握紧拳头。他并不想受到樊清凯的控制,但他好像阴魂不散,即使已经过世,依然逼得他喘不过气…… “不好了,总裁!” 就在他刚要抑制自己情绪的时候,陆超群突然未经允许冒然闯入他的办公室,惹得他很不高兴。 “什么事?”他转身,冰冷的语气充分显示他的不悦。 “对不起,总裁,没有事先获得许可就进来。”陆超群赶紧道歉。“但是医院突然打电话过来,说小扁的情形不太对劲,您要不要去一趟医院?” “我马上过去。”该死,怎么会这么突然? “我马上让老刘备车……” “不必了!”樊嘉士阻止秘书拨电话。“昨晚我让老刘把车开回家,他现在应该还没来上班,我自己开车去医院就行了。” 话毕,樊嘉士随即拿起车钥匙夺门而出。陆超群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又想起他体贴司机的举动,觉得总裁有时候真的很难懂,看似冷酷,某方面又相当细腻,个性就和他的外表一样,矛盾而纠结。 樊嘉士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医院,原本以为会看见小扁躺在病床上接受紧急抢救的画面,没想到只是小扁在闹脾气,因为他想见樊嘉士,假装不舒服,逼医护人员打电话给他。 “小扁,你不可以这个样子,你应该知道樊叔叔很忙,无法时常来看你。”樊嘉士得知小扁并没有立即的生命危险松了一口气,一方面也不忍苛责小扁,因为他知道被遗忘是何种滋味,他曾深深体会。 “对不起。”小扁羞愧道歉。“但是我真的很害怕,才会希望樊叔叔赶快来看我。” “你怕什么?”樊嘉士伸手模小扁的头,安抚他的情绪。 小扁用哀伤的眼神看着樊嘉士,小嘴吐出令人心酸的问句。“樊叔叔,我会死吗?” “你不会死。”樊嘉士的脸颊因为小扁的话而抽搐,拒绝接受这个可能性。“我不会让你死的,小扁,樊叔叔会想办法救你。” 小扁闻言笑了,消瘦苍白的脸庞发出有如彩虹一样眩目的光芒,因为他知道樊嘉士说到做到。樊嘉士是小扁的偶像,他好崇拜樊嘉士,希望自己长大以后也能成为和他一样了不起的男子汉。 面对小扁天真信赖的小脸,樊嘉士的心为之抽紧,恨透自己的无能为力。他可以买下一家公司,甚至买下整间医院,却买不到小扁宝贵的生命,小扁的生命,正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他却只能干着急。 第2章(2) “你喜欢吃水果对不对?樊叔叔去买给你吃。”被病房沉重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樊嘉士决定出去走走,逃避小扁期待的眼神。 “可是樊叔叔你昨天买的水果还剩很多,我还没有吃完。”小扁指着柜子上的红色透明塑胶袋,愉快的提醒樊嘉士。 樊嘉士望着红色透明塑胶袋,仿佛看见梁萱若站在大雨中对他微笑。 “……我还是再去买一些。”樊嘉士从病床边的沙发站起来,朝门口走去,小扁不明就里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自己是不是惹他生气了?因为他骗他。 第6页 樊嘉士是生气,却不是因为小扁闹情绪,而是憎恨自己的无能。他走出“圣和医院”,外头的街道一片吵杂,和医院的绝对安静截然不同。 “圣和医院”还有另一个和一般大型医院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没有贩卖餐饮、生活日用品的贩卖部。为了维持医院的高格调,谈予恩谢绝所有这类商店的进驻,也因此造就了樊嘉士临时想买水果却没有地方买的窘境。 他双手插进裤袋笑了出来,不晓得自己在干嘛?他明明只是想逃避小扁期待的眼神,却真的出来买水果,嫌自己最近做的蠢事还不够多吗? 即使如此,他还是下意识地往梁萱若的摊子走去,继续干蠢事。 昨晚的雨下得太大,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找对方向,也许是在医院的另一边。樊嘉士用他如鹰般锐利的眼睛,大致瞄了附近的环境一眼,“圣和医院”虽然走高级路线,却无法阻挡一些生意人前来摆摊,因此形成了过一条马路,就好像进到另一个世界的有趣画面。 樊嘉士确定梁萱若并没有出来摆摊,转身就要回医院,这时挡在他前方的人潮却渐渐散开来,梁萱若带笑的脸庞就在他的眼前。 他怔怔地看着她的笑脸,仿佛时光倒流。 诗帆! 她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和性格,改变他的人生,让他的心也跟着飞扬起来。 “谢谢你的惠顾。” 然而她终究不是他的诗帆,只是一个跟她长得很像的女孩,却已经足以让他走向她。 梁萱若刚应付完人潮有点小累,才想喘口气休息一下,不期然看见樊嘉士朝她走来,心跳顿时漏跳了半拍。 怦怦!怦怦!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她明明紧张到忘了呼吸,连手指都在颤抖,只好把手藏在背后,瞪大眼睛看着他过马路。 “嗨!” 仿佛经过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终于来到她的面前,她甚至忘记自己刚刚有没有呼吸。 “嗨!”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尽可能将樊嘉士当成一般客人,却发现很难。因为他的存在感太强,强到周遭的景象仿佛不存在,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两个人,旁人的声音进不了他们的耳里。 “又见面了。”他的微笑很淡,扬起的嘴角流露一股神秘气息。 梁萱若被他的高大压得喘不过气,昨晚目测他的身高,以为大约一八三公分左右,今天因为是白天的关系,看得更清楚。他绝对不止一八三,可能一八六都不止,因为他不止高出她一颗头,还要更多。 “是啊,好巧。”她故意装出不在乎的态度,掩饰心头小鹿乱撞。樊嘉士凝视她的脸,试图从中找出和初恋情人不一样的地方,却越看越像。 “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凑巧,我是刻意来找你的。”他打量她足足三十秒,才缓缓开口。 梁萱若没想到他的答案会这么直接,一时之间无法反应,一句话都搭不上。 “你有空吗?”他接下来说出更令她惊讶的话,梁萱若原本已经趋缓的心跳,又跟着加快。 “有什么事吗?”她尽可能冷静的反问他,祈祷他不会看出她很紧张,否则就糗死了。 “我昨晚跟你买的水果,想请你帮我处理。”他再次出人意表,梁萱若愣住,以为自己听错。 “你会削水果吧?”见她不答话,他又追问。她点点头,有种无力感和失落感。 “我当然会削水果。”她的摊子上就摆着一盒又一盒削好的水果,答案已经很明显。 “那好,你跟着我进医院。”他对她提出邀请,让她很困惑。 “你可以把水果带过来,我很乐意为你服务。”她不是第一次遇见要她代削水果的客人,但他绝对是第一个要她跟他走的人,梁萱若不免有些惊慌。 “这太麻烦了,我恐怕没有时间。”他抬起手腕看表,随即又放下。 “可是我还要做生意,恐怕无法……”她一脸为难地看着樊嘉士,很希望能帮得上忙,但又怕摊子没人照顾。 “我买下你所有的水果,和你一个钟头的时间。”樊嘉士明白她的顾虑,掏出皮夹又是要塞钱给她,这次给的钱是昨天的十倍,足足有两万块。 梁萱若第一个想法是拒绝,她不是乞丐,不需要他的施舍。然而,她只要一想起周益强的病容,所有的志气瞬间消失无踪。 她无法让阿强入院治疗已经是罪过了,如果连最基本的药都无法买给他服用,那她这个未婚妻岂不是太过残忍?阿强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她没有拒绝的本钱。 “那就谢谢你了。”她实在很不愿意收他的钱,但迫于无奈,她只得出卖自己,看在其他摊贩眼里虽然羡慕她的好运,却也不免开始风言风语,暗地里批评她随便。 梁萱若假装没听到,事实上她也听不到,因为樊嘉士很快便将她带离路边的摊贩,快步走向医院。 梁萱若紧紧跟在他的后头,从他脚步可以感受到他真的赶时间,他甚至未曾停下来看她跟上了没有。 虽然梁萱若在“圣和医院”对街摆了几天的摊,但这却是她第一次踏进“圣和医院”,不免好奇。 她发现“圣和医院”的环境真的很好,门禁也相当森严,如果不是樊嘉士带她进来,她大概还没走到医院门口,就会被保全人员请出去吧! 梁萱若跟随樊嘉士穿越长廊,来到角落的房间,他握住门把推门进病房,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她交谈,严肃的表情,让她误以为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请她帮忙。 “小扁。”可当他一见到躺在病床上的小男孩,他的眼神立刻变得温和,表情也柔软了不少。 “樊叔叔,你买水果回来了吗?”小扁看见樊嘉士遵守诺言回到医院,笑得很开心。 “没有,但是我带了一个人回来帮你削水果,这位是卖水果的大姊姊,她很会削水果。”樊嘉士让出一个位子给梁萱若,梁萱若不期然被推向小扁,只得站出来跟小扁打招呼。 “嗨,你好。”她站在樊嘉士身边,和他一起凝视小扁。 小扁虽然笑得很开心,却无法掩饰病容,梁萱若十分同情小扁,因为家里也有一个和他一样严重的病患,脸色甚至比他难看。 “你好,姊姊。”小扁的嘴巴很甜。“你卖的苹果好甜,昨天护士阿姨削了一颗苹果给我吃,真的好好吃。” 他称护士为阿姨,却叫她姊姊,梁萱若想不开心都很难。 “如果你喜欢的话,姊姊再削一颗苹果给你吃好吗?”梁萱若握住小扁瘦骨嶙峋的手,为他感到心疼。他还这么小,却得承受病痛的折磨,真希望他赶快好起来。 “好,谢谢姊姊。”小扁好喜欢梁萱若,她长得好漂亮、人又亲切,如果她能成为樊叔叔的女朋友,两个人每天一起来看他,他不知道会有多快乐。 梁萱若对小扁温柔地笑一笑,拿起放在桌上的苹果,下意识地模自己的口袋,才发现自己把刀子留在摊位上,忘了带出来。 “我去跟护士阿姨借水果刀,你等我,我马上回来。”梁萱若学小扁的语气说话,小扁兴奋地点点头,越来越喜欢梁萱若。 梁萱若说完随即到医护站借水果刀,小扁睁大眼睛看着梁萱若推门出去,满脸笑意地对樊嘉士说。 “水果姊姊长得好漂亮,笑起来好像天使。”小扁给梁萱若起了一个有趣的外号,樊嘉士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她笑起来的确像天使,也像诗帆。 正因为诗帆的笑容是如此温暖,他才一直无法忘记诗帆,他怕自己会记得这个笑容直到地球毁灭的那一刻…… 第7页 “借到水果刀了。”梁萱若的动作很快,不到三分钟就回到病房,拿起苹果俐落地去皮。 小扁“哇哇哇”的连续发出好几个惊叹声,好像梁萱若是特技演员,面露崇拜之色。 梁萱若很快就把苹果处理好,连同莲雾等水果一起切成片喂小扁吃,小扁心满意足地吃着甜度超高的水果,满脸幸福,看得梁萱若更加不舍。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一个钟头过了,樊嘉士抬起手腕看表,盘算他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办公,今晚肯定又得挑灯夜战。 “小扁,我和姊姊要走了,改天再来看你。”樊嘉士的工作繁忙,没有办法待太久,小扁虽然失望,也知道自己今天已经做了无理的要求,不能再任性。 “再风,樊叔叔,下次还要带姊姊来看我。”小扁向他们挥挥手,梁萱若一边跟他挥手一边回头,直到病房门完全关上,她的脸上还挂着笑容。 “已经超过十分钟,谢谢你的帮忙。”樊嘉士是那种凡事要求精准的个性,梁萱若摇摇头,请他别在意。 “我很高兴能帮得上忙。”她说。“如果我知道要探望病人,我会多带一些水果来。” “不必,小扁吃得不多,那些水果你自己留着,可能更有用处。”樊嘉士不是有意提醒梁萱若,实质上她已经把整摊水果都卖给他,梁萱若自己也忘记。 “可是……” “就当作是超时的补偿。”他的语气坚定不容反驳。 梁萱若点点头,注意到他好像经常作决定,是个霸气十足的男人。 “小扁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他生了什么病?”梁萱若想起病房内的小人儿,再次为他心疼,他年纪还那么小,却受尽折磨。 “血癌,已经是末期。”樊嘉士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颊无可避免的抽动,梁萱若可以体会他的感觉,因为她也面临相同情况,某方面可以算是同病相怜。 “你不能移植骨髓给他吗?”因为周益强生病的缘故,梁萱若对其他癌症也有初步的了解,知道血癌只要能够移植骨髓,就有治愈的希望。 “不能,因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骨髓无法配对。”他也希望自己可以救小扁,却做不到,上天不给他这个机会。 “对不起,我以为你是小扁的叔叔。”梁萱若为自己的失言道歉,樊嘉士摇摇头,一点都不在意,如果可以的话,他还真希望自己是小扁的亲叔叔,只可惜…… “小扁是孤儿,可能有叔叔,只是不知道在哪里。”他曾派人调查过小扁的身世,无奈年代久远,没有留下任何记录,他只能空手而回。 “小扁是孤儿?”梁萱若闻言愣住,作梦也想不到小扁竟然跟她一样出自育幼院。 “他是我赞助的孤儿院里头的院童,八个月大就被送到孤儿院,对父母没有任何记忆。”樊嘉士淡淡解释。 梁萱若这下更为小扁心疼了,原本她以为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有个爱他的叔叔,花钱让他住进最高级的医院,接受最好的治疗,没想到他竟是个孤儿。 “没有人可以捐赠骨髓给他吗?”她问樊嘉士。 “找得到的话,我就不必急了。”樊嘉士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但说来奇怪,在她的面前,他却能毫无保留说出自己的恐惧。只能说,她长得实在太像诗帆,像到令他混淆。 梁萱若接下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以对。 “我、我先回去了,摊子放太久没人照顾不行。”另一方面,她对樊嘉士的好感大大提升,因为他和小扁并没有任何亲戚关系,却愿意为一个孤儿付出这么多,足见他心地非常善良。 “好。”樊嘉士点点头,也打算走人,只不过梁萱若比他快一步离开。 梁萱若再次对他绽开一个熟悉的笑容后,随即转身。 “等一下!”樊嘉士冲动的叫住她,梁萱若转过身,脸上依然保持着笑容。 “还有事吗?”她笑着问。 “……没事,你走吧!”他用手遮住自己的嘴巴,以免叫错名字。 梁萱若耸耸肩,欠身说再见后转身离去,一步一步走出他的视线。 樊嘉士紧盯着她的背影,越看她,越觉得她就是他的初恋情人。 真的不是她吗? 樊嘉士无法相信。 她真的不是诗帆吗? 尽避希望是如此渺茫,樊嘉士仍旧盼望,他的初恋情人还活在世上。 第3章(1) 梁萱若和周益强共同承租的房子,与其说是房屋,还不如说是人家不要的废弃物,因为实在过于破旧。 咻!咻! 东北季风呼呼地吹在房子的铁皮屋顶上,大到像是随时会掀开铁皮。 “哎呀,起风了,快收衣服!”隔壁大婶嚷嚷,摆动肥胖的身躯从屋子里冲出来抢救挂在晒衣绳上的衣服,怕会被风吹走。 严格来说这里的环境很糟,四周都是平房,外面的空地不是被拿来堆杂物,不然就是丢垃圾,甚至有媒体用“都市毒瘤”四个字形容他们这个社区,市政府也有意都市更新,只是还在计划,不晓得什么时候才会付诸行动。 梁萱若吃力地将推车推到屋子后头的空地放好,对她来说,市政府最好永远不要有所行动,不然他们就没地方住了。 这里到处都是违章建筑,他们随时会被赶走,周遭的居民每天在同样的恐惧下生活,却也坚强的度过每一天,想来这就是社会底层小人物的悲哀。 “我回来了。”如同过去的每一天,梁萱若尽可能装出笑脸面对周益强,隐瞒疲累,也隐瞒伤痕。 “你回来了。”周益强今天身体好了一些,不再一直咳嗽,气色也红润许多,梁萱若多希望他每一天精神都像今天这么好,但这却是不可能的事。 “今天生意不好吗,怎么会剩这么多水果?”周益强好奇地看梁萱若把一颗又一颗的水果往冰箱里面放,里面通常只有罐头和蛋,连块肉都没有。 “生意很好,整个摊子的水果都卖光了。”她笑得灿烂,忘了该隐瞒未婚夫樊嘉士的事,一味处于兴奋之中。 “既然都卖光了,你怎么还带这么多水果回来?”没生病倒下之前,周益强也曾到水果公司打过工,熟知补货时间一定都在白天,可现在已经接近晚上九点,水果公司已经下班,不可能补货。 “呃……”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快,梁萱若只得把今天樊嘉士找她帮忙的事说出来。 “听起来,你们好像不是第一次见面。”周益强听完她的话皱眉,很不喜欢她谈到樊嘉士的语气,太兴奋,一点也不像她。 “唔,我们其实也不算认识。”她支吾解释。“是因为昨天晚上,樊先生赶在收摊前跟我买水果,可能是他觉得我的服务态度不错,今天才会再回头找我帮忙。” 梁萱若本来就不会说谎,尤其在心虚之下,更是无法理直气壮,说到最后扭扭捏捏,好像刻意隐瞒什么一样。 周益强冷着一张脸听她说完话。他知道大家暗地里都叫梁萱若“水果西施”。她的美貌带来不少生意,相对的也引来许多男人的垂涎和觊觎,让他十分焦虑,成天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生怕她会被别的男人抢走。 “皮衣也是那个姓樊的男人给你的?”周益强并且非常敏感,梁萱若只提到昨天晚上,他马上将樊嘉士和皮衣联想在一起,吓了梁萱若一跳。 “不是!”她连忙否认。“皮衣真的是我捡到的,和他没有关系。”梁萱若深知周益强疑神疑鬼的个性,一定不会放过她,必定会胡思乱想吵得所有人不得安宁,不得已只好继续扯谎。 第8页 周益强虽然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但是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总觉得梁萱若背着他跟别的男人交往。 “忙了一天,我要去洗澡了。”梁萱若被周益强怀疑的眼神压得喘不过气,只好躲到浴室。 她关上浴室的门,背靠在门板不停地喘气。 “呼呼!”差点露出马脚。 梁萱若无意欺骗周益强,但她也明白这个时候说真话,只会为自己惹来麻烦,还是少说为妙。 樊嘉士温柔对待小扁的模样,这时闪过梁萱若的脑海,她的心也跟着变得温暖,再强的风都吹不散那股徘徊在她心口的暖流。 他真是一个大好人,可以为一个孤儿做到那种地步,还给了她两万块钱,她该如何回报他才好? 梁萱若拿出口袋里的千元大钞,数一数总共有二十张,够她买药给周益强服用,但如果想让他注射最新的标靶药物则远远不够,听说光一剂药就得五、六万块。如果没有碰上樊嘉士,她连房租都缴不出来,更何况是买药给周益强吃?所以她真的很感激他。 不过,梁萱若也同时纳闷樊嘉士的身份,他买一包水果就给她两千块,只是要她帮忙削水果,就把整个摊子的水果全买下来。她还是第一次遇见出手这么大方的人,可以想像,他一定是个有钱人。 梁萱若同时想起樊嘉士借给她的皮衣,决定下次若是有机会再遇见他,一定记得把皮衣还给他。 但是他们还有机会见面吗?她很怀疑。今天是她在“圣和医院”摆摊的最后一天,明天开始,她又得在街上躲警察,不像那边有固定位子,警察也不会过来驱赶。 想到往后她又要开始过流浪街头的日子,梁萱若全身的力气尽失,仿佛已经预见自己推着推车躲警察的样子。 没关系,天无绝人之路,加油!梁萱若,你一定做得到的。 刺骨的寒风,从窗户的空隙中不断窜进破旧的浴室。梁萱若只希望挂在水泥墙上的热水器不会停摆,天晓得她在街头吹了一整天的寒风,真的很需要温暖,即使是一点点都好……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棒天,樊嘉士又抽空去医院探望小扁,小扁刚打完针不久正在睡觉,樊嘉士也不想打扰他,只是帮小扁拉好被子,静静凝视他的睡脸。 他已经忘记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小扁,只记得自己第一眼看见小扁,就感觉和他很投缘,才会答应资助孤儿院。 小扁和他小时候长得十分相像,这恐怕是他为什么会对小扁一见如故的主因。因为他想在小扁身上找回逝去的童年,他曾经是如此天真、如此开朗,却又如此孤独。 蓦地,父亲严肃冷漠的脸庞闪过他的脑海,樊嘉士的身体因此而变得僵硬。 “……”他长长吐一口气,挺直背,不让樊清凯的鬼魅纠缠他。 他父亲已经死了,就算他再怎么了不起,几年之后也将化为一堆白骨,又有什么好畏惧的? 樊嘉士将视线转向床边的桌子,发现昨天还有半盘的水果,已经被小扁吃个精光。 他真的很爱吃水果! 樊嘉士摇头轻笑,打算再去帮小扁买一些水果,也许,顺便把梁萱若带过来,因为小扁好像很喜欢她。 只是,当他到她摆摊的地方,却没有看见梁萱若,原先的摊位已经换成一位卖花生的大婶。 “帅哥,买花生吗?我们的花生又香又好吃哦,买一点嘛!”卖花生的大婶一见到樊嘉士靠过去就热情招呼他,心想这个男人可真高,长得又好看,很像偶像剧中专演有钱人少爷的男演员,孰料他真的是大少爷。 “……先前在这里卖水果的那个女孩呢?”樊嘉士展现他大少爷的气势,废话绝不多说一句,直接问。 “这个摊位本来就是我的,我是因为这几天有事回南部,才把位子租出去,你说的那个女孩不会再来了,昨天是最后一天。”卖花生大婶的解释,听得樊嘉士很火大,她的租期只到昨天为止,她昨天为什么不告诉他? 樊嘉士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开摊位,卖花生的大婶嘴里念念有词,抱怨他看起来那么有钱,多少也该买一点嘛! 对于卖花生大婶的抱怨,樊嘉士一句话都听不到,因为他的心中已经被怒火填满! 她竟然不在这里摆摊了?昨天有那么多时间,她却一句话都不提,让他白跑这一趟。 樊嘉士随后想起,梁萱若根本没有义务告诉他,对她来说,他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她对他而言亦然。 疯了,樊嘉士,你真的疯了! 一定是因为她长得太像诗帆的关系,才会让你陷入这种莫名的情绪,你得赶快忘掉她才行。 他命令自己不要再想梁萱若,把和她的相遇当作是随手可丢的纸杯,只要丢进资源回收桶,下一秒钟就会忘记。 “樊叔叔,水果呢?” 问题是小扁不断提醒他梁萱若的存在,让他很难说忘就忘。 “我听护士阿姨说你去帮我买水果,可是我没看见水果。”小扁四处找水果,但樊嘉士双手空空,连一粒苹果也没带进来,让他好失望。 “樊叔叔刚刚有去帮你买水果,但是没有买到。”樊嘉士模小扁的头安抚他,小扁还是觉得可惜。 “昨天那个姊姊呢?”小扁追问。“我好喜欢她,她不会再来了吗?” 小扁连续两个问句,都让樊嘉士难以回答,他也不知道梁萱若人在哪里、还会不会出现?他甚至……后悔自己未曾留下她的连络方式,任由她人间蒸发。 他再次模模小扁的头,心里和他一样遗憾,这样的遗憾好久不见,从他决定变得冷酷开始就忘了它,如今它却一再冒出头提醒他,有些感觉不该被忘记。 轰隆! 划过窗外的巨响和阴暗的天色,宣告即将下大雨,这阵子的天气真的很不寻常。 “樊叔叔要回去工作了,改天再来看你。”樊嘉士低头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表,上头的指针指向下午五点钟,已经接近黄昏。 “好,樊叔叔再见。”刚好小扁也觉得疲倦、很想睡,没多说什么便跟樊嘉士挥手道别,樊嘉士看着小扁凹陷的小脸,有种难以言喻的挫折感。 仿佛是要呼应他心中的挫折感似地,樊嘉士一走出大门,雨便开始落下来,一开始还只是一、两滴,后来越下越大,短短几十秒就成了水帘。 司机老刘照例一看见樊嘉士就把车子开过来接他,樊嘉士照例一坐进后座便开始批公文,每天周而复始,仿佛永远不会改变。 轰隆!轰隆! 不间断的巨雷,多少干扰了樊嘉士的思绪,他皱起眉头,把手中的档案合上丢向邻座,转头看车窗外。 天色已黑,大雨又下个不停,跟那天晚上很像,只不过那晚的时间还要再晚一些。 “老刘,回公司之前,先去买小扁爱吃的巧克力。”他要补偿小扁。 “是,总裁。” 也和那晚一样,车子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掉头驶向另一边的街道,不同的是他再也遇不到梁萱若。 …… 他不知道胸口那股烦躁感所为何来,只是诅咒这场懊死的雨要下到什么时候?为何他的心情会如此沉闷? 忽地,梁萱若窈窕的身影迎面而来。 她正费力推着摆满水果的推车,在人行道上狂奔,似乎在躲避什么人。 樊嘉士以为自己眼花看到幻影,可她的脸又那么清晰地在他眼前晃动,即使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他都能感觉到她的恐惧。 第9页 “停车!”他扬起手要司机马上把车子停下,老刘急踩煞车,轮胎磨地声是如此刺耳,引起路过行人侧目。 樊嘉士推开车门下车,朝梁萱若走去。梁萱若怕被警察追到开罚单,只得暂时丢弃推车,先跑再说。 警察在她后头大声吹哨子,她一边跑一边打哆嗦,浑身都被雨打湿。这场雨来得又快又急,加上连日来的低温,想不生病也难。 梁萱若拼命往前跑,没想到却碰上了阻碍。 “你……”她惊讶地看着挡住她去路的樊嘉士,原本她以为他们不可能再有交集,没想到还是碰了面。 “不要说话,你不是在躲警察吗?”他月兑上的防水夹克,举高覆住两人,既成功遮去她的身影,又能避雨,唯一的缺点是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 “嗯。”她点点头,试着和他保持距离,不去感受他的身体有多温暖,自己的心跳又有多快。 哔!哔! 警察依然吹着哨子,沿路扫荡违规的摊贩。 梁萱若的心跳得更快,一方面怕被警察发现,一方面又因为樊嘉士的接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心祈祷警察赶快放弃查缉,不要再找她的麻烦。 “跟我走。”樊嘉士看她一直发抖,干脆直接把她带开。 “可是我的推车还丢在后面——” 他将她塞进林肯车的后座,然后自己再上车,与她面对面而坐。 “老刘,回家。”樊嘉士对司机下指令,老刘点点头,发动引擎朝着樊氏别墅的方向驶去。 第3章(2) 这是梁萱若第一次乘坐这种豪华房车,车内甚至还有吧台,摆着进口洋酒和高脚杯,此外还有天窗,和可以和前方驾驶通话的对讲机,对梁萱若来说,好像走进另一个世界。 “老刘,有干毛巾或是毯子吗?”樊嘉士按对讲机问司机。 “对不起,总裁,车上没有准备您说的那些东西。”老刘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进梁萱若耳里,听起来很不真实。 樊嘉士闻言诅咒一声,要司机放暖气并加快速度,老刘只好冒着被警察开单的危险,用力踩油门。 黑色的林肯加长型房车在街头穿梭,大雨不停地泼洒在天窗,让人有种雨随时会渗进车内的错觉。 唰…… 他们似乎和雨水特别有缘,两次街头相遇都是下大雨的日子。 暖气透过通气孔,由四面八方向梁萱若袭来,她原本冰冷的手脚也跟着暖和起来。 她看着面对面而坐樊嘉士,他的脸部线条并没有随着暖气而变柔和,依然刚毅僵硬。 “我……”他的冷漠让她觉得自己不受欢迎,好像她的意外出现打扰了他。 “警察应该已经走了,请你送我回去,或是让我在这里下车也可以。”她挤出笑脸,却遭到樊嘉士冰冷的注视。 “没有必要。”他顺势把防水夹克丢到她的膝盖上,要她穿着。 “可是我会弄湿你的车——” “闭嘴。”他不习惯反抗。 他的语气甚至比他的眼神还要冰冷,梁萱若瑟缩了一下,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惹得他这么生气。 她竟然在这么严寒的天气下,在街头和警察大玩捉迷藏游戏,这就是他生气的原因。 包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竟然会这么愤怒,照理说她的死活根本不关他的事,可他却无法压抑心头那把怒火,且随着时间的过去,越烧越旺。 由于樊嘉士的表情太过严肃,梁萱若根本不敢和他樊谈,更不敢提下车的事。 林肯加长型房车一路往阳明山奔去,随着越往山里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白色的城堡。 这又是另一幅她没看过的风景,梁萱若感觉自己一脚踏进童话世界,却不知道这童话的色彩是否瑰丽,说不定是黑色童话。 超过白色城堡,林肯加长型房车往更深远的山上奔驰,直到转进一道绿色栏杆铁门,铁门的正中央镶着金色的樊氏家徽,随着林肯加长型房车驶进别墅分成两半,等车子进到前庭后再缓缓自动关上,所有开关都由中央电脑系统控制,分属于数个不同的系统,而所有保全系统又由国内最知名的“leader保全公司”设计安装,务必做到滴水不漏。 梁萱若以为她刚刚经过的白色城堡规模已经很惊人,直到进到樊氏别墅才真正说不出话,如果台湾有宫殿,应该就是这里。 她曾经去过中部有名的花园,里头有欧式造景区,这里的感觉就跟那里很像,只不过那儿是专门开放给旅客游玩,这里却真正住着人。 梁萱若无法想像,住在一个类似风景区的地方是什么滋味,也不希望自己知道,她根本上就和这里格格不入。 林肯加长型房车直接开进有着蓝色屋顶的主屋,如果先前她看到的白色城堡走的是梦幻路线,樊氏别墅走的就是法国风格,一草一木皆充满法式风情。 梁萱若像掉进仙境的爱丽丝,随着樊嘉士走进截然不同的世界,这个世界有数不尽的佣人和媲美博物馆的收藏品,放在玻璃柜中随处可见。 “少爷,您回来了!”佣人们见到樊嘉士排队欢迎他回家。 只能在偶像剧中才见得到的场景,活生生在梁萱若的眼前呈现,她深深感到不安,好想逃。 樊嘉士冷漠地点头回应佣人的问候,一方面带领梁萱若到一个贴着粉红色碎花壁纸的房间,走到白色的衣橱前,打开衣橱从中抽出一件鹅黄色的毛衣,和一件小喇叭牛仔裤,递给梁萱若。 “去洗个热水澡,顺便把身上的湿衣服换掉。”他冷声命令,梁萱若一脸迟疑。 “可是……” “你想冻死吗?”他愠怒地看着她,受够了她的犹豫和拒绝,她似乎想和他保持距离。 “我——好吧,谢谢你。”她接过他手上的衣服,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她不能倒,阿强还需要她照顾,自己绝不能生病。 梁萱若对他微微一笑,转身找浴室,樊嘉士直到亲眼确认她的确进了浴室以后,才回到起居室,走到吧台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而后走到落地窗前,眺望窗外的风景。 雨势并未因为他们回到别墅而变小,反而越下越大,大到把所有景色都变成水帘之下的影子,隐隐约约、闪闪躲躲,一如他不确定的心情。 ……他到底在干什么? 樊嘉士问自己。 他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今天就算梁萱若真的进警局,或是在街头上冻死都与他无关,他干嘛多此一举把她带回来,还拿诗帆的衣服给她更换? 他真的不懂。 摇摇头,苦笑。樊嘉士转身坐上单人沙发,才想起他答应梁萱若要找回她的推车,于是拿出手机紧急打电话给秘书,要他去办这件事。 陆超群接获命令之后,随即到樊嘉士指示的地点寻找梁萱若的推车,并将推车带回公司,放入后方的大型仓库之中妥善保存。 把手机随意放在桌上,樊嘉士继续喝他的酒,一点都不担心陆超群能否找得到梁萱若的推车,陆超群是他见过办事效率最高的人,是个非常出色的秘书。 走廊尽头的房间,梁萱若从充满雾气的浴室走出来,整个人包括脾胃都温暖起来。 就如同她所猜测,浴室非常豪华,泡在浴白里面会让人有自己就是公主的错觉,但她知道那不是她该享用的设备,于是只是用莲蓬头随便冲了几下,就赶紧离开浴室。因为她了解由奢入俭是一件多困难的事,她不希望自己陷入短暂的梦醒不来,这不是福气。 换上樊嘉士拿给她的衣服,梁萱若惊讶地发现到,无论是裤子或是毛衣都如此合身,甚至连裤子的长度都刚刚好,完全就是她的尺寸。 第10页 梁萱若越来越不安,因为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仿佛有股看不见的力量将她引导到樊嘉士身边,而她惧怕那股力量。 她决定跟樊嘉士打完招呼,说谢谢后尽快离开樊氏别墅,免得自己真的迷失在梦境,到时候就糟了。 梁萱若将她换下来的湿衣服,揉成一团拿在手上,四处找樊嘉士。这并不容易,因为这座外形像法国城堡的主屋,内部格局也像城堡,太多的走廊,太多的楼梯,搞得人分不清方向。 好不容易,梁萱若终于找到樊嘉士,她走进起居室对他微微一笑,樊嘉士全身的血液瞬间为之冻结,眼睛瞬也不瞬的望着她。 “你还好吗?”梁萱若不明白他的脸色为何突然大变,嘴唇变得毫无血色,像见鬼了一样僵住不动。 “……你……”他不是见鬼,而是她实在跟他的初恋情人太像了。尤其当她穿上诗帆的衣服,简直就是她本人,让他忍不住怀疑,她到底是不是诗帆? “我怎么了?”梁萱若低头看看自己,一脸莫名。 “你的父母呢?”不,一定是哪里出问题,她和诗帆如此相像,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得调查清楚。 “我没有父母。”梁萱若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到,不过还是老实回答。 “你没有父母?”樊嘉士无法置信地看着梁萱若,以为她故意捣蛋。 “嗯,我是个孤儿。”她点点头,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恶作剧或隐瞒的成份。 樊嘉士很少发愣,但这次他真的是说不出话。 “我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所以当我看见你对小扁那么好,我真的很感动,觉得你真是一个很有爱心的人。”她想起他为小扁做的事,胸口就变得温暖起来,好像自己也感受到他的用心。 然而樊嘉士并非她想像中那种好人,他当然也有善良的一面,但他现在的心情与这两个字毫无关联,事实上,他感到绝望和愤怒,拒绝相信她不是他的初恋情人,除非获得证实。 “呃,谢谢你借我衣服,好像老是你在帮助我,希望哪一天我也有回报你的机会。”梁萱若见他一直没回话,只好尴尬的跟他道谢。 樊嘉士望着她沉默了半晌,淡淡回道:“会有机会的。” 梁萱若对他笑一笑,突然间不安,总觉得他意有所指,但也有可能是她自己想太多,他只是基于礼貌才这么说。 “我要回去了,请帮我叫计程车——” “不急,先陪我喝杯酒。”基于某种说不上来的理由,他不想让她走,想再多留她一些时候。 “我很感谢你的帮忙,但我真的得马上赶回去。”梁萱若婉拒他的邀请,一心急着离开。 “有什么人在等你吗,否则你为什么急着走?”樊嘉士尖锐的问,梁萱若为之语塞,无法大声说出未婚夫在家里等她。 和他一样,基于某种说不上来的理由,她不想让他知道周益强的存在。 “我真的得走了……” 樊嘉士不发一语,突然站起来伸手拉住梁萱若,将她用力转身。 身体不期然与他接触,梁萱若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在他强烈的凝视下,呼吸仿佛随时会停止。 怦怦!怦怦! 梁萱若的心脏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跳个不停,樊嘉士的凝视越趋热烈,逼得她也不得不回应。 他们就这么对视,就这么僵持,不知过了多久,樊嘉士才慢慢松开她的手腕,淡淡说。 “我让司机送你。”他的语气不容拒绝,梁萱若松口气,只要能够尽快离开,谁送她都好。 “好,谢谢你。”她点头。“对了,还有这身衣服——” “别担心,我会解决。”他的态度一贯自信,梁萱若根本不敢问他要怎么解决,就怕自己会跟他有所牵扯,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再见。”她强迫自己跟他道别,虽然明知道这样最好,依然无法忽略胸口那股痛楚。 “再见。”反之,樊嘉士的胸口却燃起一股熊熊的火焰,并不打算真的就此说再见。 对她,他另有计划,而且很快便会付诸行动。 第4章(1) 阳光照在玻璃帷幕墙上,樊嘉士双手插进裤袋欣赏窗外的风景,表情若有所思。 李律师送来的遗嘱就摆在他的办公桌上,遗嘱内容就算他不打开来看,都可以完整背出来,他必须在三十岁前完成终身大事,否则别说樊氏集团的经营权,连樊氏集团都保不住。 “总裁,您叫我吗?”秘书这个时候敲门。 樊嘉士头也不回地喊了声:“进来。” 陆超群立刻推门进入总裁办公室,等候樊嘉士差遣。 “我要你帮我调查一个人。”樊嘉士转过身面对秘书,光从表情看不出情绪好坏。 “您要我帮您调查什么人?”陆超群经由眼角余光瞄到放在办公桌上的遗嘱,怀疑和这件事有关。 “梁萱若,你去帮我调查她的身世,所有细节都要调查得一清二楚。”樊嘉士交代秘书,陆超群约略记下这三个字的发音。 “请问总裁……”陆超群迟疑了一下。“您可有任何有关梁小姐的线索?如果有的话,调查工作的速度可以进行得更快些……” “我只知道她是在孤儿院长大,年龄大概二十岁出头,在街上卖水果。”说出口以后,樊嘉士才发现自己对梁萱若的了解少得可怜,但是他并不担心,因为他很快就会修正这项错误。 “在街上卖水果?”陆超群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冷静下来。“这位梁小姐,想必就是推车的主人了。” “没错。”反应真快。“我正想问你这件事处理得怎么样,你有没有找到她的推车?” “全办妥了,总裁。”陆超群答。“昨天当我在街上找到梁小姐的推车,第一时间就调来货车,把推车载回公司后方的仓库存放,请您不必担心。” “我一点都不担心。”樊嘉士难得赞美秘书。“你办事,我放心。希望你在调查梁小姐这件事的速度上,也能像以往一样有效率,我等着听你的好消息。” “是,总裁。”陆超群颔首。“等我调查清楚以后,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向您回报。” “很好,你可以出去了。”樊嘉士挥手要陆超群闪人,他要开始办公。 “总裁,我可以请教您一件事吗?”陆超群再度迟疑。 “你问吧!”樊嘉士回道。 “您要我调查梁小姐,跟近期困扰您的事情有关吗?” 陆超群很明显是指遗嘱,身为樊嘉士的秘书,樊嘉士的大小事陆超群都必须充分掌握,樊嘉士也不吝与他分享,如果有个搞不清楚状况的秘书,那才叫灾难。 “不一定,要看事情怎么发展。”樊嘉士不把话说死,陆超群点点头,表示他了解,他会看着办。 “那么,我出去了。”陆超群向樊嘉士敬礼以后,随即退出樊嘉士的办公室。 陆超群离开后,樊嘉士走回办公桌,拉开皮椅坐上,前后摇晃了几下,然后拿起遗嘱表面上像在浏览,实际上真正的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 几乎在同一个时刻,梁萱若着急地在街头左顾右盼寻找推车。她回到昨天弃车的地点,却怎么也找不到推车。 她考虑报警,才冒出这个念头随即骂自己傻瓜!她就是为了躲避警察不得已才丢弃推车,如果报警,岂不是自己送上门? 梁萱若咬下唇,总觉得心头很慌,推车是她唯一的生财工具,如果丢了,她得重买一辆,以她目前的经济状况,根本不可能负担得起这笔花费。 第11页 我会负责帮你找回来。 她想起樊嘉士昨日的承诺,心中燃起一线希望。 说不定是他派人把推车拿走,但是有可能吗?他的办事效率有这么高吗?才不到一天的时间,现场就处理得不露痕迹。仿佛昨天的事完全不曾发生,他真的有如此神通广大? 她接着想起樊嘉士散发出来的气势,和那座有如皇宫的豪华别墅,开始觉得不无可能,他似乎不是普通的有钱,而有钱人什么都做得到。 梁萱若想要问问樊嘉士,推车是不是他拿走的?才刚升起这个念头,随即想起另一个大问题——她只知道他姓樊,他的司机叫他总裁,他的佣人们则是称他为少爷,至于他的全名,她没问过,也不好意思问。 麻烦的事接二连三,她不止不知道樊嘉士的全名,连他的公司在哪儿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家住阳明山,但不知道怎么走。再说,如果她主动去找樊嘉士,他一定会认为她别有企图,怎么做都不对。 其实,梁萱若大可大大方方去按樊嘉士的门铃,她有充分的理由找他,绝对不是找借口。 然而,在她的内心深处,梁萱若清楚的知道,自己若再和樊嘉士见面,她一直自以为坚定的心,会忍不住动摇。他太有魅力、太有男人味,像一块磁铁吸引她朝他奔去,她必须趁一切还来得及挽回之前,跟他保持安全距离。 也因此,无论日子再怎么难挨,她都不能去找他。推车丢了就丢了,她可以再想办法买一辆,一旦丢了心,却难以寻回,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这种情形发生。 梁萱若决定放弃寻找推车。只是没了推车,她暂时做不了生意,樊嘉士给她的两万块,她在第一时间帮周益强买药和补品,另外还买了一些生活日用品,已经所剩无几,不要说推车,连补货都成问题。 实在想不出办法,梁萱若只好先回家,慢慢计划下一步该怎么走。 “小若,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今天不必做生意吗?”周益强见梁萱若大白天回家很是惊讶,她如果不忙到大半夜,已经很难得,今天居然不到中午就进门。 “我突然觉得很累,想休几天假,不出门做生意了。”梁萱若小心翼翼的回答周益强的问话,尽量表现得自然,免得被他看出端倪。 “是吗?”这是她第一次说要放假,真稀奇。“也好,你也好久没有休假了,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 “我也这么想。”她勉强挤出笑容,心里却烦恼接下来要如何度日? “说不定我们还可以一起出去走走。”周益强光顾着梁萱若可以陪他,却没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是否允许、。 “是啊!”梁萱若无力附和。开始计算口袋里的钱能撑到什么时候?就算她现在马上出去找工作,也不见得能顺利找到工作,况且她还要照顾阿强。 周益强脸上绽放出幸福的微笑,一点也没发现梁萱若灿烂笑容下藏着忧愁。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同一时间,樊嘉士来到公司的仓库,双手插在裤袋打量梁萱若的推车。 “总裁,要把推车送还给梁小姐吗?”司机在一旁问。“昨天晚上我送梁小姐回家,有顺道把她的地址记下来,您随时可以去找梁小姐。” 老刘够机伶,不用樊嘉士交代,就知道樊嘉士让他送梁萱若回家的用意,也很尽责地记住梁萱若的住所要怎么走。 樊嘉士没答话,看来他用了一批好员工,无论是老刘还是陆超群,每一个都很懂他的心。 “过几天再说。”他丢下这一句话随即转身离开仓库,老刘只得快步跟上。 “接下来要去哪里?”老刘为樊嘉士打开车门,顺口问。 “海边。”他坐进后座,老刘赶忙把车门关上,回驾驶座开车。 老刘默默发动引擎,偷瞄后视镜,果然瞧见樊嘉士的表情严肃,眼睛望向车窗外,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樊嘉士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去海边,老刘早已见怪不怪。 老刘将车子开到海边,按照习惯在车上等候樊嘉士。樊嘉士一个人走到海滩,远眺一望无际的海面,今天的风很大,浪打在岩石上激起水花,汹涌的浪潮似要将人吞没,此情此景,不禁让他回想起十年前的那一天。 那天,他和诗帆乘坐游艇一起出海游玩,两人玩得十分尽兴,没想到在回程的途中,游艇忽然故障…… 樊嘉士做了许多努力,试图发动游艇,但都不成功。就在他考虑对外求救的时候,海象突然发生变化,天色迅速变得昏暗,一大片乌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们飘来,他赶紧拿起无线电对讲机对外求救。 他才刚放下无线电对讲机,浪已经打上游艇,他听见吴诗帆尖叫,于是赶紧跑到甲板,只看见吴诗帆两手紧抓住栏杆,害怕的看着他。 “嘉士,我好怕。”吴诗帆脸色苍白,看不见她惯有的笑容,脸上有的只是恐惧。 “不要怕,我们不会有事,我已经对外求救,很快就有人会来救我们。”他安慰吴诗帆,吴诗帆投入他的怀抱,紧紧抓着他。 “我不要死。”她害怕的看着大海,原本和善的大海瞬间化身为恶魔,转眼就要将他们吞没。 “不要胡说,你不会死的。”他向吴诗帆保证一定会保护她。 “可是风好大,而且开始下雨了。”吴诗帆害怕得哭出来,樊嘉士只得紧紧抱住她。 然而,他的保证却无法改变恶劣的天气,在强风的推波助澜下,海浪变得异常凶猛,似乎要把他们一口吞下,拼命攻击他们的游艇。 “嘉士!” “抓住我的手,千万不要放手!”樊嘉士试图把吴诗帆带到安全的地方,但是这个时候的游艇,根本没有任何安全性可言,就算躲进船舱也一样危险。 吴诗帆点点头,生命全倚赖樊嘉士,他只祈祷救援赶快来到,游艇的状况很危险,随时都会翻覆。 说时迟,那时快。 樊嘉士才在担心游艇撑不下去,一道巨浪像海啸般向他们打过来,游艇当场翻覆。 扑通! 他和吴诗帆一起跌落水中,游艇翻覆的巨响,有如来自地狱的怒吼,凶猛的海潮强行将他们分开—— “嘉士!” “千万别放开我的手!” 樊嘉士竭尽所能地抓住吴诗帆,但是风浪太大了,他根本抓不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浪卷走。 “诗帆!”他试着游泳追上吴诗帆,本来快成功了,然而接下来几波大浪,又把他们的距离拉远,最后他终于体力透支,随着浪潮载浮载沉…… 铃~~铃~~ 突然响起的手机打断他的思绪,硬是将他从回忆拉回到现实。 “什么事?”他接起手机冰冷的回应。 电话是陆超群打来的,通知他法国客户已经抵达机场,大概两个钟头后就会到达公司。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公司。”切断通话,将手机放回裤袋,樊嘉士甚至没多看大海一眼,随即转身走人。 往者已矣,来者可追。 话虽如此,残留在他心中的阴影却是如此巨大,谁也无法撼动。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三天后,陆超群已经掌握住梁萱若的所有资料,只是他有预感,他的老板恐怕不会喜欢这份调查报告。 “已经都调查清楚了吗?说吧!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樊嘉士坐在办公桌后方的皮椅听秘书做简报,这本是例行公事,他却注意到陆超群的表情不太一样。 第12页 “根据我调查的结果,梁小姐确实是出身孤儿院。”陆超群开始进行简报。“她三岁时因为父母双亡,被送往‘乐安育幼院’,您应该对这所育幼院非常熟悉。” “小扁。”樊嘉士闻言喃喃自语,没想到梁萱若竟然也在同一间孤儿院待过,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是的,总裁,正是小扁日前待过的育幼院,已经有二十几年的历史。”陆超群废话一堆,樊嘉士注意到他似乎在隐瞒什么,于是用怀疑的眼光看着秘书。 “咳咳!”陆超群干咳了两声。“接下来我要报告的事,您听了可能会不太高兴,我调查到梁小姐住在乐安育幼院的期间,有一位叫做周益强的院童非常照顾她,据说两人还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什么,未婚夫妻?”樊嘉士闻言眯起眼睛,果然不高兴。 “是的,总裁。”陆超群点头。“梁小姐显然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而她的未婚夫周益强,高中毕业就马上带着梁小姐离开育幼院,日夜兼差只为了供应梁小姐念大学,梁小姐以优异的成绩从法文系毕业以后,周益强却不幸病倒了,所以梁小姐才会选择卖水果为生,因为时间比较有弹性,可以方便照顾她的未婚夫。” “你确定他们已经订婚了吗?”樊嘉士从来没有想过梁萱若会有未婚夫,怎么听怎么火大,完全无法接受。 “客观来说应该是这样。”陆超群也不敢把话说死,因为情况有点复杂。 “客观来说?” “梁小姐和周益强虽然没有正式举行订婚仪式,但附近邻居却都知道他们是未婚夫妻,所以周益强应该是梁小姐的未婚夫没有错。”陆超群知道“未婚夫”三个字听在樊嘉士耳朵里一定很不好受,又不得不说。 陆超群没有猜错,樊嘉士确实觉得相当刺耳,但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是失望,或许他打从心底相信,梁萱若便是吴诗帆,但这份报告一开头就撕碎他的期待,而且随着事实的一一浮现,裂痕越裂越大。 “总裁,还要继续报告吗?”陆超群小心观察樊嘉士的表情,他已敛起失望,改为专心思考,陆超群猜他大概不准备放弃。 “继续。”樊嘉士当然不可能放弃,凡是他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弄到手,小小的阻碍算不了什么。 “好消息是梁小姐目前的经济状况非常糟糕,她和周益强目前居住的地方,环境也相当不理想,随时会被赶走。”陆超群一边说,一边将相片放在樊嘉士的桌上,樊嘉士伸手拿起相片,才发现梁萱若竟然住在违章建筑里头,脸颊不由得抽搐,由衷感到愤怒。 “她不是有未婚夫吗?”他将相片丢回桌上,口气愠怒。“那家伙到底都在干什么,竟然让她住在那种地方?” “因为他生病了,无法工作也没有收入,自然无法搬到坏境比较好一点的地方居住。”陆超群怀疑他的老板太过愤怒,才没听清楚他的话,他方才就已经提到周益强卧病在床。 “他生了什么病?”樊嘉士压根儿就想把周益强忘了,对他来说,对手是谁一点都不重要,梁萱若才是重点。 “肺癌,已经是末期。” 樊嘉士没想到自己的对手竟然是一个癌末患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梁小姐因为经济状况不佳,无法送周益强住院接受治疗,目前周益强还住在那栋违章建筑之中,情况颇令人同情。”陆超群嘴巴是这么说,但眼神却不是这么回事,樊嘉士背着皮椅打量陆超群,心想他还真是嗜血。 “还有更糟的消息吗?”他淡淡地问,并不介意有个嗜血的手下,可以省下很多不必要的解释。 “有的,总裁。”陆超群微笑。“自从三天前梁小姐失去她的推车以后,就无法做生意,我怕她的经济状况只会越来越糟。” “也就是说,需要王子出场英雄救美了。”樊嘉士冷笑,相当感谢上天厚爱,让他无论做什么事都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 “依目前的情况来看,您上场的机会很大。”陆超群巧妙回道。 “看来,该是去拜访梁小姐未婚夫的时候。”樊嘉士无意识地用五根手指轮流敲打桌子后,突然起身。“叫老刘备车,顺便把梁小姐的推车一起准备好,我要亲自送还给她。” “是,总裁,还有其他吩咐吗?”陆超群从樊嘉士的眼中看到决心,相信他一定还有其他计划。 樊嘉士淡淡一笑,说出他的计划,陆超群边听边点头,表示了解。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城市的另一头—— 呼!呼! 刺骨的寒风,从门缝钻进来,好像要把人的身体钻出个洞。 躺在床上的周益强,无论怎么拉高身上的棉被,都觉得冷。 “小若。”他呼唤坐在床边的梁萱若,她不晓得在想些什么,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你不觉得天气越来越冷吗?”周益强的身体时好时坏,昨天明明还可以下床走动,今天就虚弱得躺在床上申吟,看护他的人也跟着辛苦。 “是啊,好冷。”梁萱若随口回应,心里想的是往后的生活要怎么办?她不敢让周益强知道她弄丢推车的事,怕他担心,更怕他追问,她一定答不出来。 “小若,再找件衣服给我穿,我觉得好冷。”周益强一直打哆嗦,梁萱若光顾着烦恼生计,根本没注意听他说话,也没反应。 周益强见她像木头人动也不动,干脆自己动手。他瞄到樊嘉士借给梁萱若穿的皮衣,就放在她的手边,心想正好可以挡风,于是伸手就要拿走皮衣。 梁萱若由眼角余光瞄到周益强伸手拿皮衣,想也不想用力把皮衣抢下,紧紧抱在胸前,不让周益强有碰到皮衣的机会。 “你在干什么,小若?”周益强奇怪地看着梁萱若的反应,觉得她好像换了一个人。 “我……”梁萱若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一时之间无法反应,只能呆呆地看着未婚夫。 “我好冷,快拿过来给我穿。”周益强再度伸手要拿皮衣,梁萱若说什么也不给他。 “小若!”她是怎么回事? “这、这件皮衣我还得还给它的主人,不能给你穿。”梁萱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让周益强碰樊嘉士的皮衣,但她很清楚自己绝不能松手。 “还给它的主人?”周益强愣住。“你不是说这件皮衣是捡到的吗?你又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谁,要怎么还?” “呃……”梁萱若吞吞吐吐,支吾了半天就是想不出其他借口。 第4章(2) 几分钟前才悄悄进门的樊嘉士,将梁萱若的反应全看在眼底,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比梁萱若更清楚她突兀举动背后的意义。 她对他心动,如果她到现在还不清楚自己的心意,他会提醒她。 “小若,你倒是说话啊!”周益强十分不谅解。“你要怎么把皮衣还给它的主人?” “我……” “那是我的皮衣。”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口传来樊嘉士低沉的声音。 “那件皮衣是有主人的,它的主人就是——我。” 随着他的话落下,梁萱若和周益强同时把头转向门口,满脸错愕。 樊嘉士带着一抹神秘的微笑,一步一步走向梁萱若和周益强,他每走一步,梁萱若的心就跟着猛烈跳动一下,难以呼吸。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住的地方,但很明显他是来找她的,因为他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她。仿佛周益强不在场似地专注。 第13页 “我的皮衣。”他伸手碰了一下皮衣,梁萱若才如梦初醒的松开手,把皮衣还给他。 “谢谢你那天借我皮衣,真的很温暖。”她诚心道谢,脸颊不由自主地染上红晕,樊嘉士嘴角的弧度往上扬得更厉害,十分有把握,自己的计划能够成功。 “不客气。”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分外性感,挑逗意味十足,梁萱若的脸更红了,不明白他为什么刻意用这种语气说话。 “小若,这位是?”周益强可以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对劲,说话的声调异常尖锐。 “啊?”梁萱若险些回不了神。“他、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好心人,樊……” “嘉士,樊嘉士。”他声音依旧低沉充满磁性,梁萱若再次克制不了脸红,感觉心都快跳出来。 “对,他就是那位一直帮助我们的樊嘉士先生。”她多此一举的解释,周益强的心非但没有因为她这句话而得到安抚,反而更加不安,怕梁萱若会被樊嘉士抢走。 周益强带着敌意打量樊嘉士,凹陷的双眼燃烧着嫉妒的火焰,无法相信樊嘉士的外表竟然如此出色。 他的个子很高,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天花板,魁梧结实的身材,在他们居住的平房中显得特别拥挤。 此外,他还生得特别英俊。他的俊,和时下流行的白净男孩不同,而是一种难以模仿的男性美。他的五官立体,面部线条刚硬,举手投足之间散发一股浓浓的男人味,就算是同性,也会不由自主地受他吸引,是最可怕的对手。 他确实是为了抢夺小若而来,他如鹰隼锐利的双眼,毫不客气地泄露他的企图,等着看自己怎么反击。 这男人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完全不把他这个正牌未婚夫放在眼里,可恶至极! “咳咳!”思及此,周益强一时怒火攻心,开始咳嗽,看得梁萱若好担心。 “樊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她拍周益强的背帮他顺气,一方面觉得丢脸,自己居住的环境居然被樊嘉士看到,他一定很瞧不起她。 “我送推车过来还你。”樊嘉士轻松答道,最感兴趣的还是周益强的反应,他看起来恨不得杀了他,是个嫉妒心很强的男人。 “推车?”周益强闻言立刻质问梁萱若。“什么推车?” “呃……”梁萱若一时间慌了手脚,不晓得怎么回答。 “她没跟你说吗?”樊嘉士见缝插针,不给周益强任何喘息的机会。 “说什么?”周益强茫然的看着梁萱若,无法相信自己竟然被排除在外。 “她那天躲警察,差点弄丢推车,是我帮她把推车找回来的。”樊嘉士在说这话的时候故意瞄了梁萱若一眼,好像他们之间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周益强听了以后果然脸色发白。 “她只跟我说想休息几天,我不知道她遇见警察,也不知道她丢掉推车,她什么都不告诉我。”周益强的语气满是控诉,樊嘉士的嘴角扬起一股看不出来的笑意,很高兴自己的话造成影响。 “她大概是不想让你担心,你别怪她。”樊嘉士故意朝周益强伸出手,自我介绍。 “我是樊嘉士,初次见面。”他先礼后兵。 “我是小若的未婚夫,周益强,很高兴认识你。”周益强也不肯服输,特别强调梁萱若的小名和他的身份,间接向樊嘉士炫耀他们的关系。 “‘小若’,原来这就是她的小名,真好听。”樊嘉士压根儿不把周益强的警告当回事,反而故意在他的面前叫梁萱若的小名,宣战意味十分浓厚。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只有交战的双方才懂得对方的语言。梁萱若不懂得他们的对话暗藏什么玄机,但闻得到两人之间浓浓的火药味,于是赶紧把樊嘉士带开。 “谢谢你特地帮我把推车送回来,我的推车在哪里?”她紧张地看着樊嘉士,好怕他又会说出什么话惹周益强不快。 “在外面。”他说,表情深奥难懂,看在周益强眼里,只觉得樊嘉士在嘲笑他,情绪一整个沸腾。 “我去看看。”梁萱若再也受不了他们之间的紧张气氛,率先夺门而出。 樊嘉士得意地看着梁萱若纤细的背影,随便对周益强打个招呼,随即追了出去。 “等一下,咳咳!”周益强也想追出去阻止梁萱若和樊嘉士更靠近,但他下不了床,连挑战情敌的力气都没有。 梁萱若一走出屋外,接触到新鲜空气,随即感觉好多了,不再觉得那么压迫。 樊嘉士跟在她后面,打量她的一举一动,心想周益强似乎给她很大的压力,他怀疑她瘦弱的肩膀是否承受得起? “你未婚夫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是不是有病?”他故意提起周益强,给她更大压力。 “他得了肺癌,已经是末期,治不好了。”她沉重的解释,一方面觉得很尴尬,自尊多少有些受伤。 “让他住院接受治疗,不是比较好吗?”沉默了一会儿,他建议道,梁萱若只能苦笑。 “你也看到我们的处境了。”她笑得好辛酸。“我没有多余的钱让阿强住院。” “如果是钱的事,我可以帮忙——” “不行!”她断然拒绝樊嘉士的提议。“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请让我保有最起码的尊严,拜托你。”她已经接受他太多次的帮忙,她不想没完没了的欠他人情,她还不起。 “我知道了。”樊嘉士回道。“但我还是希望你有困难的时候,能够来找我。”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的仁慈大方令她迷惑。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樊嘉士仿佛能看透人灵魂的双眼,随着他的回答看进她的心灵深处。 梁萱若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感情在骚动,却只能强迫自己不能对他的话、他的凝视有所回应。 毕竟,她已经有未婚夫,无论自己对周益强是怀抱何种感情,都不能背叛周益强。 “我的推车呢?”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情,梁萱若左顾右盼假装在找推车,樊嘉士一眼就识破她的伪装。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稍稍扬起手,两个穿着西装的大男人像变魔术一样的,将推车推到她的面前来,梁萱若欣喜若狂的跑向推车,内心充满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虽然她早就想过推车是他拿走,但没见到推车之前,实在不敢肯定。 “谢谢你!”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梁萱若总觉得她的推车好像比原先来得新一些。 “有些地方的破损,我请公司的技术人员帮你修理并加以补强,这样你才可以使用得更久。”樊嘉士聪明的只帮她补强,不自作主张帮她更换,既可降低她的戒心,又可以赢得她的感激,一箭双雕。 “原来不是我的错觉!”她果然就如他预料中兴奋。“你真的帮我修好了大部分的破损!”她东模西碰,发现有些过去她没注意的小细节,他都帮她做了补强,甚至还额外帮她做了一个小抽屉,方便她收纳。 “谢谢你。”她转身面对樊嘉士,认真跟他道谢,感谢他对她这么好,严格说起来她只是一个陌生人,他根本不需要理她。 “我说过了,不必客气。”他举起手温柔地碰她的脸,梁萱若的身体顿时通过一阵强烈的电流,让她不自觉地往后退。 “你的脸沾到灰尘,我帮你拍掉。”他低沉沙哑的语调,听在梁萱若的耳里却像音乐,在在触动她的心弦。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心跳快到难以呼吸,喉咙抽紧的同时,不远的暗处有人拿着长镜头相机连续按下快门,将他们亲密的姿势,用镜头记录下来。 第14页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能移动僵直的身体,和他保持一定距离。 “真的很谢谢你把推车还给我,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她不知道樊嘉士别有用心,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情,也害怕自己的心情,一心只想逃避。 樊嘉士明白她是在下逐客令,也打算给她时间整理自己的心情,过于粗鲁的狩猎方式不符合美学,也达不到效果。 “我也该回去上班了。”他顺水推舟,漂亮退场。“那么,多保重。” 他也不说再见,梁萱若凝视他高大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惆怅。 这次,他们终于要说再见了吗?从此以后,他们两人再也不会见面…… “对了,我要怎么联络你?”他才走两步,又走了回来,淡淡丢下问话。 “啊?”梁萱若没想到他会想见她,一时间都呆了。 “你的手机号码是几号?”他拿出手机准备输入号码,却得到意外的答案。 “我没有手机。”她困窘地低下头,小声解释。“家里的电话暂时也不通,你恐怕很难联络到我。” 梁萱若不是在拒绝他,而是她的经济状况实在不允许她购买奢侈品,只能将一切需求降到最低,就算使用零元手机,她也付不起每个月高额的通话费,所以干脆不办。 樊嘉士没想到会听到这种答案,足足注视了她的头顶好一会儿,柔声答道。 “我知道了。”他收起手机,转身走人,这次不再回头。 梁萱若再度凝视他的背影,心想这次是真的结束了,毕竟他连皮衣都拿走,两人已经没有再见面的理由。 一想到他们之间的连结就这么断了,梁萱若的心就不由自主地抽痛。 这样最好,这样才是对的。 梁萱若告诉自己。 他们本来就是来自不同世界的人,根本不该相遇,只是,在微笑的同时,为什么她还是会觉得遗憾? 吸吸鼻子,用手猛拍自己的脸颊,梁萱若告诉自己忘了樊嘉士,从此以后要更专心对待周益强,忘了这短暂的奇遇。 然而,周益强内心的焦虑和不安,并未随着樊嘉士的离去而消失,反而变本加厉,到了一个歇斯底里的地步。 “你为什么没有把那个姓樊的事告诉我?” 她一回到屋内,周益强就对她发飙,梁萱若只得想办法安抚他。 “我以为我和樊先生只是萍水相逢,不会再见面,所以才没有告诉你。”她解释,周益强根本不听。 “只是萍水相逢,人家会找到家里来?”周益强嘲讽问道。“你一定是给那个姓樊的什么暗示,他才会紧追不舍。” “我没有,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她也没想到会再遇见樊嘉士,只能说他们真的很有缘,走到哪里都能碰面。 “我不相信,你一定在骗我!”他不是傻瓜,可以看见她眼底的火花,为了那个男人而跳动。 “阿强!”到底要怎么解释,他才相信? “你这个满嘴谎言的女人,咳咳!”周益强被嫉妒蒙蔽了心智,话越说越难听。“你不但趁着我生病的时候到外面去偷人,还不要脸的把男人带回来,是想气死我吗?咳咳!咳咳!” “阿强,你不要激动。”她看周益强咳得厉害,赶快跑过去帮他拍背,却被他狠狠推倒在地。 “阿强!” “走开!贱货,不需要你假好心!” 梁萱若没想到他会用这么难听的字眼骂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周益强,周益强也是一脸错愕。 “小若,我……” 梁萱若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再也受不了委屈,跑到屋外哭泣。 “小若!” “呜……” 屋外寒风刺骨,然而天气再冷,也比不上盘踞在心头的寒意——那是就算把全世界的衣服都穿在身上,也无法温暖的寒冷。 第5章(1) “总裁,相片已经洗出来了,请您过目。”陆超群将昨天拍的相片,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樊嘉士的办公桌上,恭请樊嘉士验收成果。 樊嘉士拿起桌上的相片,一张看过一张,发现陆超群已经可以去八卦杂志社当狗仔,每一个镜头都抓得准确无误,无论是哪一张相片看起来都很暧昧。 “你做得很好。”他把相片丢回到桌面上,不得不称赞陆超群的摄影技术,他做什么事都拿手,天底下没有比他更称职的秘书。 “谢谢总裁夸奖。”陆超群不慌不忙地收好相片。“总裁,您准备如何处理这些相片?” “再看看。”目前他还不打算采取行动,且战且走。 陆超群点点头表示了解,不过他的理解跟樊嘉士的想法略有出入,他以为樊嘉士是要他见机行事,并没有想到樊嘉士只是随口说说,而非认真下达指令。 “还有,这是您交代我办的手机。”陆超群接着又拿出一个纸袋,放在办公桌上。 “我把帐单的寄送地址指定为公司,并不会寄到梁小姐家里,请总裁放心。”基于所申办的电信公司也是樊氏集团下的产业,最大的旗舰店就设在集团总部一楼,无论是要办理什么业务都方便,相对的也更容易掌握。 “我还真希望你把帐单寄到她家。”樊嘉士看着纸袋冷笑。“你猜到时候,周益强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他应该会很愤怒吧!”陆超群答道。“要更改帐单地址吗?” “不用。”樊嘉士耸肩。“太快揭晓谜底,反而没有意思,就按照你原先的安排。” “是,总裁。”陆超群将相片放进白色信封,小心拿在手上,便要退出总裁办公室。 “叫老刘备车,我要去梁小姐那里。”樊嘉士在陆超群临走之前,跟他下今天最后一道指令。 “现在吗?”陆超群愣了一下,现在不过才七点,而根据调查结果,梁萱若通常九点钟左右才会回到住处,他现在去,只能空等。 “有问题吗?”樊嘉士反问秘书,开始觉得他有些啰嗦。 “没问题,我马上通知老刘。”陆超群鞠躬退下,回秘书室办樊嘉士交代的事。 和司机通完话,陆超群收起手机,樊嘉士刚好拎着装有手机的纸袋和公事包走出来。 陆超群立刻趋前,接过樊嘉士手中的公事包和纸袋,跟上他的脚步一边请示樊嘉士。 “我已经通知老刘,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公司门口等您,需要我陪您一起过去吗?”陆超群本来要陪樊嘉士进电梯,被他扬手阻止。 “不必,你留在公司处理公事,顺便帮我打电话到法国给enabrege确认合作意愿。”樊嘉士交代完秘书随即进到顶楼专用电梯,陆超群只得把公事包和纸袋交还给总裁,目送他离开。 …… 陆超群原本以为梁萱若只是帮樊嘉士取得遗产的一颗棋子,但以樊嘉士今天的表现来看,也许他对她还怀有其他情愫,自己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最好小心谨慎,省得惹麻烦上身。 樊嘉士和往常一样,仍是一上车就埋头处理公事,由于陆超群已经明确交代目的地,老刘什么话也没多问,直接就开往梁萱若的住处。 梁萱若的左右邻居处境虽然没她和周益强那么惨,但日子也都不好过,每一间房子外表亦十分破落,不要说林肯加长车,就连一辆新一点的车子都不可能停在家门口,因为这里是公认的贫民区,除非不得已,不然没有人愿意住在这边。 樊嘉士坐在林肯加长车后座处理公文,虽然过往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瞄车子两眼,他却一点也不受影响,照常做他的事。 第15页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樊嘉士手边的公文随着他明快的裁示,一份一份的减少,等他批完所有公文,还不见梁萱若的身影。 他抬起手腕看表,他竟然已经坐在车上等了她三个钟头。 “总裁,还要再等下去吗?”老刘见樊嘉士面露不耐烦之色,以为他想离开,于是问。 “你若待不住,可以先走。”樊嘉士冷冷回道。 老刘马上噤声,明白这是要他走路的意思,因为他太多嘴,樊嘉士一向不喜欢多嘴的手下。 十点三十分,她还没回家,会不会又碰上警察取缔摊贩,所以这么晚还没回来? 樊嘉士考虑叫司机载他到街上找梁萱若,万一她要是真的碰上警察,他还能出手帮她解围。 “老刘——” 就在此时,梁萱若终于出现在巷子口,只看见她瘦弱的双臂使劲推着车子,清秀的脸庞尽是疲惫。 樊嘉士的心随着她每一个缓慢的步伐而抽痛,尽避不愿意承认,他却清楚的知道,自己在为她心疼。 他没等她完全停好推车,便推开车门下车,赶在她进屋之前拦住她。 “樊先生……”她没想到会再见到他,惊讶到无以复加。 “晚安。”他双手插进裤袋,低头跟她打招呼。他今天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件皮衣,看起来帅气又挺拔,再次震慑她的心。 “你怎么会来这里?”她毫无目标的左顾右盼,试图掩饰他的突然出现带给她的影响。 樊嘉士打量她惊慌的小脸,久久不语。 他专注的凝视对梁萱若是最痛苦也最甜蜜的折磨,每每让她想逃开,又想留在他的瞳孔之中,矛盾得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你没有事的话,我先进屋去了——” “你的脸好冰。” 她本来想逃,没想到他却伸出手抚模她的脸颊,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娇宠。 “你在街上站了多久?”他只要一想到她在街头任凭风吹,心头就涌上一股愤怒和不舍,她可以不用如此辛苦的。 “从早上九点开始,我就去做生意了。”她喃喃自语,压根儿忘了呼吸,只感觉得到由他指尖传递过来的温暖。 “你太辛苦了。”他用指背轻抚她的脸颊,心疼的发现它是如此粗糙。 “还好,我已经习惯,不算什么。”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跟着他的触模狂跳,也可以清楚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她、她最好跟他保持距离,否则一定会迷失自己。 “你一定是刚好路过此地,顺便来看我的吧!”为了保持清醒,她强迫自己往后倒退好几步,用言语跟他划清界线。 “不,我是特地来找你的,我已经等了你三个钟头。”他明白她的用意,可惜她是白费力气,他不可能让她如愿。 “你、你为什么等我?”他的回答让她心慌。“我并没有……” “你真的不知道吗?”他朝她走近两步,就算不碰她一样带给她极大的压迫感,和强烈的不安。 他这句话充满暗示,就算是再迟钝的人都能猜出话中的意思,梁萱若并不迟钝,当然也知道樊嘉士意有所指,却不晓得如何回答。 怦怦!怦怦! 但是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已经超出她可以控制的范围。 樊嘉士看不到她内心的想法,但他可以由她的反应,看见自己的话对她造成影响。 “我是拿手机来给你的。”他决定适可而止,不要逼她太紧,免得吓跑了猎物。 “手机?”梁萱若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的意思。 樊嘉士立刻拿出纸袋给她,补充说明:“我为你买了一支手机,方便连络。” “我不需要手机。”她不敢伸手去拿,就怕自己会从此沦陷。 “难道你希望我亲自登门拜访?”他不曾被女人拒绝,但她一直在拒绝他、逃避他,让他很不愉快。 “不……”梁萱若虽然跟樊嘉士仅有数面之缘,却也可以感受到他坚定的一面,他不是一个容易接受拒绝的人。 “那就收下,别让我说第二次。”樊嘉士把纸袋塞进她的手里,坚持送她手机。 她低头茫然看着手中的纸袋,虽然没有打开来看,也猜得出里头装的一定是最新型、最高级的手机,他似乎惯用最好的东西。 “我不晓得你为什么会想要跟我保持连络?”她不懂。“你为我做的事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麻烦你。”她知道他是好人,正因为他好,她才不能利用他,尤其在无法回报他的情况之下,万万不可以。 “显然还不够。”他摇头。“像你这么美、这么善良的女孩,不应该过这样的生活。” 樊嘉士的话语,像是来自地心的熔浆,把她的心防完全融解,心中只剩感动。 即使如此,她还是不知道如何回应他的好意,只能默默看着他,祈求他别再对她这么好,她承受不起。 “吃过晚餐了吗?”问题他就是要对她这么好,就是要融化她的心,唯有让她动摇,她才会来到他身边。 “还没有。”她摇摇头,一点都不明白他的企图。 “我有荣幸邀请你一起吃饭吗?”他先提出邀请,梁萱若只能拒绝。 “谢谢你。”她满怀感激。“但是我必须照顾我未婚夫,他恐怕也还没吃饭。” 她不说周益强的名字,刻意用未婚夫称呼,目的就是想跟樊嘉士划清界线。 樊嘉士心知肚明,同时觉得“未婚夫”三个字很刺耳,决定从她的嘴里拿掉这个称呼。 “你未婚夫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他太碍眼了,是个阻碍,得尽快清除才行。 “什么?”她小嘴微张,一点都不明白他的意思。 “既然你不方便,我也不勉强你。”樊嘉士巧妙转变话题,不想再围绕在周益强身上打转。“但是手机你一定要收下,你不必担心通话费的问题,所有的通话费都由我支付,帐单也不会寄给你,你尽避放心使用。” “谢谢。”她被他体贴的举止打动,收下手机。“有手机确实是方便多了……” “如果你怕被你的未婚夫发现他会不高兴,可以把手机铃声改为震动,这样他就无法为难你了。”他连这一点都帮她事先设想,让她好感激。 “其实阿强以前不是这么多疑的人,如果他有什么地方对你不礼貌,请你别介意。”她代替周益强道歉,同时觉得很尴尬,她最困窘的模样,似乎都会被他看到。 “身染重病会使人性情大变,我能够理解。”樊嘉士展现雍容大度,果然换来梁萱若感激的眼神。 “我该回去了。”他决定见好就收,不求一次到位。 “嗯,再见。”她跟他挥挥手,目送他离开。 第5章(2) 樊嘉士仍像昨天往前走两步,又退了回来。 “还有事吗……” 他不发一语,月兑上的皮衣为梁萱若披上,她茫然的看着肩膀上的黑色皮衣,仰头凝望樊嘉士。 “穿着,太冷了。”他温柔说道。 穿着,这能防水。 此情此景,让她回想起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一个晚上,他同样也是月兑掉身上的皮衣,披上她的肩膀,虽然两次的口气稍有不同,但残留于皮衣上的体温却一样温暖。 樊嘉士仅仅只是对她淡淡地笑一笑,便转身走回林肯加长车,发动引擎驶离她的住处。 梁萱若看着慢慢驶离的林肯加长车,心中突然受到一股很大的冲击,她想追上去,想求樊嘉士不要走,因为她!因为她——可能已经爱上他…… 再也受不了贯穿内心的罪恶感,和比罪恶感更强烈的爱慕之情,梁萱若两脚一软,跪坐在地上哭泣,几乎不能承受。 第16页 “呜……”她真的很差劲,怎么可以有这样的念头?她对不起阿强…… 樊嘉士由右前方的后视镜,看见梁萱若崩溃大哭,嘴角扬起一抹猎人困住猎物的得意微笑。 “总裁,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老刘在驶出巷口的时候问樊嘉士。 “回家。”他抽出压在公文堆中的大型黄色信封,从中取出遗嘱,眼睛盯着白纸黑字,心里不晓得在想什么。 黑色的林肯加长型房车朝阳明山的方向驶去,几乎和黑夜融成一体。 …… 梁萱若在樊嘉士离去之后,依然呆坐在地上,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抬起手抹掉眼角的泪水。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就算哭也不能改变任何事情,也许樊嘉士真的对她有那么一点意思,但那又怎样?她已经有阿强。 梁萱若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的手仍然紧握着纸袋,于是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手机。令她大感意外的是,樊嘉士送给她的手机并不是最新型、最酷炫的手机,而是一款有着粉红色外壳的手机,她一看就喜欢。 好可爱!而且体积好小,就算塞进牛仔裤也没有问题。 她再仔细翻纸袋,看看还有什么?里头还有备用电池、充电器和说明书,以及一张卡片—— 手机已经充好电,随时可以使用。 她不知道卡片是谁写的,上头的字体太过娟秀,不太可能是樊嘉士本人亲笔书写,但无论是谁留下的讯息,她都感谢他。 梁萱若很快将手机的铃声调整成震动后放进裤袋,再将装有配件的纸袋放入推车的小抽屉,把推车推到固定的位子停放,最后再月兑掉身上的皮衣,藏在推车下方放杂物的空格。 “呼!”把所有东西都藏好后,梁萱若的内心再度升起一股罪恶感,却无法拒绝樊嘉士的好意。 她只要想到,万一自己以后无法再见到樊嘉士,心就好痛!足见她己陷得很深,只是尽量漠视自己的感情,试着压抑不让它冒出头。 “你到哪里去了?” 尽避梁萱若有意忽视内心翻腾的感情,周益强却不愿意回归平静,执意要掀起波澜。 “我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去做生意啊!”她刚经历了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折磨,觉得很疲倦,最怕周益强这个时候找麻烦。 “谁晓得你跑到什么地方鬼混,做生意会做到这个时候才回来?”周益强的语气轻藐,表情扭曲,一口咬定她在说谎骗他。 梁萱若既震惊又难过,自从他见过樊嘉士以后,对她说话便恶声恶气,现在更进一步指控她是骗子。 “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个时间回来。”她耐住性子解释。 “胡说!”周益强驳斥。“你最近特别晚,别以为我没有注意!” 他明显是在闹情绪,梁萱若再怎么疲累,也只能告诉自己不要跟他计较,免得加重他的病情。 “你还没吃饭吧?”她试着安抚周益强的情绪。“你想吃什么,我去做给你吃……” “不需要你假惺惺!”周益强无法压抑内心的不安和焦虑,竟然随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朝梁萱若丢过去。 “啊——”沉重的玻璃杯冷不防朝梁萱若飞来,她尖叫躲过,玻璃杯砸在她身后的墙壁,迸裂了开来。玻璃碎片连同残留在杯底的水飞溅到梁萱若的身上,差点就划伤她的脸。 周益强被自己失控的行为吓到,脸色甚至比梁萱若还要苍白。 梁萱若无法置信地望向周益强,不敢相信,他竟然对自己动粗。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一直疑神疑鬼……”周益强自己也很懊恼,也不想粗暴对待她。 梁萱若很清楚答案,他在嫉妒樊嘉士,但基于男人的自尊,又无法直接说出口,只好拿她出气。 她勉强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安慰周益强。 “没关系,每个人难免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别放在心上。”她蹲下来捡拾散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捡啊捡不小心被割到手指,痛得缩手。 “小若,你怎么了?”周益强瞄到鲜血从她的手指流下来,急得掀开棉被,试着下床。 “没什么,你不要下床!”她站起来背对他,不让他看见伤口。“我先把这些玻璃碎片拿到厨房丢掉,以免危险。” 她不待周益强回答,便冲到厨房,把玻璃碎片丢进垃圾桶内,打开水龙头清洗伤口。 也许这是上天给她的惩罚,不能怪谁。 摇摇头,将水龙头关起来,梁萱若突然觉得好累,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榨干。 她找到ok绷,把手指的伤口包起来,幸好受伤的范围不大,还能削水果做生意。 轰隆! 屋外传来巨大的雷声,仿佛她此刻的心情,是那么的沮丧和疲倦,几乎已经到达崩溃的边缘。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轰隆! 阳明山的这一头,因为地势更高,更能感受到大自然的威力。 淅…… 雷声过后,雨很快便落下来,由开始时的雨滴,最后发展成倾盆大雨。 哗啦啦…… 樊嘉士双手插进裤袋,站在落地窗前,不断落在玻璃窗上的大雨形成了美丽的水帘,一如他们被见面,一如他们每次相遇。 他拿出手机打开连络人,找到梁萱若的名字,用力按下绿色按键。 裤袋不期然传来一连串的震动,梁萱若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用发抖的手指按下通话按键。 “喂?”她不必问是谁打来的,因为只有樊嘉士才知道这支手机的号码。 “我只想跟你说晚安。”他也不说名字。 “嗯。”她的喉咙干涩到说不出话,只得点头。 “还有,下雨了”话毕,他随即切断通话,让她一个人承受寂寞。 梁萱若愣愣地看着手机,耳边不断回响樊嘉士说的话。 下雨了……下雨了……下雨了! 他是在提醒她,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样的天气吗? 樊嘉士月兑下皮衣覆盖在她的身上,樊嘉士帮她掩护躲避警察,这些有如戏剧的画面,不断在她脑中重复上演。 就在不久前,他才又把皮衣重新穿回她的身上,因为他怕她受寒。 突然间,她崩溃了,眼泪像决了堤的湖水,不断涌出沾湿她的衣衫。 呜…… 活该她受伤,活该她受屈辱!因为她已经爱上樊嘉士,再也不能回头。 第6章(1) 一个星期过去,梁萱若依旧拿着手机发愣,看着永远停留在同一个画面的萤幕,心中升起千百个问号,樊嘉士既然不打给她,干嘛还送她手机? 这一个星期以来,她从刚开始的胆颤心跳、怕被周益强发现,到安心到失望,中间经历过各种不同阶段的情绪,最新的情绪是绝望,根本不认为樊嘉士会打电话给她。 梁萱若就这么出神地盯着手机,完全没发现樊嘉士的车就停在对街,他不晓得已经在车内坐了多久,她的一举一动,尽入他的眼帘。 看来,他故意与她断绝连络的做法收到效果,此刻她脸上的表情焦躁不安充满疑问,仿佛担心他会从此和她失去连络,整个人失魂落魄,好像丢掉了什么东西一样茫然。 他希望她丢掉的是心,这样他才更容易说服她。 樊嘉士是个高明的猎人,一招“欲擒故纵”之计玩得出神入化,因为他的目标是让她成为他的妻子,自然得小心行事。 没错!他已经决定梁萱若就是他未来的新娘,说是未来,恐怕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搁,他父亲给他的时间相当有限,他必须在时限之前搞定一切,这其中包括梁萱若的心意,或许还包括她的未婚夫。 第17页 樊嘉士同时很不高兴地发现到,自己只要一想起周益强,胸口就会升起一把无名火,他明明什么都不是,甚至连对手都称不上,却能够激起他的怒气,简直莫名其妙。 而更令樊嘉士不悦的,是三不五时飞来的苍蝇,此刻它们就突然杀出来挡住他的去路,浪费他的时间。 他亲眼目睹几个穿着轻松时髦的年轻男子,假藉向梁萱若买水果的名义跟她搭讪。 “哈哈哈……” 对街爆出年轻男子轻浮的大笑声。 几个年轻男子不晓得说了些什么,逗得她相当开心,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得十分灿烂,看得樊嘉士的脸色瞬间往下沉,恨不得将那几个年轻人统统赶走。 他将这微妙的情绪,归咎于他不喜欢浪费时间,对他来说,一分一秒都珍贵。 这几个年轻男子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追求梁萱若。 梁萱若对于这类搭讪习以为常,也知道该怎么应付。毕竟从她开始在街头卖水果以来,几乎天天碰到同样的骚扰,早就见怪不怪。 几个年轻男子见她虽然满脸笑意,却很难说服,无论他们是邀请她去看电影或是喝咖啡都不为所动,跟她纠缠了一阵子以后便模模鼻子走人,没再为难她。 一票年轻男子走后,梁萱若大大松一口气,心想赚钱真不容易,还得勉强自己跟不喜欢的人聊天、陪笑脸,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真想月兑离这样的生活。 她正这么想,不期然看见樊嘉士的座车就停在对街,他正推开车门,穿越大马路朝她走来。 梁萱若的心,顿时狂跳,体内窜过一股电流。她猜想,这或许就是恋爱的感觉,毋须言语,只要看到对方,胸口就会无可抑制地涌上一股甜蜜和颤抖,只要走错一步,就会掉进无底深渊! “你看起来很惊慌。”是的,她已经对他产生恋爱的感觉!她的眼睛正散发出这个讯息,迷乱而恐惧,怕自己会爱上他。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很意外。”即使双方都已经这么清楚感受她内心的冲击,梁萱若还是试图逃避。 “意外什么?”他凝视她,不容许她逃离他精心布下的陷阱,发誓要将她一举擒获。 “意外会在这里遇见你。”她说。 “真的吗?”他知道她又尝试跟他划清界线,但他不会让她这么做,她也做不到。 “当然是真的。”他不会看出她已经对他心动了吧?是的话,就太丢脸了。“我知道你是大忙人,我猜你一定是偶然路过这里,看见我在这里摆摊,才停下来跟我打招呼,对不对?” 她用的方法千篇一律,都来偶遇那一套,一点创意也没有。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我的确很忙,但我不是路过此地,而是专程来找你。”可笑的是他的回答也是老套,不过这也是事实就是。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他的回答让梁萱若的心中又漏跳了半拍,但她还是试图表现镇定,尽可能不露出破绽。 “跟我来就知道了。”他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就要把她带走。 “去哪里?”她愣愣地看着樊嘉士,他的嘴角正挂着一抹神秘的微笑,看起来好性感。 “去一个很棒的地方。”他掐紧她的手腕开始走向车子,梁萱若好奇之余,不免惊慌。 “等一下,我的推车!” “我会负责处理。”他老话一句,全交给他。 梁萱若想起他上次负责处理的结果是引起周益强的嫉妒,不免担心这次又和上回一样,更何况,她都已决定要和他划清界线,不宜再和他单独相处。 “樊先生,真的不用了。”她试着停下脚步,他却拖着她一起往前行。“我还得做生意,无论你想带我去哪里,都谢谢你的好意——” “你不必紧张,我不会伤害你。”她的一再拒绝让他耐心全失,眼里迸出冷光,看起来有点骇人。 梁萱若吓了一跳,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樊嘉士如此冰冷的眼神,但他绝对有理由生气,毕竟他一直都对她很好,处处关心她、照顾她,她却用这种态度回报他,难怪他不高兴。 “我没有紧张。”她尴尬解释。“我只是担心摊子……” “你真正担心的,其实是你未婚夫的反应吧!”他一语道破她的谎言,梁萱若的脸立刻胀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梁萱若困窘的表情说明他猜得一点都没有错,她确实说谎,为了周益强而欺骗他。 樊嘉士不但没有因为自己猜对答案而沾沾自喜,反而感到愤怒。 他一向对自己充满自信,无论在各方面。他的外表也许不是时下流行的花美男,但对大多数的女人来说,却带有一股致使的吸引力,女人对他无不趋之若鹜。他不否认他的家世背景占了一些便宜,但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真正吸引女人的还是他自己本身,据说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路过的女人都会忍不住驻足,只为了多看他一眼。 失去诗帆以后,他同时失去爱人的能力,只剩下冰冷的感情和火热的躯壳。女人之于他从来只是泄欲的工具,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也是女人泄欲的工具,成人之间的游戏就是如此,男欢女爱,谁也不欠谁。 他不会动真情,也不会爱上任何女人。如果对方单身,那很好,可以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假使对方有男友,他也不在意,反正只是短暂关系,很快就会结束。他既不会吃醋,也不会产生任何不悦的感觉,可他竟然对梁萱若如此在意周益强而感到不悦,甚至愤怒! “你放心,我会做得不留痕迹,你的未婚夫不会发现我们在一起。”这绝对是一个意外,而他并不特别喜欢这个意外,这会破坏他的计划,得想办法修正才行。 “我们本来就没有在一起,你不需要特别掩饰。”他讽刺的说法令她不安,只得对他勉强一笑,用言语强调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是她第几次试图跟他划清界线了?他绝不允许。 “不要太有自信。”他不想动怒,但天杀的!他真的由衷感到愤怒,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樊先生……” “上车。” 她本来想问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却被他推上林肯车的后座。 樊嘉士随即跟着坐上车,用力关上车门,将他的不满都发泄在车门上。 “我们要去哪里?”她怯怯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樊嘉士,他的脸色阴郁,仿佛她做了什么错事般愤怒。 “去吃饭。”他冷冷答道,还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必了。”现在吃饭还太早。“我还是——”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帮你庆祝生日。” 樊嘉士短短一句话,足以让时间凝固成永恒。 她都忘了,今天是她的生日。生活的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情过生日,就连周益强都不记得,而他竟然这么费心,专程过来帮她过生日。 这一刻,有太多感觉充斥在梁萱若的胸口,是感动也好,是惊喜也好,统统混合在一起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她的喉咙被不断涌上来的热气填满,几乎说不出话。 “难道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他反问她,跟她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今天是我的生日没错,但是你实在可以不必特别抽空为我过生日。”她承受不起他对她的好,因为她根本没有东西可以回报他。 “我心甘情愿。”他的回答相当简短,却在梁萱若内心掀起一圈圈巨大的涟漪,好像她的灵魂也跟着他诚挚的眼神,卷进深不见底的海洋。 第18页 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快速失守,心怦怦地跳个不停。 “在我们去餐厅之前,我们先去一个地方。”他可以感觉到梁萱若的情绪,已由原来的抗拒转趋和缓,于是趁胜追击。 梁萱若睁大眼睛望着樊嘉士,无声问他去处,樊嘉士只是点头微笑,不给她答案,任由她胡乱猜测。 直到林肯加长型房车在一栋看起来前卫却又不失优雅的建筑物前停下来,她还是没弄懂他葫芦里头卖什么药。 老刘一停好车,立刻过来帮他们开门,樊嘉士示意梁萱若下车,自己也跟着下车,还没走到门口,立刻有人出来招呼他们。 “樊总裁,我们已经等您很久了,里面请。”负责招呼他们的男人大约四十来岁,穿着时髦,理着小平头,下巴还留着一撮胡子,对樊嘉士又是鞠躬,又是嘘寒问暖,态度极为谄媚。 “我们进去吧!”樊嘉士对梁萱若微微一笑,她点点头,内心相对不安,不晓得自己被带到什么地方。 随着玻璃门的开户,答案揭晓,原来这是一家只做熟客的高级美容沙龙,只有非常顶级的客人,才能享受到他们的服务。 梁萱若不明就里的望着樊嘉士,只见他扬起嘴角,轻轻问:“你玩过改造游戏吗?” “改造游戏?”什么意思。 樊嘉士对平头男点点头,平头男立刻击掌,几位穿着制服的年轻女孩像变魔术一般出现,每个人朝她伸出一只手,就要把梁萱若带走。 梁萱若无助地看向樊嘉士,他点点头,要她放心把自己交给她们,绝对不会后悔。 接下来两个小时,梁萱若像只芭比女圭女圭任由一群美容师一会儿带她去做脸,一会儿带她去弄头发,还有人专职帮她保养手和脚,把她伺候得像个公主似的。 最后,由一位主管级的美容师帮她化好妆,另一位同样是主管级的美发师,则是帮她的头发做最后定型和修饰,最最后才轮到平头男登场,他显然是这家高级美容沙龙的老板兼总设计师,由他负责搭配服装。 平头男帮她挑选一件湖绿色的斜肩长礼服,和一双镶满碎钻的银色高跟鞋,既典雅时尚又不失端庄,是非常高明的组合搭配。 第6章(2) “天啊,真是太美了。”平头男对自己的成品十分满意,看着镜中的梁萱若频频尖叫,差一点就要打电话给他熟识的导演,跟他推荐梁萱若演电影。 梁萱若看着镜中的自己,不敢相信镜中的人影,跟平常那个穿着廉价t恤的梁萱若是同一个人,两者相差何止是天跟地? “我就知道你适合这个颜色。”湖水绿,不是人人都穿得起、穿得好看。“我打赌樊先生看见你这身打扮以后,一定会惊为天人。” 平头男兴奋的拉起米白色的织花布幕,梁萱若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被迫面对樊嘉士。 “樊总裁,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帮她打扮好了,请您过目。”平头男当梁萱若是件商品般展示,害她好尴尬。 樊嘉士在外头等了整整超过两个钟头,已经开始不耐烦,不期然看见身着华服的梁萱若现身,倏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两眼直直盯着她,整个人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定住无法动弹。 诗帆! 他以为看见了吴诗帆,因为她曾经穿过一件类似款式的礼服,也是湖水色的。 梁萱若已经够尴尬,看见他突然僵住不动更是不安,好想把身上的衣服换掉。 “樊先生?”她轻声呼唤樊嘉士,他的眼神看起来好空洞。 “很漂亮。”他勉强回神。“你应该经常这么穿,廉价的衣服一点都不适合你。” 梁萱若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起来之前他似乎也有过类似表情,当时她因为躲警察全身淋得湿透,他带她回家给她换上一件黄色毛衣,他那个时候的反应就跟现在一模一样。 “对了,我上次跟你借的衣服,下次如果有机会再见面,我一定会记得还你——还有皮衣。”仔细回想,她好像不停跟他错东西,真糗。 “不急,以后再说。”他已经完全恢复原先的冷静,看起来又像平常的樊嘉士。 梁萱若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只得低头笑一笑,掩饰尴尬。 “生日快乐!”这个时候,樊嘉士突然走到她身后,从裤袋中拿出一条项炼为她戴上。 梁萱若愣愣地看着胸前的紫红色坠子,媲美钻石的切工,使得整个坠子闪闪发亮,光从折射出来的光线,就能感受到它的贵气。 她愕然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镜中相遇,樊嘉士的注视是如此深沉且带有某一种含意,教梁萱若为之心动,也为之心慌。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千万别拿下来还我,这是你的诞生石,我希望你能得到应有的祝福。”他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有拒绝的机会。 应有的祝福。 这句话使梁萱若红了眼眶,从她三岁被送到孤儿院那一记得起,幸福就已经遗弃她。她没有想到,自己能在最绝望的时候得到祝福,感动到整颗心都在发抖、都在痛。 “谢谢你,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她不知道项炼值多少钱,虽然他强调只是诞生石,但她知道一定价值不菲。 “嗯。”他点点头,很高兴她不再拒绝他,天晓得他的耐心几乎用尽。 樊嘉士朝她伸出手,梁萱若愣了一下,将手放入他的大掌之中,任凭他掌握。 樊嘉士带着笑意将她的手收进胳臂之中,在平头男的问候中走出这间高级美容沙龙。 她不晓得这一场澳造游戏要花多少钱,但她猜一定很吓人,有钱人的世界果然不同。 只是餐前准备,他就能搞出这么大的排场了,想当然耳晚餐也不会吝啬,就算不包下餐厅,也是到私人俱乐部,绝不让狗仔有探得个人隐私的机会。 晚餐樊嘉士选择吃法国料理,菜单上只列出菜名,没列价钱。樊嘉士甚至看都不看菜单,直接召来主厨问今晚的菜色,主厨花了一些时间跟他解释主菜的做法,他听了以后眉头微蹙,不是很满意。 “那就这样吧!”他挥了挥手,主厨点头致意而后离去。 梁萱若再一次领教到有钱人的世界有多么不一样,一般小老百姓根本无法想像。 今晚的料理,果然就如同樊嘉士预想中一样——不够出色,他家的厨师都做得比这位主厨好吃,下次记得换家餐厅。 一整个晚上,梁萱若的神经都是紧绷的,一来是她不熟悉用餐环境,二来是樊嘉士就坐在她对面,紧盯她的一举一动,让她很难真正放松心情。 为了掩饰紧张,她伸手想拿水喝,手却被樊嘉士握住。 “樊先生……”她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望着他。 “叫我嘉士。”他说。 他低沉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似地让梁萱若不由自主地点头,樊嘉士露齿一笑,感觉越来越有希望。 “这么修长的手指,不该留下这么多伤痕,你的日子真的过得太辛苦。”他抚模她的柔荑,心疼留在上头的印记,她的手原本可以更美。 梁萱若没想到他会有这个举动,心很慌,也没想到他的碰触会带给她这么大的震撼,心更慌,只得想办法抽出手,拿起水杯强装镇定。 “樊先生有女朋友了吗?”她的手一起在发抖,怎么都镇定不下来。 樊嘉士静静打量了她一会儿,也拿起酒杯懒懒抗议:“我以为我们说好了叫我的名字。” 梁萱若假装没听到他的抗议,她太胆小了,承受不起他的一再挑逗,如果那是挑逗的话,她真的无力反击,只能逃避。 第19页 “不,我还没有女朋友,还在找。”他低头啜了一小口红酒,幸好,酒还不错。 “但愿你能很快找到理想中的伴侣。”她勉强自己祝福他,其实心很痛,但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把对他的爱意藏在心底。 “我很快就会找到,相信我。”他仅以热烈的注视回应她的祝福,教她喘不过气。 “我相信你能。”她勉强微笑。“谢谢你的招待,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阿强——” “还在等你,我知道,我会马上送你回家。”他将杯中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光,然后重重放下酒杯,推开椅子起身,再走到她身后帮她拉开椅子,绅士风度表露无遗。 梁萱若对他笑一笑,觉得他很难懂,从他刚才重重放下酒杯的动作,看得出来他很生气,可下一秒钟他又对她微笑,好像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这不是错觉,而是他真的很生气,因为她明明就对他动心,却又不敢握住他的手,只因为周益强像座大山横亘在他们中间,让他什么都不能做。 送梁萱若回家的路上,樊嘉士一直绷着脸,梁萱若根本不敢跟他说话。 她已经换回原先的衣服,脸上的妆也卸得一干二净,头发用发带绑成马尾,看起来又像原来的梁萱若。 原来,魔法真的会消失,灰姑娘一过了十二点,就会变回原来的灰姑娘,就如同她也会变回原来的梁萱若,没有例外。 林肯加长型房车在梁萱若住处的巷子口停下来,这回,梦是彻底结束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 “今天过得很愉快,谢谢你帮我过生日。”她对樊嘉士笑一笑。转身就要下车。 樊嘉士看起来像无所谓,却在最后一刻攫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进怀中。 “樊先生——”她惊讶地张开小嘴,刚好正中他的下怀,他用手支起她的下巴,低头就给她一吻。 梁萱若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吻她,一时之间无法反应,只能任由他掠夺她的樱唇。 “生日快乐!”一吻既罢,他用大拇指轻抚她的下唇,嘴里吐出满意的气息。 梁萱若的脸立刻胀红,伸手用力推开他,慌慌张张的下车。 樊嘉士注视她慌乱奔跑的背景,几乎仰头大笑。 跑吧! 逃吧! 他可爱的猎物。 他有把握,她很快便会来到他身边,在此之前,他会耐心等待。 第7章(1) 喀喀! “我进去了,总裁。”陆超群捧着整叠公文进入樊嘉士的办公室,一进门就瞧见樊嘉士蹙紧眉头,一脸若有所思。 陆超群看着平放在桌上的遗嘱,心想这大概就是让樊嘉士烦心的原因,眼看着期限一天一天逼近,他的婚礼到现在还没有动静,虽然已经有现成的新娘人选,但麻烦也不少,首先就得摆平周益强。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总裁?”陆超群将公文放在总裁办公桌上,恭敬问道。 “没什么。”说是这么说,樊嘉士的口气可没有太好。“我只是在想,该不该除掉障碍?” 陆超群以为樊嘉士是在对他下指令,要他摆平周益强,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也早已想好方法,只是在等待适当时机行动。 “总裁,我可以大胆问您一个问题吗?”陆超群一直很想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刚好趁此机会印证。 “什么问题?”难得也有他想不透的事,樊嘉士挑眉。 “梁小姐是否就是您心目中的新娘人选?”他要弄清楚,以免会错意、做错事。 “我以为这是再清楚不过的事。”樊嘉士给了陆超群最直接的答案,陆超群点点头,表示了解。 “对不起,是我观察得不够仔细。”陆超群向樊嘉士道歉。 “不,你只是需要再确认,因为你怕误解我的意思。”樊嘉士非常了解他的秘书,也欣赏他的秘书。 陆超群对樊嘉士敬个礼,感谢他的欣赏与了解,能遇见一个懂你的老板并不容易。 “但就我的观察,梁小姐似乎还不知道您的企图?”陆超群直言,樊嘉士并不怪罪他,这么清楚的事不需要绕圈子。 “现在还不知道。”樊嘉士挑眉。“但是我并不打算跟她捉一辈子迷藏,何况也没有时间。” 是啊!时间是最大的问题。距离他的三十岁生日,只剩下两个半月,他必须在遗嘱规定的期限内结婚,否则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我明白了。”陆超群决定尽快帮樊嘉士排除障碍,搞定周益强。 “医院那边有什么消息吗?”困扰樊嘉士的可不仅仅只是他父亲出的难题,还有小扁,他同样忧心他的健康状况。 “没有。”陆超群摇头。 “那就是好消息。”樊嘉士勾起一边嘴角苦笑,心想莫非自己的好运用尽?等了这么久都等不到相符的骨髓。 “最近我好像都在跟时间赛跑。”他有感而发,多少有点讽刺自己的意味。 陆超群闻言更加坚信自己没有会错意,樊嘉士确实在暗示他应该有所行动,他不能让他的老板失望才行。 “如果你没有别的指示,我想先出去了,还有许多重要的事待办。”比如解决周益强。 “你出去吧!”樊嘉士点头,随手拿起公文开始办公。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城市的另一头,有着截然不同的面貌。 在樊氏集团顶楼办公的樊嘉士,为了建立梦想中的王国而奋斗,在水果公司工作的小人物,却只是为求三餐温饱而忙碌。 梁萱若一早就到水果公司补货,比她更早到的是在水果公司工作的阿姨、大婶们,她们有的负责分类,有的负责洗水果,手脚干净利落。 “这么早就来了啊,小若?”长年在水果公司工作的阿姨,相当关心梁萱若,但同时也很喜欢在背后道人长短,梁萱若躲都躲不掉,只得陪笑打招呼。 “是啊,张阿姨。”她低头整理刚点好的货,准备搬上推车。 “哎呀,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闪闪发亮,好漂亮呢!是你未婚夫送的?”张阿姨眼尖,一瞄就瞄到梁萱若脖子上的项链。 “不,是我一位朋友送的,说是为我庆祝生日。”梁萱若连忙把项链解下来随手塞进外套口袋,尴尬的解释。 张阿姨看梁萱若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心虚,怀疑内情不单纯。 “你这位朋友真大方。”张阿姨讽刺梁萱若。“那条项链应该值不少钱,看样子你交了一个有钱的朋友。” 张阿姨话说得酸溜溜,明明没有她的事,却好像她是她婆婆似的管东管西,梁萱若也不想和张阿姨计较,只是赶快把水果放上推车,随便排一排就赶快走人。 她因为急着走,动作很大,一个弯腰项链不小心从外套口袋里掉下来,她却没有发现,偏偏今天的生意又出奇的好,一直到午餐时间,她都没能停下来喘口气、喝口水,更别提检查口袋,她压根儿忘了项链的事。 “谢谢光临,请慢走。”一直到下午两点钟,梁萱若终于没有那么忙碌,这才想起项链还放在外套的口袋,连忙翻口袋找项链。 咦,奇怪,项链呢? 梁萱若左模右模把两边口袋都模透了,仍是模不到樊嘉士送给她的项链,于是赶快把外套月兑下来,整件外套倒过来用力甩了几下,仍是不见有任何东西落下。 难道……不见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梁萱若开始紧张,跟着手忙脚乱起来,她把整件外套里里外外都翻过一遍,但是没有就是没有,无论她怎么找,还是没有。 第20页 意识到她可能真的弄丢了樊嘉士送给她的项链,梁萱若全身的力气尽失,心情沮丧不已。 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连她自己都忘了,他却费心为她庆生,还送了她一条石榴石项链当作生日礼物,她竟然粗心大意把它弄丢,简直不可原谅。 梁萱若沮丧到连生意都做不下去,一心只想赶快找回项链。她返家随手将推车放在屋子后的空地,也不进门,便匆匆赶往水果公司,到处问人有没有捡到那条项链?答案是没有,没有人拾获那条项链,当时离她最近的张阿姨也说没看到。 她失魂落魄地离开水果公司,漫无目标的走在大马路上,心里想的都是樊嘉士,想他如果知道这件事会如何的失望。 要不要打电话跟他道歉? 回想起生日当晚樊嘉士突然吻她,梁萱若的双颊自然而然变得臊热,内心犹豫不已。 她不能再见他,因为她没有把握自己会不会失控,但她又不能不跟他道歉,就算不为他的心意,也为了那条项链,她必须跟他说对不起,因为她一时不小心弄丢了那么贵重的东西。 梁萱若从袋子中拿出手机,找到樊嘉士的手机号码,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按下绿色的通话键。 嘟~~嘟~~ 她没有勇气见樊嘉士,只好用电话跟他道歉,希望他能接受。 叮叮叮叮…… 在樊氏集团总部的顶楼,樊嘉士一如以往埋头苦干,不期然听见手机的铃声响起,他微微蹙起眉心,极端厌恶专注在工作时被打扰。 他随手拿起手机瞄了荧幕一眼,原本以为又是哪个上市公司的大老板来电,不期然看见一个既熟悉也陌生的号码,心狂跳一下。 是她,她第一次打电话给他。 尽避不愿意承认,但此刻充满他全身的感觉,就叫兴奋。 他悄悄做了一个深呼吸,也按下绿色的通话键。 “喂?” 他低沉的声音透过话筒,像是潮水向梁萱若袭来,梁萱若第一时间就想挂电话,不敢听他的声音,却又不能不听他的声音。 “是我。”她足足过了好几秒钟,才出声。 “我知道是你。”他不会错认她的手机号码,更不会错过她。 “我、我打这通电话是为了跟你道歉。”她强迫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想办法让自己冷静。 “跟我道歉?”樊嘉士眯眼,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把你送我的项链弄丢了,真的对不起。”她试着冷静,但她只要一想到价值几万块的石榴石项链就这样不见,便觉得好愧疚,声音忍不住发抖。 “你先冷静下来,不要急,没事的。”他听得出来她很沮丧,第一时间安慰她。 “樊嘉士先生……” “你现在人在哪里?”他并进一步问她的所在地,梁萱若不敢答,因为她压根儿不敢见他。 “我只是要跟你说对不起,你这么有心送我生日礼物,我却把它弄丢了,真的很抱歉。”她不能再见他,现在不能,未来也不能,因为她已经有阿强,她不能动摇——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逃避是没有用的。”就算看不见她的表情,樊嘉士仍然能够通过手机掌握她的一举一动,她痛苦的声音已经泄露出她的情绪。 梁萱若愣住,万万没想到他已经看穿她,难道她的感情如此显而易见,瞒都瞒不住? 她慌乱地想挂上电话,樊嘉士却早一步警告。 “就算你现在挂上电话,我还是会找到你。” 让她错愕不已。 梁萱若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怀疑他真的有这么大本事,只凭一通电话就能找到她。 但无论他是否真的有如此神通广大,她都不敢再继续和他说话,就怕心会动摇,她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梁萱若匆匆切断通话,线路这头的樊嘉士只能听见手机断线的声音,深知这个动作背后代表的意义。 她想逃开他,门儿都没有!她可能以为他的威胁只是空包弹,他会让她明白谁才是真正发号施令的人! “马上找出梁萱若的发话地点,找到后立刻向我汇报!”樊嘉士按下内线,要秘书立刻把梁萱若楸出来,发誓绝不让她逃走。 “梁萱若小姐吗?”陆超群愣了一下。“我马上通知机房,请您耐心等候。” 陆超群不愧是首屈一指的好秘书,一接到樊嘉士下的指令,马上抓住方向办理,一点都不浪费时间。 拥有自己的电信公司,就有这个好处,可以充分掌握一切,梁萱若还以为只要挂断电话,就可以完全逃离,殊不知道她逃到天涯海角,他都会找到她。 因为,他已经决定她就是他的新娘。无论要使用何种手段,要付出多大代价,他都一定会让梁萱若成为他的人,谁都别想阻拦他。 “还没查出来吗?”他再按内线问秘书。 “就快查出来了,请总裁再等两分钟。”陆超群回道。 樊嘉士生气地按掉内线,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他一天二十四小时还嫌不够用,如今为了梁萱若一分钟都等不下去,想来真够讽刺。 但他没空多想,他太愤怒了,只想赶快知道梁萱若在哪里,只想抓住她。 “总裁,查出来了。” 就在他几乎等不下去的时候,秘书开门进办公室。 “这是梁小姐最后的发话地点,她现在可能还在附近。”陆超群将写有地址的纸条交给樊嘉士,樊嘉士稍稍瞄了纸条一眼,便起身。 “通知老刘备车。”他要去抓人。 “老刘已经在公司门口等您了。”陆超群早有安排。 “很好。”樊嘉士随手拿起西装外套,推开椅子便往门口冲,他焦急的语气和不顾一切的态度,让陆超群更加确定自己没有做错。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和樊嘉士通完电话以后,梁萱若继续在街头游荡。 不能见他,不能见他,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见樊嘉士。 梁萱若不断告诉自己,她这么做是对的,他们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就算他真的对她有意思,她都不能痴心妄想,都不可以作梦…… 奥—— 紧急煞车引发的轮胎摩擦地声忽地在她身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也吓了她一跳。 “樊嘉士……”从车子走出来的高大人影,更是将她的幻想化为实体,活生生出现在她的眼前。 樊嘉士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板着一张脸,大步走向她。 “上车。”他伸手攫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推进林肯车的后座。 梁萱若像尊没有灵魂的洋女圭女圭任由他摆布,等到他坐到她身边,用力关上车门她才回神。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没有想到他真的能找到她,太不可思议。 “到一个可以把话说清楚的地方。”他绷紧脸回道。 结果,她再一次被带到樊氏别墅。今天没有下雨,大晴天让她更容易看清他们之间的差距,那是比灰姑娘和王子更大的差别,她也从来没有妄想要穿玻璃鞋。 但是樊嘉士显然要定了她这个灰姑娘,决定除了她以外,谁都不能穿上他准备好的玻璃鞋,就算她不愿意,他也硬要为她套上。 一如以往,他习惯在起居室解决事情,这是梁萱若第二次踏入这个房间,心情一样紧张,并没有因为熟悉环境而放松。 “樊先生……”她深深吸一口气,试着和他划清界线。 樊嘉士的表情一贯阴沉,眼神流露出萧杀之气。 “我说过,叫我的名字。”他的口气不容反抗,但她却非反抗不可,总不能让事情越变越糟。 第21页 “樊嘉士先生,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这应该是他的私人城堡,一般人难以走进,可他却屡屡为她敞开大门,令人不解。 樊嘉士闻言双眼紧盯着她,似在嘲笑,也似无奈,还有更多难以理解的讯息,全隐藏在他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里。 “捉迷藏游戏要玩到什么时候?” 她以为他会解释,没想到他反而塞给她一个问句,让梁萱若更加迷惑。 “啊?”她愣住。 “我换个方式问你好了,你为什么打手机给我?”他朝她一步步走近,她直觉地往后退,一直退到背碰到墙壁,再没有地方逃,只得鼓起勇气面对他。 “我只是想要跟你道歉,因为我一时的粗心大意,弄丢了项链——” “掉了就掉了,你不跟我说,我也不会发现,你又何必特地打电话告诉我这件事?” 他的话让梁萱若再一次愣住,当初她打手机给他的时候,并没有考虑这么多,只是单纯想向他道歉。 “你不知道原因对不对?”他右手抵在墙壁,带给她很大压迫感,她却退无可退。 她小嘴微张,错愕的看着樊嘉士,一脸茫然。 他伸出左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低头告诉她答案。 温热的樱唇不期然被他冰冷的薄唇吞没,梁萱若除了错愕以外只能挣扎。 她反抗的举动惹恼了樊嘉士,只见他右手攫住她的手腕,左手更加圈紧她的纤腰,将她禁锢在他有力的拥抱之中,让她无论如何都逃不了。 没有办法,梁萱若只得把脸转到另一边,樊嘉士伸手抓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加重手劲扳开她的嘴,低头将舌头深入她的芳腔,教她彻底领会男欢女爱的滋味。 梁萱若从来没被这样吻过,心很慌,呼吸很乱,心跳很快。 “这就是原因……”樊嘉士的呼吸几乎跟她一样乱,这也是他料想不到的。“因为你已经对我动心,你想听见我的声音,就像我想听见你的,懂吗?” 她不懂的,或是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经由他嘴里说出来是那么地震撼人心,也令人羞愧。 原来她是那么想见他,那么强烈地思念他的声音,所以她才会打手机给他,道歉只不过是借口。 “不可能,你误会了。”她试着反驳自己的心情,反驳他的话。 “我误会什么?你告诉我!”他紧紧掐住她的手腕,强迫她面对事实。 梁萱若错愕的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的眼睛没瞎,我看得见你眼中的激情,也感觉得到你因为我的碰触起的反应。”说完,他又低头吻她,双唇强力的吸吮和亲匿的舌尖撩拨都是她从未经历过的,她虽然尽力反抗,最后还是不免倾倒在他的怀里。 “你的未婚夫,也会像我这样吻你吗?”他突然很想知道周益强是如何吻她,不假思索便问出口。 不期然提起周益强,羞愧感顿时占满梁萱若全身,她试着挣月兑他的钳制,反被他抓得更紧。 “你的未婚夫,也能带给你同样感受吗?”他抬起她的下巴,不准她逃避问题,他一定要知道正确答案。 梁萱若又羞有愧,一直想挣月兑他的手臂,他索性用身体的重量,将她整个人压上墙壁,低头疯狂吻她。 他像个找到水源的沙漠旅人,不听地吸吮她的樱唇,不断地将舌头伸进她的芳腔汲取笆泉,极其挑逗欲取得共鸣。 第7章(2) 梁萱若被他逼得喘不过气,又无路可逃,除了喘息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还能如何反应。 她的樱唇因为遭到他的蹂躏而变得艳红,头发凌乱不堪,衣服变绉,胸口不断起伏。 这是一位被折磨的女子所能表现出来最撩人的姿态,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觉得不够。 “你爱你的未婚夫吗?”他咬牙提出自己以为永远不可能提出的问题。 “什么?”她不可思议地望着樊嘉士,不是很清楚他的意思。 “你爱周益强吗?”他进一步逼问,梁萱若除了张嘴以外只能发抖,因为她根本无法回答。 长久以来,她就对这个问题感到疑惑,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对周益强怀抱着何种感情?是亲情的成分大一些,还是爱情?她真的不知道。 “你爱他吗?” 连续三个同样的问句,问得她无力招架,内心满是伤痕。 “回答我!”他抓紧她的手,一定要听到否定的答案,因为他只接受否定的答案,绝对不许她点头。 “我……”她不知道,为何要这样苦苦逼她,强迫她听内心的声音? “我……不必你管!”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趁他还来不及阻止前冲出起居室。 樊嘉士看着她狂奔的背影,双拳握紧,怎么也止不住愤怒。 他竟然这么在意她的答案,他疯了吗?她爱不爱周益强,跟他的计划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根本不需要在意。 尽避樊嘉士一再告诉自己放轻松,但他依然紧握拳头,一直到许久以后还是无法松开。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你爱你的未婚夫吗? 昨日樊嘉士的低吼声在梁萱若的耳边回荡。将她从冥想的边缘拉回来。 她抬头茫然看着往来的人群,一时间迷惑,不晓得自己在这里干什么,努力回想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正在做生意。 你爱周益强吗?回答我! 她想起樊嘉士说这些话的表情,是如此愤怒,仿佛她要是敢点头,就会万劫不复。 但他哪里知道,自己早已万劫不复! 梁萱若扬起一个哀伤的笑容,为周益强也为自己。她明明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阿强的举动,心里却总觉得背叛他,因为樊嘉士,一切变得不一样,一切变得好困难,她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 她既不敢面对樊嘉士,也无法面对周益强,只好像个游魂在街头流浪,试图为彷徨的心找到出口。 “周益强先生有您的快递。” 另一方面,在家里等候她归来的周益强,门外倒是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快递公司的送货小弟。 “我马上来!”周益强拖着病体,勉强下床开门收快递。 “请在这里签上您的大名。”送快递的小弟笑呵呵,相当有礼貌。周益强签了回条,快递小弟道谢以后快步走回货车,继续送货。 “奇怪,怎么会有人寄东西给我?”周益强看着手上的黄色信封自言自语,信封里头似乎没装着多少东西,还挺轻的。 他翻到信封背面,没写寄件人,正面也是空白一片,连寄件人的地址都没有。 周益强越想越觉得奇怪,干脆撕开信封,将信封里头的东西全倒出来。 正如他所猜想,信封内只装了几张相片,每一张相片,都指出一个沉重的事实——梁萱若果然背叛了他! 为数不多的相片,全是梁萱若和樊嘉士的合影,他伸手抚模她的脸颊,她痴痴望着他,即使只是透过相片,都可以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情愫。 周益强简直快疯了!他本来就怀疑樊嘉士和梁萱若有染,如今这些相片只是更加证实他的想法没有错,他们两人已经上床! “梁萱若,你这个下贱的女人!”周益强万万没想到,他费了一辈子呵护的宝贝竟然真的背叛他,一时怒火攻心,咳起嗽来。 “咳咳!”他咳到几乎喘不过气,只好用手扶住墙壁,以免自己支持不住倒下。 他手中的相片因此而掉落一地,其中一张还染上血,但他却无法蹲下来捡。 “咳咳!”周益强越咳越急,越来越喘不过气。“咳咳!咳咳!”咳到最后,他竟然咳出血! 第22页 他不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正质疑的当头,喉咙不断涌上血腥味,逼迫他咳出更多的血。 “咳咳!”他感觉自己就快喘不过气,头跟着昏沉,双脚瘫软无力。 砰! 周益强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倒地时撞到旁边的桌子,发出巨大声响,引得住在隔壁的陈大婶前来关注。 “你没事吧?阿强。”陈大婶受梁萱若之托,只要一有空就会过来关心周益强的情形,是一位非常好的邻居。 “阿强,啊——”陈大婶看见周益强倒在地上,满嘴都是血,不禁放声尖叫。 “陈、陈大婶……”周益强看了陈大婶一眼,随即昏了过去。 陈大婶简直快吓傻了,第一时间就想打电话给梁萱若,随即又想起梁萱若没有手机,无从联络起,只得转而拨打一一九叫救护车。 就在周益强被送往医院急救之际,梁萱若却一直拖延回家时间。她还没有整理好心情,无法马上面对周益强,事实上,她连自己都面对不了。 她就这么在街头呆呆站立,也做不了生意,就只是茫然的瞪着往来的人群,直到夕阳西下,天边的彩云染红了她的脸,她才强打起精神收摊回家。 回家,曾经是她在辛勤工作一天之后最渴望的事情,如今她却一想到要踏进家门心情就非常沉重。 她将推车推到屋后的空地放好,然后绕回大门看着破旧的门板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终究是要面对,就算她逃得了一时,也不可能逃得了一辈子。 她用力推开大门,用最开朗的语气呼喊未婚夫的名字:“阿强,我回来了!” 回应她的是空荡荡的屋子,她害怕面对的周益强已经被送到医院,只是她并不知道。 “阿强?”梁萱若四处找未婚夫,纳闷他跑到哪里去了?这几天他的状况特别不好,好几次都咳得死去活来,根本无法下床,更别提散心。 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但又想不出他会去哪里,这时候眼角不经意瞄到地上躺着几张白色纸张和一个黄色信封,从纸张的大小判断,很像是相片。 她走过去蹲用手拾起其中一张白色纸张将它翻面,果然是相片,而且相片中的女主角还是她自己! 梁萱若都呆了,因为相片中的男主角不是别人,正是樊嘉士,他正用手亲密地抚模着她的脸,暧昧的眼神任谁看了都会误会。 怎么会…… 梁萱若不敢相信,自己和樊嘉士的互动会被拍下来,唯一想得到的就是八卦杂志的狗仔拍的。 她慌慌张张地把其他相片也捡起来,果然每一张都是差不多的画面,其中一张甚至还染上了血。 血……血?! 梁萱若第一时间想到周益强,刚好陈大婶瞧见空地的推车,知道她回来,急忙跑过来通知她周益强昏倒的消息。 “阿强昏倒了?”听见陈大婶的话,梁萱若的脸色苍白,感觉自己也快昏倒。 “岂止昏倒,还吐了好多血。”陈大婶回道。“但是你别担心,我已经叫救护车将阿强送去医院,本来第一时间就想通知你,但又联络不到你,我看你还是去办一只手机比较妥当,也比较方便联络。” 住在这附近的都是穷人,但要穷到连手机都办不起的还真没几户,梁萱若是其中的少数,想想处境也真令人同情。 “我……我知道了,谢谢陈大婶。”经陈大婶这么一说,梁萱若更羞愧了,她有手机,只是不敢让大家知道,因为那支手机是樊嘉士给她的,算是……她和樊嘉士之间的秘密。 “先别谢我了,赶快去医院探望阿强,他现在一定在等你,快去!”陈大婶提醒梁萱若,周益强还等着她照顾。 梁萱若连忙收起思绪,再次跟陈大婶道谢,然后赶去医院。 周益强仍然在加护病房观察,尚未转到普通病房,而且现在也不是可以探病的时间,她只得先跟医生询问病情。 “周先生的情况很糟,你是不是没有给他按时吃药,也没有按时做化疗?”医生提起周益强的病情时面色凝重,梁萱若一时之间难以回答,不知道怎么跟医生说他们根本负担不起如此庞大的医药费。 “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周先生住院接受治疗,就算周先生已经活不久,还是得让他好好走完人生最后一段旅程。”医生看得出来她有难言之隐,但还是善尽做医生的义务给予忠告。 “我知道,谢谢医生。”她苦涩地跟医生道谢,走回加护病房,隔着一层玻璃看着躺在床上的周益强,深深觉得对不起他。 都是她的错,如果她不要跟樊嘉士有所牵扯,阿强今天也不会变成这样子。 樊嘉士吻她的画面暮地在她脑海浮现,对照躺在病床上的未婚夫,是如此荒谬而讽刺,梁萱若只想杀了自己。 忽地,她想起那些相片和黄色信封袋,怀疑这一切都是樊嘉士搞的鬼,八卦杂志的狗仔如果想藉机大捞一笔,也应该去找樊嘉士,没必要把相片寄到家里。 ……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其中一定大有问题,最好的方法是当面求证。 梁萱若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用发抖的手指按下拨号键,樊嘉士和秘书在讨论公事,手机银幕不期然显现梁萱若的手机号码,忍不住得意扬起嘴角。 “喂?”他拿起手机按下通话键,梁萱若轻柔的声音瞬间透过线路传入他的耳朵。 “我有事找你谈,你能马上见我吗?”声音听起来有些抖而且压抑。 “我在公司。”怎么搞的?“你可以来公司找我,或是我派司机过去接你?” “不必了,你只要告诉我怎么走,我搭计程车过去。”她回道。 樊嘉士于是简单跟她说了一遍公司的地址,梁萱若只回了声:“我马上过去。”说完便挂上电话。 樊嘉士对着嘟嘟作响的手机皱眉,不是很满意她的态度。 “是梁小姐打来的吗?”陆超群一下子就猜出来电的人是梁萱若,只有她有本事让总裁露出近乎喜悦的笑容。 “没错。”樊嘉士将手机放在桌上,挑眉回道。“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口气不是太好。” “我想梁小姐之所以生气是因为那些相片。”根据快递小弟的回报,他的确已经把相片送到周益强手里,这点可以确定。 “相片?”樊嘉士闻言顿了一下,不解地望着陆超群。 “我把相片寄给周益强了,她可能就是因为那些相片而来找你。”他相信那几张相片一定造成了不小的风波,那也是他寄相片的目的。 樊嘉士的身体因为陆超群的话变得僵硬,过来一会儿才长长地吐气,怒声道—— “谁准许你自作主张?”自作聪明! “现在就是清除障碍的最好时机,我以为总裁会喜欢我这么做。”陆超群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以维护主子的权益为出发点,可从樊嘉士僵硬的表情看来,他似乎弄错他的意思。 “我不记得我有下这道指令。”他是说过清除障碍,但没要他动周益强,他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是我解读错误,请总裁惩处。”陆超群也不为自己辩解,立刻就认错,樊嘉士冷笑。 “比你优秀的助手多得是,不要以为我不敢开除你。”他是很杰出,但不是最杰出的,而他一向只吸收最优秀的人才。 “是,总裁。”陆超群知道樊嘉士一向冷血无情,开除下属毫不手软,并不奢望自己能够留下来。 樊嘉士打量陆超群,他或许对他的话做了错误解读,但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他对自己忠心耿耿。 第23页 他对于忠心的部下,总是留给三分情面,这次就先放过他一马,至于如何惩处,以后再议。 “你先下班吧!”樊嘉士指示秘书,暂时不跟他计较。“不过在你下班之前,先去打听周益强的下落,我相信经过相片的刺激以后,他一定被送往哪间医院,否则梁萱若不会主动找我。” “我一打听到周益强的下落,会马上打手机通知您。”陆超群知道自己暂时躲掉被开除的命运,但是并未因此而放松,反而更加小心。 “嗯。”樊嘉士点点头,陆超群恭敬地跟他鞠躬以后退下,留下樊嘉士一个人在四十坪大办公室独自沉思。 他静静地坐在位子上想事情,想着想着突然失笑。 多亏他的好秘书,帮他省了不少麻烦,干脆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就这么办吧! 偌大的办公室空旷得有如展场,但他一点也不寂寞,因为他的新娘正一步一步走向他,走向命运! 第8章(1) 已经见识过樊氏别墅的豪华辽阔,相较之下樊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并没有樊氏别墅那么令人印象深刻,但她还是不免吓了一跳。 直到踏进樊氏集团总部,梁萱若才知道自己铸成大错,她惹了不该惹的人,进入一个不该进入的世界,如今她只求能全身而退。 “对不起,我叫梁萱若,与樊嘉士先生有约,可以为我通报吗?”她直接走向柜台,接待小姐一听见她的名字,立刻就带她搭乘专属电梯直达顶楼。 “总裁就在里面,请你进去。”柜台接待小姐一路陪着她上顶楼,并且非常礼貌为她开门。 梁萱若看着黄铜色闪闪发光的门把,不免想起家中那个时常故障并且生锈的门把,心想竟连门把都懂得区分他们的不同。 “谢谢你。”她勉强对柜台小姐笑一笑,柜台接待小姐回给她一个礼貌的笑容,而后搭电梯回到一楼大厅。 梁萱若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伸手握住门把,用力推门进去。 樊嘉士就站在玻璃窗前背对着她眺望远处,单从背影可以看出他非凡的气势。 当初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应该逃的。 当初她应该假装没有看见他,根本不该看见他,如果她不曾看他,如果她曾经逃走,现在就不会如此痛苦。 樊嘉士仿佛感觉得到她的情绪,在她曝露出最赤果的感情时转身,梁萱若飞快将脸撇向另一边,只希望他没发现她来不及收回的情愫。 “你来了。”樊嘉士的声音一如以往低沉充满磁性,梁萱若的心情一如以往般激动。 “对,我来了。”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回道。 “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看见那些相片,那正好,省得还要费口舌解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敢置信地望着樊嘉士,他看起来毫不愧疚。 “你是指那些相片?” 梁萱若点头。 “因为我高兴,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这并非樊嘉士的本意,但不晓得怎么搞的话一出口就变了个样,但他不后悔就是。 “你怎么能如此残忍?”派人拍下那些相片,害她承受莫须有的罪名。“你怎么能这样对待阿强?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 “我本来就是一个残忍的人,是你自己对我有所误解。”梁萱若提起周益强,让樊嘉士不爽,口气冰冷无比。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个好人,也不稀罕当好人,至于周益强,这得怪他自己,谁要他挡了我的路。”他只是清除障碍。 “你怎么能这么说?阿强有没有惹你!”他在她心中的形象噼里啪啦破碎,怎么也无法相信他和一再对她伸出援手的樊嘉士是同一个人。 “不,他惹到我了。”他冷冷回道。“或者说,他有一样东西是我想要的,但他一直不肯放手,我只好想办法夺过来。” “阿强会有什么东西是你想要的?”他那么穷,穷到一无所有,根本什么都没有。 “你,我想要你。”她错了,周益强拥有一件绝世珍宝,极具有抢夺的价值。 “你说什么?”梁萱若第一时间没听懂,或者说她根本不想听懂。 “我想跟你结婚,这件事必须在近期内搞定。” 所以他才命人拍下那些照片,原来他早有预谋。 “你为什么想要跟我结婚?”她渐渐懂他,并且觉得心碎,不想承认他竟是如此富于心机又残忍的男人。 他为什么想要跟她结婚?这是好问题,连他都在问自己为什么非她不可,他明明有很多选择。 樊嘉士凝视梁萱若,她和吴诗凡长得如此相像,也许这就是原因,也许这是他始终不愿放弃的理由——他在追逐一个过去没有完成的梦。 梁萱若在等待他的答案,他紧绷着脸不肯给她答案,两人就这么僵持住。 叮叮叮…… 樊嘉士的手机忽然间响起,他从裤袋里掏出手机,直接按下通话钮。 “喂?” 来电的人是陆超群,他已经打听到周益强被送往哪间医院,也大致了解周益强的状况,结果对樊嘉士十分有利。 “……我知道了,再保持连络。”樊嘉士切断通话,将手机放回裤袋之中,再度凝视梁萱若。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一直保持天使的姿态,可惜他终归是恶魔。 “刚刚我的秘书来电,说周益强已经送到普通病房,你随时可以去看他。”既然是恶魔,就该做恶魔该做的事,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妄想扮演天使。 “阿强已经月兑离险境?”感谢老天! “是啊,非常不幸。”他嘲讽地扬起一边的嘴角。“不过他虽然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但又能在医院待多久?就我所知,你并没有钱让他住院接受治疗不是吗?再这么下去,恐怕很快就会被赶出医院。” 他真的非常残忍,一再提醒她目前的处境有多艰难,梁萱若除了难堪以外,真的不知道还能做出什么反应。 “我可以帮忙,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樊嘉士并不介意趁人之危,对他来说,只要能够得到她,无论什么手段他都乐意使用。 “你是说……” “跟我结婚。”他斩钉截铁说道,“你不必害怕,这是一桩契约婚姻,为期三年,三年的时间一到,你就可以月兑身,而我也可以得到我想要的。”皆大欢喜。 “我不懂……”为什么是契约婚姻…… “你不需要懂。”他冷冷打断她。“如果你愿意答应我的条件,我保证会给周益强最好的照顾。” 依他的财力,她相信他一定能够做到,但她就是…… “我给你半天的时间考虑,等你想清楚了以后再回答我。”他像做生意一样,口气冰冷且坚决。 梁萱若无法接受自己竟成了商品,他要践踏她的自尊到什么时候? “你走吧,我还有工作要做。”他最后甚至对她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彻底践踏她的自尊。 梁萱若像具破碎的洋女圭女圭,毫无知觉地走出樊嘉士的办公室,感觉灵魂都被抽空。 樊嘉士在她离去之后,拿起公文批示,越看心越烦。 “可恶!”他用力合上档案,感觉前所未有的心烦。 他早已决定当恶魔,只是为什么他还有罪恶感?好像他的心也跟着被撕碎。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看着病床上的周益强,梁萱若的内心无比煎熬,他的嘴唇毫无血色,脸色比电影中的僵尸还要苍白,虽然她知道这不是她的责任,但她还是觉得自己难辞其咎,若不是因为她和樊嘉士扯上关系,事情也不会变得如此。 第24页 “梁小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就在她自责的时候,护士长突然推门进来,梁萱若连忙站起来,走向护士长。 护士长示意到外头说,免得吵到周益强,梁萱若只得跟着护士长到走廊,只见护士长一脸为难的看着她,犹豫了一会儿开口。 “梁小姐,你有打算让周先生住院吗?”护士长从陈大婶那儿听说了她的处境,但站在医院的立场又不得不提,因此显得左右为难。 “我……”梁萱若不知道如何回答,她自己也很茫然。 “如果你要让周先生住院,请马上办理住院手续,无法让周先生住院的话,也请你尽快付清医药费办理出院。”护士长善尽职责,感觉有些冷酷,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 “请给我一些时间考虑,无论是住院,我都会尽快办理手续。”梁萱若拜托护士长,护士长犹豫了好一会儿,点头答应。 “好吧!”护士长看她一脸疲惫,也很同情她,于是同意再多给些时间。 “谢谢。”梁萱若跟护士长道谢之后,回到病房。由于是临时插队,医院只剩下昂贵的单人房,一天要好几千块,她虽然负担不起,但为了周益强也只得硬着头皮先让他住下再说,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办法。 坦白说,她能想什么办法,连她自己都觉得茫然。 庞大的医药费不是开玩笑的,如果再加上住院需要的费用,她简直无法想像。可是她又无法放着周益强不管,因为他是为了她才病倒,她怎能忘恩负义? 她坐在病床旁的椅子凝视周益强,脑海浮现出小时候他们在孤儿院,他为了别的小朋友抢走她的饼干,跟对方打架,被打得鼻青脸肿,最后终于帮她抢回饼干的往事。 “哪,给你。” 她永远记得那时他脸上的笑容。 梁萱若的眼泪随着儿时的回忆,从眼角缓缓流下,滴在白色的棉被上无声无息。 这次,轮到我保护你了,阿强。 她发誓。 就算她必须出卖自己,她也不能让他受苦,因为这是她欠他的。 梁萱若决定接受樊嘉士提出来的条件,虽然还无法确定条件的内容,但无论樊嘉士要她做什么她都会照做,只要他能够给阿强最好的照顾,要她出卖灵魂都可以。 “……唔。”病床上的周益强,昏迷了许久终于清醒,梁萱若连忙檫干眼泪,站起来趋前关心。 “阿强,你醒了。”她的声音一如以往温柔,听在周益强的耳里却已经不一样。 “走开,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子!”周益强挥手不许她靠近,又开始咳嗽。 “咳咳!” “阿强,你不要紧吧?”她伸手猛拍他的背。“你不要太激动,当心又咳出血来——” “别用你脏手碰我,你根本巴不得我死掉!”他拍掉她的手,情绪越来越激动。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梁萱若委屈地摇头,眼泪又掉下来,周益强不怜惜就算了,反而骂得更凶。 “你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每天都在诅咒我。”周益强啐道,“我不会再相信你的话,你只会骗我!” “我没有骗你!”她也是受害人,听她解释—— “你敢说你没有对樊嘉士动心?”周益强比想像中更了解梁萱若,不容她狡辩。 梁萱若听见这句话呆住,再也无法辩解。 “你还想骗我!”该死的婊子。“从你的眼神,就看得出你已经背叛我对你的爱情,你这个虚伪又不要脸的女人,还想瞒我吗——咳咳!” 周益强一下子说太多话咳嗽不止,值班护士听见病房传出争吵,连忙赶过来,一推开门就看见周益强在咳嗽。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又咳出血来?”值班护士走到床边为周益强做一些止咳的紧急治疗,一边按铃呼叫其他护士来帮忙。 “我……”梁萱若不知道如何解释,周益强毫不理性的咆哮倒是帮了她的忙。 “我不要再看到你,你滚,马上给我滚——咳咳!”周益强才骂了几句又开始狂咳,护士只好请梁萱若先出去。 “周先生的情绪太激动了,再这样下去很危险,请你先离开,免得又刺激他。” 护士赶人,梁萱若为了不使周益强的病情恶化,只得离开医院。 她茫然地走在街头,耳边不断响起周益强说过的话。 你已经背叛我对你的爱情,你这个虚伪又不要脸的女人! 每一字每一句都是那么令她心痛却又无力反驳。 豆大的泪珠,在她内心堆积成了海,从她的眼角溢出,模糊她的视线。 梁萱若知道周益强的话是对的,她辜负周益强对她的一片深情,爱上樊嘉士,她是个有罪的女人,应该千刀万剐,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觉得好累,不只因为生活疲累,更因为她的心,如果她的心能分为两半该有多好,一半跳动,一半静止。跳动的是她对爱情的奢望,静止的是她对周益强的感情,就算只是感激,她也希望能够延续下去,不教他受伤。 她的世界,因为樊嘉士的出现而变得混乱,再也无法平静。 梁萱若像一个游魂在街上行走,四周皆是往来人潮彼此谈笑风生,她却听不进任何声音,只听得到周益强愤怒的咆哮。 你背叛了我对你的爱情,你背叛了我! 没错,她是个该受谴责的女人,为什么上帝不惩罚她,偏偏是阿强受罪? 她的胸口被罪恶感占满,没有注意到樊嘉士就站在前方,直到她的脸碰到他的肩膀,她才意识到自己撞到人。 她抬头跟对方道歉,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先愣住。 “你在看哪里?”樊嘉士皱眉打量梁萱若,她看起来失魂落魄,心思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走路的时候,就该好好走路,你这种走路方式,会给旁人带来困扰。” 他说话的口气,仿佛她是他的部属,自大得可憎。 梁萱若仰望樊嘉士,不明白自己过去怎么会认为他是好人?他根本是个恶魔! 第8章(2) “考虑清楚了吗?”樊嘉士根本不在乎她的想法,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达成目的。“半天的期限已到,我来听你的答案。” 他不在乎他的冷漠会不会伤害她,不在乎她的心会不会因此而化为千万碎片,他只在乎自己,和那该死的目的。 突然间,梁萱若的胸口涌上一股怒气,再也无法忍受。 “你怎么能如此残忍?”她挫折到抡起拳头拼命捶他的胸膛,泪流满面。“难道你不知道我现在很难过?”一下,两下,每一下都是控诉。 樊嘉士静静让她捶他的胸膛发泄怒气,意外的发现她的力气虽小,却在他的胸口留下巨大的伤口,让他像中枪一样难受。 “够了!”他抓住她的手,不许她继续放肆。“你只有这一次任性的机会,下次千万别再这么做。” 他轻轻松松便把她的手压回她身体两侧,就算她再怎么使力,也别想伤到他一根手指,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 “你的答案呢?”他既冷血又无情,就算她的眼泪流尽,他的决心也不会有任何松动。 答案早已存在梁萱若心中,只是她不甘心,迟迟不愿点头。 樊嘉士眯眼打量她倔强的小脸,认识她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露出这么顽固的表情,这是否代表她情愿牺牲周益强,也要保全她的自尊? “我——我答应和你结婚。”只是就算她再不甘心又能如何?她终究还是败给命运。 “……你真伟大,周益强一定会很感激你。”她的答案让他既放心又失望,他还以为她会选择保留自尊,看来他是高估她了。 第25页 樊嘉士可以感觉到胸口的伤口正在渐渐扩大,总有一天,会完全吞噬他的心,只留下恐慌。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这是离婚协议书,日期订在三年之后,请您过目。” 一旦梁萱若答应和樊嘉士结婚,紧跟着来的就是繁复的契约。 基于隐密性以及方便性,所有的文件签署以及相关细节,都在樊氏别墅的起居室内进行,由樊嘉士的律师做见证。 梁萱若接过律师递过来的离婚协议书,上头清楚标示离婚日期,就订在三年后的今天。 离婚协议书需要的两名证人,他都已经找齐并且签名盖好章。至于她在这场婚姻中所能得到的金钱补偿以及权利和义务,则是另订婚前协议书,并且交由律师宣读。 “依照协议,您和樊嘉士先生的婚姻为期三年,在婚姻关系中,如果您有为樊家生下子嗣,可以得到樊氏集团百分之二的股份和一千万现金,以及一栋位于台北精华区的公寓。如果无法生下子嗣,在婚姻关系期满以后,仍然可以获得一千万现金以及公寓,这是协议书的大概内容,请您过目确认没问题以后签名——” “等一下!”梁萱若打断律师机械化的宣读,表情尴尬不已。 “请问您对于协议书的内容有什么问题吗,梁小姐?”律师不明就里的看着梁萱若,满脸疑问。 “呃,我……”她转向樊嘉士,无声向他求救,樊嘉士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张律师,请你先在外面稍候,梁小姐恐怕有话要跟我私下谈。”樊嘉士盯着她脸上的红晕,大致明白她有什么疑问。 律师从沙发起身朝樊嘉士点头致意,旋即离开起居室。 “说吧,有什么问题?”律师离开以后,樊嘉士转向梁萱若问道。 “我以为这只是一场交易。”梁萱若僵硬地看着樊嘉士,一脸不自然。 “我没说这不是一场交易。”他扬眉,语气嘲讽无比,似乎对于她的疑问很不满意。 “可是交易的内容跟我想像中不同——” “哪个地方不同?”樊嘉士皱眉打断她。“因为我要求上床?” 梁萱若闻言脸颊又泛起红晕,顿时说不出话。 “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他的脸色阴郁,明显不高兴。“虽然是契约,但这并不是一场有名无实的婚姻,你最好也别往这方面想。” “但是我以为你只要在三十岁以前结婚,就能得到遗产,所以不一定要有婚姻之实。”她大概了解了一下他为何急着结婚的理由,说到底她只是一颗棋子,利用完就可以丢掉,而她相信他也会毫不留恋地丢弃她。 “没错。”他嘲讽的扬起嘴角。“但是我恰巧对你充满,我并不打算忽视我的,所以这注定是一场货真价实的婚姻。” 樊嘉士的话说得很白,就是他要她,各方面皆不放弃。 “为什么是我?”梁萱若不否认他的话对她起了一定程度的煽情作用,但她同时还有更多疑问。 “以你的条件,要找到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易如反掌,没有必要为了跟我结婚耍手段。”她反覆思考过很多次,仍是找不到原因,只好跟他要求解答。 “想嫁给我的女人的确不少,其中不乏豪门千金,但我就是要你!”他不否认他有很多选择,但他没有必要跟她解释,他也不想解释。 梁萱若的小嘴微张,不明白他对她何以如此执着,根本毫无理由。 樊嘉士起身朝她走过去,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低头吻她。 梁萱若双手抵住他的胸膛,用力挣扎把脸转向另一边,被他的大手抓住下巴,粗暴的转回来。 “你没有资格逃避我!”他的口气跟他的的举止一样粗暴。“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放开我,我不属于任何人!”她尽全力抵抗。“我还没有同意签协议书!” “但你会签,不是吗?”他轻蔑的语气让她停止挣扎,错愕地看着他。 “还是应该说,你没有选择?”他笑得好残忍。“因为你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亲爱的未婚夫,在你面前痛苦的死去,怎么说都会给他最好的照顾,对不对?” 樊嘉士提醒梁萱若,她没有耍性子的空间,周益强的生命还掌握在她手上,除非她想让他毫无尊严的离开人世。 她唯一的选择就是牺牲自己的尊严,让周益强尽可能不遭受痛苦走完人生旅程,这也是她欠他的。 只是…… “你没有心吗?”她不懂。“你怎么能这么残忍无情?” “对,我没有心。”樊嘉士闻言脸颊抽搐,仿佛被她击中要害,表情痛苦不堪。 “我的心早在十年前就死了。”现在的他只依靠野心而活,为了他的野心,他绝不能失去樊氏集团的经营权。 这是梁萱若第一次看见樊嘉士这种表情,充满了痛苦与悔恨,因为他的无力挽回而显得无助,而显得惊慌。 仿佛是要惩罚她似的,樊嘉士用手抓住她的下巴又想低头吻她,梁萱若一样避开。 “在我还没有同意签协议书之前,你没有权利这么做!”她有她的尊严,不容许他随意践踏。 “那就该死地赶紧签下你的名字!”他松开她,冷声道。“律师还在外面等待结果,我不想让他等太久。”时间就是金钱,他没有闲工夫空等。 梁萱若看着他丢过来的离婚协议书及婚前协议书——即她的卖身契,洋洋洒洒的文字把她三年后的去处写得极清楚,坦白说,他开给她的条件并不差,只要她在他身边待满三年,她至少可以得到一千万以及一栋房子,如果再加上樊嘉士本身,那简直是女人的梦想。 她用发抖的手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协议书,曾经她也有过梦想,但已经被现实消耗殆尽,她甚至怀疑,就算现在樊嘉士再碰她,她也不会心动。 梁萱若接过樊嘉士递给她的笔,在协议书上签上名字,因为一式协议书就必须签好几份,让她觉得好像永远签不完。 好不容易,她签完了所有协议书,樊嘉士仅是冰冷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召律师进来将协议书拿走。 “等我整理完毕,会为您送一份过来。”律师的态度就和他的当事人一样冷冰冰,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梁萱若尴尬的点点头,感觉自己像是一件商品,被出价最高的人买走,心里充满了挥之不去的屈辱感。 “那么,我先告辞。”律师将协议书收进黑色公事包,向樊嘉士点了一下头以后离开樊氏别墅。 “我也要走了……” “想去哪里?” 梁萱若本来也想跟着律师离开,却被樊嘉士拦下来。 “回家——”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樊氏集团的总裁夫人,不准再回到那间破房子,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樊嘉士决心切断她跟过去的联系,什么东西都不留给她。 “可是我的衣服——” “那些破布不要也罢,我会重新再买过。”他直视梁萱若,眼神跟冰一样冷。“有关那间破屋子的所有一切必须全部丢弃,我不许你再回到那破屋子。” 他说过要她的一切属于他,就真的把她当所有物,只因为她和他签订契约,他就以为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你不能夺走我在那间屋子的回忆。”她或许真的奈何不了他,却不会把她的心交出去,她发誓。 “试试看。”他残忍的微笑,不认为她能坚持到底,因为对手是他。 曾经,她以为她遇见了天使,事实证明他只是一个失心的恶魔,连人类最基本的情感都没有。 第26页 第9章(1) 是夜,又飘起下雨。 梁萱若倚着落地窗而站,看着雨滴像蜗牛一样樊附在透明的玻璃上,好想问这些雨滴是否和她一样找不到路回家,是否也跟她一样迷失? 但隔着一层玻璃的雨滴无法给她答案,只能顺着玻璃慢慢地往下坠,一如她的心情。 她被迫留在樊氏别墅,因为她已经把自己未来三年人生,陷在一个名为“樊氏集团总裁夫人”的框框里,而这个头衔意味着不自由,意味着要受到支配。 想到这里,梁萱若不由得扬起一个悲伤的笑容,樊嘉士或许可以强迫改变她的外在,但她的内心永远是梁萱若,无论她身在何处,她永远是她。 她低头看着身上的丝质睡衣,高级的蚕丝制品,有着不同于廉价品的柔细触感。樊嘉士不许她保留任何和过去有关的物品,短短一个下午,他已经将整面墙的衣橱填满,多出来的东西,还放到隔壁的更衣间去,林林总总各类服饰和配件,像极了一间小型百货公司,而且据说他已经命令百货公司的业务员定期做更换,只要一换季,她衣橱里的衣服就跟着大搬风,务必让她跟上流行。 走在时代的尖端,这是所有年轻女孩的梦想,在她还没有遇见樊嘉士之前,她也偷偷作过同样的梦。如今梦想实现,她的内心却没有任何喜悦,才发现自己过去的想法有多肤浅,人的价值并非取决于外表,而是内心。 雨不停地落下,原本附着于玻璃窗上的小蜗牛被更大的雨滴取代,终于变成稀疏的水帘。 她抬起手,再次想碰触玻璃窗外的雨滴,渴望它们拥有的自由。 砰! 这个时候,房间的门被用力打开。 她转身看向门口,樊嘉士高大的身影,在走廊灯光的照耀下,放大数倍让人喘不过气,背着光的脸庞,只看见瞳孔的反光,是那么锐利且炯炯有神,带给她很大的压迫感。 她屏着呼吸,看着他朝她一步一步走近,眼睛射出难以理解的光芒。 “你睡错房间了。”他伸手一把抄起她,将她打横抱在胸前,眼神明白的说出他的想法。 他想和她上床,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我们还没结婚!”梁萱若紧张地仰望着樊嘉士的侧脸,如刀凿出来的五官透露出决心。 他闻言嘲讽地看了她一眼,理都不理她,直接把她抱进他的卧室。 “樊嘉士——” 砰! 他像是要惩罚她连名带姓叫他似地将她丢到床上,柔软的床铺虽然不至于伤害到她的身体,但他的眼神更教她害怕,他似乎非常不悦。 “我们还没有结婚,你不可以——” “有完没完?”他冷冷打断她。“你和周益强还不是没结婚就同居,别告诉我你们还没有上床。” 他受够了她装圣洁,如果她想说服他放过她,找别的理由,别耍这种低能的手段,他不买账。 樊嘉士万万没想到,他竟在无意中猜中了事实——梁萱若确实还没有和周益强发生关系。 不是周益强不想尝试,而是梁萱若下意识排斥与他亲热的想法,用尽各种借口拖延。而周益强因为太爱她,处处尊重她,就算很想和她发展更亲密的关系,也不会强迫她。 之后他因为生病,连下床都变得困难,更不敢对她提出要求,因此外人看他们同居好几年,以为他们一定早就上床,其实梁萱若一直保持清白之身。 也许是自尊心作崇,也许是她不想加深樊嘉士的优越感,梁萱若选择以沉默抵抗,让樊嘉士误以为她早就是周益强的人。 他在期待什么呢? 看着梁萱若柔美的脸庞,樊嘉士自嘲。 早在他得知她有未婚夫的那一刻起,他就有心理准备她已非完璧之身,如今只是验证他的想法,他有什么好失望的? 只是,他真的非常失望,这股失望转换成愤怒,变成伤害她的力量。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压进床褥,上等的席梦思名床因此而塌陷。 樊嘉士低头亲吻她的嘴唇,攻势猛烈凌厉,梁萱若拼命挣扎,不想让他太得意,他已经拥有太多。 这几乎是每回必定上演的戏码,樊嘉士不耐烦地用手抓住她的下巴,不让她逃避。 “既然要卖身,就卖得心甘情愿,不要老是跟我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一、两次可以,太多只会惹人厌,他已经开始不耐烦。 他攻击的力道,总是掌握得那么准确,每一次都教她痛得想哭。 “就算你能得到我的身体,我也不会把心交给你。”她信誓旦旦自己绝对会守住最后底线,听在他耳里就像笑话。 “就算你想把心交给我,我也不要。”他残忍地回道,根本不把她的声明当回事。 “我只想要你的身体,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他下手绝不手软,不但打击她的自尊,连带提醒梁萱若她自己也没有好多少,为了周益强她不但卖掉自己,甚至牺牲可能到来的小生命。 “那就让我们祈祷,我怀不了孕。”她学他残忍,一方面她也真的不希望怀小baby,因为这并不是一场正常的婚姻,三年后他们注定要离婚,何必徒留遗憾。 她虚张声势的残忍,竟也成功激起樊嘉士的怒气,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在冒火,因为她的话而怒不可遏。 “我倒是没有你的信心。”他挑眉,表情看起来无比高傲。“因为,我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弄到手,你就是最好的例子!” 从头到尾,樊嘉士就不愿意留给她自尊,即使在最亲密的时刻,都要用话羞辱她。 “我恨你!”可悲的是她只能以言语反击,力道异常薄弱。 “我知道你恨我。”他笑一笑。“但是你知道吗?我根本不在乎!” 是啊!只有当一个人在乎对方的时候,才会被对方所伤。他压根儿就把她当成是可以买卖的商品,怎么会在乎她的感受?更别提她对他的看法,对他一点都不重要。 既然言语伤不了他,梁萱若只能以眼神表达内心的愤怒。 “你在瞪我吗,樊太太?”她微弱的反击只让他觉得好笑,语气连带变得尖酸刻薄。 “别这么叫我!”她一点都不想冠上这个头衔。“我们还没有结婚!” “又做这种无聊的挣扎。”他冷笑。“既然你这么不满意现状,我们就来点新鲜的吧!” 他动手剥她的睡袍,想做什么一目了然。梁萱若又开始挣扎,这回樊嘉士早有准备,轻轻松松就用左手攫住梁萱若两只手腕,将它们固定在她的头顶上。 “这样好多了。”他扬起一边嘴角微微一笑,模样既迷人又潇洒,任何女人看了都会脸红心跳为之着迷。 梁萱若将脸转向一边不看他,没忘记她自己才刚发过誓,绝对不对他动情。 樊嘉士觉得很有趣,她明明就不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却硬要装倔强,难道她不知道那会显得很可笑吗? 他脸色一沉,用右手抓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面向他,樊嘉士的手劲是如此重,梁萱若的下巴被抓疼了,痛得直喘气。 “看来,我得做些什么让你记住我才行。”他从她的眼中看到克制、看到故意遗忘,这让他很不爽。 樊嘉士低头吸吮她的玉颈,尽全力在她细长洁白的颈侧,留下难以抹灭的印记。梁萱若痛得叫出声,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做,他就这么喜欢虐待她吗? 他也许是在虐待她,也许不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过去樊嘉士最讨厌在女人身上种草莓,看不起所谓的“爱的印记”,如今他却在做相同的事,真的是很可笑。 第27页 因为可笑,所以更教他生气,下手更不留情。 他顺着她的玉颈往下吻,在锁骨两边留下更明显的印记,梁萱若没有经验,不知道到了明天这些教她痛得吸气的吮吻会变得很明显,只是觉得相较之下亲嘴还好些,至少比较不会那么痛。 …… 屋外雨下个不停,滴滴答答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台北的冬季,总是被雨侵润。 第9章(2) 事后,沉默蔓延。 空气中飘散着男欢女爱后的特殊味道,覆盖在他们肌肤表层的薄汗渐渐变干,曾经激烈的喘息跟着热情的退去消失无踪,留下的只有一肚子的问号。 “你还是处女。”这是樊嘉士内心最大的疑问。 梁萱若背对着他的身体因为他这句话而僵直,脸色迅速胀红。 “为什么?”他看着她的柔背,她仍旧用沉默拒绝他,让他无法忍受。 他火大地扳过她的身体,盯着她的脸咬牙命令。 “回答我!” 梁萱若看着他愠怒的表情,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根本毫无道理。 “不关你的事。”她平静的答道。“你只想要我的身体,我就给你我的身体,其余的事,你不需要多问。” 没错,他是说过只想要她的身体,但这并不代表他毫无感觉,他尤其难掩自己是她第一个男人的兴奋,很荒谬,但他真的感到满足。 樊嘉士眯眼打量梁萱若,试图把她和吴诗帆的影子重叠,却怎么也对不到焦距。 他摇摇头,不相信吴诗帆的位置这么容易被取代,但吴诗帆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却是个不争的事实。 “你说得对,是不关我的事。”他说。“你是不是处女,对我来说一点影响也没有,你终究还是我的。” 樊嘉士其实原本是想告诉她,如果他早一点知道她是处女会对她比较温柔,但她的冷漠激怒了她,使得他的口气甚至比她还要冷漠。 梁萱若被他的口气刺伤了,也许她的心也是矛盾的,她既不敢奢望他的爱,又希望他能关心她,种种情绪搅和在一起,使她泫然欲泣。 她不想在樊嘉士的面前掉泪,只好转身逃避他的视线,孰料又被樊嘉士用力转了回来。 “永远不要背对着我。”他警告她。“永远不要逃避我,否侧后果自行负责。” “为什么不能?”她不懂他为何坚持。“反正你又不在乎!” “不管我在不在乎,你就是不能背对着我。”他发现他无法忍受她这个举动,一次都不能。 梁萱若受够他的霸道,她已经失去太多自由,不想连自己身体的自主权都失去,想都不想便转身背对他。 这无疑是火上加油,霸道如樊嘉士如何能够忍受?于是他再一次把她的身体扳正,残忍地说—— “这是你自找的!”他用手支起她的下巴,像是要报复她似的用力吻她,他故意咬她的嘴唇,几乎要将她咬出血,梁萱若痛得往后退,樊嘉士索性用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唇完全吞没。 她被他吻得几乎不能呼吸,唇齿之间尽是他的味道,但他仍不满足。 他当然不满足,他怀疑自己有满足的时候,没有碰她之前,他曾想过她可能是一杯酒,即饮即醉。等到真正拥有她以后,才发现她是一杯掺了罂粟的毒品,一喝上瘾。 他是个上瘾的人,只能在她的樱唇芳腔之间寻求慰藉,抚平饥渴的心灵,所以他的吻尽可能火热,舌尽可能挑逗,逼迫她不得不对他有所反应,吻到最后,她也无法逃避的和他一起共舞,唇舌交缠。 “呼!”他的呼吸沉重,胸膛起伏不已,而这只是开始而已。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头亲吻她的玉颈,在上面留下更多属于他的印记。 虽然已经有了一次经验,梁萱若仍是很不习惯,一直想逃开。 樊嘉士的眼睛瞬间燃起怒火,两手扣住她的肩膀,生气地低吼。 “我说过,不许你避开我!”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试图远离他,即使他们已经这么亲密了,她仍然不断尝试,教他不抓狂也难。 梁萱若无法理解樊嘉士的想法,如果他只是把她当成商品,他又何需在乎她的态度?对他来说,她并不比泄欲的工具好多少,至少工具没感觉,她却有人的感情。 这一刻,她好希望自己也能和他一样残忍,在面对他的时候完全无感觉,可她就连冷嘲热讽都做不到。 “又要掉眼泪了吗?”他先天的条件比她好太多,因为他是出钱的买家,拥有嘲笑她的权利。 梁萱若在眼眶打转的眼泪,硬生生地眨了回去,无论如何就是不肯认输,她已经输掉太多东西,不能连自尊都失去,最起码也让她保留一点人的尊严。 第28页 樊嘉士见状暗自诅咒,他并不认为自己说错什么,但她的表情好像他剥夺了她什么一样,让他不由得心生愧疚。 “shit!”为了掩饰内心的愧疚,他粗鲁的诅咒一声,吓了梁萱若一跳。 这是她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不文雅的话,贵族气息浓厚的他虽然残忍霸道,却看得出是在严格教育之下长大的,一举一动皆透露出贵气,没想到他也会口出秽言。 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樊嘉士低头粗鲁用吻封住她的嘴,不许她提出疑问。 他告诉自己这次要温柔,实际做起来却有一定的困难度。她的紧实又深奥,不断压缩他的硬挺,带给他欲仙欲死的感受。 他们的身体如此的契合,放佛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就该结合到天荒地老。 连续两次欢爱,对于初尝人事的梁萱若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大的负荷,加上今天一整天发生很多事,她几乎在他们完事五分钟之内便睡着。 樊嘉士凝视她的睡脸,她看起来很平静,但他却能感受到她的眼泪,是那么无助且令人心疼,无声流过他的心底。 他是怎么了?无论她是哭或是笑,都不关他的事,他干嘛在乎她的感受? 梁萱若对他的疑问,也很适合拿来问他自己,但樊嘉士却找不到答案,或者说他打从心底不想发现答案,选择忠于自己的信仰。 他的信仰即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也是他父亲所教他的。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刻想起他父亲,樊嘉士就觉得荒谬可笑,很快将他父亲排除在脑海之外。 他下床拿起披在椅子上的睡袍穿上,走到床的另一边,打算将已然熟睡的梁萱若抱回她的房间,却在无意中看见她粗糙长茧的手,不禁皱起眉头。 她真的太辛苦了,他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让她的手有变粗的机会。 樊嘉士拿起梁萱若的手放到唇边亲吻,等他发现自己的举动又颓然放下,不高兴地蹙眉。 她只是他的棋子,不要有多余的想法,他最好记住。 随意抽出垫在床底下的红色薄毯,樊嘉士用毛毯将梁萱若包起来,而后抱起她走回她的卧室,小心将她放在床上。 他站在床边,聆听梁萱若平稳的呼吸,突然羡慕起她。 能睡觉总是好的。 他转身注视落地窗外那一片黑暗和几乎看不见的雨滴,计算还有多久才会天亮? 今晚,该不会又是漫漫长夜? 第10章(1) 次日,太阳露脸。 金黄色的光芒覆盖整座樊氏别墅,法式庄园在阳光的照耀下,气势显得更加宏伟。 梁萱若在自己的房间醒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房间的,可能是在她睡着以后,被樊嘉士抱进来的吧! 她疑惑地看着自己赤果的身体和旁边的红色薄毯,怀疑那是樊嘉士用来包裹她的毯子,他似乎不习惯身边有人一起过夜,否则不会在她睡着了以后,还特地将她抱回房间。 对于樊嘉士这项特殊习惯,梁萱若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可能松一口气的成分居多。 墙角的法式巨大立钟指向八点,过去她会因为这个时间太晚起床而惊慌失措,现在突然间空下来,她一样惊慌失措,不晓得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看来,她果真没有当少女乃女乃的命。 梁萱若自嘲。 劳动习惯了,一下子变成闲人,她反而无所适从。 短短不过几天的时间,她的人生变化何其大啊!她从一个在路边卖水果的女孩,摇身一变成为国内知名大型集团的少女乃女乃,剧情简直比连续剧还夸张,却真实发生在她身上,教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叩叩叩!“少女乃女乃,少爷在起居室等您,请您马上过去。” 女佣在门外传递樊嘉士捎来的信息,梁萱若一时不能反应,足足过了好几秒钟才大声回道:“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女仆得到她的首肯以后,无声地退下。整座樊氏别墅除了一楼是采用义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砖,二楼以上全数铺上厚重的地毯,樊嘉士习惯用来谈事情和工作的起居室以及书房,就位于二楼。 梁萱若不知道樊嘉士会等她多久,他似乎不是个有耐性的人,很可能没等到她就先走人。 如果能这样,那真是万幸。此刻她没心情面对他,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他们即将结婚,也上床了,但仍然像个陌生人。 我本来就是一个残忍的人,是你自己对我有所误解。 曾经,她以为自己很了解他,然而潘朵拉的盒子一旦打开,跑出来的只有丑陋和灾难。卸下面具的他,根本与恶魔无异,只是他是一个很有魅力的恶魔,让人无法不对他心动…… 别想了,别忘了他还在等你,你最好设法在他耐心消失之前,到起居室去。 梁萱若先冲到浴室,很快地梳洗一番,再打开衣橱,随手抓了一件白色紧身洋装,针织的材质让她修长美好的身材一览无遗。 她照了一下镜子,确定自己的外表看起来还不错,便走向起居室。 起居室内,樊嘉士正准备要出门,老刘已经来接他上班,他跟老刘交代了些事,老刘点点头后随即退下,梁萱若没能碰见司机,当然也不可能知道樊嘉士都交代了他些什么。 “听说你找我。”这是他们发生亲密关系后的第一个早晨,她真的很难这么直接面对他,需要消化一下情绪。 “对,坐下。”对樊嘉士来说,这好像是家常便饭,梁萱若不禁怀疑他是否时常和女人共度良宵,他好像一点都不尴尬。 梁萱若不安地坐在樊嘉士对面的沙发上,他今天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好像昨晚经历了令他不快的事,而她唯一想到能惹他不快的人只有自己,大概是自己昨晚的表现不够好,他的脸才这么臭。 她一如以往善良,但她猜错了,她昨晚的表现太好了!好得令樊嘉士心慌,好得令他恋恋不舍,所以他才会这么不高兴。 “我要通知你,你今天的行程。”他出人意表的开场白,让梁萱若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才茫然的问。 “行程?” “对,另外还有一些注意事项,你也必须知道,我会一并告诉你。”他公事公办的语气,让梁萱若又是一阵无言,只能张大眼睛看他。 “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也好,如果他们之间能够只维持买卖关系,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彼此都没有负担。 “第一,你不许再让你的手碰任何东西,要彻底维护你的双手。”他说。 “我的手怎么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明白自己的手有什么不对。 “那不是樊氏集团总裁夫人应该拥有的双手。”他断然回道。“这段期间,你必须天天到美容沙龙进行全天候保养,为婚礼做准备,我会让老刘开车接送。” “有必要这么麻烦吗?”她不懂。“我们不是只要登记结婚就可以,有必要举行公开仪式吗?” “为了得到遗产,这是必须的。”他的口气不容怀疑,仿佛所有法律在他的坚持下都必须重组。 “我明白了,我会每天到美容沙龙报到。”毕竟她的人生都因为他而重组了,只是一个公开的结婚仪式算什么,她能够忍受。 “今天就去。”樊嘉士僵硬的点点头,心中浮现和她同样的疑问。正如她所言,按照现行的法律,只要去户政事务所登记结婚,不一定非要举行公开仪式,婚姻就算有效,他实在不需要劳师动众。 可就连樊嘉士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坚持为了一场三年后必然会结束的婚姻而大费周章,都快成为奇案。 第29页 太无聊了吧! 他自嘲。 追根究底,他想完成十年前的梦想,弥补和吴诗帆来不及走进礼堂的遗憾。讽刺的是每当他的脑海浮现出这个想法,梁萱若甜美、略带忧伤的笑容总是会取代吴诗帆灿烂的微笑,直到吴诗帆的笑容完全消失。 “不过,我有个要求。”梁萱若忽地说道。 “要求?”他皱眉,不认为她有资格说这句话。 “我希望每天挪出一个钟头去医院探望阿强。”她始终关心周益强的病情,虽然樊嘉士已经在第一时间将周益强转院并住进最好的病房,她还是不放心。 樊嘉士的心情原本就不太好,听到她的话以后更是火冒三丈,脸色坏得像鬼。 “不准!”他断然拒绝。“我不许你进医院半步!” “为什么不准?”这完全不合理。“我只是去看看他,甚至不会和他说任何一句话,你没有理由禁止我去探望阿强。”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没有任何理由,也不需要跟她解释。 梁萱若难以置信地望着樊嘉士,他是她见过最混帐的男人,而且毫不讲理。 “你怎么能够这么残忍?”就算阿强只是普通朋友,她也应该去探视他,可樊嘉士竟连这项基本权利都要剥夺。 “你要我说几次?”重复的话他不想听。“我本来就是这么残忍,只是你自己没有发觉。” 没错,过去她的眼睛瞎了,没有察觉到他那虚伪的温柔之中藏着冰一样的寒意,直到他把面具完全摘下,她才知道自己过去错得有多离谱。 梁萱若无法再面对樊嘉士,干脆转身走人,却被樊嘉士拉进怀中狠狠吻她。 “你还没有送老公出门,想去哪里?”他阴沉的语气说明他完全主宰她的生命,至少在这三年内,她别想拥有自己的意志。 梁萱若只得硬着头皮,送樊嘉士到玄关,樊嘉士出门之前,还不忘吩咐她。 “我已经交代过老刘一整天都要跟着你,所以你别想偷偷溜到医院看周益强。”他再三确认她有没有听清楚他的话,梁萱若听是听清楚了,却无法了解他的动机。 “你到底在怕什么?”她真的不懂。“我真的只是想看看阿强好不好而已,什么事都不会做。” 他当然知道她什么都不会做,她也做不了,但他就是放不下心。 “我去上班了。”照道理他没有理由害怕,毕竟她的第一次是给他,说明他才是真正的胜利者,周益强根本不足为惧。 但该死的!他就是不愿意再让她跟周益强见面,一次也不行。 “樊嘉士!”梁萱若在背后大声喊他的名字,只见他僵直着身体,迳自开车离去。 梁萱若沮丧地看着远去的深蓝色跑车,怀疑自己永远也无法了解樊嘉士。 “总裁夫人,总裁已经帮您约好了美容师,您十点钟就得去美容沙龙,麻烦您尽早做准备。”老刘相当尽责,几乎在樊嘉士车子一开走便提醒梁萱若。 梁萱若转身面向司机,无奈的笑一笑。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准备。”除了上回她生日那次大改造,她几乎没有上过美容院,更别提全身保养。 “总裁吩咐,只要载您去沙龙就可以了,剩下的一切全交由美容师负责。”老刘答。 也对,有钱好办事,她根本毋须操心。 “我去换一件衣服以后就出门。”梁萱若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白色针织洋装,极不习惯穿这类柔美的衣服,还是t恤、牛仔裤来得好活动些。 “请原谅我多嘴,但我觉得您身上的这件洋装很适合您,没有必要再换衣服。”老刘腼腆地笑笑,多少给她一些鼓励。 “那我去加件外套。”梁萱若感激的看着司机,突然想起樊嘉士身边的员工,跟她见过最多次面的人就是老刘,他似乎是个好人。 “好,那我先去把车开过来。”老刘其实十分同情梁萱若,事情的过程他不清楚,但他看得出梁萱若很不快乐,眉心总是深锁。 “嗯,麻烦你了。”梁萱若是不快乐,现在她终于明白被关在笼中的金丝雀,为何总是望向鸟笼外的世界,她也想飞。 但她不能,为了阿强她必须忍耐,三年后她就能获得自由,在此之前,无论日子过得有多苦,她都必须咬牙撑下去。 她回到房间打开衣橱,并没有看见外套,只好到隔壁的更衣室去找。呈冂字形的更衣室采开放式空间,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一目了然,所有的然套都吊在更衣室的最后方,很好找。 所有的衣服因为都是新的,吊牌都还挂在衣服上,连价钱都清晰可见。她拿出一件粉红色羊毛大衣,被吊牌上的标价吓一跳,只是一件及膝大衣竟然要价近十万,这未免太夸张。 她把粉红羊毛大衣挂回衣橱,抽出另一件看起来较不显眼的黑色外套,以为价格可能会便宜些,结果反而更贵,于是又放回去。 最后,她还是选择原先的粉红色羊毛大衣,因为那是所有大衣中最便宜的。她之后再挑鞋子,一样价格惊人,然后是皮包、手表。 挑到最后她已经麻木,完全没有逛街的喜悦。回想以前去逛路边摊,感觉都比现在好些,就算一件一百块的t恤一样穿得很快乐,就算是一双不到三百块的布鞋,她也可以穿出好心情,用不着动不动就是上万,感觉并不会特别好穿。 是心境转变的关系吧! 梁萱若猜想。 因为她的心境变了,所以不再像过去那般羡慕有钱人的享受,甚至厌恶起这些华服。 由于樊嘉士指定的美容沙龙位于市区,和樊氏别墅有一段不算小的距离,等她到达美容沙龙,已经十点十分。 这回樊嘉士为她安排的美容沙龙,和上次那一家不同,感觉有点像休闲俱乐部,整体气氛较为放松。 “欢迎,梁小姐!”美容沙龙负责人亲自出来迎接梁萱若。 “听说你和樊总裁就快结婚了——”美容沙龙的负责人一瞧见她,欢迎词还没说完就忙着抽气,引起梁萱若好奇。 “你好。”梁萱若跟美容沙龙负责人打招呼,她看起来像见到鬼一样脸色很不好。 “你、你好。”美容沙龙的负责人很快回神。“樊总裁已经打电话通知我,在你们的婚礼举行之前,要好好为你服务。”吓死人,她长得也未免太像吴诗帆了吧!简直就像双胞胎,连身材都很相似。 “麻烦你了。”梁萱若注意到美容沙龙负责人的表情不太自在,但她也没有开口问,只是心里纳闷。 “哪、哪里。”天啊,真的好像。“这边请,我已经帮你安排好课程,你尽避放松,将自己交给美容师,我保证到了结婚当天,你一定会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 “谢谢。”比起外表,她倒希望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事,她没有这个福分。 “不客气。”美容沙龙负责人将梁萱若交给美容师,樊嘉士交代要特别注重保养她的双手,她打算让美容师多花些心思在手的保养上。 “请问……”美容沙龙负责人忍不住开口问。 “有什么事吗?”梁萱若见美容沙龙负责人吞吞吐吐,对她绽开一个温暖的微笑。 “不,没什么,没事。”还是别多嘴得好,省得惹樊总裁不高兴。 梁萱若耸耸肩,她看得出美容沙龙负责人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只是不晓得为了什么原因又突然噤声,梁萱若因为一向不喜欢勉强别人,所以也没有继续追问。 樊嘉士交代要她在美容沙龙待一整天,原本她还在怀疑怎么可能做得到,没想到等她做完整套课程,已经是下午四点。 第30页 呼,真累! 梁萱若发现,有钱人的享受也挺累人的,光做脸就要耗去两个钟头,还有全身美容、手部保养等等各种名目的美容项目,如果要全做完,得躺上整整一天,光想就令人发抖。 “总裁夫人,要回去了吗?”可怜的老刘也陪着梁萱若在美容沙龙耗一整天,因为樊嘉士让他随时随地盯着梁萱若,就算没他的事,他也不能乱跑。 “嗯,可以回去了。”梁萱若坐上林肯车的后座,老刘已经帮她准备好饮料,她感激的看了老刘的后脑勺一眼,心想他真是个好人。 “呃,刘先生……”她试探性的叫了司机一声,老刘随即应声。 “总裁夫人,叫我老刘就可以了,总裁也是这么叫。”老刘回头对梁萱若笑一笑,她也回他一个亲切的笑容。 “那么也请你维持原来的称呼。”她自认为没有资格冠上总裁夫人这个头衔,怎么都无法习惯。 “是,梁小姐。”老刘可以体会她的心情,也同情她。 “老刘……” “是,梁小姐。” “你可以载我去医院吗?” 梁萱若这项要求,差点让老刘握不住方向盘,冷汗直流。 “总裁交代过我,绝对不能让你去医院。”如今她不但违背总裁的命令,还要他做帮凶,这不是为难他吗? “拜托你,老刘。”梁萱若苦苦哀求司机。“我真的很担心阿强,只要让我看他一眼,看完我立刻回去。” “可是——” “拜托你。” 梁萱若眼底的痛,透过后视镜清清楚楚传达到老刘的心底,因为属于同一个阶层,他更能了解她的无奈与伤痛。 “好吧,我载你去。”老刘冒着被樊嘉士开除的风险,答应送梁萱若去医院探望周益强。 “谢谢你,老刘!”梁萱若闻言喜出望外,一直跟司机道谢。 老刘立即转动方向盘,改变方向往医院的方向驶去,一点也没有发现,后方的另一辆车子之中,坐着另一个人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并且在老刘将车子掉头的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樊嘉士,还以为他们隐瞒得过去。 第10章(2) 樊嘉士获得梁萱若的手段,或许不够光明磊落,却是个言出必行的男子汉。他承诺给周益强最好的照顾,也确实给他找了最好的医生,安排他住进最高等级的病房,甚至为周益强聘雇三位看护,二十四小时照顾他。 对梁萱若来说,这一切就像作梦,只是这场梦的代价太大,他们都付出太多。 “阿强。”梁萱若坐在周益强的身边,凝视他苍白的病容不停掉泪。 周益强已经睡着,但从他平稳的呼吸,可以感觉得到他的病情已获得充分控制,让梁萱若更加觉得自己的付出是对的,她不后悔。 “对不起,我真是一个坏女人,居然答应了樊嘉士的条件。”她唯一觉得遗憾的,是她无法像以前一样陪在周益强身边照顾他,只能将他交由陌生人看护。 “你一定很恨我吧?”她笑得好哀伤。“但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为了你我只能这么做,就算你因此恨我也没有关系。”她会概括承受。 梁萱若对着周益强的睡脸自言自语,没有发现樊嘉士就站在门外,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拳头因为她的告白而握紧,两眼冒火,心一阵一阵的绞痛。他以为自己不会在乎她对他的看法,然而当他亲耳听见她说出这些话时,却意外的愤怒,甚至想杀了她! “小若……”睡梦中的周益强感觉到床头有人,于是伸手想握住梁萱若的手。 梁萱若连忙起身后退,无声跟周益强说抱歉,而后快步离开病房,避免周益强醒来和他碰面。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她躲得了周益强,却躲不过樊嘉士,他不知道何时来到医院! 看着樊嘉士阴郁的脸,梁萱若都呆了,压根儿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掌握她的行踪。 “樊嘉士……” “我说过不许你来医院,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相较于他沉重的脸色,他的声音太轻,轻得教她害怕。 “我……” “让开。”他把梁萱若从门口推开,握住周益强病房的门把,就要推门进去。 “你要干什么?”她拉住他的手臂,紧张的问。 “跟周益强把话说清楚。”他残酷地微笑。“也该是让他知道,你为他做了多大牺牲的时候了。”偷偷模模多无聊,要嘛就正大光明把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说出来,那才够精彩。 “不要!”她知道樊嘉士是认真的,他真的会这么做。“阿强不能再受到刺激了,拜托你不要这么残忍的对他,我拜托你。” 樊嘉士打量她苍白的面容和在眼角打转的泪,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一股更深沉的痛,好像心脏快要破碎,再也不能跳动。 “你那么爱他吗?”他的心太痛了,反应在行为上反倒显得轻挑。“我以为周益强对你只有恩情,不然你的第一次为什么是给我,而不是给他?” 梁萱若的直觉反应是脸红给他一巴掌,樊嘉士在半空中牢牢握住她的手腕,低声警告。 “我说过,你只有一次任性的机会,你在上次已经用掉这唯一的额度!”话毕,他不客气地甩掉她的手,用力之大,差点害她跌跤。 “超群,立刻送夫人回家!”他转身对着站在走廊待命的秘书下达指令。“回去以后,派人确实看好她,别让她又跑到这个地方来!” “是,总裁。”陆超群马上走到梁萱若身边,请她和他一起离开。 “请跟我一起回去吧,总裁夫人!”陆超群的口气很客气,但态度很冰冷,梁萱若直觉就不喜欢他。 “老刘呢?”梁萱若想起偷偷帮她忙的司机,口气很慌。“你不要处罚老刘,是我勉强他一定要带我来医院,与他无关。” “现在才帮他求情已经太晚了。”樊嘉士冷冷回道。“我已经开除老刘,我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属下,就像我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妻子,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你干脆把我也一起开除好了。”她也不听话,为何只处罚老刘?他是唯一肯帮她的人。 “我相信那是你此刻最大的愿望。”他的笑很轻,很恐怖。“但是很抱歉,我恐怕无法满足你的愿望,我还要靠你取得老头子的遗产,再说,你希望周益强就这么走掉吗?” 当然不希望,正是为了让阿强有尊严的离开人世,她才签下那份契约,出卖自己的身体,也出卖自己的灵魂。 “我恨你!”为何如此残忍,毫无人性。 “超群,还不快把夫人带走!”樊嘉士紧紧握住拳头,怕自己不这么做会忍不住出手打梁萱若,打女人可不是他的作风。 “夫人,请。”陆超群几乎是押着梁萱若离开。 梁萱若走后,樊嘉士狠狠捶打墙壁,把他心中的怨气和不满,都发泄在拳头上。 砰! 他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心脏好难受。 樊嘉士没有尝过子弹,但他猜想中枪的滋味不过如此,胸口好像要爆炸一样。 他盯着开了一半的门,眼睛内燃烧着熊熊火焰,几乎要把门烧毁。 樊嘉士收起拳头,毅然决然打开门走进病房,决定要和周益强说清楚。 周益强尚未清醒,苍白的脸色和稀疏的发丝,在在显示他是一个受病痛折磨的男人。可笑的是樊嘉士健康无虞,脸色却没有比周益强好多少,不,是更加崩坏。 他双手抱胸,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周益强,心想他比健康的对手还要难缠,健康的对手只需要一拳就能打倒对方,对付周益强,却只能用别的方法。 第31页 周益强本来就不是睡得很沉,一直觉得床边有人,他努力睁开眼睛,以为会看见梁萱若,没想到竟然看见情敌。 “樊嘉士,咳咳!”周益强一见到他就忍不住激动。“你来做什么?小若呢,她怎么没来?” 周益强口口声声说恨梁萱若,睁开眼睛最想见的人还是她,想来这就是爱情的无奈。 “别等她了,她不会来了,我不准她来。”樊嘉士冷笑。“还有,请你称呼她为樊太太,我们就快要结婚,我不希望别的男人如此亲密地叫我太太,我相信你能够了解。” “你说什么,小若要跟你结婚?!”周益强无法相信他所听见的,整个人都呆了。 “有必要这么惊讶吗?”樊嘉士耸肩。“这是很自然的结果。” “我不相信!”周益强挣扎着爬起来,一副想和樊嘉士干架的模样。“小若不会这么对我,一定是你故意欺骗我,想让我放弃小若!” “别乱动!”樊嘉士不客气地把周益强按回到病床上去,他最好乖乖躺在床上,他可不想背负刽子手的罪名,虽然到最后这罪名还是会落到他头上。 “你最好相信。”樊嘉士的口气冷得像冰。“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跟你把话一次说清楚,免得你搞不清楚善,对萱若还有期待。” “樊嘉士!” “顺便告诉你,我们已经上床。”樊嘉士残忍宣布。“萱若彻彻底底是我的人,现在你更不应该对她存有任何幻想。” “什么?”打击接二连三,周益强简直无法相信命运对他这么残忍。 “事实就是如此。”樊嘉士边说边转身,打算走人。“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专心养病,不要再妄想萱若会来看你——” “她是出于自愿嫁给你的吗?” 周益强简短一句话,成功阻止樊嘉士离去的脚步,樊嘉士飞快转身,眯眼看着周益强。 “你说什么?” “小若一定不是自愿嫁给你,是因为受到你的胁迫,对不对?”周益强远比樊嘉士想像中来得更了解梁萱若,也让樊嘉士更加不爽。 “我不否认我是耍了一些小手段得到萱若。”樊嘉士回道。“不过那也是因为拜你的病情所赐,让我更容易说服萱若答应我的条件,说到底,你才是我们真正的媒人。” “条件?”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吧?”樊嘉士的笑容满是恶意。“萱若为了让你获得更好的治疗,才同意和我结婚,这一切都要感谢你。” “樊嘉士,你这个卑鄙小人!”周益强闻言激动的大叫。“竟然利用我的病情,逼小若就范——咳咳!” “我卑鄙,你又好到哪里去?”樊嘉士可不这么认为。“你还不是利用萱若对你的亏欠和愧疚,硬是将她绑在身边,否则她早就离你而去。” 他们都想得到梁萱若,都以不同的方式限制她的自由,手段不同,但本质都一样,谁也别笑谁。 “就算如此,你现在把她绑在身边,她就不会飞走,就会永远留你身边吗?”周益强承认自己利用了梁萱若对他的亏欠,但他也付出许多,不像樊嘉士只会掠夺。 樊嘉士闻言目光凶狠地瞪着周益强,周益强冷笑,一点都不怕樊嘉士。 “你用卑鄙的手段得到小若,就算能够得到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这次换周益强得意。“小若也许外表柔弱,内心其实比外表更加坚强,你的做法,只会把她推得离你越来越远,最后终究会失去她。” 这是诅咒,也是事实。 樊嘉士非常清楚他的话是对的,之前梁萱若就逃避过好几次,如果不是因为周益强,她恐怕一辈子都不可能点头答应和他结婚。 “那又怎么样?”反正是契约婚姻,本来就会分开。“我和萱若的事,不劳你费心,你只管安心养病。” 话毕,他再度往门口走,管周益强在他背后怎么叫嚣。 “我不会放弃小若的!”周益强喊道。“小若不爱你,她一定会离开你!一定会——咳咳咳!咳咳咳!” 周益强太激动,樊嘉士为了避免闹出人命,只好走回病床前帮他按紧急呼叫铃,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刚好和飞奔而来的医生、护士擦身而过。 “周先生!” “快进行急救!” 病房内,传来医生和护士的惊呼。 病房外,周益强宛如诅咒的话语,在樊嘉士的耳边不断响起。 小若不爱你,她一定会离开你! 不是很重要的一句话,却在他的心中留下阴影,久久挥之不去。 ——未完待续,请看花蝶1395《爱上大丈夫》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