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第1页
序
夏天的时候,大家最想做什么?
老实说,对“水上活动”一向不在行的小水银,自认为夏天最好的去处,就是有冷气的地方。
拜电脑愈来愈普及与愈来愈多人爱上网所赐,现在外头的“网咖”是一家接一家的开;小水银认为,网咖还真是个不错的地方,有电脑立即可用、有连线很快的网路可以用,还有不错的东西可以吃,最重要的是,可以躲掉白天那足以晒昏人的大太阳,多好啊!
不过说了这么多,小水银其实并没去过纲咖……
前不久,台湾连着来了好几个台风,水银住的地方其实还好,受的影响不大;我想大家记忆犹新的,一定就是那个小小、小小,小的几乎让人没什么感觉的小“潭美”。
小潭美来的时候,小水银真的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没想到,小潭美才一消失,台湾南部便立刻闹水灾;当水银看到新闻报导的时候,那真的是只有四个字能形容我的表情--“目瞪口呆”。
一个小小的轻度台风,小的上岸三小时就被破坏结构、转成一团低气压,居然让高雄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水都”,天哪,这……这到底算不算是小台风啊!?
虽然水灾没影响到水银,不过也让水银担心了一下下,因为,出版社在高雄,水银那几天正好有打电话去,结果都没人接,水银还在想,出版社是不是被大水淹没了.....
幸好,只是放假啦,出版社的人依然安在,出版社也依然无损的健在,真是普天同庆哪!
咚咚咚的写到这里,小水银才发现,自己又开始流汗了;都拜夏天所赐。
小水银是粉“富有”的一群人之一(某某同学说:一个人穷的时候,绝对不能直接说自己“穷”,不然就会更穷:所以要说反话,当“富有”两个字加重语气的,时候,我们这群姊妹们就知道对方在指什么了),在家里别说冷气了,白天有凉扇可吹就算不错了呢,所以这个时候,小水银就会特别想念某某咖啡馆的午茶、好吃又凉快,哇--口水快要滴下来了,赶快擦一擦。
呃,咳,这是小水银的第三本书,也是系列作的第二本,希望大家不吝指教;当然啰,更希望大家会喜欢。
天气太热,小水银决定--出门喝茶去!
ps:要记得想我哦,水银很快就回来……
楔子
传说,前朝覆灭之时,皇室便将宫中罕见的稀世珠宝尽数运至他处,在辟下另一藏宝处后,便将藏宝之处以图画记下。
这件事,只有前朝宫中嫡系二等皇亲与二名重要朝中官员才知晓,并且只有帝王才知道真正藏宝的地方;在皇朝覆灭后,知道藏宝地的皇上自缢身亡,那些宝藏就此成谜。
澳朝换代后,前朝重臣一直想找出藏宝之地,以那些宝藏作为复国的根本,但却一直找不出藏宝图究竟流落何方。
前朝皇室后裔之中,曾有这样的传闻--
听说在藏宝后,所有运送人员与见过宝藏的人全部自缢身亡,皇上便将藏宝图封锁在一只稀世的“白玉如意”中。
玉如意本身价值就高,更何况是以稀世罕见、毫无瑕疵的白玉所打造,就算有心者真的得到玉如意,也不会想到要破坏玉如意的完好来取出藏宝图。
在遍寻不得的情况下,知道这件事的人愈来愈少,白玉如意也始终没有出现;渐渐的,寻宝的人愈来愈少,大家也淡忘了这件事。
多年以后,“白玉如意”只成了说书人口中传奇的故事,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而它,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
继“雷”牌出现,“水”牌于不久后,亦出现在云流宫下的石柱之上。
云流宫主若有所思的看着玉牌所附上的要求。
若非先人已许下誓言,凡持牌要求,不论何事,云流宫皆必须尽全力完成,她真的不希望云流宫之人介入太多江湖中事;甚至,是与朝中之人有所牵扯。
“参见宫主。”一身黄衣的娇女敕少女依令来到宫里的大厅。
“不必多礼。”云流宫主道:“水玥,『水』字玉牌出现,持牌的主人提出要求,希望能得到一样东西。”
“是什么东西?”水玥好奇地问。
“你将信上的内容看一看就知道了。”她将信交给水玥,水玥将信里的内容仔细的看了一遍。
“宫主,您放心,水玥明白该怎么做。”水玥将信交还给宫主,并且将信中所提到的重点全记在心里。
“记得定时将消息传回给分堂口,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宫里的人帮你;一切小心为要。”水玥是四婢之中武功最弱的一个,若不是她们四人各有任务得完成,这件事她还宁可派其他人去做。
也许,该来的躲不掉,云流宫向来不逃避任何事;身为一宫之主,她身上所背负的责任亦非常人所能想象。
“水玥明白。”
“你先回房去准备,明天就出发。”
“是,水玥告退。”行礼后,水玥退出厅外。
云流宫主收起玉牌,也转身走回云织楼。其实,在刻意的教导下,四婢的本事都称得上是“好”;只是,刚走了一个雷玦,现在又是水玥,下一个,不知道会是谁。玉牌出现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快多了。
她顿住脚步,站在楼阁之前,才觉得被风吹得有些冷,一件轻暖外袍已罩上她的双肩。
“不要担心。”她微蹙的眉,引来一阵沉厚的关心。
她没有回头。
“让她们去完成玉牌主人的要求,是不是太勉强了?”她低声道,像自问、也像在问“他”。
毕竟四婢从来没有出过宫,全然不懂世间险恶。
“仍有四堂之主。”暗处的他言简的安慰。意思是,四婢背后尚有四堂之主暗中留心,而四堂之主有绝对的能力可以帮助她们。
“也对。”她微扬起唇角,便转身大楼。
云流宫一向与江湖隔绝,在完成四名玉牌主人的要求后,云流宫还能维持原貌、远避江湖吗?
这,才真是她所担心的。
第一章
楼台烟雨,繁华红尘,宁求春梦一场。
自水运开通以来,一说到秦淮河畔,有哪个男人听了不是眉开眼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就算不是英雄也爱美人,多少销魂、多少情爱、多少王侯公孙慕名而来;千金散尽亦无悔,但求春梦夜夜欢。
金陵城里各花楼的嬷嬷,个个无不睁大了眼,抢着物色各样容貌美丽无双的女子,砸下大把的钱将之栽培成才艺出色的女子,然后送上花楼挂名迎客。
在花楼里的女子,最希望得到的,莫过于“花魁”之名,一旦成了花魁,那便不怕没有座上客,更不怕没有源源不绝的财宝进自己的荷包里。
自从二年前袖招楼里红极一时的在魁“莫湘君”被隐名人士赎身后,花魁之名虽然不缺人递补,但要想找出一个比莫湘君更美、更具才艺的女子,还真是困难。
虽然花楼依旧高朋满座,但街头巷尾,似乎就少了那么一点余兴话题可聊,文人雅士们想乘船附庸风雅的时候,也少了那么一个可以赞美的美人,怎么想就怎么令人觉得遗憾哪!
不过,上天可还真眷顾金陵城的人民,为了怕他们太无聊,在缺了花楼这厢的话题后,干脆再赐给他们一个新的注目焦点--
听说,定王爷即将要自京城回来了。
定王爷早过了娶妻之龄,但却没看上任何一家千金,更没传出任何相关的“花史”,行事作风每每低调,人也很神秘,不太公开出现。
第2页
但愈神秘的事,就愈容易引人注意,定王爷的归来只彰显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大家又有一个可以想象、八卦渲染的对象了。
又听说,在朝中屡建军功的齐都尉府邸将选置在金陵,齐都尉是朝中赫赫有名的将军,勋及两代,是皇上面前的重臣;比较起定王爷这个有名位无实权的皇族,齐都尉的尊贵身分可一点都不逊色。
他们两个,一个是当今皇上的表兄弟,一个是皇上跟前的爱将,同样年轻、同样富贵满身、同样一身傲气,根据朝廷里的内幕消息,在京城里他们可是王不见王、互相仇视的。
而接下来这个消息,更是吵翻了整个金陵城。
据闻,王爷府和将军府的入府日就选在同一天,府中的主人回来说什么也是件大事,两府的仆人都为了这天的恭迎之礼拚命准备,计画着当天会有的排场;在主人回来的前几天,两府都收到各方寄来的贺礼,连上街采买东西,两府也像是在比人多,非把气势弄得威风凛凛不可。
主人还没回来,下人们便已搞的满城风雨,现在这两个人即将在金陵城定居,他们能阖府康宁、相安无事吗?
天才晓得!
*****
入府当天--
大批贺客盈门、各式各样的贺礼摆满厅堂,都尉府早已是热闹一片,主人齐盛庸如时出现,接受众家贺客的祝福,同时也让大家一饱眼福,有机会仔细瞧瞧这个勋及两代的齐都尉究竟是何等人也。
相较于都尉府的热闹,王爷府可是一点也不逊色,只是奇怪的是,早过了主人该出现的时刻,定王爷却一直不见人影。
转眼已过掌灯时分,王爷依然没有出现,一干贺客及下人们在府里头眼巴巴的等、也派人在城里城外找寻,结果还是什么也没有。
而在同一时间,位于东南城门的“迎贵楼”,却意外的有一名贵客上门,让老板及老板娘心情一好,决定歇业一晚。
“放着府里头的山珍海味与一屋子的宾客不管,却跑到我这间小店来吃些粗茶淡饭,你不觉得太委屈了吗?”
“委屈?”他表情未变,口气却明显的不以为然。“山珍海味吃多了总会腻,更何况,嫂夫人的手艺可不是寻常人都吃得到的。”
“我敢说,这件事明天一定会成为金陵城最热门的话题。”迎贵楼的老板失笑地道,举杯与眼前的轩昂男子对饮。
“随他们说吧。”男子耸了耸肩,毫不在意。
“你还真潇洒。”说话的,是那个明显怀着身孕的娇小女子,她正端着菜肴自厨房里定出来。
“艳儿。”老板赶紧上前接住盘子,硬是将食盘往桌上一摆,又回过身去扶着那名女子落坐,眉眼间净是不以为然。“这种工作我来就可以了,以你现在的状况,怎么还端盘子呢?”
“我……我想运动一下也是不错的嘛。”少妇直接往丈夫身上依去。“怎么知道连这么一点点路我都走的好喘,我又不是故意的,武哥不要生气了嘛!”她撒着娇,堵住丈夫的嘴。
“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还想象以前一样乱跑乱跳吗?”看着妻子娇柔的模样,他就是有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
少妇不满的撅起嘴。
“说来说去,都是为了小孩;我不要生了啦,他一定会抢走你所有的注意力,然后我就会变成怨妇,我不要啦!”
“艳儿,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他听的一怔,不意外接收到坐在对面男子的取笑眼神。“都快当娘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爱吃醋?”
“我不管啦!”艳儿才不管有没有观众,顺势抱住丈夫。“你要保证,不会疼小孩胜过我,那我才要生。”
“好,我保证。”他直接答应,免得妻子又钻牛角尖。
“这还差不多。”艳儿很满意的靠在丈夫怀里,好不甜蜜。
自从艳儿有身孕开始,他就开始每天提心吊胆,连外头的帐都请伙计去收,几乎时时刻刻都跟在妻子身边;没办法,艳儿的花招实在太多,又活泼的老爱到处跑,他只好采取苞监政策,每天盯着妻子,免得她不小心就发生意外。
“王爷,让你见笑了。”方长武抱着妻子,终于想起对面的男子了。
被唤作“王爷”的男子还真不客气的当场笑出来。
“在应天府和顺天府之间来来回回,怎么看还是只有你们夫妻是这样的,感情好的叫人想不嫉妒都不行!”
方氏夫妻的特别,除了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叫人羡慕外,更稀奇的是,他们夫妻俩的家世相差天南地北,却恩爱逾恒。
“那是因为你只认识我们,不知道这中原还有另一个奇妙的家族。听说,他们六个兄弟除了四少外,其他五个人从两年前陆续追到老婆以后,因为准妻子们迟迟不肯点头上花轿,所以到现在都还没能真正成亲,几对未婚夫妻就这么到处走,感情却比任何人都好。不过其中一对你一定听过,就是那个拐了公主演出『夜奔记』的慕容少怀。”艳儿笑着说道。
若不是王爷向来独来独往、又不与朝中有任何牵扯,他和慕容少怀一定也能成为知己好友。
“哦?真有这么多不理会世俗眼光的神仙眷侣,本王倒想认识认识。”男子说完,还朝他们夫妻俩敬了杯酒。
方家夫妻两个对看了一眼。
“看来王爷的心情不太好呢!”方长武看着妻子。
“嗯。不过,王爷拥有那么大的名声和那么尊贵的身分,又从来没有什么女人能让他烦心,还会有什么心事呢?”艳儿装模作样地道。
然后两夫妻疑惑的眼神一致看向王爷。
“你们夫妻俩真是一点都没变。”当彼此意见一致的时候,还是唯恐天下不乱。
王爷一点也不上当,神色也没什么不对,这是继续享受他的食物和美酒。
“王爷和齐都尉是朋友吗?”艳儿突然问。
“不算。”
“那是死对头?”
“也不是,谈不上认识,只是知道他这个人而已。”朝中文武百官那么多,他可没兴趣一个一个去认识。
艳儿灵活的大眼转了转。“哦,那是因为现在你和齐都尉同时要定居在金陵城,让一向不喜欢和人做相同事的你觉得不高兴了,所以心情不好?”
王爷若有似无的笑了下,看向方长武。
“你的宝贝妻子还是很爱管闲事,如果想要她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最好看紧她一点。”最后,还送了一个很怜悯的眼光给方长武,然后人就自动朝客栈二楼走去。“对了,我的房间还在吗?”
“在。”方长武点点头。
“那好,我吃饱了,这里就留给你们,我先去休息了。”说完,定王爷就直接上楼了。
两夫妻就这么看着他自动走上楼。
“你呀,何必惹王爷不高兴呢?”他看着她,半是摇头半是无奈。
“我没有哇。”她无辜地道。“王爷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我想他会走,一定是他有烦恼或者其他原因。”
“可是,那会是什么原因呢?”让她一说,没事好像也变成有事了。
太老实的人,是永远不会懂得心思千折百转人的想法的;她同情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我也不知道。”艳儿耸耸肩,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眼眸转了转,只有她和丈夫两个人的时候,她才不要浪费时间在讨论别人的事情上。
心思一定,她伸出双手环住丈夫的颈子,娇柔地道:“武哥,你一直关心别人,都没有关心你的妻子--我,到底高不高兴呢?”
第3页
“你不高兴?那么回房后,你再好好说给我听。”虽然不懂别人,不过他倒是非常了解自己的妻子,看见她眼珠子猛打转,就知道她又不知道在动些什么歪脑筋了,现在的他可没那么好的心脏让她吓。
很直接的,方长武将妻子抱了起来,走向他们厢房。
“武哥!”她低呼了声,脸蛋儿红了。“快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的。”老天,没有人看见吧?!
艳儿的举止虽然大胆又不合礼教,但面对丈夫的亲密举动,她可是羞怯得很;真是挺奇怪的,她自己做就可以,丈夫主动的时候,她却又害羞的可以。
“不行,抱着你我才安心。”
她现在是一个人的身体、两个人的份,他才不敢冒险;尤其是他这个娘子向来太热心、太好管闲事、花样又太多了点儿,如果不好好看着她,难保有一天他不会被吓出心脏病。
*****
从接受宫主的命令、跟风净与焰珂两个姊妹道别后,水玥一路往东走;目标是那个目前号称全国最繁华都城之一的“金陵”。
愈接近目的地,水玥就愈发现水运对东南经济的重要,尤其是进了金陵城后,画舫居然是王公贵族最大的游乐之一,如果舫上还载了什么金陵举城闻名的美人,就更引人注目了。
进城两天,她所能做的事情就是观察环境。听大街小巷里的传言闲语,大伙对王爷府的认识并不多。
这个定王爷似乎不是很爱出风头呢!水玥心想。
在众人精心举行的迎接晚宴上,王爷居然连出现都没有,置所有在场宾客于不顾;并且事后一声不响的在自己厢房中出现,吓坏府里头一干仆人。
不爱那些排场,那定王爷应该是个不太爱荣华富贵的人啰?可是这么想也有些不对,因为他本来就是王爷,什么荣华都有了,哪还会在乎别的。想来想去,水玥真的捉不出这个人的性格。
漫步在大街上,一时想的入神,水玥突地失去注意--
“唉呀!”好硬的墙。
身形娇小的水玥才一撞到,就立刻被反作用力冲击的往后倒,眼看就要跌落地上--
咦?那堵墙居然有手耶?!
“姑娘,你没事吧?”
预期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水玥张开眼,冷不防看见一只漆黑中闪着深蓝色奇异光芒的眼眸,她顿时呆住了。
“姑娘?”
沉厚的嗓音再度响起,男子眉头也跟着皱起来,水玥才稍稍的回过神。
“好……好漂亮的眼睛哦!”水玥整张脸都因自己这句话而亮了起来,既惊奇又赞叹。
“这位姑娘,以后走路小心一点,别东张西望的。”那堵墙又说话了。
可是,墙后面的随从却在她站稳的那一刻,立刻大步向前,然后自主人手上将水玥推开。
“呀!”水玥一时没防备,居然朝大街上跌去,才赫然听见一声声让开、让开的喝令,就在同时,一阵马蹄声驰快的几乎近在耳边。
所有人呆住,眼看着马上的人来不及停住,跌在地上的水玥即将变成马下亡魂,所有人都闭上眼不忍心看。
突然那堵墙移动,只见他伸出手握住她的,下一秒钟她便已经从地上被拉起,靠上一堵温热的胸怀,安然的站在一旁。
“小保。”他不愠不火的一喊,随从立刻走向前。
马上的人好不容易重新控制好缰绳,居高临下的眼神一扫过来,就看向那个差点让他肇事的女子。
“要不是有人帮你,你早就成了一缕亡魂,谁让你跑到大街上的?!”驾马的骑者穿着一身武装,从他的方向看过去,看不见那名女子的脸,只看见她娇小的背影,和护着她的那个男人。
视线一对上,男子冷淡的眼神让骑者心不由得惊跳。
水玥抚着心口,一脸惊吓,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差一点点就被踩死了呢,好险。”
她的喃喃低语只有他才听得见,显然她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神,没听见那个骑者的凶恶大骂。
见骑者狂妄的态度,男子皱起眉,搂着水玥就离开现场,将这里交给他的随从去应付。
“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大街,又是谁准许你在这里骑马快奔?”小保毫不客气的反问回去。
罢刚他太心急,一时没发现那位姑娘对主子根本没恶意,害她差点成为马下亡魂,小保有点愧疚,所以问起话来格外不客气。
再者,尽避方才那不敬的口吻不是对着自个儿主子,但主子显然是要护着那名女子,所以他当然不能让主子亲自来处理这种小事。
“本将军想以马代步,整个金陵城有谁敢说半句不行?”凶恶的眼神扫向四周,善良老百姓们连忙一一转开头,假装正在忙自己的事。
年轻骑者对这种反应相当满意,不过跟他对冲的小保可没那么识相。
“金陵城是有法治的地方,就算你有官阶在身,也不容你仗势凌人的横行无阻。”小保昂首道。
“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随从,竟敢对本将军大呼小叫?!”骑者几乎是横眉竖眼的吼道。
“如果你想仗势欺人,在我面前是行不通的,你最好乖乖下马用走的,并且保证这种情形不会再发生,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要我道歉,绝不可能。”骑者哼道:“本将军没要她来我面前跪着赔不是,就已是对她莫大的宽容了。”
“那么,我只好『请』你下来啰!”话声一落,小保矫健的飞身向前,抢下缰绳,然后用力一扯。
马儿受不住力,前腿一屈,马上的骑者差点摔翻下来;幸而他反应快,所以只是跌撞着下了马,还不至于太狼狈。
“你……你……你竟敢……”
“我竟敢怎么样?”小保一脸得意,甩开手上的缰绳,还将马拍走。
“回来、回来!”骑者见马儿跑走,立刻放声大喊,结果马儿却是愈跑愈远,让骑者气的铁青了脸。
“有胆子……你给本将军报上名来!”他气的连话都说不顺畅。
“你又是谁?”
“本将军乃齐都尉座下先锋官,李双全。”提到齐都尉,骑者连衣服都可以翘起来了。
“原来是都尉府的人;但就算你是都尉府的人,也不该如此放肆横行。”小保严正道。
“住口,本将军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说,你到底是哪个人的随从?”
“小保不才,不过是定王爷身边的随从而已,没什么官职头衔。”小保好生谦虚地回道。
“定……定王爷?!”听到这三个字,李双全的气势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嚣张不起来。“那刚刚那个男人……是……是……”
“李先锋官,希望你以后别再做这种危险的事,别以为你是将军就可以任意横行霸道。”小保没回答他的问题,发现主子早跑的不见人影,他也不多说的立刻离开,找自己的主子去。
*****
“以后自己小心一点,金陵城可不适合一个姑娘家只身行走。”走了一段路,那堵墙终于对她说话了。
听到他的声音,水玥的汪汪大眼立刻抬起,又看着他的眼睛,忘了自己刚才差点成为亡魂的事;她随之开口,说的却和他说的完全不相干。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眼睛很漂亮、很迷人,如果我的眼睛也和你的一样就好了。”她一脸羡慕,却换来他眉头皱的更深。
这小泵娘是吓呆了不成?还是审美观和常人不同?
良久,他才若有所思的回答她的问题。“没有。”
“没有?!”她惊讶的低呼。“怎么会没有?”他眼睛的颜色,绝对是她所见过的人当中,最漂亮的了。
第4页
“为什么觉得我的眼睛漂亮?”他反问。
她的眼神清澈,表情纯然无伪,看起来并不像是怀有什么心机。
“唔……”她微偏着头想了一会儿。“不知道,就是觉得很漂亮。”想不出什么形容词,最后她很老实地道。
连他随口一个问题她都认真的仔细思考着,他忽然觉得她单纯的可爱。但愈是单纯的人,就愈容易受到别人的欺骗、愈容易吃亏的,不是吗?
“漂亮,不等于就不会害人。”他淡淡说道,异色瞳眸闪着不同的光采。
“可是我觉得你是好人耶。”她朝他笑的灿烂,一点也不受他变来变去的态度所影响。
他回视着她的眼光。
她也许不是什么艳丽的美人,却是一个容易令人喜爱的矫倩佳人。想到这里,他淡淡笑了。
“我不是好人。”
“可是,你刚刚救了我两次。”她坚持自己的想法。“一次是我撞到你的时候,一次是我被推倒的时候;如果你的心肠不好,才不会理我,早就让我留在地上被马匹乱蹄踩死了。”
“也许,我只是认为你是个美丽的女孩,所以想趁机亲近你。”
说是这么说,他倒真的没有当街找女人的纪录。如果他想要女人,随时都可以差人找来一大把,各种类型应有尽有。
“我算美丽吗?”她指着自己,才不相信他的话。“再说,让我站稳了、确定我安全了,你很快就放开了我,才没有一点想要亲近我的模样;我的脸我自己都看了十几年,是不是很漂亮我比你还清楚呢。”
她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哪里美丽,像其他三个姊姊才真的是各有特色,美丽而有个性的叫人难忘。
他听得再度低笑出来。
“每个女人都希望听到自己被赞美,难道你不希望?”
“希望啊,赞美的话人人都爱听呢!”她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只是,我很清楚自己漂亮在哪里,世界上的女孩儿那么多,我绝对不是你所见过的人当中最美丽的。”
“你怎么知道?”
水玥得意的笑了。
“你出门有人跟着,表示你的家世至少是不错的;你的肤色不是书生型的那种苍白,代表你绝不是那种足不出户、只会闭门苦读的少爷;而且,你散发出来的气质与风范,沉稳的不像遇事就慌乱、没见过世面的公子哥儿;所以我猜,你见过的人一定不少。”
瞧她说的像是多会看人,他失笑的为她的一番推论鼓掌。
“你很聪明、也很会观察人。”
“谢谢。”她笑着接受他的赞美。
找了一段路,小保终于在街角找到他的主子与那名陌生的姑娘,想不到那名姑娘居然可以跟主子说那么久的话?
“王……少爷,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小保走上前询问道:府里还有事等着主子回去处理。
“你要走了?”听到小保的话,她立刻问道。
“嗯。”他点点头。
“那……你要去哪里?”说不出来为什么,听到他要走,她居然有些失望;心头更因为可能再也见不到他而泛起一丝丝难过,她刚刚才发现,她很喜欢看着他、和他说话。
“当然是回家,你也该回家了。”好姑娘是不应该独自在外头闲逛的。
“我家又不在这里。”她咕哝着,他却听见了。
“那么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来这里,当然是有目的啰,不过不能告诉你。你是金陵城的人?”她突然转开话题。
迟疑了下,他点点头。“也算是。”
“那你认识定王爷吗?”
“你想找定王爷?”他神情未变,却直盯着她的表情。
“是呀。”
“为什么?”
水玥眼眸转了转。“因为……那是我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见到他?”
“见到定王爷,你要做什么?”他不动声色地问。
“嗯……有事要找他,但是不能告诉你是什么事。”她一脸歉意。“你可以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见到他吗?”
他沉吟了下。
“三天后,都尉将军府会办一场赏月宴,到时候,定王爷会在那里出现。”他的话,引来静默一旁的小保诧异的表情。
赏月宴?王爷不是才决定不去,怎么这会儿又要去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她松了口气,只要能有机会见到他,任务至少不会连一点进展也没有。
“小泵娘,我们后会有期了。”他朝她点了点头,便跨步离开。
小保亦步亦趋的跟在主子后面。
“哦,好。”她点点头,乖乖让路。
后会有期?他怎么知道他们以后还会再见?望着他走远了,她才突然发现一件事--
她忘了问他名字了!
第二章
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这是千古来不变的定律。但若王朝是个太平盛世,武将虽说不可少,但就是比文官没了那么一点价值。
齐家的盛衰便是如此。
齐家两代皆为武将,声望在已故的齐父时便已奠定基础,但传到齐盛庸,国家已由动乱定向统一与安定,所以,齐盛庸的才能便无发挥之地。
但皇上并没有因此太亏待齐家,毕竟齐家两代都为朝廷立下不少功勋,于是齐盛庸累官至勋级从三品,已比一般官阶高上许多。
能蒙皇上封诰设府邸在应天府,应该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但齐盛庸却不这么认为--
被调离京城,对他来说就是一种贬抑。
对朝廷、对皇上,齐盛庸当然不是完全没有怨言,但圣意如此,他也只能屈从;不过,他却不甘愿。
宝名利禄,求诸朝廷,但伴君如伴虎,谁知道会不会哪天圣意一转,自己的官勋、财产,一夕间全被剥夺?
齐盛庸相信凡事靠自己最牢,所以,在入主将军府的一个多月里,他俨然已经成为金陵城炙手可热的人物。
相较于齐都尉将军的活跃,定王爷行事就低调的可以,不但在入府那天的宴席上放所有人鸽子,这一个多月来也不接受任何邀请;对所有人而言,定王爷就像是个神秘人物,长得是圆是扁也没人知道。
都尉将军府发帖邀请所有在金陵城申报得出名号的知名人士,于十五月圆夜在秦淮河上乘舫赏月;这个消息一传出来,几乎所有收到帖子的人都迫不及待的想参加了。
“哇,看来这个都尉大人的交际真是广阔,时辰还没到,挂上齐字旗帜的画舫上就已经来了很多人,可是,定王爷会在哪一艘舫上呢?”看着人来人往,又一边不断喃喃自语的,就是想办法混进表演舞者而来至画舫的水玥。
凭着自己全身上下唯一的优点--跳舞,她很顺利的进入舞坊,成为今天晚上献舞的女子之一。
“喂,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鬼鬼祟祟的?”负责在这里巡逻的将军府上兵一看见她,立刻喊道。
“哦,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是不能来的。”水玥头低低的,唯唯诺诺的应道。
舞坊里的刘大姊一听见士兵的大喊,立刻走过来帮忙解释。
“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军大人,她是我找来要在今晚为宾客献舞的姑娘,大概是一时好奇才会走到这儿来,您大人大量,别跟小泵娘计较了吧。”
“原来是这样。”士兵的脸色缓了缓。“你好好告诉她,叫她别乱闯,这里可不是你们能随意走动的地方。”
“是、是,我们明白了。”
“没事就快走吧,我还得去巡逻呢!”
“是,我们立刻走。”刘大姊拉了水玥便立刻离开。
一离开士兵的巡逻范围,刘大姊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我们是来表演的,你别给我惹麻烦;这里的人,我们一个都得罪不起。”她严厉地训道。
第5页
“对不起,我知道了。”水玥低着头,像是乖巧的认错,暗地里却直吐着舌头、对刘大姊扮鬼脸。
她怎么知道这里的规矩那么多,还有那么多的士兵;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她才不怕那些士兵呢!
见她很乖的听了话,刘大姊也就不多说了,毕竟今晚的表演才是最重要的。
“你快回里头去练舞,要是今天晚上的表演出了任何差错,我可不饶你。”刘大姊严厉的警告道。
“好,我马上去。”水玥福了一福,赶忙进舫舱里头,免得继续挨训。
奇怪,为什么有钱、有权人家的规矩与教训总是特别多?
*****
趁着宴会开始前的休息时间,水玥又偷偷溜了出来,在画舫四周游晃。
其实教坊里安排的那些舞哪难得了她呢,何况她又不是什么主角,只是在旁边衬托的小角色,连练习都可以省了。不过,因为是和大家一起跳,总是要动作整齐划一,她也只好乖乖跟着排练。
“他”说,定王爷今天晚上也会出席,可不知道定王爷长的是什么模样?
她躲在一旁,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寻看着四周,忽然,她看见河畔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啊?他也来了?!”没来得及细想,水玥的脚已经自有意识的直接奔向他了。“我们又见面了!”她笑意盈盈的站到他面前,满脸欢喜。
“是妳。”相较于她的惊喜,他只淡淡的微挑了眉,表示打招呼。
不过,水玥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冷淡。
“你怎么也来了?”
“你又为什么在这里?”他把问题反丢回去。
“我来表演跳舞呀!”
“跳舞?”他皱起眉。
“嗯。”她点点头,没察觉什么不对。“我只是个普通人,根本不够资格上画舫的;后来,我只好去教坊应征,结果她们就录用我,排了一个角色给我,所以我现在才会在这里。”
“你是哪个数坊的?”
“刘大姊的。”她也只知道教坊里管事的大姊姓刘、大家都叫她刘大姊,其余的她根本不管。
刘大姊?他眼神闪了下。
如果他没记错,在那个教坊里学艺,都必须签下卖身契,那么刘大姊便有权利可以将教坊里的姑娘任意卖给别人,难道她也签了?
“你签了卖身契?”
“卖身契?”她疑惑的重复。“没有啊,我只是跟刘大姊说,我想学跳舞,然后她答应了,就这样而已呀。”正好这场献舞里缺了个人,刘大姊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然后就很干脆的答应让她递补进去了。
“你没有答应她任何事?”
“应该--没有吧。”她迟疑地答道。
“到底有没有!”
她双肩反射性的一缩,被他突来的凶恶语气吓到了。
“没有。我没有答应她任何事,就只是在今晚的宴席上献舞而已。”她怯怯的回答,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你……你生气了吗?”
“没有。”听到她的回答,他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明明就有,他的脸还是有点凶凶的。
“我……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可是,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水玥继续小小声的解释。
“我没有生你的气。”
“真的?”
“真的。”他点点头,侧身走向暗处,不让自己成为太明显的目标。
水玥见状,连忙跟了上去。“你怎么也来这里,你也收到邀请了吗?”
他没有回答,水玥继续接下去。
“如果你也是客人,那你一定很有身分啰;我还不知道你是谁,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蓝礌。”顿了一顿,他告诉她,他真正的名字。
听到他的回答,她眼睛一亮。“好棒的名字,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吗?”
“放肆……”蓝礌身后的小保一听,立刻上前一喝。
但蓝礌随即伸手阻止小保再继续说下去。
“可以。”他对她点点头。
“蓝--糟糕!”她才高兴的要喊,眼角却突然发现刘大姊生气的表情,一看见她,刘大姊立刻朝自己走来;她低叫一声,想到刘大姊凶恶的训人模样,她缩了缩肩,觉得自己待会可能会被骂的很惨。
“嗯?!”他横眉一竖。
什么“蓝糟糕”?她在胡言乱语什么!
水玥眼角忙着注意刘大姊走来的速度,一边急促地向身旁的他说道:“刘大姊来找我了,我偷跑出来,待会儿肯定又要挨骂了;蓝礌,待会儿你一定要等我哦,我还想见你、跟你说说话。”
匆匆说完,她连忙朝刘大姊的方向跑了两步,随即又折了回来。
“对了,我叫水玥,『玥』是一块玉加上一轮明月那个字哟!”快速的解释完,她就赶快跑掉了。
只见她冲到刘大姊面前,果真是挨了骂,她忙着低头道歉,刘大姊还作势要打她,她连忙躲了躲。
蓝礌看着她,发现自己居然有股想上前阻止任何人欺负她的冲动,但立刻又被他硬生生的压了下来。
饼了一会儿,似乎是赶着什么,刘大姊扯拉着她就往画舫的方向快步走去。
水玥边小跑着,还边回头看他一眼,神情有些委屈、更有些不舍。
望着她的眼,蓝礌发觉自己的心有些异样的感觉。想见他、想和他说话?她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水玥……”他低吟着她的名字,陷入一阵莫名沉思。
*****
天上圆月明照,齐盛庸准时在画舫上出现;在与邀来的客人一一打过招呼后。他坐上主人的首席位置。
“希望今天晚上本都尉为各位安排的节目,能令大家尽兴……定王爷?!真是稀客、稀客呀!”
才刚坐下,齐盛庸便看见来至船舫门口的人,他立刻站起来迎上前去。
“定王爷肯赏脸前来,真是本都尉的荣幸。”
“都尉客气了。”他疏远却不失礼地回道。
在齐盛庸的带领下,他缓缓走过众人面前,在客席的首位落坐;众人眼光霎时全直盯着这个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定王爷。
平常想见都见不到,想不到定王爷却在这里公开露面,众人能不好奇吗?齐都尉的面子果然够大,居然能请到定王爷!众人在心里头想道。
齐盛庸举了杯酒走到定王爷面前。
“王爷,小小赏宴,若有招待不周之处,希望王爷多多包涵;毕竟这里,总比不上皇室的繁华呀。”齐盛庸似话中有话地道。
定王爷表情未变,淡然道:“齐都尉客气了,一场宴席,只要主人有心、客人随意,岂有不尽兴之理?”
三两下将话意的苗头转回主人身上,齐盛庸尴尬地笑了笑。
“王爷说的是,希望今晚大家都能有个尽兴的夜,王爷请随意。”一口干完手上的酒,齐盛庸走回自己的位置。
“都尉,他……”李双全走近他身后,看见定王爷,想起前几日在大街上的事,他不免有些心虚。
“什么都不要多说,好好招待今晚的客人。”齐盛庸低声命令道。“去看看今晚的节目准备好了没有?”
“是。”李双全立刻依令退下去。
李双全走到画舫后头,连忙问刘大姊准备的状况,刘大姊当然连连说好了;李双全随之察看伴乐的部分,刘大姊则盯着手下各女子换好服装。水玥当然也不例外的赶紧换好衣服。
没想到,只是小小的配角也要做这些打扮,这轻纱薄裙的衣料她真的好不习惯:穿上后,真是别扭极了。
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啧,真暴露。
希望那个定王爷值得她做这种“牺牲”,要是他是个可恶的糟老头,她非要好好整整他来让自己的牺牲平衡一点不可。
第6页
“大家换好衣服,全都过来这里。”刘大姊朝大家说道。
众人纷纷依命令走到她面前。
“你们听好,今晚的宴会是齐都尉大人特别安排的,待会儿大家可要跳的卖力点儿;在谢完宾客的掌声后,每个人都得走到宾客的位置前,替他们倒酒,为所有的宾客服务。”
“倒酒?!”不明所以的水玥惊呼了出来。
刘大姊的眼光立刻扫了过去。
“尤其是妳。”她指着水玥,“念在你是新来的,什么规矩都不懂,我不跟你计较;待会儿出去后你可给我放机灵点儿。”
“可是……我只是来学艺、跳舞,应该不包括伺候宾客这种工作吧?”她大胆的提出疑惑。
“住口!”刘大姊沉声一喝。“想留在这里,就得听我的话,任何意见都不许有;待会儿你最好乖乖照着我的话做,否则要是有一丁点儿差错,我绝不饶你。”刘大姊威吓的命令。
要不是待会儿就得上场,身上留着伤痕不好看,她肯定会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一顿好打。
“可是……”
“住嘴,再敢说话,我就打烂你的嘴!”
水玥委屈的闭上嘴,要不是为了想见定王爷一面,她才不想留在这里;被人欺负了,还连一点道理都不能讲。
“别再说了。”站在水玥身旁的女子低声阻止道:“在这里,刘大姊的话就是命令、就是圣旨,你再继续问下去对你没有好处的。”
这个新来的小泵娘什么都不懂,也没见过刘大姊真正教训起人来是什么模样,才敢这么放肆;像这里其他的姑娘,刘大姊说一句,她们绝不敢有第二句,全都乖乖照做。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怕她?”水玥问道。
“被卖来这里,我们都只有听话的份,为了你自己好,就别再说了。”那姑娘一边说、还一边注意着刘大姊的表情,一直对她摇头。
见她那么害怕的模样,水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追问;不过,她真的很好奇,那个刘大姊究竟有什么可怕的:顶多就是凶了点儿、爱训人了点儿,这很可怕吗?
正好外头的乐曲声响起,刘大姊一听,很快再交代一些该注意的事。
“记住,跳完舞之后,翡翠,你就走到定王爷身边为他服务,其他人就依序自己选一个;放机灵点儿,知道吗?”翡翠是她一手栽培出来,不但容貌美艳、就连舞艺也是绝佳,在这场舞里,她也是主角。
“我明白。”翡翠乖乖应是。
“好,那你们快出去吧。”
在刘大姊一声令下,众女子拿起各自的道具;水玥也跟着拿起彩带,然后随着大家的身后走入宴席。
*****
笙歌妙乐随处闻,夜灯垂挂在画舫前随风摇曳,一声声、一盏盏,闪烁着秦淮河畔特有的风貌。
齐都尉的画舫上,十多名美貌佳人正随乐起舞,一举手、一投足,身段窈窕,一屈膝、一张腿,净是迷人风情。
刘大姊特别为今晚所设计的舞蹈,吸引了在场宾客全部的目光,令所有人瞧的目不转睛。
乐曲由平淡到激昂,由激昂再转向悠扬,徘徊宛转,余音缭绕;一曲既毕,所有女子排成一幅美丽的圆形面向主人。
“好、好!”由齐都尉带头,一声声赞叹后,是一阵热烈的鼓掌声。
所有女子含笑的朝各方福了一福,接着便依着刘大姊的交代,往所有宾客面前,替客人倒酒。
水玥从一进宴席的时候就看见他了,她发觉他好像心不在焉;后来,水玥还朝他笑了一下。
蓝礌当然也看见她了。她娇小的身形不时被彩带掩住,接收到她的笑容,他的唇角不自觉的微勾了抹弧度。
等到乐曲一结束,一名女子却直接到他面前倒酒,蓝礌对她连瞧也没瞧一眼,在她想偎近他的时候,小保适时阻止了她。
水玥当然也必须为别的客人倒酒,当她看见翡翠走到蓝礌面前的时候,她的脸色突然白了。
翡翠是为定王爷倒酒,那他……蓝礌不就是--
“王爷请用。”接近不了定王爷,翡翠将酒端了起来,直接送到定王爷面前,眼里含媚。
他是集荣华富贵于一身的王爷,只要能够引起他的注意,她就不必再继续卖笑跳舞了;翡翠十分明白自己要把握机会。
不过,定王爷却看也没看她,不理会她的示好。
而水玥一想通之后,便背过身,再也不看他。
“小泵娘,抬起头来。”说话的,是金陵城里有名的苏公子。
他当然不是朝廷的百官之一,不过苏家世代经商,号称是金陵城第一首富,因此也在受邀之列;只不过,苏父对这类官宴没兴趣,倒是苏家公子对这类聚会喜爱的不得了。
水玥听话的抬起脸,木然的神情连笑容也没有,然后又垂下头。
苏公子却笑了。
“虽然没有翡翠的光芒耀眼,不过,却称得上是个清秀佳人,别有风情的令人难忘。”
苏公子想以折扇再挑起她下颔,但水玥却闪了开。
苏公子脸色微变。“过来我身边坐着。”他直言命令。
水玥摇摇头。“谢谢,不用了。”
“你竟敢不听我的话?!”苏公子放大音量,他身后的家仆立刻向前阻止。
“公子,这是齐都尉的宴席,不可以在这里闹事,好歹要尊重一下齐都尉。”家仆们连忙提醒。
“哼。”苏公子不满的重新低下音量。
幸好宴上笙乐人喧,这一点点骚动根本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你给我听好,本公子看上你是你的荣幸,要是你懂得分寸,最好立刻坐到我身边来。”苏公子忍着气说。
“我不要。”水玥的语气虽弱,但却十分坚决。
“妳!你别敬酒不吃、故意要惹本公子生气。”
“我没有要惹你生气,如果你不满意,我请刘大姊换个人来就是。”话说完,水玥还真站起来就要走人。
发觉蓝礌有可能就是她要找的定王爷,水玥真的一点应付别人的心情也没有,只想离开这里。
见她想离开,苏公子立刻朝身后的家仆使了使眼色,两名家仆立刻向前拉住水玥,硬是将她架到苏公子身边坐下。
“你们做什么?”水玥生气地问。
苏公子见她已坐在自己身边,立刻靠了过来。
“在金陵城,还没有哪个姑娘会拒绝我、敢不听我的话,你算头一个。”
“哼。”水玥挪开自己,根本不让他靠近。“你有钱有势,又有什么了不起,我才不要跟你坐在一起。”
说完,水玥找了个空档又站起来,然后直接往舫外走,根本不想理会这个自大又的男人。
冲出舫外,她很想跑快一点,可惜这一身的舞衣不听话。
“真不明白为什么这衣服要做的这么复杂,连想跑一跑都不行。”水玥一边努力的拉着衣服快走,一边抱怨着。
“嫌这身衣服太累赘,让本公子帮你月兑下它,你觉得如何?”
水玥循声望去,就看见苏公子带着家仆挡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我不想跟你说话、也不想见你。”水玥停下来,没好气地语道。
“那可不行,本公子就要你陪我过今天晚上。”
“你找别人吧。”
水玥绕过他就想走,苏公子又拦了过来。
“就这么走,我可不准。”他朝身后使个眼色,家仆立刻将她围住。
水玥当然也发现他的意图。
“你最好叫他们让开,否则后果我不负责。”她生气的直嚷。
“负责?”苏公子听的哈哈大笑。“很好,我喜欢有个性的姑娘,将她带回去。”他下令。
水玥眉头一皱,就准备出手好好教训他;不过,根本没有她出手的机会。
第7页
“各位都是大男人,这么欺负一个小泵娘,传出去不好听吧?”小保出声道,走到水玥身边。
“你敢管本公子的事?”
“不是管,而是不能让你们为难这位姑娘。”小保答道。
“那么,你是自找苦吃。”苏公子心一横,手下立刻动起手。
他带来的人可都是挑选饼的好手,想打败他们可没那么容易……
咦、咦?怎么会这样?!苏公子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来普普通通的男人,居然把他所有数头都打的躺在地上哀嚎。
小保拍了拍衣袖,避免沾上灰尘,然后看向苏公子。
“接下来,是不是还要把你也打倒在地上,你才肯让路?”
苏公子困难的咽了下口水。“不……不用了……我……我……”他自动让开,还躲的老远。
小保这才满意的回过头找水玥,王爷可还等着要见她呢;可是,水玥早就趁他还在跟别人动手的时候,连说都没说一声就走了。
“人呢?!”惨了!小保一脸的苦瓜相,这下回去要怎么跟王爷交代?
第三章
水玥低着头由另一个方向走。
她找的那么辛苦,还想办法混进教坊,想在这宴席上见到她要找的人,结果他--居然就是他。
他明明知道她要找“定王爷”,为什么却不肯直接承认,还让她大费周章的混进这里,然后,青天霹雳地发现真相。
水玥有点难过、也有点生气,一时之间理不清自己的情绪。
“水玥。”
咦?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她抬眼望了下四周,却没见到任何人;她继续跨步向前走。
“水玥。”这次声音大了点儿,就在她身后。
水玥立刻转过身。
“是你。”她转过头,眼睛只看得到他胸口,水玥连忙后退两步。
“你不是想见我吗?”他又说话了。
看见他,水玥直觉很高兴的,可是一想到刚才的事--
“你骗我。”她小脸沉沉的。
“是吗?”他似乎不以为意,一点心虚的样子也没有。
“你……”她想骂他,可是又觉得自己没资格,跺了跺足,接着一提脚,转身就要走。“不跟你说了。”
“等一等。”蓝礌伸手拉住她,结果水玥一个重心不稳就往后倒,正巧跌进他的怀抱里。
蓝礌顺势以手臂环抱她纤细的腰身、搂住她整个人。
“你不是想见我、有话要告诉我吗?”
“我不要说了。”她闷闷地道。
“为什么?”
“你骗我。”她两眼瞟了瞟他,用很委屈又指控般的眼神直瞧向他。
“我什么地方骗你了?”抱住她,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蓝礌几乎不想放开。
她很自然的从他怀里转过身。
“那为什么前两次见面的时候,你都不肯承认你就是定王爷?”
“你有问我吗?”他反问。
她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你只问了我的名字,我也告诉你了,不是吗?”
水玥点点头,同意他的话,但随即又抿着嘴,闷起脸。
“可是……你应该直接告诉我,这样我才不必为了见你,还得穿这样的衣服,在这里跳舞。”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蓝礌还真的仔细地看了她身上的舞衣。
虽然她身上该遮的地方都遮了,但是一层薄纱似的外衣实在是达不到什么遮掩的效果,反而增添了许多惹人遐想的空间。
他眼睛一看,水玥直觉抱着他就躲在他怀里。
“不要看了啦!”她连耳根子都红了。
蓝礌不小心笑了出来。她的反应真的好可爱。
“你打算就这么躲着,不出来见人了吗?”
“这样也不错。”她咕哝着,更往他怀里钻。
罢才没注意,穿着这么薄的衣服就出来外面,夜晚的风本来就比较凉,还真的有点冷:不过,躲在他怀里恰恰好。
“好人家的女孩,是不会随便抱住一个男人不放的。”他几乎想叹息,却突然想到,她对他一点男女之防都没有,这该算是好事吗?
水玥抬起眼,偏着头看他。
“你又皱眉了,这样不好看耶!”她伸出手想抚平他微锁的眉头,结果却让他一把抓住。
“为什么去帮别人倒酒?”没想到还好,一想到她居然帮别的男人斟酒、还让人当成陪侍女子对待,蓝礌的心里就冒着火气。
“那是刘大姊交代的。”水玥解释道:“可是我不懂,我只是去表演的,为什么刘大姊却要我们每个人都得帮客人倒酒;本来我想问清楚,结果刘大姊就好凶,别的姊姊们也都叫我不要问了,只要照做就好。”她也很委屈呀。
蓝礌知道她不会说假话,看来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在刘大姊教坊里跳舞的姑娘,还有另一种意思?”他耐心地问。
“什么?”
“就像你刚才遇到的情形,只要是有钱的大爷、或者什么有权的大官、小辟,只要中意了你,随时可以把你买回去当侍妾。”
“啊?”她惊愕的张大眼。“那不是跟……跟花楼里的姑娘一样了?”
“差不多。”
“我不能拒绝吗?”她皱着眉问。想起刚才拦住她、那个什么苏公子的,她才不要陪他!
“不行。”他摇摇头。“就算你拒绝,教坊里的刘大姊也会硬逼着你,直到你点头为止。”
“这么凶?!”她吐了吐舌头。
“如果她逼你,你怎么办?”
“逃走。”她想也不想就说。
逃走?她说的还真容易。
“万一逃不出来呢?”
“那……”她迟疑着,“应该不会的,我一定可以顺利离开才对。”只要她想走,就一定走得成。
“是吗?”他压根儿不信。“如果像我这样困住你,你怎么跑?”
“不会的。”她嘟着唇。
“逃给我看。”他微低着头道,双手依然环抱着她。
“不要。”她赖的更顺势。
“为什么不要?”她居然全身倚到他身上了,蓝礌真的被她的反应弄得好气又好笑。
“我不想伤到你呀!”她天真地回答,更让蓝礌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你伤不了我的,逃一次看看。”
“不要、不要、不要。”一连说了三个不要,她抱他抱的更紧了。
“水玥--”她还真是孩子气,说撒娇就撒娇、要耍赖就耍赖。
“我就是不要嘛。”她低喊,然后转移话题:“可是你还是骗了我,你什么都不说,害我找你找的很辛苦,要算你欠我一次。”
“你说什么?”她居然敢跟他说条件,讨来讲去,还自己作下结论?!
“就这么决定了哦。”她露出满意的笑脸,自己说是风就是风了;然后抢在他开口之前,又威胁似地说道:“你不可以欺负我、也不可以不答应找,不然我哭给你看哦!”
蓝礌一怔,然后真的笑了出来。
“水玥,是谁教你可以在我面前放肆的?”
“你笑了耶,好好看。”她着迷似的望着他的脸。
“水玥……”蓝礌又想叹息了,她到底有没有在听他说话?
“我没有放肆呀,我很讲理的耶。”
她一脸认真的回答他之前的问题,弄得蓝礌一下子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算了,由她去吧!
每个人都怕他。有的碍于身分、有的是因为他这双与众不同的眼珠;而她一个弱女子,不但不将他的身分看在眼里,也不曾因为他的不同而用异样的眼光看他、甚至是怕他;就为了她这份异于他人的勇气,应承她一个愿望又何妨?
“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哦!”
蓝礌一笑。“那么你想要什么?”
“我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她笑的很开心。
“好吧,那你现在先去换回你原来的衣服,然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第8页
“你要带我走?”她眼睛一亮。“好呀,但是你要等我,不可以自己先跑掉哦。”
“嗯。”他点点头。
“我很快就回来。”她攀着他的臂膀,一旋身便巧妙的转出他的怀抱,溜回换衣服的舱房。
蓝礌看着她背影灵巧的移动,才突然发现,她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溜出了他的怀抱!
“王爷。”见她跑远了,在暗处等着他们谈完话的小保才出现。
蓝礌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成淡漠。“你去跟着水玥,不许有人为难她。”
“是。”小保立刻随着水玥离开的方向而去。
*****
水玥溜回舱房,才发现宴席差不多已经结束,有些同在教坊里的姊妹也已经回来了。
趁着大家还没全回来前,水玥赶紧换回原来的衣服,将复杂的头饰全都卸下,将散乱的长发重新梳回原来的模样,这才觉得一身轻松不少。
“你们有看见那个新来的小泵娘吗?”外头,似乎传来刘大姊的声音。
“没看见。”
“去舱房里找找看,找到她立刻带她出来见我。”刘大姊命令道。
“是。”两三名姊妹连忙进了舱房,一眼便看见水玥在里头。“水玥,刘大姊在找你。”
“我听见了。”水玥点点头,很自动的走了出去。
水玥才走出来,刘大姊见她已换回自己原来的衣服,奇怪的笑了下。
“既然你已经换好衣服,那也好,现在快跟我走。”刘大姊转身就要走。
“去哪里?”
“苏公子跟我说了,他很中意你,已经跟我买下你了。”
“嗄?我不要。”她拒绝。
“你说什么?!”刘大姊转回身,和缓的表情丕变。
“我说我不要,我要走了,谢谢你这两天的照顾。”水玥很乖的福了身,然后准备离开。
“你这样就想走?”刘大姊拦住她,脸色开始变得凶恶。“我已经收了苏公子三百两银票,你不想去也不行。”
水玥皱起眉。“我只答应要在宴席上跳一场舞,其他的,我什么都没有答应过你,你没有权利替我决定任何事。”
收了钱就随便把她卖了,天下哪有这种道理。要不是蓝礌刚刚告诉过她,她一定会被刘大姊吓住的。
“在我教坊里的姑娘,全都要听我的,连你也一样。”刘大姊道:“现在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否则苏公子要是等的生气了,我可不饶你。”
她向前走一步想拉着水玥快走,水玥连忙后退。
“我才不要听你的。”她灵巧的溜过刘大姊想跑出舱房,没想到舱房门口却有好几个大汉排成山似的堵住门口。
刘大姊走到她身后。
“你是苏公子要的人,我不想弄伤你,那对苏公子也不好交代。你还是听话些,乖乖跟我去交差,别挡着老娘发财的路。”
“妳要发财是你的事,我才不管。”水玥一点也不怕她。“现在我要离开这里,你别拦着我。”
“离开?”刘大姊冷笑。“你是我卖出去的人,要是你不见了,我怎么对苏公子交代?!来人,抓住她。”刘大姊直接朝那些打手们下命令。
“别过来。”那些大汉们一个个逼向她,水玥已经没有后路可以退了。“你们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哦。”
“抓住她,拿块布把她的嘴给我封起来。”刘大姊冷声道。
她向来最讨厌不听话的姑娘,进了她的教坊,还想自由自在的来去自如?这丫头是在作梦!
水玥再没有退路,逼不得已,她只好动武,在那些男人还没碰到她之前,娇小灵活的身子闪避着他们擒拿的动作;几番你来我往之中,那几名打手见她难缠,真的动起手来。
“你们住手,再继续下去,我真的不客气了。”水玥最后一次警告。她很不想伤人的,他们最好不要再逼她了。
“你倒挺有两下子的,不过,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刘大姊眼神一变。“快点捉住她,别误了我和苏公子约定的时辰。”
这些财迷心窍的人真是讨厌,水玥皱起眉,准备反击的时候,小保已经站在舱房口。
“住手。”小保出声一喝,刘大姊转过身。
“你是谁?”
“不许动水玥姑娘。”
“不许动?”刘大姊好笑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我教训自家坊里的姑娘,要你这个外人来插什么嘴?!不想惹麻烦就立刻走,否则要是得罪了我,我可要叫你吃不完、兜着走。”
“小保,蓝礌没有走吧?”被刘大姊耽误了一些时间,她真的好怕蓝礌会不见。
“水玥姑娘请放心,少爷还在等你。”
“那就好。”水玥松了口气,然后转向刘大姊。“刘大姊,我并没有卖身给教坊,我也不可能会卖身,请你别再为难我。”
“那可不成,我已经收了苏公子的银票,非要把你交给他不可。”刘大姊笑的虚伪极了。
“水玥姑娘,妳先走吧。”小保踏了进来。
“可是他们……”
“他们就交给我,你快去找少爷,别让少爷久等了。”
“那你自己小心一点。”水玥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依他的话做。
“拦住她!”
刘大姊一声令下,整个舱房瞬间乱成一团,刘大姊仗着人多,硬是将水玥与小保困住;见手下的打手们无望取胜,刘大姊亲自动手,目的在擒住水玥。
刘大姊用的是阴柔的武功,起初水玥只是以普通的招武应付,后来一发现不对;她步伐一转,小心谨慎的避着刘大姊所使出的招式。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却拥有这么好的武功。”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让她真正出手了,水玥要算是头一个。
不知不觉,战场分开成两边,小保和打手们还在舱房,而刘大姊与水玥已经打出舱房外。
水玥的黄色衣袖挥动,柔中带刚的水相秘技似假似真。这还是水玥第一次与宫外的人对打,因为她不想伤人,所以一直没有使出全力。
刘大姊见取不了胜,拿出沾了迷香粉的手绢,便直接洒向水玥。
水玥一时不防,混乱中呛咳着吸入一些香粉,身子立刻觉得一阵虚软。
“水玥。”等了许久还不见人影,蓝礌亲自来了,正好飞身向前,扶着站立不稳的水玥。
“少爷。”才解决了里头那些打手,小保一出来便看见水玥中了刘大姊的暗招,而王爷已经赶到了。
“蓝……礌--”看见是他,水玥心一松,昏倒在他怀里。
“水玥、水玥!”蓝礌量了量她的脉搏,然后将她整个抱起来,神情凌厉的转向小保。“这是怎么回事?”
“是属下疏忽。”小保自责的低着头。
“哟,又来一个。”也算阅人无数的刘大姊一见到蓝礌,直觉就知道他非富即贵,立刻换上一副贪婪嘴脸:“这位公子,您怀里抱着的是我坊里的姑娘,您快把她放下来,否则要是损了她的名誉我可要您负责。”
“为什么暗算她?”蓝礌的眼冷漠的闪着奇特的光彩,水玥是他要的人,他就不允许任何人动她。
刘大姊被他的眼神瞧的心虚,随即道:“我已经将她卖给苏公子了,请您将她还给我。”
“水玥并没有卖身给你。”他语气极淡,但跟随他多年的小保知道,王爷已经有些动怒了。
“她有没有卖身给我,与您无关;但她在我坊里学舞,我就有权决定她的去向。”刘大姊跋扈地道:“公子您如果想要她,可以;除非您给的价钱,高过苏公子所付出的价码。”
她会很惨很惨的,小保同情地想道。
王爷这一生最恨受人威胁,这个刘大姊不管有没有理,王爷肯定都不会原谅她对水玥姑娘所做的事。
第9页
“他出了多少代价?”
“五百两银子。”刍大姊哄抬地道。
蓝礌笑了,但眼神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她在你眼里,只值五百两银子?”他的语调奇异的危险。
“这只是我的底价……”
刘大姊嚣张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另一头的苏公子已经等的不耐烦,直接找到这里来了。
“刘大姊,为什么你连带个人来见我,都要那么久?”苏公子人还没到,声音倒是比什么都大声,等他一到现场,才发现气氛不太对;然后看到小保,他惊愕的瞪大眼。
他……他……他怎么也在这里?!再往那个抱着人的男子一看,苏公子当场吓的两腿发软。
“定……定……”他惊骇的连话都说不完整,一副快昏倒的模样;跟在他身后的家仆赶紧扶住软脚的少爷。
蓝礌冷眼望了他一眼,再转看向刘大姊。
“买下水玥的,就是他?”
“是又如何。”刘大姊大方地道:“他是金陵城首富的苏家公子,出手阔绰,水玥跟了他,肯定是有好日子过的。”
“是吗?”蓝礌笑的诡异。
被蓝礌一瞪,苏公子立刻吓的腿软。
“小……小……小民……不……不不……不知道……她……是是……是您的人,小……小……小小小……小民不不……不敢了了……”苏公子说的结结巴巴,说完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懂,靠家仆扶着、抬着,就飞也似的离开。
“苏公子、苏公子……”不管刘大姊怎么叫喊,苏公子就是连头也不肯回一个,让刘大姊觉得奇怪极了。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苏公子会怕成那样?
“你是谁?”她怀疑的问道。
蓝礌只留下冷冷的一瞥,然后抱着水玥便转身离开;就那一眼,让刘大姊彻底从头冷到脚。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
一回到王府,蓝礌仔细的检查过水玥,发觉她的昏迷只是因为吸入迷香的缘故,他也就不急着吵醒她;帮她拉上被子后,便走出房外。
“王爷。”小保在屋外等候着。
“明天以后,我不想再看见有刘氏教坊的存在。”他淡淡的下令。
“是。”小保明白王爷的意思,立刻着手去办。
刘大姊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她的灾难,竟然是因为她将水玥姑娘的价值看的太轻,才惹出王爷真正的怒火吧!
由于吸入的迷香不是很多,水玥不多久便醒了,这时天边刚透出微曦;而蓝礌就一直站着,望向窗外。
水玥一醒来,就看见他站在那里。
“蓝礌?”她拉开身上的被子,坐了起来,觉得头还有点昏昏的。
“妳醒了。”他转回身走到她面前,坐上床畔后便拉过她的手把脉。
“我没事的。”她微笑的说。
诊完脉,确定她没事了,他才道:“『没事』这两个字不是你说了就算,而是要我认定了才算。”
“哪有这样的!”她嘟嚷着。她最讨厌生病、躺在床上、兼吃苦死人的药,为了预防万一,她发誓一定找机会要他答应不可以逼自己吃药才行。
蓝礌独断的不再跟她争论,他说的才算。“对了,你会武功?”虽然他看见的不多,但她使的武功明显的并不常见。
她点点头。“会一点。因为我不是很喜欢学武、也不喜欢跟别人动武,所以学的不好,武功也是最差的。”
“谁教你的?”他继续追问,不过水玥显然不是个很合作的说话对象。
他说东,她常常不知道为什么就会将话题转到西去,而且是风马牛完全不相干的话题;像现在又是了。
水玥微偏着头看他,像在思考什么。“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第一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根本就不想和我说话,可是现在,你会主动和我说话了耶!”
“那代表什么吗?”
“代表你关心我。”她笑的很灿烂。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关心你,就代表了另一个意思。”
“代表什么?”她好奇地问。
“代表妳是我的人。”他眼睛的颜色,突然变的沉黯,带着一种诡谲却又魅人的光彩。
水玥被他眸子里的火光吸引住了。
“蓝礌……唔……”
第四章
她的话尾突然消失,只因他突地在眼前放大的脸,然后他的唇,碰到她的!
水玥瞪大眼,直觉人就往后倒去,然后叩地一声,她后脑撞上了床。
“噢!”她吃痛的叫了一声。
“撞到哪里?”蓝礌将她抱了过来,顺着她手压着的位置开始轻揉。“是不是这里?”
“嗯。”她脸红地应道。
罢才,那就叫“吻”吗?他的唇碰到了她的耶!
“还痛吗?”揉了一会儿,他才问。
“不……不痛了。”她脸蛋红滟滟地浮上一抹羞怯。
“那好。”他托起她的下颔,然后他的脸,又一吋吋在她眼前放大。
“蓝……蓝礌……”两人气息交错,水玥连说话都不会了。
蓝礌并不想知道她要说什么,所以继续接近她,直到两人唇瓣再度相触。
他先是试探性的触了下,感觉到她的瑟缩后,发觉她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他进而吻住她的唇。
水玥完全被动、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唇上全充满着他的气息,他烫热的舌滑进了她闭阖的唇隙,入侵到她的贝齿之间。
当她微怯的想拒绝他的探索时,他顺势勾住了她娇巧湿润的舌,纠缠的不肯放开,彻彻底底让水玥感受到了他强悍的侵略本能。
水玥觉得头昏沉沉地、快不能呼吸了,然后下一刻,肩上传来的凉意让她顿时清醒。
“不行--”她想推开他,才发现自己居然虚弱的使不出力。
蓝礌稍梢放开了她的唇,因而变成湛蓝的眼神闪着极度的侵略光芒,水玥不觉有些怯弱。
他没有说话,眼神沉黯,却明显的在等她说出原因。
“不可以……”她低喃道,眼一低便瞧见自己前襟微敞,右肩上露出了粉女敕颜色的系带。
她连忙将衣襟拉拢,脸红的不能再红,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
蓝礌其实大可吻的她昏头转向,然后倾泄自己的需求,但他没有。
水玥很单纯、对男女之间完全不懂得设防,他可以轻易的拥有她,但奇怪地,他此刻却不想这么做;方才瞬间涌起的占有念头,在她生涩的反应里几乎如火山爆发,却也在她羞怯的推拒里,瞬间淹灭。
抱着她,蓝礌眼里的褪了一些。
“你……你生气了吗?”他久久都不说一句话,水玥怯怯的抬起眼,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赶紧垂下。
“嗯。”他低应一声,却不正面回答。
她表情里明显有着失落。
“我……我觉得那样……怪怪的--”她笨拙的解释自己拒绝他的原因。“我……我很喜欢……你吻我……可是……你……你月兑我的衣服……我……”
她眼一抬,冷不防瞥见他一脸笑意。
“你吓我?!”她蓦然明白。
“不算。”他又轻啄了下她的唇,发觉自己还真有点迷恋她身上纯真的味道。“如果我真的想要你,你怎么办?”
她想了好久。“不知道。”
“嗯?”
“不知道。”她又回答了一次,然后因为坐在他腿上,很顺势的就又偎进他怀里。
他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定定地看着她的动作。“从来没有人敢对我这么放肆。”也从来没有人敢这么亲近他。
“我没有啊,我说的是实话。”
“那么,意思是说,我占有你也无所谓?”他的眼睛颜色又变了。
“你眼睛的颜色又变了。”她低呼。
似乎在他很认真看她的时候,他的眼睛就会变成很澄澈的蓝色,其他时候却又恢复成沉黯的近乎黑色的蓝。
第10页
“水玥!”她又分神了。
她摇摇头,想起他之前说过关于刘大姊教坊里姑娘的话,脸上表情有些黯然、有些难过。
“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我虽然单纯,可是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我没有在一开始就不让你吻我,你是不是就把我想成很随便的姑娘?”
他神情一顿,没有立刻否认。
“你可恶!”水玥跳下他的膝,拉紧还没系好的衣襟就往外跑。
蓝礌一惊,立刻追上,在门口将她拦腰抱住。
“放开我、放开我!”她根本不看他,只是拚命捶着他的手。
但是蓝礌怎么也不放,双臂锁得紧紧的。
一会儿,水玥捶累了、没力气了,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一颗晶莹的泪珠,滴上了他扣在她腰月复间的手臂上。
“水玥?!”
“你可恶!”她气愤的抹掉眼泪,不想在他面前哭。“你可恶、你可恶、你可恶……”她骂来骂去,还是这一句。
“水玥,别哭了。”他沉声命令。
从来没有女人在他面前哭过,但她的泪居然像火一样会烫痛他的心,让他的心纠结成团。
水玥咬着下唇,已经没有哭泣,却低着头不看他。
蓝礌将她的身体扳了回来,让她坐在椅子上,然后自己蹲了下来,轻轻拉开她还抓着衣襟的手,将他刚才弄乱的衣服一一整好、理好,将她的腰带重新绑束好。
水玥呆呆的望着他的动作。
“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也没有把你当成随便的女子。”他终于开口,眼神直盯着她。“我只是想确定,你是不是完全属于我。”
啥?她不懂。
“你不必懂,只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属于我,只有我能拥有你。”他要了,就是绝对,就是要完完全全的她。
由方才她激烈的反应,让他真确的明白,水玥虽然有些单纯、迷糊,却也异常敏感;但她在他面前却是不设防的。
“可是……”她想说,她的命是属于云流宫的呀!
“没有可是!”
“但是……”
“也没有但是。”他直接堵住她的嘴,不让她再继续说任何话。
水玥这回真的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
从进来王府的那一天,蓝礌向府里所有人介绍过她后,府里所有侍仆无不待她如上宾,虽恭敬却疏远。
她和蓝礌住在不同的院落,每当她想找蓝礌的时候,府里每个下人都说不知道,只告诉她蓝礌住在哪个地方,她只好自己去找。今天在书房找到他、明天很可能变成花园,然后可能他出门闲逛了。
住进王府几天后,水玥得到一个结论;当王爷真的是一件闲差事,要不然他为什么每天都可以闲的到处跑?
就因为每天都没有什么事情做,只要把府里管好就行;但是府里又设有管事,身为府邸主人的蓝礌,其实真的没什么事好忙。
可是他着实很过分,因为每次都是她去找他,出门的时候他都不会想到她,害她一个人在府里好无聊。
“蓝礌!”她追出来,今天总算来得及在他出府前拦住他了。“我也要去。”
“不行。”他直接拒绝。
“我不要一个人待在府里,好无聊。”她直接拒绝他的命令。“如果你不带我出去,那我可以自己出去。”
“不行。”
水玥皱了皱鼻子。他好烦哦,怎么说来说去都是同一句?
“除了『不行』,你可不可以说些别的?”
小保在一旁听的差点笑出来。敢用这种口气跟王爷说话、不听王爷命令的人,大概也只有水玥姑娘了。
可奇迹的是,王爷从来没对她生过气;天知道事实上,王爷可不是个有耐心、好脾气的人。
“你待在府里,不准出去。”他是换了一句,不过意思相同。
“那还不是一样。”水玥噘起嘴。
“所以你听话,不许出去。”他转身就要出府。
“不要!”她也转身就要跑出门槛。
“水玥!”
水玥摀住耳朵,连应也不应继续往前走;蓝礌硬是将她拎了回来。
“水玥,你到底想做什么?”他有点无奈地问道,面对着她就算想板起脸也很困难。
“我不想一人无聊的待在府里,我要出去散散步、走一走。如果你不让我跟,我可以自己去,不会麻烦到你的。”他抓紧她不放,害她想开溜都没办法。
“好吧。”他叹气的认输。
“你答应让我跟了?!”她双眼立刻一亮。
“就算现在不让你出去,等我出去了,你还是会自己溜出门,以你的轻功,府里大概没有人可以拦得住你。”
嗄?!他都知道了?好厉害哦,居然把她的想法都猜中了耶。水玥眨了眨眼,然后一副傻笑的无辜表情挽住他的手臂。
“我们走吧。”她笑的像是刚才的事完全没发生过,装傻的本事实在一流。
蓝礌转而抓住她的手,牵着水玥一同往外走;而后头则是看凸了一堆眼睛。
王爷……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冷漠嘛……
*****
蓝礌当然不会真的无聊到出府闲逛,等走进街坊一家染织坊,再从染织坊里出来之后,水玥才发现,原来他不是真的那么无所事事。
“怎么不说话?”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他带着她转进一家客栈,正准备用午膳。
“没有呀。”她不说话很奇怪吗?
“我想听你说话。”
“说什么?”她一脸呆然。
“说什么都可以,我不喜欢你太安静的模样。”那让他觉得她好像快要消失;想到这两个字,他握着她的手不自觉用力。
“可是,我也有安静的时候呀!”她怀疑的看着他,“你这么说是不是在暗示我很吵?”
蓝礌忍不住微笑。
这大概就是水玥的本事,不论是哪一种情况、哪一句问话,只要从她口中说出来,就会自动变成另一种意思,让人忍不住发噱。
“哼,不理你了。”水玥转开头。
居然嫌她吵,他才像个闷葫芦咧!
“客倌,很对不住,中午时间比较忙,请问三位要吃些什么?”小二招呼着他们落坐后,连忙又问。
蓝礌扯了扯水玥的手,让她转回头。
“想吃什么?”他语气温柔,让水玥再也气不起来。
“都可以。”她还是一脸闷闷的。
蓝礌让小保去处理菜色的问题,然后看着她。
“你的脾气好像比我还大。”他轻刮她鼓鼓的脸庞。
“会痒。”她缩着脸,笑了出来。
她笑,他也笑了。就在他们笑闹的时候,客栈门外传来一点争执声。
“小二哥,拜托你让我进去,只要让我讨到今天够用的饭钱就好了,我绝对不会干扰到客栈的生意。”
“不行不行,我们这里是餐馆,客人进门就是希望有一个可以歇腿吃饭的地方,如果让你进来,一定会影响到客人的食欲,所以我不能让你进来;你还是快去别的地方吧。”小二连连拒绝。
“小二哥,拜托你,我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不行啦,要是被我们掌柜知道了,我会被打死、连工作都没得做,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帮不了,你还是快走吧!”
“小二哥、小二哥……”被推着出门,那个乞丐婆一直哀求。
“好可怜哦!”水玥一脸同情地道。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蓝礌利眸一闪,冷淡地道。
“可是,难道穷也是一种错吗?”
“水玥,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很多事是自作自受的,旁人的同情根本改变不了什么。”蓝礌很有耐心的解释。
“可是,如果有能力帮帮那些受苦的人,为什么不帮呢?”
“解一时之围,不代表能解一生之围;如果一个人自己不改变而妄想别人不断帮你,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最后,他还若有所思的加上这一句。
第11页
水玥听的有些模糊。
“我不懂那么多大道理,可是,我知道你不会帮她了,那我帮。”水玥起身走向门口,掏出自己身上的银子。“这些给你。”
水玥的举动让门口正在推挤的小二与女乞丐全都楞住了,然后女乞丐缓缓的抬起头。
“你……”是那个害她沦落到只能在街头行乞的臭丫头!
“妳……”水玥也瞪大眼。刘大姊?!“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她一反刚才求人的可怜模样,扑向前抓住水玥手里握着的银子,然后还想打水玥。“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我的教坊不会被迫关门,我不会沦落到这种凄惨的地步……”
小二眼明手快的连忙抱住凶性大发的乞丐婆,不让她去袭击自己店里的客人。
水玥当场楞住。
“我?”她不懂。
“你想帮别人,别人不一定会感激你的。”蓝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后,一只手臂环过她的纤腰。
“你……你……”刘大姊一看到蓝礌就傻住了,然后一反刚才嚣张的模样,立刻跪了下来。“求求大爷放过我吧,我以后不会再对水玥姑娘无礼了,求求大爷将我的教坊还给我。”
刘大姊的武功,在定王爷派人去抄了数坊的同时,也吩咐小保废了,所以现在的刘大姊,只是一个无权无势、更没有一身武功可以欺凌弱者的女子。
“啊?”水玥惊讶的望向蓝唁,他叫人封了刘大姊的教坊,为什么?
蓝礌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闪动过,面对别人的哀求,他依然一脸淡漠,半句话也不说的就将水玥带回原来的位置。
但是刘大姊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她才不要再继续在街上行乞,于是摆月兑店小二便跟了过来。
“大爷,求求你,只要您肯原谅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求求您将教坊还给我吧……”刘大姊不断苦苦哀求。
“小保。”蓝礌只淡淡唤了声,小保便懂得主人的意思。
“立刻离开。”小保走到刘大姊身边命令道。
“不,求求您原谅我……”
见她不走,小保联合小二将她给架走,刘大姊一路还不断挣扎、不断求喊,但蓝礌始终无动于衷。
水玥一直看着刘大姊被赶出客栈。
“蓝礌,你……毁了她的教坊?”
“毁?不。”蓝礌冷漠的摇摇头。“我只是让人封了她的教坊、收了她的财产,让她一无所有罢了。”
“为什么?”她不明白。
“不为什么。”
“如果无冤无仇,你不会这么对待别人的,一定有原因。”虽然她不够了解他,但她相信蓝礌不会无缘无故的找别人麻烦。
蓝礌没有回答。水玥一直想,难道--
“是因为……她曾经想卖掉我吗?”水玥小心、又谨慎地问。
“别再想她的事,快吃午膳吧。”蓝礌神情一顿,有些僵硬的回道。
“蓝礌你……”他虽然不肯承认,可是看他的表情,她就知道她说对了。“如果……如果是为了我,那么……现在能不能放过她,就这么算了?”
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替她出气,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水玥的心激动的不得了;可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哪,只要让她受到教训、知悔改了,也就够了,不必一定要做到绝情的。
“你不怪她吗?”蓝礌问道。
“不怪。”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救了你,而是你真的被卖掉,被人毁了清白,你也不怪她吗?”他再问。
水玥一时呆住。
“你认为她真的已经受到教训了吗?”他冷笑。“如果她真的已经悔改,应该知道她做的事是错的,那么刚才在我出现之前,她不会那么愤恨的对你、还差点伤了你。水玥,你必须明白,一个在你面前可怜的人,不代表他就一定值得同情;再者,我不会宽恕任何想伤害你的人,你要留在我身边,就必须认同我的作法,不许有任何意见。”
她太年轻、也太过单纯,不足以体会出这个世界的冷酷与无情。
“可是,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水玥微弱的反驳。
“是吗?”蓝礌不以为然。“是妳太天真了。别人要伤害你不需要任何理由,如果你不懂得反击,就永远只有被攻击的命运。”
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都像一种沉重的桎梏,重重套住了她的心,这与平常的他完全不同;水玥明知道他的想法有些偏激,却无法做出任何反驳。
在云流宫里的时候,她不需要防备任何事,而在宫外,她这种想法却差点害了自己,真的是她太过天真了吗?
“可是……人为什么要互相攻击呢?”她好难过。
“不是任何事都一定有理由,你只要记住,有些人不值得同情,你也不必太过在意自己所遇上的任何事。”太过在意别人,对自己只是一种伤害。
水玥看着他,却是落寞的摇摇头。
“我不明白。”
“妳最好也不要明白。”因为“明白”,是必须付出代价的:忽然间,他不希望她明白了。
“可是如果不明白,就不能了解你;不了解你,我就不能想办法让你快乐了。”她还是很落寞。
蓝礌讶异的看着她。“让我快乐?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我喜欢看见你笑。”她很认真的道:“我不喜欢你总是绷着脸,看起来好孤独的模样,我会难过。”
“你希望我快乐?”蓝礌问。
“嗯。”她再肯定不过的点点头。
“那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水远不要欺骗我、背叛我。”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别让他有机会再尝到一次痛苦的滋味,特别是在他已经愿意相信她之后;那是他对她,唯一的要求。
*****
经过刘大姊的插曲,水玥的心情沉重的像什么似的;再想到蓝礌说的话,她更轻松不起来了。
爆主交办的任务她一定得完成,可是,为什么对象偏偏是他呢?蓝礌如果不是定王爷,她就不必烦恼了。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单纯去关心、去喜欢一个人,却会变得这么复杂。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碰上这么两难的情况。
他们并肩走回王府,蓝礌也许是皇亲,但他却没有一般富贵人家有的骄贵之气,他不重排场,也不喜欢处处彰显自己的身分,两人似散步般的定回到王府门口,却望见对头街角齐都尉的车轿迎面而来。
一到王府门口,齐都尉下了车轿,看着步行、一身风尘沾身的蓝礌。
“定王爷,冒昧来访,希望您不介意。”
齐盛庸虽然拱手作揖,但态度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丝毫没有一点谦恭之意,这让王府门口的守卫、小保等人听了,心里起了反感。
不过是个小小三品武将,居然这么不将王爷放在眼里,实在太过分了!
水玥可以明显感受到众人心里的愤怒,但对于身旁喜怒不形于色的蓝礌,她却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齐都尉是稀客,本王岂会不欢迎。”蓝礌露出淡淡笑容,走进王府对侍卫道:“请贵客入门,记住,本王的侍卫也是懂得礼规的,该怎么迎接贵客,相信不必本王多说。”
“属下明白。”所有侍卫一起回答。
齐都尉当场僵了脸。
水玥偷笑了一下,赶紧掩住脸,拉着蓝礌的袖子就跟进府门。
连侍卫都懂的基本礼貌,三品武将却不懂,蓝礌真的损人不用脏字哦!
第五章
齐盛庸在门口败了第一阵后,便被请人王府大厅等候。
蓝礌回房将沾了灰尘的外衣换下,再套上一件适合迎客的外袍,正要由内室转入大厅时,水玥也换好衣服在转角处等着。
第12页
“蓝礌。”一看到他,她就绽开了笑颜。
“怎么不回房休息?”蓝礌走近她。
“他来找你不知道有什么事,我可不可以一起去听?”
水玥不知道,就算是王府名媒正娶的王妃,在客人来访时都不一定会出现;不过蓝礌对她老是不合规矩的举止早巳见怪不怪。
“如果他来者不善呢?”
“那我就帮你骂他。”水玥摆出准备和人吵架的姿势。
她的反应逗笑了蓝礌,“你要去可以,不过,乖乖坐在旁边看,不可以随便插嘴应话。”
“好。”她只是想去看蓝礌修理人哪,因为她觉得那个齐都尉根本就没存好心,一看就像坏人。
蓝礌默许的伸出手臂,这是每次水玥站在他身边的习惯动作;水玥一看到,自动的抱住他的手臂,两人之间的亲密就在意会之间。蓝礌就这么和水玥再度并肩出现。
“齐都尉请坐。”蓝礌坐上首位,淡淡招呼道。
下人随之奉上热茶。
“谢王爷。”一落坐之后,齐都尉将目光移至水玥身上,猜测着她的身分。
从刚才在大门见面开始,这个女子就一直站在定王爷身边,她对定王爷来说肯定是个相当重要的女子。她虽然长得不差,可也只能算是个清秀佳人,一点媚艳风情也无,想不到定王爷偏好此类女子。
就在齐盛庸的心里反复猜测打着主意时,蓝礌开口了--
“不知道齐都尉匆忙来访,是对本王有何指教?”
“末将不敢,只是有件事想请王爷帮忙。”
“哦?什么事?”蓝礌喝着下人送上来的茶,不动声色的反问。
“呃,这……”齐盛庸看着蓝礌身边的水玥,和守在一旁的小保,露出了个为难的神色。
蓝礌当然明白这种暗示,不过他只是缓缓的放下茶。
“在这里,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齐都尉有话尽避直说。”
“王爷,事关机密,可否请王爷摒退左右?”齐盛庸要求道。
蓝礌一脸坦然,分毫未动。
“如果不方便说,齐都尉就不必再多说了;本王做任何事都不需避开水玥与小保。”蓝礌瞥了眼水玥,她果然很乖的安安静静待在一旁。
这句话无疑是说明了蓝礌有多重视这两人,齐盛庸就算再不聪明也知道定王爷的意思。
“既然如此,末将就直说了。”齐盛庸笑的尴尬。“末将听说王爷收藏了一只罕见的『白玉如意』,因为末将一向对玉如意有着偏爱,所以特地来王府,想向王爷借来一观,希望王爷能完成末将的心愿。”
白玉如意?!水玥微低的脸难掩惊异。
“齐都尉是从何处得知这项消息?”蓝礌依旧一脸淡漠,神色未变。
“末将只是听说。”
“那么,是由何处听说?”
“这……”齐盛庸一顿。“敢问王爷,王府里是不是真有白玉如意?”
“王府里的珍宝何止一件,宝库里的珍物万千,本王岂有耐性一一牢记?所以,是不是真有白玉如意,本王无法回答你。”他答的回避。
“但末将听说,白玉如意乃王爷的传家之宝,王爷理应知道……”
“听说?”蓝礌嗤笑道:“都尉难道不知道谣言止于智者,如果传言可以当真,那么本王还听说过,都尉不满皇上的旨意被调离京城,因此预谋篡位,这也可以当真吗?”
“当然不是!”齐盛庸一听,立刻气的连眼睛都红了。“末将对皇上一片忠心,唯天可表,是谁胆敢说末将有意造反?”
蓝礌一脸轻笑。“都尉何必认真,不过是传言罢了,本王当然相信都尉对皇上的忠心;所以说,传言多半是谬误,不是吗?”
“这.....王爷说的是。”齐盛庸只能说是。
“既是谬误,那么都尉只凭着一点传言便上王府找本王要白玉如意,是否有欠考虑?”
“这.....”齐盛庸迟疑了会儿。“但王爷也说过,王府宝库内有许多宝贝,也许白玉如意真在其中也说不定。”
“那么,都尉是认为,本王该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而劳师动众的进宝库寻找,才合都尉的心意,是吗?”蓝昵淡淡地道。
“这……末将不敢。”
“齐都尉,如果没其他事,恕本王不奉陪了。”定王府内之物,怎么样都轮不到一个都尉将军来盘查。
“请等一等,王爷。”看着他要离开,齐盛庸开口阻止。“据末将所知,这白玉如意是前朝遗物之一,如果王爷真的拥有,是否该让皇上过目?”
蓝礌冷笑。
“齐都尉,你的目的始终都是白玉如意,本王实在想不通,不过是一只玉如意,有什么值得都尉如此好奇?再者,属于王府之物,就算是皇上也不能随意挪动,你不过是名从三品武将,一上王府便是开口要王府里的财宝,你真以为本王畏惧于你、必须听命于你吗?!”
“末将并无此意。”齐盛庸道:“末将只是想满足好奇心,王爷又何必如此吝惜?再说,王爷身分虽然尊贵,但是谁都明白,已故的王爷不过是名亡国奴……”
“所以你认为,你是朝廷册封名将,便可以不将本王放在眼里?”蓝礌语气很淡,眼神却凌厉无比。
“齐都尉,别忘了你的身分,本王再怎么名不正、言不顺,如今依然是皇族之一的定王爷,如果你想知道从三品的武将与王爷的身分究竟谁高谁低,我想吏部会很乐意回答你这个问题,并且会教你什么才是面对王爷应有的礼仪。”
蓝礌面孔一板,威严与尊贵的气势霎时彰显的令人不敢轻亵,齐盛庸自知僭越的气弱了下来。
“末将并无挑衅之意,请王爷恕罪。”
蓝礌脸色未缓,冷峻道:“齐都尉,记住你的身分。小保,送客。”
蓝礌衣袖一挥,与水玥并肩走入内室。
“恭送王爷。”齐盛庸忍着气,补上恭送之礼;然后与随从们离开王爷府。
“都尉……”一直跟着齐盛庸的李双全才喊出声,齐盛庸便举手阻止他,直到离开了王府的守卫范围。
“都尉,就这么算了吗?”
“当然不。”齐盛庸恨的咬牙切齿。“总有一天,我会向蓝礌讨回今天所受到的屈辱。”
“可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李双全问道。王爷的身分尊贵,就算蓝礌在皇族中一向因血统而被轻视,但他到底仍是个王爷。
“你注意到,他出入都带着的那个女人吗?”
“注意到了。”李双全答道。“而且,有一回那个姑娘差点被属下所骑的马踢到,属下还因此和定王爷的随从起了争执。”
“有这回事?!”齐盛庸蹙着眉,想了想:“你去将那个姑娘的身家背景查出来,要对付定王爷,她绝对是个有利的筹码。”
“是。”离开定王府后,李双全赶紧去办。
*****
“都尉……是一个很大的官吗?”王府内的花园里,水玥坐在凉亭的栏杆上,双脚交叉着一晃一晃地问道。
为了避免她一个不小心就往下掉,蓝礌就站在她身旁,如果有任何状况,他大手一捞绝对来得及救她。
“从三品的武将,功勋算不小;不过齐盛庸与别人不同的是,他父亲也是朝中的武将,两代功勋累积下来,朝中文武官见了他难免要客气一些。”
“但是,他对你并不客气。”她望向他。“你是王爷,也是皇亲贵族,他就算功勋高,也不该一点都不尊重你,不是吗?”
蓝礌点点头,眼神一闪。
“以一般情况而言,他见到我,的确应该尊重,现在他敢这么放肆的原因,是因为我并不是个纯正的汉人。”蓝礌顿了顿。
第13页
“我父亲是外族人,却和我母亲相爱,但我母亲是一朝公主,若不是先皇疼爱女儿,他们根本不能相守;这也是我的眼睛为什么和一般人不同的原因。就因为我的眼睛与众不同,就好像时时刻刻在提醒别人,我和他们永远是不一样、是比不上他们的,纵然此刻我身为王爷,但在一般皇亲王族眼里,我仍是个外族人。”
“但就算如此,他也只是一个官,怎么能对王爷不敬呢?”水玥还是不明白,但却隐约明白到他的处境。
“因为,王爷并没有实权。”蓝礌解释道:“早在立国之后,众皇亲渐渐的只拥有尊贵身分,并不直接参与朝政;尤其这里并不是京城,皇上管不到这里。齐盛庸是握有兵权的武将,而我不过是个拥有虚名的定王爷而已,所以他对我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可是……难道没有人为你抱不平吗?”
蓝礌笑的冷淡。“在这个世上,没有谁可以是谁永远的依靠,处在诡谲多变的官场,又有谁保得了谁?”
“就因为你的眼睛,这对你……太不公平了。”水玥实在无法接受这种事,却也明白这是事实。
的确,连一般寻常人都重视血统了,更何况是皇族;血统代表了一个人的身分,蓝礌有一半的外族血统,面中原的人对外族人通常都带着些许鄙视眼光,蓝礌就是在这样的眼光中长大的吗?
“旁人怎么想,我并不在乎。”蓝礌淡漠道。
骗人!没有人可以在受到歧视后,还能如此无动于衷的;尤其,蓝礌是那么骄傲的一个男人。
水玥眼眶红了,蓦然伸手抱住他。
“你的眼睛在我心里,是最漂亮的,才不是什么低人一等的象征;是他们的眼界太狭小了。”
蓝礌低头一笑。
“水玥,我当然不会以自己的出身为耻,你别担心我,现在的我早就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保护自己。”就算曾经受到欺凌,那也是过去的事了;水玥其实不必为他的处境担心的。
“你真的……已经不难过了吗?”她仰起头看着他,眼瞳水蒙蒙的;她自己是个孤儿,那种被歧视的感受,她再清楚不过。
“当然。”他点点头。
“如果那个齐都尉再来,该怎么办?”
“随他吧,若真的想动我,只怕他没有那份能力、也担负不起被追究的责任。”皇上虽然不重视他,但朝廷若是丢了一个王爷,可也不是一件小事;齐盛庸不会笨的真跟自己的前途过不去,最多就是不尊重他罢了。
但现在的定王爷,当然不会是个乖乖站着挨打的傻瓜。
“我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她保证道。
“你想保护我?”他讶异道。
水玥自己就是一个欠别人保护的人了,居然还想保护他?!
蓝礌觉得好笑,可是,却也有另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底开始蔓延;水玥是认真的。
“你不相信?”她抗议的皱起柳眉。
“相信。”蓝礌忍着笑,他相信她是需要被保护的。
“只要我可以在你身边,我一定不会让你只有一个人,如果别人想欺负你,我就和你一起对付他。”
“你一定会在我身边。”蓝礌道。从带她回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打算要让她离开。“不过,我不要你去帮我对付任何人,你只需要好好待在我怀里就好。”他轻啄着她光洁的额际。
水玥把脸埋进他胸瞠,知道他是喜爱她的。
“我喜欢你。”她模糊不清地道。
但是蓝礌听见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更紧的抱住她。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喜欢你。”她埋在他怀里,声音虽然模糊,语意却很清晰。“我讨厌别人欺负你。”
“没有人可以欺负我。”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心里的激动全掩在低沉的嗓音下,然而注视着她的眼神却是炽烈的。
水玥抬起手,抚着他脸上刚硬的线条,然后扶着他的肩,整个人就滑下栏杆,依偎着他站着。
“我从来没有想到,我会遇见你;我来这里其实是有目的。蓝礌,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你会不会原谅我?”
“为什么这么问?”她有事瞒着他?
“你会不会恨我、永远都不原谅我?”
蓝礌看着她,默然不语。
水玥强笑了下。“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生我的气,也一定要记住,水玥爱你、水玥真的爱你。”她低喃着。
他大手揽着她的腰,贴向自己。
“真的爱我,就不要隐瞒我任何事,也不要做出会让我伤心的事;尤其,在我也这么喜爱你之后。”他抚着她紧皱的眉头。
“对不起。”她咬着唇办,眼里有过挣扎,但她终究什么也没说。
“水玥--”
水玥深吸口气。“如果可以说,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和我有关,对不对?”蓝礌肯定的道。
她会那么问,会先请求他的原谅,然后又为难的什么都不说,她说的事一定和他有关。一开始,她不正是为了找“定王爷”而来的吗?
水玥默认了。
“接近我,是你的预谋吗?”
“不是。”她摇头否认。“会遇见你,完全是意外;我也没想到,你会是定王爷。”
“水玥,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他看着她:“不要背叛我。”
水玥一震。
“不管你来自哪里,我也不问你有什么样的心事,但是你记住,不要背叛我、别让我对你失望。”他可以允许她有秘密,但不能原谅她怀有令他无法承受的目的才来接近他;水玥必须明白这一点。
“我--”
“别说了。”他吻住她的唇。“如果不能告诉我,现在就什么也不要说,我不需要你的抱歉。”
只希望她别让他再尝到任何心痛的滋味,否则……到时候受不住痛苦的,不只是他,或许还有她。
*****
夜里,水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下午她和蓝礌在凉亭里的对话。
她真是个差劲的贼,哪有一个贼会爱上自己要偷的对象呢?
爆主交代的任务,是她必须完成的事;只是,玉牌的主人为什么指定非得要“白玉如意”不可呢?
“水玥。”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低唤,水玥一听立刻跳下床,打开门让对方进来。
“天仇哥哥,你怎么来了?”她惊讶地看着他。
“宫主不放心你一个人来金陵,所以要我来找你。”
“我……我很好,你告诉宫主,请她不必担心我。”水玥掩饰地道。
南天仇盯着她的表情,却没多问。
“玉牌的主人要求和你见面。”
“见面?!为什么?”水玥瞪大眼。
“他想知道妳究竟是不是拿得到白玉如意。而且,也要求你尽快将东西拿到,然后交给他。”
“天仇哥哥,你知不知道那个人要白玉如意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南天仇摇摇头。
“天仇哥哥,你可以帮我查吗?”
南天仇看着她。“给我一个理由。”
完成玉牌主人的托付是云流宫先人的承诺,不问原因,不论执牌者的目的;除非宫主再下命令,否则他们无须追究原因。水玥该明白,没有宫主的命令,他是不能去作调查的。
水玥低着头。“我知道我不应该提出这种要求,可是天仇哥哥,能不能就当你帮我一个忙;我不想害了蓝礌。”
“你爱上定王爷了?”这句话其实不必问,光看她提到蓝礌的表情,南天仇也知道答案;但这种情况却不是他所乐见的。
“我……”她迟疑着,还是很坦白的点了点头。
“水玥,你这是在做傻事。”南天仇叹息。依她的身分,是不能与宫外的人成亲的。
第14页
“我知道,可是……我阻止不了自己的心。”水玥盈然的双眸中全是恋爱中的女子才会有的挣扎神情。“天仇哥哥,我没有办法叫自己不要爱上蓝礌,因为我早就爱上他了;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南天仇看着她,漠然的神色里有着关心,却也有着无可奈何。
“我只能答应你,帮你保护蓝礌,至于那个人的目的,或许你可以在与他的会面里,问出你想要的答案。时间是后天,未时三刻,他会在金陵城外,离南城门十里处的茶亭里等你。”
“我会去的。”水玥点点头。
“那么我走了,自己小心。”
“谢谢你,天仇哥哥。”
水玥打开门,南天仇矫健的身形在一个跃落后,便离开了水玥的视线。
南天仇一走,水玥落寞的阖上房门,心情低落的失了眠。
水玥不知道的是,伫立在另一头院落的人正好望着水玥居处的方向,在看见那个远离的高大身影后,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冻结成冰。
*****
找了个借口溜出王府,水玥在未时三刻准时到了南城门外,远远的,她就看见了那座茶亭,水玥驾着马匹走近。
茶亭里正好没什么客人,水玥下了马,一眼就看见那里唯一的一桌客人。
因为来人背对着她坐着,她将马匹绑系在一旁的栏杆后,便朝那桌客人走去,愈接近,她愈觉得这个背影十分熟悉。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那人转回身了。
“是你!”水玥瞪大眼,怎么可能?!
来人看到她,显然也楞了一下。
“居然是妳。”这个茶亭早被他包了下来,也叫茶亭的小二与掌柜都避开,但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她。
“你就是玉牌的主人?”
那人微笑了。
“而你是云流宫的人。”能够混进王爷府,并让定王爷那么喜爱她,她真有本事。
“你为什么要白玉如意?”水玥直接打开天窗,明白的问。
那人又笑了,侧过位置坐了下来。
“既然是你,何不坐下来一同喝杯茶,我们再好好聊一聊?”
“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聊的,请你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水玥防备十足地道。
“如果我没记错,我并不需要回答云流宫的人任何问题。”他悠哉的倒了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他让出的位置上。
水玥一顿,知道自己的确没有立场发问。
“你说要见我,是有什么其他的事吗?”
“坐下吧。”他始终扬着笑容。“我不会吃了你的。”
水玥迟疑了下,不甘不愿的走上前坐了下来。
“你可以说明你的目的了吧?”
“这么心急?如果现在和你坐在这里喝茶的人,是定王爷,你的态度一定会温柔、又耐心十足的吧?!”
他定定地看着她,就某一方面来说,她的确是美丽的,细细端视,她脸上的肌肤柔白的不见一点瑕疵,五官婉约细致、清丽动人,难怪定王爷会中意她。
“这与你无关。”她皱着眉,态度分外冷淡。
除了因为他与蓝礌对立之外,水玥直觉就是没有办法对他产生好感;她总觉得,他是个心机很深沉的人。
“好吧,看来你并没有聊天的兴致。”他仍是好脾气地道:“我只是想知道,是谁来帮我完成心愿,以及我何时能见到结果。”
“你不也亲自去问过了吗,王府里并没有你要的东西。”
“定王爷当然不会承认,不过我可以肯定,东西就在王府。”他确定地道:“他否认,是因为根本不想将东西给我看,但是你就不同了;据我所知,定王爷相当宠爱你,如果是你的要求,他的说法可能就不一样了。”
“如果王府里真的没有呢?”
“不可能。”他脸上的笑意没了。“你这么推三阻四,是代表云流宫拒绝我的要求,承诺已经不算了吗?”
“云流宫说出的承诺,绝对会做到。”她正色道:“但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得到白玉如意不可?”
“等你把白玉如意交给我的时候,或许我会考虑告诉你。不过,前提是你得先替我将东西拿到手。”
“我明白了。”水玥垂着眼眸,看来她是问不出结果了。
“那么,你还需要多久的时间?”他问。
“不一定,如果我无法知道东西在哪里,也许就拿不到。”
“这些你自己想办法。”他严厉地道:“我再给你七天的时间,七天后,同样在这里,我要看到结果。”
“如果我还是拿不到呢?”水玥反问。
“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他倾近她。“一种,是你离开蓝礌,成为我的女人;另外一种,是云流宫与定王爷正面为敌,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替我拿到白玉如意。”
看着她,齐盛庸忍不住想以手抚模她的脸,结果却被水玥一手挥开;他只耸了耸肩,不以为忤。
“你的话说完了?”水玥深吸口气,镇定的问。
“说完了。”他点点头。
“那么恕我告辞。”
她起身要离开,他却又立刻开口提醒。
“别忘了,你只有七天的时间。”
水玥脚步一顿,而后疾步走出茶亭,解下绳索后,她跨上马,连看也不看他一眼的便策马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他胸有成竹的笑了。
第六章
玉牌主人一旦向云流宫提出要求,不论多么困难,宫主也一定要尽全力完成,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无所谓,因为这是承诺。
她们四个人对玉牌有责任,都有自己必须完成的事;而她,能够拿到白玉如意,顺利替宫主还完人情吗?
水玥迷惘了。
只有七天的时间,她能够找出白玉如意吗?
不管你来自哪里,我也不问你有什么样的心事,但是你记住,不要背叛我、别让我对你失望。
“蓝礌……”她低语。
他是信任她的,到现在依然是;那天下午,他近乎要求的话还在耳边,水玥漾出一抹酸涩的笑容,心里,也有了决定。
水玥从一早就独自坐在凉亭里,什么话也没说,没了活力、没了笑容。
其实他早在一旁看了她许久,但她一点也没有察觉,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还漾出一抹令他感到心疼的微笑;蓝礌实在看不下去了,终于忍不住走向前。
“怎么了,笑的那么难看?”
水玥一回头,看见的是他不擅表达感情的脸上,明确的写着关心,水玥忍不住抱紧了他。
“没什么。”她咽下喉咙里的哽咽。
蓝礌托起她的下颔,审视着她的表情。“你不开心。”
“真的没什么,只是有点想家而已。”水玥深吸了口气,朝他一笑。
“想家?”
“嗯。”也算是。“可是如果我回家了,以后可能很难再见到你;所以,我有点难过。”
蓝礌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然后抱她倚在自己身上。
“如果你不能来找我,那么我就去找你;谁说我们不能再见?”这小女人,难道偷了他的心后就想一走了之?
“那里……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去的。”水玥近乎贪婪的直望着他。
怎么办,才想到要离开他,她便已经开始觉得想念他了;等到真的必须离开他的时候,她会不会不能忍受?
“没有什么地方是我去不得的。”他对这点相当有自信。“你原来住哪里?”
“我……”她想了一会儿。“我住的地方,在陕西的边界,详细的地方,我也不会说。”
“你不知道自己究竟住在哪里,那你怎么回去?”蓝礌忍不住取笑她。
“我认得路的,只是不会说而已。”她嘟起嘴。
他好可恶,居然取笑她。
第15页
“不过,我不会让你走的。”他抱着她,看着她眉头上的忧愁消散了一些,他也觉得开心。“我要你留在这里,永远陪着我。”
水玥突然抬眼看着他。“你真的喜欢我陪你?”
“嗯,”他点点头。
“那我在你心里,有一点点分量吗?”
蓝礌摇摇头。“不是一点点,是很多。”
水玥蓦然抱紧他。“谢谢你。”有他这句话,以后不论她会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不会后悔了。
“不要谢我。”他低道:“只要把你的心完完整整的给我,就够了。”
他要的女子,心里不可以还放着别人;听着他充满独占意味的话,水玥忽然笑了出来。
“蓝礌,你早就有了,你不知道吗?我的心,一直都在你身上;从大街上第一次相遇、从你第一次扶住我开始……”尾音突然消失。
蓝礌吻住她的双唇,在听完她倾吐的心声后,他的吻来得又急又猛,似乎想将那一夜的不悦全部发泄出来;水玥只是柔顺的承受着,不怪他的吻来得太狂、不在乎她的唇在他的肆虐下变得又红又肿。
水玥太柔顺了,蓝礌抱她抱的更紧,一双大手急切的在她身上移动,让水玥忍不住浑身泛起颤栗,心跳又快又急。
再这么下去,他会直接在这里要了她的;理智猛然跳回蓝礌脑海中,让他将满腔待倾的硬生生压制住。
“你再不阻止,我会在这里就要了你的。”他粗嘎地道,贴紧的唇瓣好不容易分开,而她双手还圈着他的颈颈。
“你……你不会的。”她的声音也好低哑,脸蛋通红。
他停下来了,不是吗?
“我会。”他更正她的话。“水玥,这是第二次了,如果你都不出声阻止,下一回……我不一定能及时停住。”
“我不在乎。”她低低地道,小小的脸蛋儿羞赧的埋在他怀里。“我知道清白很重要,可是我爱你呀,我愿意把自己……给你。”
蓝镭心中一震。
“我们还没有正式成亲,别引诱我。”他沙哑地道:“我不想你成为见不得人的侍妾,我是定王爷,你就会是我的王妃。”
“我……我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好,是不是王妃,并不重要。”她不敢看他,就怕自己的神情会忍不住泄露心底真正的感受。
她和他……是不可能成亲的,就因为这样,所以她只能珍惜现在相聚的每时每刻,用全部的自己……去爱他。
“不,你一定会是我的王妃。”蓝礌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坚持地道:“不许你再拒绝。”
水玥拥紧他,不再和他争辩。
“水玥,回答我一个问题。”蓝镭突然说道。
“什么问题?”
“那晚从你房里出来,趁夜离开王府的男人……是谁?”
“你看见了?!”水玥讶异的不得不抬起头。
“他是谁?”他沉了脸,她居然连一些遮掩都没有?!
“他……算是我的家人,我们之间,就像兄妹一样;他很担心我一个人在外面,怕我不会照顾自己,所以特地来看我。”
“真的?”
“嗯。”水玥的神情一片坦然。“天仇哥哥来看我,知道我很好,所以他就放心的离开了。”
“既然是你的兄长,为什么不大方的拜访?”
“天仇哥哥的个性比较孤傲,他不喜欢和陌生人见面、也不喜欢和很多人相处,除了宫里的人之外,他在外头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我想,他大概也不想见你,所以才会在夜里单独跑到我房里找我。”
她突然发现,他和天仇哥哥其实有一点相像,他们同样都不喜好那些无聊的交际。
“下回,不准他再私自进你房里。”确定那个男人与她只是兄妹之情,他是放心了,不过该分别的还是得分别。
“啊?!为什么?”她不明白地反问。
“因为我不许。”蓝礌霸气十足的瞪着她。
“哦。”她被瞪的有点心虚。
“说『是』”他命令道。
还“哦”,他真的会被她的迟钝搞的火气大。
“好、好,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让别人进我房间就是。”她连忙应道,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坚持,但是却很清楚的知道,她再不听话一定会被他瞪得吓昏的。
看着她贝齿将下唇咬的粉白,他凶恶的气势顿消。
“放开。”他以手指抚着她的唇瓣。
“哦。”她一慌连忙松开。
“还哦,什么时候你竟变的这么胆小?”他说什么,她做什么,真够听话了。
“因为你很吓人呀。”她瞄了他一眼,委屈地申辩道。
“我很吓人?”
“对呀,我都不知道你会凶我耶,不然才不会呆呆坐在这里等你来抓我。”
她的实话让他翻起白眼。
“如果你不是老做一些会让我生气的事,我又怎么会对你凶?”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生气……”她很无辜的瞅着他瞧。
看见她无辜的模样,让他的火气想发也发不出来。
“你只要不跟别的男人单独见面,乖乖的让我随时可以看到你、不会找不到你,我就不会生气。”
“那我不是跟犯人没两样?!”她抗议的低叫。
“你不听话?”他眉眼一瞪,好吓人。
“我……”她将整张脸埋进他怀里,不去看他吓人的脸色,埋怨地道:“你好凶哦,我不喜欢这样。”
她可怜兮兮的语气让他的心不由自主的受到了震动。
“我爱你,也喜欢跟着你,可是我不喜欢你凶我;我很希望让你开心,听你的话也无所谓,可是不要你对我凶……”
蓝礌心软了。“水玥,如果你不是这么迟钝,一点该有的男女之防都没有,我又怎么会处处限制你?”
“男女之防?”水玥抬起头。“你不喜欢我亲近你吗?”他好奇怪,无缘无故的生气让她实在无法理解。
蓝礌投降了,再多说下去,他恐怕会先气死自己。
“算了,你记得以后不许再跟别的男人太过亲近,除了我之外,也不许你轻易接近别的男人,这样懂吗?”
“哦。”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突然反问:“蓝礌,你气我跟别的男人太接近,连天仇哥哥也是?”
“反正,除了我,你不许再单独和别的男人见面。”他顿下结论。
水玥恍然大悟。“你吃醋!”
“谁说的?!”蓝礌的俊脸居然有点发红,眼神也闪躲着她的。
水玥忍住笑,一本正经地道:“好啦,我都答应你,可是你也要答应我,除了我,也不可以和别的女人亲近哦。”
“为什么?”她居然和他谈条件?蓝礌以指背轻刮着她的脸,着迷在她细柔的触感里。
“因为我……我也会吃醋。”她干脆的坦白承认。“如果想到你可能会跟别人在一起,我就觉得好心痛。”可是或许,有一天她必须接受;因为再过几天,她就要离开他了。
“那很好,我喜欢你的吃醋。”他很满意她的在乎。
“王.....”看见亭子里的两人,小保突然噤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水玥害羞的就想立刻跳离他的怀抱,不过蓝礌的双手仍紧紧抱着她,让她根本连动都不能动,只能将脸埋在他怀里,不敢看别人。
蓝礌的态度却是一派自然。
“什么事?”
“方掌柜特地让伙计送消息来,说艳夫人生了个男孩。”小保说道。
“这下长武总算可以放心了。”蓝礌笑着道,生了小孩,艳娘至少要在床上待一个月,这样方长武就有一个月不必担心妻子到处跑了。“小保,你去准备礼物,我们去看看他们。”
“是。”
等小保退了下去,水玥才抬起羞窘的俏脸。
第16页
“都是你啦,害我好丢脸。”
“抱着你,这样算丢脸?”他声音里满是笑意。
“唉呀,反正人家没脸见人了啦!”她会害羞的耶,这下小保不知道会怎么想她和蓝礌。
“无所谓,反正你是我的人,这点不会改变。”
“哼,不理你了。”他不担心丢脸,她会耶;想起刚才小保说的话,她又问道:“方掌柜是谁?”
“我的一个好朋友。”他放她落了地,抚平自己的衣裳、也理好她的,然后牵住她的手。“我们去看看他们夫妇俩。”
*****
迎贵楼里的生意照样好的令人咋舌,不过因为掌柜夫人前几日终于为掌柜的生下继承人,所以现在整座楼里上上下下无不充满了欢乐的气息,连伙计上菜都觉得特别有活力。
掌柜的说了,这三天上门的客人,消费一律减两成收价,而且每位客人都免费招待特制甜点一份,这让迎贵楼上门的客人更多了,伙计们全忙的不可开交,还有客人在门外排队等不到位置。
蓝礌带着水玥和小保一来,看到的就是这种情形。
“啊?!是蓝公子,我这就去请我家掌柜出来。”守在门口安抚客人的伙计一看见蓝礌,立刻就要往里头冲。
“不必麻烦了,你带路,我直接去看他们。”蓝礌说道。
“好的。”伙计随之转身去安抚众位等候的客人,然后就带着他们往后头的居院走;这里是方氏夫妇的住所,寻常外人可是进不来的。
“蓝公子请梢等。”伙计先去敲了敲门,然后方长武高大的身躯抱了个小孩就来开门。
“什么事?”方长武问道。他好不容易才把吃饱的儿子给哄睡了,可不希望这个难伺候的儿子又被吵醒。
“掌柜的,蓝公子来看您了。”
方长武一抬头,就看见蓝礌。
“你……怎么要来也不通知一声,现在的我可没有办法招待你!”他笑着走向蓝礌。
“无妨,我只是来看看你和艳娘,还有你们的儿子。”蓝礌一点头,小保立刻将贺礼送上。
方长武让伙计将贺礼收下。“谢谢你,能够让你亲自来送礼,这小家伙可真不简单。”他瞄了瞄睡的安熟的儿子。
水玥趋向前,看见了小小的脸蛋,还有他熟睡的样子,忍不住低呼了出来。
“他好小哦!”她新奇的张大眼,可是他好可爱。
“这位姑娘是?”方长武疑问的眼转向蓝礌,蓝礌上前圈住了她的腰,独占意味十足。
“她叫水玥。”蓝礌说的简单,方长武却明白得很。
蓝礌是个王爷,但与他相交以来,方长武从来没有见过蓝礌摆出一丝一毫属于王侯公孙的权贵之气;也许因为身世,蓝礌反常的比任何人都来的孤傲,他虽名列皇亲一族,但除了定期去见皇上之外,鲜少与皇族之人往来。
就因为他孤傲,所以他会带着女人在身边就变成是一件新奇的事;不消多说,水玥对他的意义绝对不止于“水玥”两个字而已。
“水玥姑娘。”方长武礼貌的招呼,但没有对水玥的外貌多瞧上一眼,没有好奇、没有惊艳。
事实上,除了他的妻子之外,方长武不曾多看别的女人一眼,死心塌地的就只珍爱妻子一个人。
“我可以抱一抱他吗?”水玥的小脸上满是见到小娃儿的欣喜。
“你会抱吗?”方长武是不介意把小孩儿给她抱啦,不过,她还没成过亲、也没生过小孩,他真怀疑软软绵绵的小娃儿一到她手里,她会不会马上惊慌无措的大声求救?
方长武的怀疑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他珍爱的妻子就是这样。有哪个当娘的会被自己的小孩吓一跳的吗?
唉,艳儿就是。
在她好不容易挨完生产的痛苦,一觉醒来后,第一个要求就是见见让她怀了十个月、又痛上半天才生出的儿子,等他抱到她面前后,她是很喜欢小娃儿的漂亮,但一抱上手,她却差点尖叫。
“虽然我没有抱过,不过你教我一下,我应该就会抱的。”水玥对这个小娃儿实在好奇极了。
结果,方长武还没来得及回答,蓝礌已经一把将她给抱搂了回去。
“你别玩了。”蓝礌用眼神警告她。
“我想抱小女圭女圭嘛!”她一脸希冀的要求道。
“小娃儿也是男的。”蓝礌眼一眯。她不会忘记在凉亭里才答应过他的事吧?!她能抱的人只有他。
呃,水玥呆了一下。
不会吧?蓝礌连小娃儿的醋都吃吗?她呆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关系、没关系的。”方长武赶紧打圆场。“小娃儿不好照顾,连艳儿一开始都被这个小娃儿的爱哭吓到了,所以我才会先问。”
“为什么?”有人会被自己生的小孩吓到吗?
“因为小娃儿的身体又软又小,艳儿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抱,才不会让小娃儿觉得不舒服,所以没多久就赶快把小娃儿丢回我手上了。”那就是艳儿差点尖叫的原因了。
水玥听的笑了出来,脑中想象那种画面,然后好奇地问道:“可是,你怎么会带小孩呢?你以前带过吗?”
方长武腼腆的摇了摇头。“其实我也是向产婆问来的,在艳儿怀胎九个月的时候,我就问了产婆有关小娃儿的事,所以我才没有也被吓住。”
“每个要当爹的人,都像你一样吗?”他一定很爱他的妻子。
“其实当人爹娘,我和艳儿都是头一次。但是艳儿怀着小孩、又得忍受生产时候的痛楚,她已够辛苦了,所以我想,小孩出生后,我能照顾就尽量照顾吧。”经过这次的事,他对艳儿的怜惜疼爱更多了。
想着她生产时痛苦的样子,方长武到现在都还觉得惊心动魄。如果可以,他宁愿代替艳儿承受那样的痛苦。
“武哥。”谈论间,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是艳儿在叫我,王爷,你们先在亭子里稍坐一下,我让人备些简单的饭菜,让你们顺道用个便饭;我先进去看看艳儿。”
“你忙,不必招呼我们。”蓝礌点点头。
“我可以也去看看你的妻子吗?”水玥提道,她对这个能让自己丈夫珍爱若此的女子实在好奇极了。
方长武点点头。“如果王爷答应的话。”
水玥一听,询问的眼神立刻转向蓝礌。
“妳去吧。”
蓝礌一个示意,水玥就跟着方长武进了房,而蓝礌就带着小保往居院中的亭子走。
“武哥,是谁来了?”看见自己的丈夫进房,艳儿就想起身。
方长武连忙大踏步向前阻止。“别坐起来,产婆说你得好好休养。”
“可是……”
“没有可是,你答应过我,这一个月会乖乖听话,好好调养自己身体的,你忘了吗?”对于攸关她身子的事,方长武一向是绝对而强悍的要求,绝不允许她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好嘛!”艳儿乖乖躺了回去,不过眼角突然瞄到一个陌生女子。“武哥,她是……”
“她是水玥姑娘,和定王爷一起来的。”
“妳好。”艳儿朝她笑了笑。“很抱歉我不能好好招待你,因为我家霸道的相公不许我下床。”
“艳儿。”方长武警告性的一喊。
艳儿只是赖皮的一笑。“武哥,你现在不能打我哦,而且我真的很乖、很听话,你说什么我听什么,很乖耶!”
“你呀,都当娘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我不管。”她霸住他一只手臂,只因为他另一只手抱着孩子。“你答应过我不会疼孩子多过我的,你不可以不守信。”
“好、好,只要你乖乖把身体养好,我什么都答应你。”遇上一个爱撒娇的妻子,方长武怎么样都没辙。
第17页
得到心满意足的承诺,艳儿这才将注意力转向一旁那个看呆了的贵客。
“水玥,我可以直接这样叫你吧?坐呀!”即使人还半躺在床上,艳儿可没忘了身为女主人应该有的责任,活泼热情的天性依旧不改。
“嗯,谢谢。”水玥坐了下来。
“武哥,你去招呼王爷吧,我想水玥不会介意陪我一下下的。”
“好。”方长武才转过身,立刻又转回来问道:“对了,你刚刚叫我进来,是有什么事吗?还是想吃东西了?”
“没有,人家只是无聊,所以想找你陪呀!”艳儿真是百分之一百的小女人,毫不在意别人目光的对着自己的丈夫撒娇又耍赖。
“妳呀!”方长武哭笑不得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嘛,武哥,你可以出去陪王爷了,我有水玥可以陪我聊天。”艳儿笑的很甜蜜。
“好吧,但是你绝对不可以下床。”
“是。”艳儿只差没对天发誓了。
方长武这才转过身去,一脸凝重而严肃的对着水玥,像在交代多严重的大事。
“水玥姑娘,就麻烦你陪艳儿聊一下天,不过,记得千万不可以让她下床;如果她不听,你就叫我进来。”
被托以重任的水玥只能点点头。
“武哥,你不信任我!”艳儿抗议道。
方长武回头,柔声道:“因为你的花样实在太多了,乖乖躺着,别让我担心,好吗?”
“好嘛。”面对他的柔情,艳儿只有听话的份儿。
第七章
等方长武走出房外,艳儿呼了口气,认命的乖乖躺回床上;幸好方长武在她身后放了很多软绵绵的枕垫,让她可以半坐着,不然她肯定躺不住。
“你们……好幸福哦!”水玥一脸羡慕。
“是呀。”艳儿一脸甜蜜。“武哥很疼我、很宠我,我想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坚持要嫁给他。”
“有人反对你们成亲吗?”水玥好奇地问。
“当然有啊,不过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比较好奇的是,你跟王爷是怎么认识的?”还躺在床上休养,艳儿的脑细胞已经开始不安分了。
艳儿就是这样,在老公面前是百分之一百的依赖小妻子,但对于其他的事,她的精明与花样可以让所有的人都提心吊瞻。
“呃……他救了我。”这也算是实话,水玥低低的想道。
“救妳?!”艳娘瞪大眼。
这一点都不像定王爷的作风,他向来是不管别人闲事的。呃,不过如果他真的那么不管闲事,现在水玥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嗯。第一次是在大街上,我差点成了别人的马下亡魂;第二次是我差点被坏人卖掉,他正好又救了我。”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开始。”艳儿笑的很开心。
“后来,他就带我回王府,就这样。”吁出口长气,水玥当然是省略了很多要件没说啦!
“或许,你就是注定要让定王爷爱上的女人。”艳儿似天真又似有所图谋地说道。
“如果他心里有我,对我来说,就很足够了。”水玥不敢要求太多,因为,她能付出的实在太少,甚至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她连多留一刻都做不到。
艳娘深思的看着她面部闪过的一抹淡淡凄然。
“只要相爱,没有人会不希望一辈子厮守,难道你不想和王爷相守吗?”她问。
“我当然希望,可是,能不能相守不是我可以决定的。”她答得怅然。
艳娘笑了笑。
“我相信幸福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如果只是希望而不努力,那『希望』就永远只是个希望;其实你别看武哥现在对我很好,当初我要嫁给他的时候,他怎么都不肯娶我,后来要不是我铁了心不顾一切的一定要嫁给他,现在他的妻子也许就不是我了。”
“可是……他明明很爱你呀!”方长武一看就知道爱惨他的妻子了,怎么可能会拒绝娶她?!
“是真的。”艳儿很严肃的道:“当初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怎么样都不肯娶我,甚至还想把我塞给别人,我一气之下,弄得自己差点没命,才让他终于肯正视自己的心意。所以呀……我一直觉得,现在他对我加倍的好,是想弥补当年他拒绝我对我造成的伤害。”说到最后,她还皱了皱自己的鼻子,神情很不以为然。
呃……水玥听到后来好想笑,可是不敢真的笑出来;因为艳娘的表情好认真,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艳儿,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方长武抱着儿子出现在房门口,显然刚才的话他听进了不少。
“我没有胡思乱想。”艳娘很无辜的澄清:“我只是在对水玥说一些实话而已。”
“我对你真的不好吗?”方长武坐上床沿,问话的同时脸上泛着足以令艳娘迷醉的柔情。
“没……没有啊!”在丈夫的“电波”攻势下,艳儿几乎立刻就投降了。“人家只是想起以前的事,有点感伤罢了。”
“别胡思乱想,我绝不会再抛下你、或者把你让给别人的。”方长武坚定的像发誓,他一点都不想再经历一次差点失去艳儿的痛苦。
“好嘛好嘛,那我们都不要再提了。”艳儿的手握着方长武的,两夫妻的感情粘的根本分不开。
水玥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艳……”
“叫我『艳娘』吧,大家都这么叫我。”艳娘朝水玥一笑。
“嗯,艳娘,很高兴认识你,我先出去了。”
“好,有空记得再来找我哟。”
“我会的,再见。”水玥有礼的告退,不再打扰他们夫妻俩的温馨时刻。
一走出房门,她看见了单独站在外头的蓝礌。
“蓝礌!”她扑进他怀里。
“怎么了?”蓝礌扶住她,审视着她的表情。
“没什么,只是突然很想你。”她闭上眼,紧抱着他。
“不,你不对劲。”蓝礌托着她的脸,不相信她的话。
“我……”她深吸一口气,张开眼。“我只是很羡慕……艳娘有一个那样珍爱她的丈夫……”
蓝礌笑了出来。
“就为了这个?你也会有的,你知道吗?”等她真的属于他之后,他会让她没时间再为这种事感伤。
“是吗?”她强颜欢笑的打趣。
她不会有的。可是,她什么也不能对他说;等他知道真相后,他一定会恨她的。水玥看着他的眼,如果这双现在还温柔看着她的眼眸,突然转变成愤怒与怨恨,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承受得住。
“你不相信我也会疼爱你吗?”
“你又不一定会是我的相公。”她在他怀里转过身,羞嗔的语气像在撒娇;但背过身后,她的眼里却闪着泪光。
他肯对她说这句话,已经够了。
“谁说不是?”他手臂锁紧她,故作凶恶地质问:“难道你想嫁给别人?!在你心里还有别的男人!”
“才没有。”她急忙否认。“我喜欢你,只爱你一个,绝对没有别的男人,你不可以怀疑这一点。”
“我知道。”听她这么说,他重新放松语气,低笑着道:“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免得你一直胡思乱想。”
“蓝礌,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绝对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水玥睁着盈盈双眸凝望着他,神情再认真不过。
“我相信妳。”
“谢谢你。”水玥踮起脚,在他颊畔落下一吻。
她的唇才离开他的脸,蓝礌却搂着她的腰不放,让她的脚着不了地,让两人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衣料紧贴着。
“这样就想打发我吗?”他低哑地道。
水玥被他突来的亲昵动作惹红了脸,顾忌着一动也不敢动。这里不是王府,是别人的地方呀!
第18页
不过蓝礌才不管,俊脸一吋吋接近她;水玥慌忙地将双手溜进两人之间,抵着他的胸膛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会有……别人……看见……”她紧张兮兮、吞吞吐吐地道。
“无所谓。”想看就让他们去看,蓝礌执意碰她的唇。
“别……蓝礌……”他不怕有观众,但她可介意极了。
“那我们回王府。”知道她介意,蓝礌手势一转,搂着她立刻往外走。
水玥楞的还没能回过神,就这么被动的被带着走了。
回了王府,他要她。
*****
蓝肿真的把她当成一个宝贝在宠着。
从那天自迎贵楼回来后,因为蓝礌在暗地里经营的布行出了些意外,蓝礌不得不亲自去察看状况;虽然他不能时时将她带在身边,但他却命人随时服侍着她,照应她一切需要,只除了出王府。
蓝礌说什么都不放心她一个人出王府,水玥体谅他的担忧,所以答应他不会偷溜出府;他没空陪她,她只好无趣的待在府里。
“水玥小姐,王爷回府了。”负责服侍她的女婢特地来告诉她。
“真的?!”水玥立刻从无聊的园池边站起来。“他在哪里?”
“听小保同总管说,为了处理临时发生的事,王爷已经两天两夜没阖过眼,现正在房里休息。”
“那好,我自己去找他。”水玥说走就走。
“小姐,”女婢连忙挡住她。“王爷休息的时候,是不容许任何打扰的,您还是等王爷醒来再去见他比较好。”
“放心,蓝礌不会对我生气的。”不顾女婢的阻止,水玥轻快的跑进蓝礌居住的院落,一眼就看见小保守在门外。
水玥立刻放轻了脚步。
“水玥姑娘。”小保一见是她,防备的气息立刻减低。
“蓝礌在里头吗?”院里院外只有小保一个护卫,除了空气里的风声、花叶相打的飘□声,再没有其他声响,水玥不自觉降低了音量。
“是,王爷正在休息。”
“我去找他。”
“水玥姑娘,”小保拦住她。“王爷需要休息,请水玥姑娘还是暂时别去打扰。”
“我只是想看看他,不会吵醒他的。”整整三天没见到他,她好想他。
“这不好吧!”以王爷的警觉性,不可能没听见她的脚步声。
“我保证,绝对不会吵醒蓝礌,他如果生气了,就让他骂我,绝对不会牵连到你身上。”
“这……好吧!”
水玥姑娘对王爷的意义是不同的,王爷就算有再多规矩,在水玥姑娘身上大概也用不上;因为知道王爷对待她的特别,小保放行了。
水玥笑着对他点头表示道谢,然后轻手轻脚的开了门进房。
哇,好大的房间。这是水玥进门后的第一个印象。
蓝礌的寝房里没有太多累赘的装饰,除了必备的家具外,简单的看不出任何华丽的气息;但他房里用的一桌一柜,却全是用上好的木材制成,整个摆设充满了纯阳刚而方硬的特质。
水玥走过分隔内外室的花罩,步履轻盈的没发出任何声响,她缓缓接近床边:蓝礌并没有放下床幔,让水玥可以很清楚的看见他的睡姿。
蓝礌仰躺着,一手搁在床上、一手放在额上,在双眼处形成一道阴影。水玥细细的打量着他。
从第一次见到他,她就知道他是个多么英俊挺拔的男子,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嘴唇,脸上时时出现的,是一种坚毅不屈的神情。
他的眼珠是奇特的深蓝色,带着一种神秘诱人的气质,然而他却是严峻而不易亲近的,俊朗慑人的神态总是令人望而生畏。
但此刻阖着眼的他却截然不同。她不知道,原来他神情放松、少了戒备威严后,所有吸引人的俊容就全部出现了。
水玥望的出神。
这么出色的男子,拥有非凡的身分与卓绝的能力,该是很多女子心中最佳的夫婿人选;然而,他却将衷心的疼爱与该给妻子的承诺全给了她,水玥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要求更多了。
整整三天没见到蓝礌。他虽然忙着外头的事,可是却一定会派人传话,要她乖乖吃饭、睡觉,水玥想着、想着,小心翼翼的坐上床沿。
他一定累坏了,所以她不该吵醒他,但水玥却一点都不想离开他身边。
她拉起他没动过的被子,轻轻的往他身上盖,才想拉下他放在额上的手臂,他却忽然一动,水玥眼一花,人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眼神一定,腰上覆着的是他连着被子的手臂,她的背抵靠着他的胸膛,整个人以侧躺着的姿势被他搂在怀里。
“蓝礌?!”她想回头看他。“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他低应,眼睛并没有张开。“怎么来了?”
“我想见你嘛!”她小小声的嘟嚷。
“小保没告诉你,我在休息吗?”
“有。”她语气一顿。“我向他保证不会吵醒你,而且如果你生气了绝对不会责备他,他才放我进来的。”
“既然这样,就陪我休息一会儿。”
“啊?”她眨眨眼,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乖乖闭上眼,睡觉。”
“哦!”水玥乖乖听令行事,她以为自己精神很好,该是睡不着的,可是被他抱搂着,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放心的睡着了。
*****
水玥的神智迷迷糊糊的,不太清楚是什么在吵她,只觉得耳后的颈子好痒;她伸手想拂开,结果手却被不知名的东西握住,她的颈子还是好痒。
“唔。”她缩着脖子,却不想醒来。
一个接一个温热的印子不断在她颈后游移,她摇晃着头、怎么缩还是躲不开,水玥终于忍不住张开眼。
“你终于肯醒了。”
低沉的笑语突然在她耳畔响起,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蓝礌?”她慢慢回神,想起了之前的事。
“我以为你比我还累,所以直睡着不肯醒。”他佣懒地说道。
“我睡很久了吗?”她往窗户的地方看去。
黄昏的暮色已经变得昏暗,房内没有光亮,然后外头早已打起灯。
“还好。”他只比她早醒一些,然后便不甘寂寞的在她耳后开始骚扰着她,不想她继续好眠。
他一向浅眠,然而环抱着她,却有种不可思议的满足感,令他居然也睡沉了;这个事实让他还不太能适应。
水玥孩子气的揉了揉眼。
“蓝礌,我们要起来了吗?”
“不。”
蓝礌心念一动,温热的唇刷过她耳后的敏感处,引得她全身泛起奇异的颤栗;这下水玥是完全清醒了。
“蓝……蓝礌,我……我肚子饿了……”临时抓了个理由,水玥觉得自己的脑子很清醒,可是又有点发昏。
“我也饿了。”他轻嚙了一口她颈后的肌肤,环着她的大手开始在她身上不规矩的栘动。
“蓝礌……”
“嘘,别开口。”他扳过她的身子,半撑起身子,吻上她的唇瓣。
蓝礌抽去她发上的装束与簪髻,打散了她一头长发,再勾住一绺,低首嗅闻她细细幽幽的发香。
“水玥……”他的唇回到她额上、脸上,修长的手指隔着衣料抚过她的上身,力道轻柔却又让她无法忽视。
“蓝礌……”她吐气如兰,娇小的身子在他的抚触下奇异的泛起一种无法自已的颤巍与深陷,敏感的令她发疼。
蓝礌俊尔的笑容扬着,厚实的手灵巧无比的除去她的腰带、外衣、中衣,她身上的肌肤一吋吋在他眼前呈现。
他一手抚着她光洁的身躯,一手弄着她颈上的兜带;眼睛的颜色倏地变深了。
粉色的抹胸映的她肌肤雪白无比,他低下头,含着一种蓄意的引诱,细细的洒下一个又一个湿热的吻,大手则探入她上身仅余的兜衣下,放肆却轻柔地抚着她胸前的敏感处。
第19页
水玥低抽了口气,身子无端升起一种灼热感,她及时抑住自己差点出口的低吟,惊慌的几乎就想推开他。
“别,不要--”她摇晃着头,这才发觉自己的赤果。
蓝礌不待她回神,轻易扯下她上身唯一的屏障,抓着她的双手在自己身后交握,令她的身体更加贴进他。
他看着她身体的眼神令水玥不由自主的害怕,她想遮住自己的赤果,他却不容她闪避。
“蓝礌,我……”她又惊又羞,心慌意乱的不知如何是好。
“嘘,现在才真正开始。”
他傲慢的笑容突然隐没在她胸前,一反方才的轻柔,狂烈而带着深沉的吻痕不规则的划过她莹白的身子。
水玥想推开他,双手却背叛意志的更抱紧他,她隐约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不知道何时,他身上的衣物也已褪尽,两具身体毫无阻隔的紧紧相贴。
蓝礌蓄意挑起她身上未曾被人探索过的原始美丽,直到她晶亮的双眸被陌生的熏的迷乱,他的手也抚向她最动人的神秘禁地。
“蓝礌!”她惊讶的低呼,全身都变得敏感而渴求,她迷乱却羞怯的想避开他的抚触。
而他哪里能如她愿!蓝礌毫不费力的制住她本能的退缩反应,不容她害羞的逃避;在覆住她红唇的同时,也强悍的占领了她。
“不--”好痛!
不曾预期的痛楚击溃了水玥所有的迷乱,她身子被压制着不能动弹,因为想退缩却让两人相接的身子更加接近。
她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别动!”蓝礌低声命令,竭力缓住自己强烈的,而她紧绷的退缩反应,却也使他动弹不得。
“好痛……”她抱着他,可怜兮兮地道。
“等一会儿,就不会了。”他咬着牙道,然后慢慢的吻去她滑出眼眶的泪,嘴里不断说着诱哄的话,尽力和缓她全身的僵硬。
水玥勉强听着他的话,放松自己,双手信任的搂着他,在撕裂的痛楚渐渐减少后,忍不住又挪动了体。
“水玥!”蓝礌申吟了声。
水玥觉得疼痛还在,看见他紧皱的眉,知道他也不好受,忍不住倾向前吻了吻他的眉。
“我爱你。”她将自己纯洁的身与心,都交给他了。
她盈满深情与信任的眼神撼动了蓝礌,也勾起他极力隐忍的悍然。
蓝礌温柔的笑了,重新夺回他主控的权利,在她温婉的迎合里,带着她同陷欢愉与疼楚的漩涡里。
*****
激情的气息仍然盈留在纱帐内,等水玥再度清醒时,夜已经深了。
“妳醒了。”蓝礌怜爱的轻吻了吻她的眉睫。
“我……”她声音沙哑,一身的晕红止不住。
“还会疼吗?”他知道初夜会令一个女人疼痛,但她的娇弱仍令他意外,而她在痛楚中的迎合,更令他心疼不已。
“还.....还好。”水玥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么亲密的问题,习惯性的便想将脸埋入他怀里,却赫然发现两人的身体都还赤果着。
他的身体……而她的身体……
“我……我的衣服……”她急慌的缩回依偎,覆着被子的两人其实近到一动就会碰触到对方,水玥害羞的不知所措。
蓝礌大手轻易的搂住她往自己的身上靠。
“现在才害羞,太晚了。”他取笑着。
“蓝礌!”她不依的轻捶他的肩。
他含笑的握住她的手,抚向她雪白肩上深深浅浅的印记。
水玥不自在的缩了缩肩头,颈脉的跳动倏地变得急速。
蓝礌脸上的笑意加深,他的水玥还没能习惯他的抚触!
“别躲。”他圈住她的身子,不让她后退。
“我……我不习惯……”她轻喃低语。
水玥不敢太过挣动,因为她每次一动,都会让两人的身子产生更多摩擦,而蓝礌的眼神也变得愈来愈黯沉。
“我的怀抱,你总要习惯的。”
水玥低羞着脸,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水玥不知道,她愈羞却,只会让蓝礌更想要她。
猛然察觉自己好不容易止歇的有复苏成燎原大火的态势,蓝礌以被子缠着两人,抱着她走向帘后的浴池。
“蓝礌?”水玥不明白的看着他。
“嘘,别说话。”
丢开棉被,他抱着她一同沉入浴池,泡在温水中轻柔的洗去她身上的痕迹后,再为彼此拭干身子;水玥坐在床榻上用柔软的锦被包住自己,然后看着蓝礌穿好衣服,出去然后又进来。
“蓝礌,我得回房去拿衣服。”之前的衣服都已经让蓝礌丢到一旁去,她总不能不穿衣服吧。
蓝礌坐上床沿,欣赏着她浴后以被单包裹住自己的纯然娇态。
“我让小保去传话,送一套新的衣服来。”
“那……那小保不就知道……”水玥摀住通红的脸。
她不敢见人了啦!
蓝礌笑着拉下她的手,眼里泛着醉人的柔情。
“现在才后悔,已经太晚了;当你进我房间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后果。”他不是说过,如果再一次吻她,他就不会停了。
“蓝礌!”她不满的瞪着他。
他怎么可以取笑她?!都是他啦,一想到大家可能都知道房里发生的事,水玥就想用棉被蒙住自己,再也不出来见人了。
“水玥,”他连人带被的将她抱进怀里,故作忧虑的语调问道:“你后悔了吗?”
“没有。”她抬起头应道,却看见他的笑脸。
“如果不敢见人,我的怀里让你躲好了。”他打趣地道。
“你又骗我,我不理你了!”她努力的嘟着嘴,很想表示不满,却又忍不住漾开了笑。
“真的不理我了?”他邪气的眼神一闪,扯下她覆盖着身躯的被子,便往她身上直扑而去。
水玥几乎尖叫,她拚命想抓住他捣乱的手,才经过一夜,他居然对她的身子熟悉无比,连她哪里最敏感、最怕痒他都知道了。
“不要、不要了,蓝礌……”她笑的全身无力,连眼泪都流出来了,终于抓住他的双手。
“真的不理我了?”他再问。
“人家……只是随口说说嘛。”她委屈地解释道。
蓝礌半压着她,低头给她一个万分怜惜的深吻;过后,水玥偎进他的胸瞳,舒服的简直不想起来了。
“只会欺负我……”她咕哝。
蓝礌却只是宠溺的笑了笑,等拿到下人送进来的衣服,又一件件帮她穿上。
再也找不到比他恶劣、却又令她深爱的男人了。
第八章
接下来的三天,几乎是水玥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在她面前,蓝礌成了一个标准只会宠溺她的男人,无论她要什么、想去哪里,蓝礌全程陪伴到底、有求必应,完全不见初时的冷淡。
“你会宠坏我的。”一天下午,当他们乘船游河的时候,水玥这么说道。
蓝礌搂着躺在自己怀里的水玥,低笑的回应:“就是要宠坏你。”
水玥转身抱住他。
“你这样,会害我离不开你的。”她好感动地道。这种相守的幸福,美好的让她几乎不敢相信。
“离开?”蓝礌很可怕的提起眉。“你还想去哪里?!我不许你离开。”
“如果可以,我宁愿永远都不要离开你。”她抬眼望着他。“蓝礌,我爱你、我爱你……”
蓝礌缠绵的吻住她的唇,封住她的爱语。
“既然爱我,就不要再胡思乱想。”
他很清楚地感觉到她爱他,可是却也察觉她心里有着严重不安。蓝礌觉得奇怪,为什么她会有那么多的不安?
她爱他,无庸置疑,爱的不顾一切、爱的痴傻,在尚未成亲之前,就将自己完全的交给他;在那一晚,他其实看见了她臂上的守宫砂,但他并不想停。因为,他真的想要她,并且不想再压抑自己的。
第20页
在很高兴,应该很幸福的时候,她常常忽然很不安、然后紧紧的抱住他,说着舍不得离开的话,这是为什么?
难道,她心里真的打着要离开他的主意吗?
不行!他用力的抱紧她。
当晚,他们几乎欢爱了一整夜,水玥对他索求无度的感到不知所措,在一次又一次的欢愉跌宕后,终于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蓝礌的眼清明的望着她,在她疲倦的容颜上,洒下一个又一个眷恋的细吻。
以往纵使有再美好的女子,也从来没有让他有过眷恋与不舍,可是水玥却奇异的做到了。
“蓝礌,我不想离开你……”她在睡梦里呓语着。
“傻瓜,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他始终不懂,为什么她心里有这么多不安,不安的连梦里都不安稳。
“我不要你恨我……”一颗晶莹的泪珠,悄悄自她眼角滑落。
蓝礌惊讶的看着她的泪。
“水玥,别哭,我不会恨你的。”他低声安抚。
她的泪,无端的揪住他心口。
“我爱你……”连在梦里,她还是这么说。
“我知道。”因为,他同样也爱着她。
爱?!蓝礌被自己突来的念头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对她,已经从喜欢、喜爱,到真正的男女之情了;蓝礌看着她不安的睡容,心疼的感觉再度泛滥。
水玥,在你心里,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
辰时初,王爷的房门终于打开,小保尽责的仍站在门外等候。这是水玥和王爷“形影不离”后,王爷房门最早开的一天。
倒不一定是蓝礌和水玥贪欢,而是除非水玥真的撑不住睡意,否则她一定是缠着王爷到处游玩,就连晚上,除了夜市,在府里头他们也可以赏月赏的忘了时间,就算不说话,两人也相依偎着。
事实上,蓝礌和水玥这几天的睡眠时间少的可以。
“王爷。”小保向前恭迎。
蓝礌微一点头,轻轻阖上房门。
“我去布行,你不必跟着我,留在府里就好。记得,不要吵到水玥,如果她醒了,让她在府里等我回来。”他交代着。
“是。”小保应道。
听着蓝礌的脚步声走远,躺在床上假寐的水玥终于张开眼;淡淡的深色眼圈里仍留着疲惫。
今天是第七天了。
其实在他起身着衣的时候,她就醒了,可是她不敢张开眼,就怕一看见他,她的神情一定躲不过他的眼睛。
她坐起身,含着泪,拿起衣服一件一件的穿上。
她多想忘记时间、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继续待在他身边,可是她不能这么做。
她不能对他道别,连一句再见都不能说;以后的伤心……再也不会有他安慰,也不能在他怀里流泪。
想到这里,水玥又想哭了;她努力的吸着鼻子,忍住泪意。
她告诉自己,有这几天的回忆,已经够了;她没有完成任务,必须回宫去接受宫主的责罚,对齐盛庸,她也必须有所交代。
环顾着这个对她来说充满幸福的房间,她轻抚着还留有他气息的被褥。
“蓝礌,对不起。”她含着泪,低哑地道:“不要怪我,希望你……幸幸福福,不再有忧愁。”
水玥深吸口气,转身自窗外轻巧的跃了出去,在不惊动小保的情况下,她悄悄离开了定王府。
*****
才过午时,齐盛庸已经到了约定的地方,而茶亭的主人老早就将客人送走,挂上休息的告示。
“都尉大人,您认为那个水玥姑娘能够顺利拿到东西吗?”跟随前来的李双全问道。
“很难说。”
“万一她失败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齐盛庸沉稳的坐了下来。“不必急,等她来再说。”
“可是……”李双全迟疑着。他总觉得,将那么大的一件事交给一个女人去做,实在不是什么好方法。
“你倒比我还关心这件事的成败?!”齐盛庸若有所思的笑望他一眼。
李双全赶紧收起过分着急的模样,也坐了下来。
“属下只是……担心您的心愿不能完成而已。”
“我自有打算。”
“是、是。”李双全闭上嘴,乖乖的坐在一旁喝茶等候。
未时三刻,郊道上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策着马往熟悉的方向奔驰,脸上的神情再平静不过。
在茶亭前,她下了马,然后朝齐盛庸的方向定去。
“水玥姑娘,你果然很准时。”齐盛庸一见到她,便先笑着打招呼。
才几日不见,她似乎变得更美了。
“齐都尉不也等了很久?”不知道那白玉如意究竟藏有什么秘密,居然能让一个都尉将军这么劳心费力。
齐盛庸大笑了出来。“水玥姑娘,我们闲话少说,不知道你是不是完成了本都尉的愿望?”
“没有。”她坦然直语。
“没有?!”齐盛庸皱起眉。
“我没有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她直视着齐盛庸,一点愧意也没有。
“贵宫打算不守承诺?”
“关于这件事,我自会回宫请罪,不过,我希望齐都尉能放弃白玉如意。”
“你没达成本都尉的要求,反而希望我放弃,这是云流宫不守承诺的另一种解释吗?”齐盛庸笑里含怒。
“不,没有完成任务是我的疏失;希望你放弃白玉如意,也只是我的建议,与云流宫无关。”
“就凭你,也想命令本都尉?”
“不是命令,只是建议;你也可以不接受。”水玥平静的答道。
“不可能。”齐盛庸坚持地道:“你不能完成本都尉的要求,我相信云流宫应该有其他人可以完成。”
齐盛庸一拂袖便要离开,水玥跨步拦住了他。
“如果你不放弃,那么就不能离开这里。”这种威胁的话由一个娇小女子口中说出来,实在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水玥当然知道宫主可以派其他人来完成这件事,可是她不要蓝礌再受到任何打扰、更甚的是伤害;所以她必须想办法让齐盛庸打消念头。
“你以为你拦得住本都尉?”齐盛庸轻蔑地看着她。
“你可以试试。”水玥坚定的迎视他的眼神,没有一丝退缩之意。
齐盛庸瞪着她,一会儿后居然大笑出来。
“有趣。”他看着这个身高不到他肩平的小女人。“本都尉很好奇,为什么你会坚持要我放弃,是蓝礌要你这么做的?”
“不关他的事。”
“哦,那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水玥深吸了口气。“我不想他再受到任何打扰。”
“哦?”齐盛庸瞧着她的神情,突然了悟。“你爱上定王爷了?”
水玥呼吸一窒,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齐盛庸却是一阵大笑。“只有爱情,可以教一个女人不顾一切;看来云流宫主真是选错人了,不该派你来偷白玉如意。不过,这也无所谓,你虽然不能帮我拿到白玉如意,但到底还是有点用处。”
“什么意思?”水玥怀疑的看着他。
“定王爷想必也很重视你,否则不会让你住进王爷府。”
他深谋的眼神让水玥突然有些不安。
“这和你没有关系。”
“当然有。”齐盛庸毫无预警的抓住她的手。“还记得本都尉说过的话吗?如果你没拿到白玉如意,那么,就以『你』来作为补偿。”
“不可能。”水玥直接否决。“我的失职,宫主自然会作出适当的惩处;如果你不愿意放弃你的要求,那么就算了,请放开我。”
她力持镇静的模样令齐盛庸觉得有趣极了。
“本部尉如果想要你,向云流宫主提出这个要求来取代白玉如意,你的宫主会答应吗?”
水玥脸色一白。“我绝不会属于你。”
“是吗?”齐盛庸牢牢的抓住她。“我现在就要带你回都尉府。”
第21页
他拉着水玥就往自己的马匹走去,水玥拚命挣扎,使劲的想月兑开他的掌握,结果她的武功居然不是他的对手,反而被他点住定身穴,拦腰一抱便跃上马,并将她安置在身前。
“放开我!”水玥羞愤的大喊。
“别叫的太大声,以免伤了你的喉咙,我还想听你为我喊出另一种声音。”齐盛庸暧昧的在她耳旁暗示。
“下流!”水玥只恨自己学武不精。
“是不是下流,等回了府,你就会知道了。”他丝毫不以为忤,只要回了府,他不怕没有方法逼她就范、甚至求他。
如果水玥真成了定王爷的女人,那更好;当蓝礌知道水玥已经成了他的女人后,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想到这里,齐盛庸得意的大笑,才勒着马准备离开,蓝礌与小保主仆两人却意外地出现。
“放下她。”蓝礌声若寒冰。
“蓝礌?!”水玥简直不敢相信,他.....他怎么会来?!
可是她被点住穴道不能动弹,否则早就挣开这双可憎手臂的箝制,直飞奔向蓝礌的怀抱。
但蓝礌并没有看向她。
“定王爷,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您,真是意外呀!”齐盛庸看见他先是一楞,接着便泰然自若的打招呼。
“放下她。”蓝礌重复一次。
“王爷指的可是躺在我怀里的这位姑娘?”齐盛庸完全不动气地反问。
“放下她。”
齐盛庸故皱了眉。“定王爷,这位姑娘是我中意的女子,王爷一来便是开口要人,这……”
“放下她。”蓝礌自始至终都是同一句话。
水玥看着他的表情,知道掩在平静面容下的蓝礌此刻有多愤怒。
齐盛庸依然微笑的像个没事人。
“本来嘛,只是一个女人,让给王爷倒是无所谓,不过,我实在中意这名女子,要让出去……我还真是舍不得。”
“水玥不是你的人。”蓝礌终于换了一句话。
“但她此刻……是在我怀里。”齐盛庸故意亲近的偎近水玥,点出了个容易令人火冒三丈的事实。
丙然蓝礌的眼神闪过一簇火光。
“齐都尉,将水玥还给本王。”
“哦,她是王爷的女人?”齐盛庸明知故问。
“说出你的条件。”蓝礌看穿了齐盛庸所打的主意,遂明白地问。
被点了穴而不能随意动弹的水玥如坐针毡,尤其在被一个心机深沉、又色欲熏心的男人挟持住,她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齐盛庸到底想怎么样?!
“王爷果然是王爷,才智高、够爽快。”齐盛庸哈哈大笑。“但是水玥太特别了,要让给王爷……我真的舍不得呀。”他一脸惋惜的啧啧出声,甚至以指背轻模了下水玥的下颔。
不意外的,蓝礌的双眸一下子爆出怒火。
“本王没耐心听你闲扯,说!”
“哦,好吧,看来定王爷并没有开玩笑的兴致,那我就闲话少说。”齐盛庸清了清喉咙。“其实我的条件很简单,就是王爷府里的白玉如意。”
“你要本王以白玉如意,交换一个原本就属于我的女人?!”
“她真的属于您吗?”齐盛庸存心惹火蓝礌。“王爷,水玥不过是应我的要求才去王爷府,论相识先后,她似乎应该属于我吧?”
此话一出,水玥与蓝礌同时惊大了双眸。
水玥很生气,齐盛庸怎么可以这么说,她跟他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可是蓝礌俨然已经相信了。
蓝礌收起无法置信的质疑,不看水玥;就算水玥真的是带着目的接近他,她也已经是他的人,就算是背叛,他宁愿亲手毁了她。
“齐都尉,我再说一次,如果你再不将水玥还给我,休怪我手下不留情。”蓝礌铁了脸。
“堂堂王爷,居然会动手做起盗匪的事,当场抢人吗?”齐盛庸有恃无恐。
“比起齐都尉的教唆行窃、卧底渗透,本王这不过是班门弄斧,根本算不上什么,更何况,本王给过你机会,如果你不把握,本王也无须再客气。”蓝礌话锋一下子逆转,反客为主的撂下狠话。
“王爷当真以为我怕了您?”
“你敢动本王的主意,本王不以为还有什么是你怕的;不过,本王岂是懦弱的挨打之辈?!”蓝礌笑的狠绝。“你敢动主意到本王身上,就得有本事承受本王的反击。”
“这么说,您是不愿意拿白玉如意来作交换了。”齐盛庸脸色一沉。
“同是本王之物,本王何须再以物交换?!”蓝礌比齐盛庸想象的更加强悍。
“如果,是换她的命呢?”齐盛庸将刀子架上水玥的脖子,阴狠的道:“如果王爷不在乎她的命,本都尉也可以不要白玉如意。”
如果蓝礌可以不在乎她的命,何必来向他要人?齐盛庸赌着这一点,说什么都不放弃手上的筹码。
“是吗?”蓝礌诡异的一笑,足下微微一动,一颗石子含带内劲的射向齐盛庸胯下马匹的前脚。
马足一弯,齐盛庸一时不防差点跌下去。
“呀!”水玥惊呼一声,不能反应也无法自保的随着马足前弯而往下滑,眼看便要跌至地面。
蓝礌瞬忽往前疾掠,在抓住齐盛庸的握刀手腕的同时,另一手伸长揽住水玥下滑的身躯。
齐盛庸另一掌欲打向蓝礌,蓝礌身势一转、脚踢向马身,借力使力的安全退后,闪开了齐盛庸恶意的攻击。
马足先是被石子打断、接着又受蓝礌一踢,整个身体撑不住的瘫软在地上,齐盛庸也一下子往下掉,他连忙跳出来,往后踉跄了几步。
“都尉大人。”李双全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
齐盛庸站稳后,立刻避开他的扶持。
蓝礌一搂着她,就觉得水玥不对劲,这才发现她原来被点了穴,蓝礌连忙解开水玥身上被制的穴道;穴道一开,水玥一时没站稳的差点跌倒,幸好蓝礌始终没放开扶在她腰上的手臂。
“蓝礌……”她抬头。
但他没有看她,蓝礌的眼神始终注意着齐盛庸的一举一动。
“王爷好功夫。”齐盛庸咬牙的夸赞道。
想不到定王爷居然有这种身手,他太大意了。
“齐都尉也不差。”蓝礌淡漠的回应道:“齐都尉如果还有兴致,本王不介意再陪都尉打上一场。”
“王爷说笑了,您的武功……或许皇上该派您出征才是。”他假笑道。
蓝礌笑的更虚应。“论武功,本王是学过几年;不过,论带兵征仗,本王就不在行了。齐都尉太看得起本王了。”
蓝礌的武功修为出乎齐盛庸的预料,在没有了解对手实力高低之前,齐盛庸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王爷,水玥现在可以让您带回去;但她终究是应我的要求才接近您的,这样子……您还要她吗?”他挑衅的问道。
“本王的女人,本王自有打算。”蓝礌冷淡的回道。就算齐盛庸的话说到了他的痛处,他也没有如他所愿的怒火大发。
“王爷说的也是。”齐盛庸刻意提醒道:“不过,请王爷记住一点,如果您不要水玥,也请别忘了把她还给我。”
“哼。”蓝礌低应一声,转身带着水玥就走。
齐盛庸反常的没再阻止。
“都尉大人,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定王爷将人带走吗?”看着人被救走,李双全不甘地问道。
“现在先让定王爷把人带走,无妨。”齐盛庸深谋地道。
就算定王爷坚持把水玥救走,他也不会再相信水玥了,因为水玥背叛了他;一个男人再怎么喜欢一个女人,只要这个女人曾经欺骗过他,这个男人就不会再轻易相信她。
最后他刻意说的那几句话,其实就是故意在加强蓝礌对水玥的怒火;他要的,是蓝礌的心神大乱。
第22页
白玉如意他势在必得,不过,现在他不要靠水玥来取得白玉如意,而要用她来打击蓝礌。
一个被爱冲昏头的男人,是不会有太高的警觉性的,也不会有心思再去对付任何敌人。
暂时找不出白玉如意无所谓,至少能让定王爷的心思摆在水玥身上,定王爷对水玥有多少分喜爱,他就拥有多少分胜算;他不只要白玉如意,也要除掉定王爷这个眼中钉。
一山不容二虎,金陵城既然有他,就不需要另一个王爷!
第九章
蓝礌不言不语的带着水玥一路直回王府,脸上的表情严峻的令人害怕。
小保以略带谴责、又含着些许担忧的眼神看向水玥。
水玥同样什么话也不说,直接随礌瑶回房。
必上房门,两人只是望着对方,对视许久。
“你真的是为白玉如意而来?”
蓝礌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让水玥听得心痛极了。
在他的注视下,她缓缓点了点头。
“是齐盛庸要你这么做的?”
咬着下唇,她这是点了点头。“但是……”
“别说了。”蓝礌打断她的话,没想到自己会感情用事至此。
从她一再反常的举止与言谈中,他早该想到她不会无端出现,也不会一开始就说要找“定王爷”。
就算她后来什么也没做,但她是受指使而来,尤其指使的人还是齐盛庸!
她有许多机会可以告诉他,但她却什么也没有说。他这么信任她,而她……居然如此践踏他的信任、他的心!
“小保!”蓝礌的眼神瞬间冻结成冰。
“王爷?”听见王爷的呼喊,守在房外的小保连忙打开门,快速的冲了进来。
“将水玥关进地牢,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去看她。”蓝礌下完命令,便冰冷的背过身去。
水玥一听,踉呛的几乎站不住。
“蓝礌……”她望向他,他却不看她,水玥胸口猛然一痛。
“水玥姑娘,走吧。”小保面无表情的道。
水玥神情一黯,知道他生她的气,什么也听不下了;可是她并没有存心欺骗他,真的没有。
“我没有……”
“带她走!”蓝礌寒心的什么都不想听,直接就叫小保带她离开。
水玥的脸瞬间苍白如纸。他果然还是恨她了……
水玥低下头,忍住心里的伤心,不再多说什么,默默的让小保带着她离开房间,往她不知道的地牢走去。
门一阖上,蓝礌冰冷的面具也掉了。
当小保匆匆告诉他,水玥不见了的时候,他立刻放下手边所有的事,焦急的到处寻找,循着城里人凭印象提供的线索,他与小保追踪到城外,还没到茶亭,就远远的看着水玥被齐盛庸抱上马。
那时的他还庆幸着,幸亏他及时赶到,否则水玥不知道会变成怎么样;但是接下来发现的事实,却几乎使他心痛的希望自己不曾来到。
他很想说服自己,水玥和齐盛庸没有关系,她不会背叛他的,可是事实俱在,她终究是欺骗了他。
水玥的单纯和率真,连对他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她曾说过:不要怀疑她的爱……
不,蓝礌摇摇头,他不再相信了;既然水玥选择回到齐盛庸身边,就该为背叛他而付出代价!
*****
月隐星稀,定王府比寻常时候更为冷寂。
水玥被关进王府地牢的事除了蓝礌和小保之外,其他下人都不知道,毕竟王府的地牢鲜少使用,有谁会想到里头关着王爷破格宠爱的女人?
不过,有人真的猜到了。
趁着深夜,几名黑衣人俐落的翻过围墙,偷潜进定王府,借着砖柱与转廊暗处的遮蔽,黑衣人顺利进入王府中心。
为首的黑衣人直接以利刃架住一名巡更的守卫。
“水玥在哪里?”
“不……不知道……”被架住的人说的是实话。
“定王爷住在哪里?”
“在……在那儿……”守卫用手比。
“很好。”黑衣人一手摀住守卫的嘴,另一手持利刃往内缩,轻松解决了守卫的命。
“走!”他朝身后一示意,黑衣人全部跟着走。
罢从地牢里走出来,正要去向蓝礌报告情况的小保一抬头,意外的看见几个黑影钻动,他立刻发现不对劲。
“什么人?!”小保大喝一声,惊动了王府里所有的守卫。
原本幽暗的庭院一下子让涌进的灯火照的通明,想趁黑暗潜进的黑衣人们一下子无处躲藏,暴露了踪迹。
“来人,捉刺客。”小保一见来者不善,个个带着兵器,立刻下令道。
“慢着!”为首的黑衣人见王府内的守卫多的几乎将他们团团围住,当机立断的不作任何反抗。
他摘下覆着的面罩,露出真正面目。“本都尉只是想求见王爷。”
“都尉若想见王爷,可在白日来拜访,趁夜潜进,非奸即盗,都尉大人不会连这点都不知道吧?”小保昂然地道。
任何对王爷有害的人,他一律视为仇敌。
“大胆,你敢这样对本都尉说话?!”
“是都尉大人失去行事的分寸,不能怪小保失了礼。”小保不卑不亢、义正辞严的回道。
“你……”
“小保,退下。”房门一开,蓝礌挺拔的身影立即出现在众人面前。“有什么急事,非得让齐都尉利用黑夜潜进王爷府?万一守卫将齐都尉当成刺客打伤了,本王可承担不起弒官的罪名。”
蓝礌的语气平淡,但言辞却犀利的让齐盛庸楞住了口。
“王爷言重了。”齐盛庸讪讪回道:“是末将逾矩了,请王爷别怪罪。”
蓝礌微扯了下嘴角。
“齐都尉有话直说吧,本王可还想休息,没空招待那种老是不喜欢正大光明行事的客人。”
齐盛庸隐忍着满腔怒意,没让自己立刻动气。
“我只是想来跟王爷要个人。”
“要人?”蓝礌懒洋洋地道:“我还以为齐都尉这一身夜行衣,是打算来偷窃或者行抢的;只是不知道王府里有哪个人,重要到须让齐都尉连名声都不顾,亲自潜进王府当刺客?”
“水玥。”
蓝礌昂首大笑。“齐都尉大费周章进王府,就只为了一名女子,没想到齐都尉居然是个多情种,真是出乎本王的意料。”
齐盛庸看着他意外的反应。“王爷,您愿意将水玥交给我吗?”
蓝礌笑了笑,似是不在意。
“既是本王的人,要我交出未免太过强求,就算那名女子真的在,本王也不可能将她交给你,何况本王早已将水玥逐出,现在如何还能将人交给你?”
“您将水玥赶走?!”齐盛庸惊愕的瞪大眼。“我不相信。”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本王没必要对你多作解释;小保,送客。”蓝礌转身欲走回自己的房间。
“慢着,”齐盛庸喊住。“王爷将水玥赶到哪儿去了?”
“既然已经逐出,本王岂会在意她的去处,齐都尉请回吧,否则,小保若是将都尉以刺客之名拿下,场面可不好看!”
“您真舍得将一名自己喜爱的女子赶走?”齐盛庸不死心的追问。难道他料错了吗?蓝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在意水玥?
“逢场作戏,你以为本王真的会认真?”蓝礌大笑着回房,不再理会外头的种种。
齐盛庸极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在小保的“敬送”下,离开了定王府;在所有人离去之后,蓝礌却走向另一个地方。
如果水玥对齐盛庸一点意义也没有,齐盛庸不会为了她冒险来王府要人,事到如今,已没有留着她的必要。
懊怎么做?
报复她?
伤害她?
还是直接杀了她?
地牢里又湿又暗又阴冷,根本不适合人住,然而,水玥在这里已经待了两天。
第23页
蓝礌沉稳的脚步声在一片幽暗中显得格外清晰,蜷缩在一角的水玥抱着自己缩成一团以保暖,然而这一阵声音,却令她立刻抬起头。
“蓝礌?”她虚弱又不敢相信的低唤。
一下地牢,他就看见依然完好的膳食,再看见水玥,他原本打算冷硬的心居然动摇了。
“蓝礌,你真的来了?!”水玥想站起来,却因为缩的太久,双腿麻木的差点失去知觉。
她困难的移动到门口。
“蓝礌,你真的来了。”她不敢相信,她以为他就这样不理她了,她沮丧难过的几乎不想活,然而,他现在却来了。
蓝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为什么不吃饭?”他以为他可以平静的说话,却意外地发现,他的喉头居然不自觉的发紧。
“我……不想吃……”她消瘦又苍白,原本娇弱的身躯,在两天两夜不进滴食后,已然虚弱不堪。
“吃不惯王府的膳食了?”
“不是……”她才摇摇头,他又截断了她的话。
“想不想知道,谁来找你?”
“谁?”她发颤地问,他的眼神好冷。
“齐盛庸。”
“他?!”他为什么来?
“他是为了你而来,不惜扮成黑衣人夜探王府,结果却被小保发现,差点被当成刺客捉起来。”
水玥看着他,不懂他为什么刻意提起齐盛庸。
“听见他为你冒险,你没有半点表示吗?”
“他不可能是为了我。”水玥摇摇头。
“但事实上他是,这是他亲口承认的。”蓝礌冷然的看着她。“你对他来说,果然是特别的,否则他不会为了你冒这大的险。”
“我和他之间……”
“不必对我解释,我没兴趣听。”蓝礌再度打断她的话。“往后你的一切,再与我无关。”
水玥浑身一震,看着他打开牢门。
“没想到,我居然会栽在你手里、相信你的话,你的谎言根本漏洞百出,而我居然深信不疑。”蓝礌自嘲不已。他居然因为她是女子便降低了戒心,他居然犯下了这种错,真是可悲。
“蓝礌,我没有……”她试着解释,然而蓝礌却是再度打断她。
“你走吧,从今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你。”蓝礌开了门,立刻退离开老远,不想再看见她苍白的面容。
“不。”她低咽一声,“蓝礌,我没有……”
“别再说了,”蓝礌严厉的喊道:“我不会再相信你任何话,也不想再听见你说任何话;在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立刻离开王府。”
“你要我走?!”水玥接近他的脚步一顿,无法置信的看着他。
“看在你也服侍过我的份上,我不杀你,你立刻走。”他残忍地道。
水玥只觉一阵晕眩。
他恨她!
他真的恨她!
这项认知击溃了她所有想解释、想挽回的心思,此刻虚弱的身、心,再也提不出任何力气。
“为什么……不肯听我解释……”她低喃的近乎自语,心狠狠的揪痛,却流不出一滴泪。
她没有背叛他,但为什么他却不肯听她的解释;难道只是没有在一开始就说清楚,就算是滔天大罪不可饶恕了吗?
“立刻走,我不想再看见你。”蓝礌不愿再待下去,硬着心肠,他不许自己再次心软,说完最后一句,他大踏步便离开了地牢。
水玥眼睁睁的看着他走,伤心的几乎站不住。
她的幸福,居然那么短暂……
蹒珊着脚步,她一步、一步的踏出地牢,在好不容易走出地牢出口后,却意外的看见小保站在那里。
“王爷命我带你出府。”小保面无表情地道。
水玥一听,居然笑了,然而那抹笑容里的凄凉与痛苦,却震撼了小保的心。
“我明白了,请带路。”水玥不发一语地跟着小保走。
他不必再担心的,以后,她也没有机会,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走到门口,水玥差点虚弱的倒下,小保一回身正好看见,冲动的回步想扶住她,却又蓦然停住。
“放心,我不会倒在这里,令你为难的。”水玥自嘲道,她的头很重、很痛,身体快要没有力气;她用尽所有意志力支撑住自己。
“小保,如果有机会,替我转告蓝礌一句话,好吗?”
“什么话?”
水玥抬起眼。“告诉他:我没有背叛他,从来没有。他曾经答应过要应承我一件事,我现在想到了,你请他--好好保重自己。”
小保迟疑了下,点了点头。“好。”
“谢谢。”深吸口气,水玥就在小保略带担忧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出了定王府不再回头。
多少情爱,尽岸风中。
他恨她,已经不会再爱她,然而她对他的爱,却永远都不会停止;她情深成痴,而他痛殇成恨,她的泪,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点点滴滴风干在空气里。
*****
“奇怪,天仇大哥为什么要我们到金陵来,还叫我们连夜赶路?”雷玦咕哝道。
金陵城的夜晚挺安静的呀,又没有什么大事,为什么天仇大哥却要她和石无过两人就算连夜也要进城。
“不管有什么事,能出宫来游玩,又是我们两个一起,就是一件快乐的事。”石无过牵着准妻子的手,不正经的吃起豆腐。
“别闹了!”雷玦推开他。
“雷玦,无过。”南天仇飞身到他们面前。
“天仇大哥……”
“跟我来。”不待雷玦开口问,南天仇直接要他们跟着走。
南天仇掠身向前直奔,雷玦和无过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乖乖紧随在后;过了转角,便是西城门了,黑夜里,地上似乎有个人影。
南天仇急掠向前。
“水玥?!”雷玦惊然,而南天仇在扶起她的同时,立刻为她把脉。
“她体内寒气很重,脉象虚弱。”南天仇拿出一颗丹药让水玥服下,然后将整瓶丹药交给雷玦,再对她道:“她就交给你们带回云流宫,瓶子里的药每天让她服两次,可以保住她的元气,小心照顾她。”
雷玦要无过帮忙抱人,连忙追问:“天仇大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水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切事情,就等水玥醒来,你再自个问她吧;带她回宫后--让宫主决定该怎么处置。”南天仇虽然不舍,但宫规森严,他也无可奈何。
“我明白了,天仇大哥放心吧,我会照顾水玥的。”雷玦忍下满月复的疑问。“可是水玥的任务……”
“代我禀告宫主,就说:我会代水玥完成,请宫主不必担心。”南天仇道。他必须去会一会那个男人。
雷玦这才明白,原来要她和无过来接水玥,就是因为南天仇准备自己接下水玥尚未完成的事,所以才没有自己带水玥回宫。
“快走吧。”南天仇道。
“嗯。”雷玦与石无过两人带着水玥离开。
而南天仇则朝另一个方向走。
“天仇好像对水玥特别关心,这是为什么?”石无过边走、边好奇地问道。
“因为水玥从小身体就不好,是个药罐子,常常都要天仇大哥帮她把脉开药;天仇大哥是四堂主中医术最好的,相处久了,天仇大哥对水玥的感情就特别深厚,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疼着。所以水玥的事,天仇大哥就会特别关心。”雷玦解释着。
事实上,四堂之主和她们四婢之间,一直有种特别默契的。
“原来如此……”石无过明白了。
*****
一个欺骗他的女人,没什么好留恋的。
一个心怀目的接近他的女人,没什么好不舍的。
她的情,是假的。
她的爱,是假的。
她的温婉可人、娇偎软语,全是假的!
她的喜、她的悲、她的不安、她的恶梦、她含泪的容颜……蓝礌狠狠闭上双眼,命令自己不要再去想。
第24页
“王爷,夜深了,该休息了。”自从将水玥逐出王府后,王爷就没有再笑过。
如果说遇到水玥之前,王爷是冷淡的,但至少并没有大喜大悲的情绪;而在水玥走后,王爷脸上的表情却成了冰冷,不必说话,就可以教身边所有的人不寒而栗。没有一个人敢轻捋虎须。
“你先下去休息吧。”蓝礌头也没回地语道。
看王爷这个样子,小保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到底该庆幸水玥出现过,还是应该祈望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王爷,有一句话……小保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您?”小保迟疑地道。
“什么话?”
“『她』说:她没有背叛过王爷,从来没有。”这几天,水玥的名字是个禁忌,小保连提都不敢提,就怕引起王爷的怒气,只好以“她”代替。
蓝礌心头一震。
“『她』是谁?”
“是……是……是水玥姑娘。”小保硬着头皮道。“她还说,您曾经应承过她一件事,她已经想到了,就是--请您好好保重自己。”
出乎意外的,蓝礌没有怒火大发,但神情也没有较为舒缓。
“你下去吧。”最后,他的表情恢复成平静。
“是。”小保退了下去。
她没有背叛他,那又为什么和齐盛庸扯上关系、为什么离开他而去找齐盛庸?而且又对他的种种质问,全部点头承认?
而她……要他好好保重自己。她的话,还能信吗?
蓝礌想不明白。在最初的怒火过后,现在占据他心头最多的,竟是地牢里她那张苍白虚弱的容颜。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生我的气,也一定要记住,水玥爱你、水玥真的爱你。
水玥略带哀愁的低求,突然出现在他脑海。
“谁?”蓝礌警觉地出声,眼神锐利的扫视着四周。
来人也没有隐藏之意,直接由他身后出现。
“定王爷,蓝礌?”
“你是谁?”来人质问的语气令蓝礌不悦的微眯起眼。
“南天仇--水玥的义兄。”
“水玥不在这里。”认出了他是那夜自水玥房里离开的男人,蓝礌毫不友善地说道。
“我要找的人是你。”南天仇威迫的气势不亚于他。
“找我?”蓝礌冷笑。“你深夜潜进王府,非奸即盗,本王没下令拿下你,你居然敢在本王面前如此放肆!”
“就凭你王府里的守卫,再多我也不放在眼里。”南天仇轻蔑道:“最好是你亲自动手,我也可以代水玥教训你。”
“放肆!”
“如果会畏惧你是个王爷,我今晚就不会来了。”南天仇无畏地道:“我来,是想要一个解释。为什么那样对待水玥?”
“本王无须向你解释。”蓝礌衣袖一拂,傲然的道。
南天仇眼神一沉。“即使水玥虚弱的昏倒在城门口、受寒的病危,也与你无关?”他握起拳,怒火一触即发。
蓝礌一怔,硬着心肠道:“她……罪有应得。”
“你该死!”南天仇一喝,毫不留情的挥掌相向。
“枉费水玥对你用情如此之深,你居然这么误会她;水玥甚至为了你连命都不要的违背宫主之命,你居然这么待她,丝毫不理会她的痛苦。蓝礌,你不配当一个男人、不配水玥如此爱你!”
“宫主?!”蓝擂原本也是倾命相搏,满腔抑郁的怒火准备全发泄在这个胆敢对他无礼的家伙身上;然而南天仇的几句话,却令他蓦然顿住了回击的动作,结果反而被南天仇打中一掌。
“唔!”南天仇出掌毫不留情,蓝礌胸口受创,唇角立刻溢出血迹,但也开口阻止对方再打。“慢着,把话……说清楚!”
“还需要说什么?”南天仇顿住动作,冷言回道:“你已经定了水玥的罪,认为水玥罪无可恕,现在才想追问,不觉得太晚了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水玥不是齐盛庸派来的人吗?”蓝礌不理会他的冷言冷语,继续追问道。
“当然不是。”南天仇真想一掌打死这个混帐王爷。“水玥是云流宫风、雷、水、火四婢之一,而我是云流宫朱雀堂堂主;水玥会到金陵来找寻白玉如意,完全是受宫主之命。”
“那齐盛庸……”她又为什么要瞒着他去见齐盛庸,与齐盛庸那么亲密?还承认她是齐盛庸派来的?
南天仇怒瞪着他,原本他不该说出这些事,但为了水玥,他不得不说。
“早年,云流宫曾经将四块玉牌送给不同的四个人,并且承诺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拥有玉牌,便可以对云流宫要求一件事;而只要玉牌的主人提出要求,不管是什么事云流宫都必须尽全力完成。齐盛庸持着玉牌向云流宫提出要求,要的就是你的传家之宝『白玉如意』,水玥身负重任而来,结果她没有完成任务,反而爱上了你。”
南天仇深吸口气。“为了你,她违背了宫主的命令;为了不让你受到伤害,她要求齐盛庸放弃白玉如意,结果反而被齐盛庸所捉。”
第十章
“你说的……是真的?!”蓝礌一怔,踉跄的往后跌了几步。
“我没有必要在这时候骗你,如果不是为了水玥,我不会在这里跟你说这么多!”南天仇气的咬牙切齿。
想到水玥牺牲一切所换来的结果,他就恨不得一掌劈了这个辜负水玥、又害水玥身心受创的混帐男人!
“她怎么了?”蓝礌追问。
南天仇深吸口气,缓住满肚子的火气。
“她体质本就偏弱,再加上挨饿、受寒,你认为她会变成怎么样?”水玥既伤心,又自责的存心伤害自己,就算她从小吃遍补药,在这个时候也不管用了。
“她在哪里?”蓝礌追问。
“已经回云流宫了。”想到水玥,南天仇心疼的摇头:“云流宫宫规森严,就算水玥是宫主随身四婢之一,违抗了宫主之命,一样要受罚;而且,就因为她是四婢之一,明知故犯,她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我也不知道。”
爆主虽然仁慈,但面对云流宫众人,她也必须铁面无私。
上回雷玦至少完成了宫主之命,所以宫主可以法外施恩,成全她和石无过;但水玥呢?南天仇连想都不敢想。
“水玥……”蓝礌什么都明白了,却也为时已晚。“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怕你一旦知情,她会连最后和你相处几天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她不敢说。”水玥的执着会害了自己,但这却是她的真性情。
“水玥……”蓝礌心痛的闭了闭眼,她怎么那么傻。
但如果水玥真的一开始就说出实情,他的确会远离她,根本不会接近她;水玥居然……那么了解他。
蓝礌心情一激动,气血翻腾的呕了出来。
南天仇见状立刻上前点住他胸口要穴,在他背后连拍数掌,顺了他的血气。到底他是水玥所深爱的男人,南天仇不可能真的对他做到狠绝。
“我要见水玥。”蓝礌气血一畅,立刻对南天仇道。
南天仇摇摇头。“你进不去云流宫的。”
“你可以带我去。”
“带你去?!”南天仇看着他,“再让你伤水玥一次吗?”
“不会,我不会再伤害她。”想着水玥可能受的苦,蓝礌既心痛又自责。“我……我爱她。”他爱她呀!
总算听到这句话了。南天仇松了口气,但神情可没半点放松,依旧冷峻。
“这句话,等你有机会见到水玥的时候,再自己对她说吧。”
*****
白雪皑皑的祈连山群峰,终年少有人迹;然而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出入的人显得特别多。
南天仇还没见到宫主,就先看见了雷玦与石无过。
第25页
“天仇大哥,你总算回来了。”雷玦一看到他赶回来,又见他带了个人,隐约猜到他去做了什么事。
“水玥呢?”
“她……”雷玦叹了口气。“宫主下令以金针封住她体内真气,在吃下情丹后,关入思过崖。”
“情丹?!”南天仇脸色一变。他刻意不完全医好水玥的病,就是希望宫主能念在水玥病体未愈的份上,别惩罚的太重,想不到……
“是水玥自愿的。”石无过看着那个“罪魁祸首”,深思地道:“宫主还没有决定怎么定水玥的罪时,水玥就自愿服下情丹。”
“『情丹』是什么?”蓝礌愈听愈不对,愈听愈心慌。
“情丹是由一种上古异卉提炼而成,它不是一种致命的毒药,却会让人生不如死。”南天仇说道:“尤其是心里存有思念、强烈情爱的人,每一动情,胸口便有如万根针刺,那种痛不是一般人承受得起的。”
蓝礌脸色一白。
“为什么?”水玥为什么要自愿受这种苦?
雷玦看着蓝礌,清楚地道:“水玥说,她不后悔爱上一个人,但她仍不该为了情爱而辜负宫主的托付,所以她愿意承担自己的选择,再苦她都甘愿。”
蓝礌震颤的几乎受不住。
水玥、水玥--他看向南天仇。
“我要见她。”
“等你见过宫主再说吧。”
南天仇将他带至大厅,然后入内禀告宫主。
以一方纱帘相隔,云流宫主缓缓出现在纱帘之后;隔着纱帐,只看得出云流宫主是名女子,一身素净白衣。
“宫主,他是定王爷,也是拥有白玉如意的人。”南天仇护守在一旁,同时点出双方的身分。
“我想见水玥。”蓝礌直接提出要求。
“敢问定王爷是以什么身分来此向本宫讨人?”她淡淡的反问,声音清雅细致,不可思议的年轻。
“水玥是为我而受苦。”
“如果水玥心中所系之人,也是令她痛苦的人,倒不如不见。”隐在纱帘后的回应依旧冷淡不已。
“如果,我也深爱着水玥呢?”
“一个爱水玥的男人,却让水玥在地牢里受寒、受冻;如果这就是『爱』,水玥该受的够了。”
云流宫主语气虽淡,却字字刺痛蓝礌。
“是我的错。”蓝礌坦言不讳。他知道如果不能说服云流宫主,他将永远见不到水玥。“是我误会了她,才错待了她。”
“水玥是云流宫的一分子,她为一个外人不守宫规,就必须接受宫规的处置;如果定王爷要的是水玥,那么就当水玥高攀不上王爷,王爷不必为一个无名孤女贬低自己的身分。”
“今生除了水玥,我不会再要任何女人。”蓝礌不卑不亢,不以尊贵的皇族身分强求。“我要见水玥、要她成为我的妻子,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都要带水玥离开这里。”
“在这里,就算你付出再多代价,水玥依然不属于你。本宫从不当水玥是样可以交换的物品。”她严辞声明。
表面上四婢是她的下属,但她对四婢的感情却从未以尊卑的身分相论。
蓝礌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要怎么做,我才能见到水玥?”
“你必须明白,水玥犯了错,就该接受宫规的惩处。云流宫宫规严明,就算本宫让你见到水玥,你与水玥之间不会有任何改变,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什么意思?”
南天仇在宫主的示意下解释:“依宫规,四堂之主与四婢的另一半必须是宫中之人,历代以来皆是如此,而你并非云流宫之人。水玥就是知道这点,才会选择短暂的相爱,不让你、也不让宫主为难。”
“她……太傻。”他怎么可能丢得下她,尤其在知道水玥为了他不顾一切的时候,他只恨自己为什么要错怪了她。
“如果我将白玉如意交给水玥,能不能就算水玥完成了任务,没有背叛云流宫?”蓝礌忽然问道。
纱帘后的眼神一闪。“你想替水玥免除罪刑?”
“是。”她沉吟不语。
“宫主,请网开一面。”南天仇单膝着地请求。
“天仇,你……”
“宫主,是属下保护不周、没能阻止水玥,才会让水玥陷得那么深,属下也有错。”对于几乎是自己一手教出来、护持着成长的水玥,南天仇不忍心见她再为这段情爱受苦。
云流宫主叹了口气。“好吧!”
“多谢宫主。”南天仇站了起来。
一旁的蓝礌听到水玥能不必再受罪,终于先松了一口气。
“如果我愿意成为云流宫的一分子,那么我能不能娶水玥?”他再问。
蓝礌话一说完,云流宫主与南天仇同时惊讶的看着他。
“你要加入云流宫?!”南天仇只希望他心甘情愿交出白玉如意,让水玥不必受到惩处,却没想到他会这么一问。
“可以吗?”蓝礌直接看向那纱帘后的人。
云流宫主沉吟了一会儿。
“一旦入了云流宫,就必须受到宫规的限制,也必须遵守宫里的规范;你是堂堂一方王爷,当真要为了水玥放弃自己原来的逍遥自在?”
“我只求能和水玥相守。”蓝礌回道。
诚然的蓝眸里满是对水玥的爱意,令云流宫主感动了。
“水玥没有爱错人。”她低喃着,改了称呼:“蓝礌,你不后悔?”
“永远不会。”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凡云流宫之人,绝不允许有人悔婚、变心,男女皆同;一旦娶了水玥,今生今世你都不能停止疼爱她,就算有再大的误会,你也不能再错待她,你明白吗?”这是很明白的示警,也是为水玥的以后讨份保障。
“一次的误会已经够了,我不会再让自己有后悔的机会。”他与水玥之间,绝不要再有任何误解与距离。
“记住你现在的承诺。天仇,你带他去思过崖吧!”她将一瓶丹药交给暗处的男子,便起身转入内室。
纱帘后蓦然闪出一道黑影,让人在来不及看清什么的时候,南天仇手上已经拿着那瓶丹药;黑影来去无踪。
南天仇看向蓝礌,“宫主已经答应你,我们去将水玥带下来。”
蓝礌点了点头,立刻跟着南天仇朝宫外的山峰走去。
*****
群峰之中,就在云流宫后的崖壁之间,藏着一处洞穴;白天的时候,阳光照得进洞里,让洞里变得明亮、温暖,然而一入夜,山里头的寒气便全袭了进来,沁冷透骨。
蓝礌走到崖下时,已经体验到这个地方的特别,加上南天仇一路来的说明,他无法想象水玥在里头的模样。
“丹药给你。水玥被金针封住的真气,你可以依我告诉你的方式替她拔除,不过带她下来后,最好到朱雀楼找我,我再替她诊脉。”不上去,是想让蓝礌和水玥有多一点相处的时间。
“多谢。”蓝码说道。
“好好照顾水玥。”南天仇说完,便转身离开。
若没有足够的内功修为辅以轻功的灵巧,是绝对上不了洞口;蓝礌提起真气,足点几个纵掠后,攀上了思过崖上的山洞。
午后的山风已经带着些许寒意,蓝礌缓缓走进去,看见了洞里刻着一张石床,而石床上,是水玥摀住心口的痛楚模样。
“水玥。”他冲到石床旁,几乎是颤抖着将水玥扶了起来。
水玥昏昏沉沉的,感觉到有人在叫她,但她却不确定,想睁开眼看,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水玥、水玥,妳醒醒。”蓝礌抱住她,望着她的模样焦急不已。若不是她还有一丝体温,蓝礌会以为她……不、不会的。
水玥被摇晃的张开了眼。
“蓝礌?”她不可思议的低喃。怎么可能?!
第26页
一定是她太思念他了,想着想着,她的眉头愈皱愈紧、贝齿咬的下唇红肿泛出血丝,胸口一阵又一阵猛烈的刺痛。
“水玥,是我。”蓝礌心疼无比地叫唤,立刻倒出丹药,想喂进她嘴里,解去她身上的情丹之苦,然而水玥却将齿关咬的太紧,他怎么也无法将丹药喂进去。
“水玥,张开嘴,这是情丹的解药。”
“蓝礌?”她看着他,眼神专注而贪婪。“你怎么可能在这里,不可能的,一定是……我又想你、想的看见幻象了?!”
她伸出手,想真正去抚模他,又怕一旦模到他的脸,他便又会如泡影般消失,让她再度空欢一场。
“水玥!”他握住她的手,被她的自言自语揪疼了心。
她受这种苦到底多久了,居然连幻觉都有了,他一时的固执、不肯听她解释,却连累她受苦至此--
“水玥,是我,我来找你了,真的是我。”他连连说道,拉着她的手偎着自己温热的脸庞。
水玥一听,脸上浮现了一抹心满意足的微笑。
“虽然是假的,可是听到你来找我,我还是好高兴;蓝礌,我真的好想你--”她心口突地抽痛,承受不住的昏了过去。
“水玥!”
蓝礌一看她不对劲,立刻将丹药含在嘴里咬碎,然后哺入她嘴里;接着依南天仇告诉他的方式,逼出水玥体内封穴的金针后,立刻扶起她,将自己的真气输入她冰凉的体内。
一个时辰后,蓝礌收回自己的内力,将水玥抱在怀里。
如果他没有赶来,水玥是不是就这么在这里受苦至死?一想到他可能永远失去她,蓝礌的手臂就不自觉得收紧。
她因为辜负了云流宫主而自责,因为让他伤心而难过、因为爱他而甘愿承受这种痛苦;水玥,你为什么那么傻?!
看着她,蓝礌的心不断发痛。
一会儿后,水玥低吟了声,缓缓张开眼。
“水玥?!”蓝礌欣喜地喊。
“蓝礌?”她不可置信地低喃,他不是她的幻觉?“你……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水玥贪婪的看着他。
“我来找你。”他轻吻着她的手指,深情地看着她。
“可是……”水玥满是疑惑。
为什么一觉醒来,她所熟知的一切全变了?蓝礌不但来了,而且还对她……那么亲密?
“南天仇来找我,把一切事情都告诉我了。”蓝礌心疼的看着她,“为什么不把一切全告诉我,让我误会你?”
“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更何况后来,我并没有解释的机会。”她神情黯然,想起他那时候的无情。
“你怪我对你太狠心了吗?”
水玥摇摇头。“是我隐瞒了你太多事,你什么都不知道,会生气、会讨厌我、甚至是恨我,都是我活该。”
“水玥!”他心疼地喊,她居然这么责怪自己。“不是你的错,若不是我气昏了头,连一点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你,还把你赶出王府,也不会让你这么伤心。若不是南天仇及时救了你,我不敢想象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水玥,原谅我的狠心,不要气我,好吗?”
“我没有气你。”水玥摇摇头,望着他,眼里只有一片无悔的深情。“只是,你怎么会来这里?”
“是南天仇带我来的,在来这里之前,我也见过你的宫主了。”
“宫主?”
“水玥,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你不必再受罚,而我也成为云流宫的一分子;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就好。”
“什么事?”
“嫁给我,永远不要再离开我。”蓝礌紧紧的拥着她。
“这.....”水玥迟疑着。
“你不爱我、不想与我相守了吗?”
“不是,只是……”
“没有只是,只要答应我。”蓝礌强硬地道。
“如果可以,我也想嫁给你、不要和你分开。”水玥轻道:“可是,宫规的限制,你的身分……”
“什么限制都没有了,你没听清楚我刚才的话吗?”蓝礌仔细的重复一次:“我已经成为云流宫的一分子。”
“怎么会?!”水玥惊讶的瞪大眼。
“很简单,我交出白玉如意,抵过你不能完成的任务;然后我答应成为云流宫的一分子、答应一辈子对你好、永不离分,要求宫主让你嫁给我,宫主也答应了。所以,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只除了你--还没点头。”蓝礌轻碰了碰她的额头,怜爱的吻着她的额际。
他终于又可以拥着她,一辈子将她收在怀里。
“蓝礌,你……你不怪我了吗?”
“不怪。”
“也不气我、不恨我了吗?”
“傻瓜,如果我还气你,怎么会来这里找你。”蓝礌轻抚着她的发,温柔的看着她。
“我真的可以嫁给你?!”水玥还不太敢相信,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她离开金陵城的时候,他明明恨她、不想再见她,而现在……她好怕、好怕这只是一场太真实的梦。
“当然可以。”蓝礌深情又霸道地道:“你只可以选择嫁给我,否则就算用绑的,我也会把你绑上花轿。”
“我不是在作梦?”她突然露出一抹傻呼呼的笑。
“当然不是。”他的语气再肯定不过,握着她的手,模向自己。“我是真实的,你感觉不到我吗?”
“我……”她无限依恋的望着他,偏偏眼睛让泪水模糊了,愈想看清楚他,就愈看不清楚。
不过,一道烫热的气息彻底粉碎了她的不可置信。
蓝礌狂烈的吻着她,她的唇,就如记忆中一样柔软,在缝缓至深处时,轻浅的呼息混合着喜悦的颤抖。
“这样……还不相信吗?”他粗嘎地道,努力抑住体内因这一吻所引起的欲潮。
“蓝礌……蓝礌!”她先是轻唤,而后激动的抱住他,眼泪扑簌簌的直流。
“别哭、水玥别哭--”蓝礌低语安慰着她,但水玥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最后,来不及擦的泪水全流进了蓝礌怀里。
好一会儿,水玥才打着嗝、慢慢的缓住了泪。
“爱哭的水玥。”他取笑着,扶起她泪痕斑斑的脸庞,轻拭着她的泪。
“我爱哭……你就……不要……不要我了吗?”水玥抽抽噎噎的询问。
“不是,是妳只能在我怀里哭,不许投向别人的怀抱。”他虽霸道的命令,却是笑吻着她的唇。
“咳、咳。”
洞口突然传来的打扰让水玥立刻回了神,羞的把脸藏进蓝礌怀里,根本不敢看是谁来了。
“蓝礌,原来你早就救了水玥,那也不赶紧把人给带下崖,害我们三个还担心的爬上来看你们到底有没有事。”说话的是石无过,早知道他们没事,他就拉着担心的雷玦到一旁快活去了。
南天仇原本只是想给他们一点相处的时间,没想到蓝礌就这么“粘”在这里,没下去了;结果雷玦、石无过,还把他硬拉来察看,就是担心水玥是不是又出了什么状况。
不过,蓝礌可没把他们的抱怨听进耳里。
“水玥,我们也该下去了。”他轻柔的对着怀里的人道。
“嗯。”水玥点点头,红着脸要走下来,结果蓝礌却是拦腰将她整个抱起来,害水玥吓得赶紧抓住他的肩膀。
蓝礌就这么抱着水玥走过他们面前,然后提气掠下山崖,放他们三个人在洞口做人形雕像。
“他……就这么走了?!”石无过看呆了。
南天仇笑着摇摇头,也准备离开。正当他们三个自讨没趣的也准备下崖时,崖下却传来蓝礌的声音。
“谢谢你们让我和水玥重逢,不过我和水玥还需要多一点时间相处,请别来打扰我们。”
第27页
听到这些话,三个人当场又呆住。
“对了,水玥没事,你们可以放心。”补完这一句,崖下就没了蓝礌和水玥的身影。
洞口的三人接连下了崖,还面面相觑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王爷……也太重色轻“恩人”了吧!
尾声
云织楼里,云流宫主怡然的听着南天仇的回报。
“水玥的身体状况如何了?”
“已经好多了。”南天仇回道。
有他开的药方加上云流宫里珍贵的药材,然后是蓝礌寸步不离的盯着、照顾着,按时服药与休息,水玥的身子已无大碍。
“那就好。”她点点头,然后道:“白玉如意,就由你带到金陵交给齐盛庸;这样,『水』字玉牌主人的请托,我们才算完成。”
“是。”南天仇恭敬地道,然后忍不住问:“宫主,齐盛庸为什么费尽心力要得到白玉如意?”
齐盛庸在蓝礌与水玥之间所做的种种动作,都不像是单纯为了一个罕见宝物。
“因为,白玉如意里另有文章。”云流宫主笑了笑。“传说,前朝覆灭之前,皇室曾将珍贵宝物藏至一个秘密之处,然后将藏宝的位置画下,就封在这只白玉如意里。”这才是齐盛庸真正的目的。
“这.....”南天仇皱起眉。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让齐盛庸得到这份宝物,岂不是太危险了?
一见到他的表情,云流宫主就明白他在想什么。
“天仇,白玉如意是云流宫对齐盛庸的承诺,不论他怀有什么样的目的,我们还是必须将东西交给他;这么一来,云流宫与他才算无所牵扯。”
“天仇明白。只是,齐盛庸看起来不像是只为求得宝物的人。”他的野心太过明显。
“就算齐盛庸真有什么野心,也与我们无关;更何况,传言未必是真。”
“宫主,你的意思是?”宫主笑的太有深意,让南天仇不得不起疑。
“好玩火者,通常容易自焚。就算有了那些宝物,也得看齐盛庸是不是有足够的福分享用得到;当今天子既然有能力统治天下,又岂是个容易被人打败之人?更何况,朝中人士卧虎藏龙,有那么多忠于皇上的人,你认为皇上真的不知道齐盛庸在打什么主意吗?”
望着宫主始终胸有成竹的模样,南天仇恍然大悟。
齐家父子原是前朝战将,后来归降于现今的朝廷后又立下战功,才倍受礼遇,但对于异族人,皇上又岂会没有防备之心?
“那么皇上同时将定王爷与都尉将军调离京城,目的不就是为了逼出……”赫!好精明的皇上。
云流宫主笑了出来。
“朝中事,自有朝中人士担待,我们只须完成我们的承诺即可。”
“是,属下明白了。”南天仇眼里也有笑意,总算放下悬念的心。
当今天子虽然精明,然而他的计画却让宫主一眼看穿,到底真正精明的,是那些在世道棋局中翻覆的人、还是立于局外的宫主?
能跟在这样的人身边、为这样的人效命,南天仇已觉得不枉此生了。
编注:欲知石无过与雷玦之间,关于“雷”字玉牌的情事,请翻开绯爱系列061《云宫四姝系列》之一“雷玦”
同系列小说阅读:
云宫四姝1:雷
云宫四姝2:水
云宫四姝3:风
云宫四姝4:焰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