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彻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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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ending黎孅
当初想到《王子彻夜未眠》这个书名的时候,觉得这个书名很可爱,不过后来故事却被我写得很沉,本来觉得自己没有搞悲情的潜力,写不来那种催人热泪的故事,但这次我自己倒是边写边哭。
这个故事某一部份的描述,是我这阵子以来的心情写照,正好为自己的低潮找到宣泄的出口,只是可怜了黑歆以及看这本书的朋友们,可能会让大家失望了,这个故事不太欢乐。
几个月前,我透过朋友的网站得知了even妈妈的网站,那时候我不该手贱点进去看的,一看我就完了,看着她思念爱子的网志,想到自己那阵子的不舍和想不开,我在电脑前又再度哭得不能自己,而且就是这么凑巧,那天,是我最疼爱的小表弟满七的日子。
我流着眼泪看着even妈妈一篇又一篇的网志,一边想起我疼爱的他。
好心疼!心疼我可爱的表弟,心疼小even,明明知道他们病已痊愈,去当可爱的小天使了,却还是好心疼好心疼。
团说:“他这辈子业很少,下辈子一定会过得很好。”
阿雪说:“痛苦的是我们这些被留下的人。”
一向跟窃笑兄踹来咬去的我,竟然也跟他聊起了人生无常这种严肃的话题?!
当我渐渐释怀后,才能够不掉眼泪的说:“是他太好、太善体人意,所以佛祖才要召他到身边陪伴。”
所以我决定写这个故事,也算是记录自己的心情。
希望这篇序不会造成even妈妈的困扰,我怕看了又会难过,从那次之后就没有去看even妈妈的网志了,不过我相信她一定可以跟我以及我家人一样,虽然想到还是会难过得痛不欲生,但仍可以逐渐释怀,然后重新过生活。
黎孅信箱:100台北邮政33-376号信箱黎孅收
楔子
“妳好,我要找刘昌行教授。”
透过大门上的猫眼,刘铮看见门外站着一个浓眉大眼、黑发白皮肤的混血男子,听他说得一口字正腔圆的中文,且表明是来找父亲的,于是她立即开门,让男人进来。
由于她父亲是大学中文系教授,会有学生上门拜访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直到男人进了门之后,她才发现对方的高大,以她一百六十五公分的身高,竟然只到他的肩膀,她忍不住抬头仔细打量起这个男人。
他有一双如黑钻般的黑眸,鼻梁挺直,但一脸的面无表情,令人感觉严肃得难以亲近。
这人脾气一定很差吧?她在心中如是想着。
走向主屋时,他蓦地停在碎石子小径上,看着绿意盎然的庭院。
迎风摇摆的柳枝垂在小池子旁,耳边传来潺潺流水声,除此之外,还有一棵需要两人才能合抱的茄冬树,树下尚摆了一副大理石桌椅供休憩之用,看见这绿得令人心旷神怡的院子,男子不由得露齿一笑。
“住在如此充满古意的房子,难怪『虔生』能写出令人回味再三的作品。”
男人的话让刘铮心中惊愕地回头看他一眼,但脸上却无任何波动,他也朝她露出白牙,这一笑,让他严肃的五官顿时柔和不少。可惜她没有兴趣跟他说话,反正他是来找父亲的,与她无关。
“父亲今天没课,请跟我来。”她声音很小,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出来她在说话。
原来是刘教授的千金啊!黑歆对她那像蚊子叫的音量颇不以为忤,只觉得这女孩过分安静,还有想到她刚才没问清楚他是谁便直接开门,不禁让他皱起眉头。
“刘小姐,妳不问清楚我是什么人就放我进来,如果上门的是歹徒呢?妳一个女孩子家,怎么不会为自己的安危设想?”
面对他的指责,刘铮只是淡淡地回应,“多谢你的好意。”
明明是道谢,但听在黑歆耳里却像是挖苦,使得他一道已微皱起的浓眉更加紧蹙,觉得自己真是好心没好报。不过自小受母亲不断告诫,对女性得温柔体贴,不能乱发脾气,所以他只好模模鼻子,决定不管闲事。
随着带路的女孩在玄关月兑鞋进屋后,他在客厅里看见一个穿着儒衫,充满学者气息的男人,他头发花白,五官柔和慈祥,鼻梁上还挂着老花眼镜。
“小铮,这位是妳朋友?”刘昌行扶了一下眼镜,想要看清楚女儿带进家门的人。
他这女儿多年来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不与人交流,身旁也没有一个能够说话的朋友,所以她越来越安静,也越来越消沉,因此他真切的希望,眼前的这个年轻男子会是女儿的朋友。
“是您的访客。”她轻轻摇头,话答得简单。
“是吗?”一抹失望爬上刘昌行的脸庞,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请问你是?”他狐疑地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我是透过『竣文』联络上您的,我叫黑歆。”黑歆递上名片,表明身分。
“爸,我去上课了。”刘铮抱起桌上的书和背包,始终垂着头,一头又黑又长的头发将她的小脸遮住,完全看不见长发下的容颜。
黑歆忍不住望向她手上的书藉,意外发现那是本英文版的莎翁名剧哈姆雷特。
没想到她竟然是外文系的学生!
惊讶过后,他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我是黑朝制片的代表。”他脸上挂着真挚的笑容,对一脸震惊的刘昌行说明来意,“我是来跟你谈改编剧本权的。”
唉出家门的刘铮听见黑歆的来意,向来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她,不禁微拢起秀眉,但下一瞬间,她便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直接走出家门。
但她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的到来,将会让她原本平静的生活,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第一章
“出师不利,是吧?”
这幸灾乐祸的语气是他那远在洛杉矶坐镇的大哥──黑慎,透过国际电话传到他耳里的。
“难搞定。”黑歆颓丧地呈大字型倒在饭店的床上,看着天花板的水晶灯,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
听见弟弟无奈的叹息,黑慎不禁哈哈大笑,“原来也有你摆不平的人,可见你那座小金人拿得很没道理啊!”
黑歆于大学毕业那一年,便与同窗好友们合力拍摄了剧情片“分秒必争”,因为成本只有五百万美金,所以全片拍摄的大小事项全由一群刚毕业的学生包办,而编撰剧本的就是黑歆最要好的朋友──凯瑟.休斯。
由于本片探讨的是政治黑暗面的耸动剧情,话题性十足,魅力便一直延烧到各大颁奖典礼,也让黑歆等人一举拿下最佳导演、最佳剧本及最佳影片三项大奖。
“这跟拿不拿奖一点关系也没有。”黑歆忍不住大翻白眼,“你这市侩的商人,不会懂原创者的坚持啦!”
身为黑朝制片的二王子,照理说应该协助兄长管理庞大的黑朝娱乐事业,可他喜欢电影,也想当导演,所以他在大学念了戏剧,父兄也未阻止他。
虽然他老爸黑泽允和兄长黑慎的个性都很强势,对他的态度也十分严厉,但不能否认的,他还是最受宠的老么,只要不会太离谱,他们仍会放任他去做他想做的事。
“你不知道我的座右铭就是『市侩』吗?”黑慎没有反驳弟弟的指责,甚至坦然承认自己的铜臭。
自从歆三年前拿下小金人后,就再也没有亲自掌镜,虽然每年至少都会看过上百部剧本,但没有一部能够引起他导戏的热情,他不禁为他感到担心。
歆是个非常有才华的导演、制片家,对工作总是抱持满腔热情,但这几年来,他对电影的热情似乎慢慢的消退,更让他大感不妙,所以当他告诉自己,要到台湾找一位作者谈改编剧本权的事时,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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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衷希望歆能找回对昔日的热情,可没想到他竟会出师不利。
“算了,我早就知道没这么容易摆平。”黑歆叹息,对哥哥的厚脸皮只能摇头,“不过之前都花了那么久的时间……也不差这一年半载。”
“久?”黑慎觉得奇怪,“你之前就跟对方联络过了?”
“嗯,一开始谈得还不错,可惜后来生变。”黑歆缓缓告知,“大概半年前,凯瑟介绍一套奇幻小说给我,当时我一看就上瘾,然后开始追这位作者的书,等看完所有的作品后,马上就有股想拍成电影的,我先提醒你,这个预算你一定要拨下来,成本恐怕会超过一亿美金。”
“我得先看过剧本和企画书才能答应你。”他黑慎是个商人,自然以利益为优先。
“啧,就知道你这个人利益至上!放心,看完剧本你绝对会同意,不过我得先说服虔生亲自撰写剧本才行。”黑歆从床上坐起,思索着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说服刘昌行点头答应。
“原来你大老远跑到台湾去是要找虔生啊?哈!要是这么容易搞定,他就不是虔生了。”黑慎凉凉地道。“谁教你哪部作品看不上,偏偏看上他的,听说他是以难搞出名的。”
不写序文、不露面、不接受采访、不参与宣传,更别提签名会,就连与出版社合作开设聊天室与书迷交流的要求,也一概拒绝。
见他将姿态摆得这么高,出版社一开始还以为会影响到销售量,想不到他越神秘,书却卖得越好。
但不可否认的是,虔生的文字有魅力,而这股热潮也不断蔓延,甚至席卷了整个华人世界,并于一年前,完成了英译本,另外为了迎合西方人的口味,更以《龙骑士》这部西洋神话风格的奇幻小说打头阵,让西方人迷上他的文字魅力之后,才推出中国武侠风格的小说,成功地打入西方市场,轻而易举地让人接受了。
“我怎么觉得你在幸灾乐祸?”黑歆挑了挑眉,没好气地道。
“我以为我掩饰得很好。”黑慎没有否认。“凯瑟之前就跟我提过想将虔生的作品改编成影集,我评估过后也觉得可行,便让电视台的人出面跟台湾的出版社联络,可惜作者本身没意愿,只好作罢。我还以为凯瑟死心了,原来他把主意打到了你头上,要你出马,看来还真不能小看你们这些戏剧疯子的执着。”他不禁摇头失笑。
自从凯瑟的首部电影剧本一炮而红,拿下最佳编剧后,他便进入黑朝娱乐所属的tcb电视台工作,成为该台的编剧。
“择善固执一直是我和凯瑟的共同点。”黑歆自嘲地道:“所以我谈了半年才在最后翻盘!”
“这么说来,你曾经说服过虔生?”黑慎感兴趣地问。
“可以这么说。我是先透过虞生所属的竣文出版社联络的,这期间沟通了三个月,对方也很满意我提出的条件,最后都已经决定要签约了,因为我在签约前加了两个但书,结果就毁啦,虽然我与虔生的代理人刘教授又用mail通信了近三个月,但还是gameover!所以我才大老远的跑来台湾。”
“你究竟开出什么条件才让合作破局?”就差那么临门一脚了啊!
“条件只有两个,一是我希望剧本由虔生亲自改编撰写,因为我不相信好莱坞有谁能把他的作品改编到让我满意,所以才提出这个要求,对方也答应了,不过第二个条件就……”提到这个,他就忍不住叹息。
“是什么啊?”黑慎好奇死了。
“虔生的作品人物刻划分明,故事紧凑,可惜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爱情元素,所以我想,反正编剧都自己来了,那在剧本里加点爱情应该没什么问题,但结果就是──”说到这,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亲自来台湾说服虔生了。”
闻言,黑慎不禁讪笑,“你不是说我这个商人市侩,不懂得原创者的坚持?结果你这位大导演也不会比我懂嘛。”
“我是建议,建议!ok?!”黑歆为自己辩白,“也不是要加些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戏码,只要有一点点的暧昧就可以,他的作品很棒,但缺乏感情这一点就会让人觉得故事有些冷硬,若是加点爱情就会更完美。”
“哈,有这么容易就好喽。”黑慎很欠揍地说:“何况你今天是被赶出门的,哈哈哈哈!”
“等我拿到剧本,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他没好气地骂。
“如果你说服虔生,你要多少预算我都给你,怎么样?”黑慎夸下海口。
黑歆不禁眼睛一亮,顿时斗志十足。“好,记住你说的话!”
“我向来说话算话,看你这么有自信,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兄弟两人斗嘴一番后才聊起家里的事,直到入夜才各自收线。
黑歆躺在饭店床上,想着未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租一间房子,再买一些家具,反正他在台湾势必得待上一阵子,老是住饭店也不是长久之计。
“唉!刘教授的固执还真是前所未见,看来要说服他得花点时间了……就算最后谈不成,交个朋友也不错。”
想到今天他是被严厉的刘昌行给赶出他们家门的,他就觉得自己前途黯淡,不过,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心的。
他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就是有耐心和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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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煞车发出的刺耳声响,在宁静的巷道内突地响起,在这夜幕低垂的时刻,闻来不禁令人心惊胆跳。
骑着重型机车的骑士一脚支地,空出一手掀开全罩式安全帽的面罩,脸上心有余悸的不满表情,对着站在路中央的纤弱女孩破口大骂。
“x!要死闪远点!”骂完后完全不看女孩一眼,便催动油门绝尘而去。
刘铮低垂的头抬了起来,看着离去的机车骑士背影,面无表情的脸庞浮上一抹失落。
“可惜……”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刻意造成自己危险的局面,但老天爷似乎还不想将她的命收回。
可是活着好痛苦,谁来救救她?
抬头看着星光灿烂的夜空,在这一片星空下,现在只剩她一个人,再也没有人能与她肩并着肩,一同赞叹造物主的神奇了。
“为什么……把我一个人留下来?”举起纤弱的手,欲抓下那看似近在咫尺的明月。
浓烈的悲伤顿时席卷而来,就连呼吸都觉得痛苦万分。
回到家里已是深夜,只见年事已高的父亲仍未睡下,正忧心忡忡地在客厅为她等门。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乖巧孝顺的女儿,都这么大了还要父亲为她担心,只是逝者已矣,伤心难过的永远是那些被留下的人,她也明白,自己的了无生趣看在父亲眼底是多么的担心不舍。
所以,她总是在父亲面前假装坚强,以冷漠来掩饰她心底的悲伤。
“爸,我回来了。”她压低声音说道。
“妳这么晚才回来,吃了吗?”刘昌行一整晚提心吊胆,直到看见女儿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刘铮摇了摇头,“我不饿。”
“这怎么行?多少吃一点,专题准备得如何?以后别在图书馆待到这么晚,一个女孩子太危险了。”
案亲关心的话语和叨念在客厅回荡,但她的反应只是低垂着头,不发一语。
刘昌行叹了口气,“晚了,早点睡吧!冰箱里有妳爱吃的绿豆汤,记得喝一点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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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晚安。”她轻声道。
刘昌行准备回房休息,却又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回头问道:“小铮,黑朝制片的事,妳考虑得如何?”
一直以来,他都是奇幻作者“虔生”的联络人,只是媒体以及读者们以他中文系教授的背景做联想,就以为他是虔生本人,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其实,那些畅销作品全都是刘铮写的,只不过她不爱与人打交道,更不相信别人,才将作品托负给父亲,也因此没有人知道,虔生的第一部作品──《邪尊》这部纯武侠大作,实则出自一名十八岁的少女之手。
“我不是已经拒绝他们了吗?”提起黑朝制片,她的脸上浮现一抹不耐。
“对方特地到台湾来,诚意妳也看见了。”刘昌行忍不住为对方说话。
“那个姓黑的?每天来家里的闲人?”提起每天早上准时八点登门造访的黑歆,刘铮就皱起眉头。
从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被拒绝那么多次还不死心。
“别老是给人家脸色看,那个年轻人不错,要不是我问起,他也不会提起自己的家世。原来他就是黑朝制片的二公子,却一点骄气也没有,虽然我对电影圈不甚了解,但也听学生提起过,他是个很有才华的导演,妳……唉,别固执了,与他谈谈如何?”
整整一个月,黑歆每天登门拜访,一开始他都不假辞色地拒绝,还给他难堪。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那小子老顶着一张笑脸,就算他再想板起脸孔也不忍心,而黑歆也不是每天提起改编剧本权的事,反而会与他聊一些文学的东西。
这一聊,他才发现那个打扮时尚的年轻人非常有内涵,完全没有架子,而且谦虚又有礼貌,更加深了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好印象。
“爸,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刘铮语带哀求。
她不要再接触爱情了,这种刻骨铭心的痛,一次就够了,她连想都不愿去想,更别说在自己的作品里加入什么爱情元素,她绝不!
知女莫若父,刘昌行怎么会不了解女儿的心思,“好吧,这事我们改天再聊,妳先去休息吧!”挥挥手放女儿一马,只见她像得救似的,立刻转身回房里,直接将门关上。
看着女儿紧闭的房门,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没了睡意的他,索性将双手背在身后,走到院子里。
抬起头,看着夜空那轮皎洁的明月,他喃喃自语道:“不只小铮走不出来,我又何尝不是呢?”突地涌上的泪花在那满布风霜的眼角上闪烁,“太早了……你走得太早了……”
那个早逝的年轻生命,带走了小铮的快乐和未来,留给她的只有无止境的悲伤,她走不出来,别人也踏不进她的世界。
他衷心的希望,在他有生之年能出现一个可以将小铮带出来的人,他真的希望……
第二章
“早安,我们又见面了。”黑歆一大早就神采奕奕地站在刘家大门前,笑得十分灿烂,且热情地对刘铮打招呼。
而刘铮对他的态度则从来没有变过,只是安静地垂下头,以一头厚重的黑发掩去她的半张脸蛋。
他只当她是过于内向害羞,也没有多加留心。
她偏过身子让他进门,待他走进后轻轻地关上大门,尾随在他身后走进家里。
“这么早?”刘昌行坐在餐桌前喝着白粥,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不禁开口揶揄,“早上八点,黑歆,你是特地来吃早点的吧?”
“当然不能错过刘教授的好手艺。”他笑嘻嘻地回答。
“坐吧。”刘昌行笑得慈祥,招呼他坐下来一块儿用早餐。
刘铮从头到尾都静静地坐在刘昌行右手边的位置,默然无语地喝着白粥,相较于父亲与黑歆的谈笑自若,她这个正牌女儿倒比黑歆还像个客人。
默默地喝了半碗粥,她站起身来收拾自己的碗筷,小声地对父亲道:“爸,我去学校了。”随即她便匆匆离去。
看着女儿日渐纤瘦的身子,刘昌行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息。
小铮的母亲本就体弱多病,勉强生下她后,身体便日渐虚弱,终于在小铮三岁那年于睡梦中病逝,从此,他便独立扶养独生女。
由于对亡妻难以忘情,所以他立誓终生不娶,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与女儿相处及教育她,只是以大量的书籍陪伴她,加上严格的教育,他的确是成功地将女儿培养成一个才女,却也把女儿教成一个拘谨、内向又不敢表达自我意见的女孩,当他发现他们之间生疏得已经不像父女时,已经来不及了。
一阵轻柔的和弦铃声打断了他的沉思,只见喝粥喝到一半的黑歆抱歉地朝他笑了笑,便起身拿着手机走到客厅里去接听。
“hello?”他先是以英文问候,等搞清楚来电者为何人之后,立刻换回流利的中文应对,“小伶,这么早打电话来……是啊,现在台湾时间是早上八点……不会,妳没有吵醒我,找我有事?”
他微笑地侧耳聆听,极有耐性地等对方把话说完,才安抚地说:“别气了,慎就是这个死样子,这么久了妳还不了解他吗?他只是爱面子而已……好吧,既然妳不打算原谅他,那歆哥哥帮妳作主,妳马上搭最近的一班飞机来台湾找我,包准气死他,这个方法妳觉得怎么样?”
他安慰人的方式除了温柔之外,还有他独有的开朗朝气。
这让刘昌行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总是用这种讨好的语气及玩笑性的言词逗笑他的女儿。
那个闯进他们父女平淡生活的男孩,带给他们父女俩短短两年的快乐后就消失了。
而自从与黑歆深交之后,他发现,在黑歆身上可以看见与黄少祈相同的特质,他们一样的乐天开朗,也一样温柔体贴,都是会把快乐散播给旁人的孩子,他就觉得自认识黑歆之后,他也变得比较开朗,甚至会开起玩笑来,因此他希望女儿也能被黑歆影响,尽避没有感情上的牵扯,当个朋友也是好的。
脑子里的念头飞快地转了转,他的心中立即有了决定。
结束通话后回到餐桌,黑歆一脸歉意,“抱歉,美国打来的长途电话。”
“公事?”刘昌行试探地问。
“不,私事。”
“私事?!”他眉一挑,不着痕迹地探问:“女朋友?”
黑歆表情夸张地说:“我也希望是女朋友,不过我已经两年没有谈恋爱了。”
得知黑歆目前没有对象,刘昌行更加深自己的决心,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微笑道:“我不清楚你和对方说了什么,不过你的神情看起来很温柔,所以才做此猜想。”
“是吗?我跟小伶说话的神情会温柔到令人误会?”黑歆皱起了眉头,“难道这是我历任女友跟我分手的原因?”
闻言,刘昌行忍不住笑出来,“你都是被甩的那一个?那我倒好奇那位小伶是什么人了。”
“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妹妹。”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是不愿意提起,只是一时之间无法解释清楚他和小伶的兄妹之情,说得越多,越会造成旁人的误解,所以索性不解释。
听出黑歆对对方的保护,所以刘昌行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既然他承认目前没有要好的女友,那么自己的要求应该不会造成他的困扰才是。
于是,他又挖苦了几句才提到正事,“黑歆,你打算在台湾耗多久?”
黑歆收起笑闹的心情,正色道:“我会一直待到您愿意与我谈合约为止。”
他待在台湾一个多月,从碰了一鼻子灰到可以天南地北的闲聊,这之中他也从刘昌行的谈吐中吸取了宝贵的经验,并借机了解他的想法,好为未来的电影拍摄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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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在这一个多月的观察,你是个很诚恳的年轻人,又不浮夸张狂,我个人还满欣赏你的,只是电影版权这件事我一个人也作不了主,”话说到一半,刘昌行的眼里闪过一抹算计,“不过你若能说服刘铮,那么所有的事就好谈了。”
“说服刘铮?”黑歆听得是一头雾水,“您的作品跟她有什么关系?”
由于小铮不希望自己的身分曝光,所以他给的理由也模棱两可。
“没什么关系,这只是我个人想刁难你而已,至于要怎么说服我女儿,就看你的本事了。”他四两拨千金地回道,没说出实情以及他的私心。
“那么参与编剧这件事呢?我希望能在感情部分多加着墨。”黑歆可没忘了合作中止的导火线。
“这个嘛,只要你能说服刘铮,一切都没问题。”刘昌行用了点小计谋来设计他。纯粹是自己的私心,希望他的开朗热情可以传达给自己的女儿,带她走出那段伤痛,毕竟日子还是得过下去的。
黑歆虽然感到奇怪,但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至少现在刘昌行已经给了他一条路走,并非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所以他也没有想太多便一口答应下来。
“我会让刘铮点头的。”他信心十足地宣誓,完全没料到自己将会在她身上尝到严重的挫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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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力十足的黑歆一直是个行动派,所以早上一答应刘昌行提出的条件,他便立即询问刘铮的下课时间,因此这会儿已来到她就读的大学了。
虎父无犬女,可以这么说吧?
刘昌行是国立大学的中文系教授,而刘铮则是台湾最高学府的外文系学生,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过分安静的女孩竟然这么会念书。
“人不可貌相。”他失笑地摇了摇头,漫步在偌大的校园内,将校园风景尽收眼底。
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黄昏了,他从大门走进校园时,看见不少学生鱼贯走出来,还有几个衣着轻便的校外人士正在运动。
悠闲的气氛让黑歆也跟着放松心情,他随手拦了个学生问到外文系的系办位置后,便漫步前往。
还未走到文学院,他就看见一群学生迎面走来,三五成群,有男有女,大伙儿说说笑笑的样子,不禁让他回想起他的大学时代。
记得大二那年跨年,他伙同好友们一起把礼堂的大门偷偷打开,让所有人在里头开舞会,一直玩到警卫来才仓皇逃出礼堂,那次的行动让他们几个主谋者差点被退学。
回想起学生时期的疯狂,黑歆不禁勾起唇角,正当他自回忆中回神过来时,便看见孤零零的刘铮。
她垂着头,厚重的黑发长度及臀,额前的刘海像是许久未修剪过似的杂乱,整个人显得既阴沉,又很不起眼。
独自抱着怀中的书默默走着,也不抬头看身旁的人,与身旁笑闹欢乐的学生不搭,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就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
“年纪轻轻的,怎么老是死气沉沉的?”黑歆喃喃自语,“不行,得跟刘铮说说,她这样看起来好没精神。”
此时,一个打扮俏丽的女孩小跑步过来,在经过刘铮身旁时不小心撞到她,害她一个踉跄,把书撒了一地。
但女孩并没有回头说对不起,更没有停下脚步帮忙捡起散落的书本,而是直接扑到刘铮前头的男孩背上,旁若无人地表现亲密。
“妳干么啦?很难看耶!”男孩红着脸把背上的女孩甩下来,转头后才看见身后的混乱,不满地训了女孩一顿,“是不是妳撞到学姊的?还不道歉?!”
女孩只是轻蔑地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刘铮。“谁教她要站在那里?”末了,还开始数落起她的不是。
刘铮因为书本太多,加上提袋被这一撞,竟然破了,所以只能狼狈地捡著书,却又边捡边掉,撞到她的女孩还在一旁哈哈大笑,而经过他们身边的学生,也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帮忙。
黑歆没发现自己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在学校一直都是这样被人排挤的吗?
随即他笔直地往刘铮走过去,脸上还带着一股杀气。
他本就浓眉大眼、长相霸气,不笑的时候就够严肃了,一旦他刻意板起脸孔,效果也就更加吓人,尽避他是个英俊的混血儿,但脸色难看,令人望而生畏。
一双黑得发亮的皮鞋突然出现在她视线内,刘铮怀疑地抬头,就看见黑歆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不禁一怔。
“你……”她顿时反应不过来。
黑歆弯下腰,三两下便替她捡起那堆厚得可以当枕头的原文书,并抱在自己手上,另一手则拉住她瘦弱的臂膀,把她扶起来。
而他紧皱的眉头,在拉起她过于纤细的臂膀时,皱得更紧了。
“妳都没吃饭吗?”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这是什么问题?她惊诧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妳怎么这么瘦?”他不赞同的眼神让她的身子微微颤动。
前一个用这种口气指正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刘教……妳父亲今天晚上有聚会,不回去吃饭了,所以,妳就可怜我一个外国人人生地不熟的,今晚陪我吃个饭吧。”他没有询问她愿不愿意,直接拉了她就走,并在经过刚才撞到刘铮的女孩面前时,突然以英文酸了一句,“台湾学生的水准,我算是见识到了。”
因为知道这是外文系的地盘,这点程度的英文应该难不倒他们。只见他此话一出,女孩的脸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红,窘得无地自容。
而刘铮则是从黑歆出现以后便一直处在震惊中,无法反应过来,只能呆呆地跟着他走,任他摆布,直到上了计程车,她才回过神来。
“你来我学校做什么?”她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小,除非靠她很近,否则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我来台湾跟刘教授周旋了一个多月,却迟迟谈不出个所以然,但他今天终于松口了,唯一的条件就是说服妳。”黑歆老实告诉她原因,没有隐瞒。
她不禁感到惶恐,父亲明明知道她不想露面,也不想处理这些琐事的,为什么会突然把事情推到她这里来呢?
难道父亲已经告诉他,她就是虔生本人?!
不,不可能,要是知道她就是虔生,他的反应不会这么平静,毕竟她第一次与父亲踏进出版社谈出书计画时,那些编辑们激动的眼神她还记忆犹新。
因此他还应该被蒙在鼓里,只是父亲授意他将矛头转向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明明知道她不可能会答应的,为什么不直接拒绝他呢?
“妳被我说服成功了吗?”虽然是痴心妄想,但黑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说服什么?”
“电影版权,以及在剧本里加点感人的爱情元素。”他咧开嘴笑,“我不懂为什么刘教授要求一定要妳点头,大概每个大师都有一点古怪的地方吧,所以我只好把目标转向妳了。”
她皱起眉头。父亲的意思是要让他黏着她喽?
见她皱眉,又迟迟不肯点头,他不禁哀嚎,“我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你们父女俩可真奇怪。”
刘教授将决定权交给女儿,但她却一副面有难色的模样?他实在不懂这跟她到底有什么关系,而且点个头有这么难吗?
案亲分明是在为难她啊!
她不希望身边有个烦人的家伙,唯一能打发他的方法,就是点头答应,因为她见识过他的毅力,连父亲那种硬脾气的人都败倒在他的诚意和厚脸皮之下,只是她实在不愿意加入爱情的元素来伤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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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有准备,不急着一时,妳考虑考虑,我们慢慢来,就先做个朋友吧!”黑歆很快便打起精神,重新振作。
“朋友?”在听见这两个字时,刘铮的心微微一动,立即沉声回答,“我不需要朋友。”
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彻底,他不免觉得有点受伤,但很快的又在脸上堆满笑容,不将她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看在眼中。
“那些事情就先抛在脑后吧,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吃饭皇帝大。现在没什么事情比吃饭更重要了。”
计程车在一家知名的北平小陛前停下来,他迅速地付了车资,便拉着她下车,而刘铮因为知道自己争不过他的固执,也就随便他了。
黑歆点了店家远近驰名的北京烤鸭,和一桌子的小菜,但她只是低着头,握着筷子,默默地吃着她面前的那一道菜。
她的封闭让黑歆感觉十分挫败。绅士地询问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都好像打定主意不与他说话似的,这比给他脸色看还要令他觉得难堪。
要是慎,恐怕早就爆发了吧!不过他黑歆什么都没有,就是有耐心。
见她没吃什么东西,他体贴地为她夹菜,并在面饼皮上放上鲜女敕爽口的烤鸭,沾了点甜面酱包好,放到她碗里,且温柔地道:“多吃点,妳太瘦了。”
短短七个字,让刘铮猛地抬头,看着身旁殷勤替她夹菜的黑歆,一时间,她仿佛看见了那个总是照顾她、呵护她的男孩。
小铮,妳还在青春期,没必要减肥!多吃点,妳太瘦了,把这吃掉,乖。
一直以来不愿去回想的往日情景,突如其来地出现在眼前,着实令她措手不及。
“少祈……”是老天爷可怜她,所以将少祈送回她身边了吗?
“妳怎么了?”黑歆关心地询问,将她从幻想中跌回现实。
刘铮困难地眨了眨眼,看清眼前的男人,并不是她所爱的那个男孩。原来他没有回来,他再也回不来了……
她浑身颤抖着,不再看向黑歆,不想从他身上看见黄少祈的影子。为什么她又会想起来?不是已经忘记了吗?
她已经把属于少祈的过往仔细收好,尘封在内心深处,不去触碰,就不会痛了,可为什么她又会想起来了呢?她不要想起来!
刘铮不再说话,也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吃着黑歆夹至她碗中的食物。
黑歆也没问,只是不发一语地思索着。
罢才她突如其来的抬头,让他头一回看清她的样貌。
她的皮肤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五官在他眼里只能说是清秀,因为比起在他身旁环绕的美女们,的确是差了很大一截。
尽避身旁美女众多,又在演艺圈中长大,他对女人的外貌本就不是那么在意,可那张哀伤的小脸及盈满思念的双眸,却莫名地紧紧揪扯着他的心。
什么电影、剧本及合约的事,似乎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他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搞清楚她究竟为何悲伤?
他让她……想起了什么人吗?
瞥了眼身旁微微颤抖的纤弱女孩,他知道,其实她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冷漠,但他体贴的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一直夹菜放进她的碗里,温柔地催促她多吃一点。
第三章
刘铮轻敲书房的门,“爸,我想跟你谈一谈。”
刘昌行原本专心地审阅学生的期末报告,在听见女儿的话时,立刻放下手边的工作。
“进来吧!”拿下老花眼镜,他慈祥地对女儿笑问道:“妳有什么事要跟爸爸说?”
她端坐在父亲面前,迎上那道关爱的眼神,犹豫了一会儿后,才缓缓地说出她的来意。
“关于黑朝制片……爸,你替我回绝吧!”
“黑歆找上妳了,是吗?”刘昌行了然于心。
他的动作还真快,早上才指点他朝小铮身上下功夫,他马上就去做,行动力真的不容小觑,不过他很好奇,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跟女儿周旋,才会让她倍感压力地找他求救?
小铮的性格封闭,就连少祈的死令她伤痛欲绝,她也不哭不闹地佯装坚强,现在才一天就有这种成果,尽避只是一点点的改变,这就让他很开心了。
女儿什么事情都闷在心底不说,毕竟把哀伤埋在心底不宣泄出来,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不喜欢身边有人。”她僵硬地回答。
“小铮,没有人喜欢一个人生活的。”刘昌行眉头一拧。
“我就喜欢!”她回答得很快,像是要说服别人也说服自己似的。
其实她一点也不好……
刘昌行直视着女儿,一字一句地揭开她心中的那道伤口,“小铮,妳还要逃避多久?”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以这么重的口吻对她说话,明知道她听不进去,但仍要逼她正视这个既定事实。
“少祈不会想看见妳现在这个样子,以前那个小铮到哪里去了?”
“我不要听这些!”她反应激动地站起身,背对着父亲,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六年了,她还是没办法听见旁人提起他的名字,那会让她想起是因为她把少祈送给她的礼物遗留在餐厅里,他为了折回去拿,才会发生那场死亡车祸,这一去,就是天人永隔。
要不是因为她,少祈到现在还会活得好好的,都是她害的……都是她害的!
“要拒绝黑朝制片,妳自己去跟黑歆说……小铮,爸爸年纪大了,再活也没几年,我没什么未了的心愿,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妳。”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妳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妳还要封闭自己多久?爸爸不能照顾妳一辈子啊!”
她一句话都无法反驳,只能僵立着身子,站在书房里,听着父亲苦口婆心地劝慰。
“不逼妳,是怕妳走上绝路,只是快六年了,也该够了,妳应该试着接受少祈不在人世的事实,没有人愿意孤单终老,妳不接近别人,也不让别人靠近……妳这样少祈他……”
“爸……”刘铮的语气带着乞求,“你别再说了……”别在她面前提起那个名字,别再提了……
刘昌行终究还是心疼女儿,于是缓缓地叹了口气,“黑歆是个不错的男孩子,就算合作未果,也试着跟他交个朋友吧!”
“我不需要朋友,我讨厌他!”跟他在一起,只会让她觉得痛苦。
黑歆的体贴和温柔,只会更让她想起少祈,每每脑海中浮现少祈那张开朗的笑靥,她总会难过得不能自己,她不要这样!
“那就妳自己告诉他,妳有多讨厌他吧!”他挥了挥手,不再放任。
是他的心疼,才造成她的软弱和逃避,一味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她自己,甚至不在乎他这个老父为她担心了这么多年。
“小铮,妳与黑朝制片的事,爸爸不会再插手了,请妳自己解决,妳也该长大了。”
听到父亲不再纵容,她顿时慌了手脚。“爸,那些事情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处理的,我不懂,也不会啊……”
“妳试过了吗?”刘昌行脸色一凛,“小铮,妳有多久没主动跟爸爸说话了?从少祈走后,妳什么时候跟爸爸说过这么多话了?要知道,伤心的人不是只有妳一个。”他断然地挥了挥手,“妳出去吧,我累了。”
见父亲不愿再谈,刘铮只能黯然地退出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无助地睁眼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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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时间上午十点,扰人清梦的电话铃声响起,安睡在埃及棉床单上的人儿伸出纤细光洁的手臂,目光涣散地接起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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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
“小伶,妳还在睡啊?”电话那头传来黑歆讶异的语气,“那我晚点再打给妳好了,妳继续睡吧!”
颜芷伶看了看床头的电子时钟,发现已经是早上十点,由于下午还有工作,她必须起床准备了,于是回道:“歆哥哥,给我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你再打给我,好不好?”
“ok,待会聊。”黑歆不啰嗦地挂上电话。
她掀开棉被起身,又打了个哈欠,正要下床,纤细的柳腰却立刻被人揽住并往后一拉,她惊呼失声,就这么跌趴在黑慎身上。
“这么早要去哪儿?”黑慎的瘖痖嗓音一听就知道还没睡饱,但这时他的声音慵懒性感,再加上那张睡眼迷蒙的俊颜,简直可口得令人食指大动。
可惜她目前没有食欲享用眼前的大餐,只是轻拍他的脸,诱哄道:“你五点才回来,再睡一下,我下午有工作。”说完就急急忙忙地要离开。
“就这样?”那秀色可餐的男人挑起眉,一脸的不满足。
颜芷伶忍不住笑出声来,于是捧起他的脸,低头便给他一记热吻,要到糖吃的男人这才满足地翻身继续睡他的回笼觉。
下了床,她走进浴室里快速地梳洗完毕后,穿着轻便的细肩带背心以及超短裤走进卧室,轻手轻脚地拿起床头上的无线电话,再无声无息地走向客厅,生怕吵醒了床上已然累惨的可怜虫。
她与黑慎爱的小窝位于西洛杉矶,临近比佛利山庄,是一栋新颖的大楼,从窗外看出去的景色很美,她最喜欢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公路、车子和房子在这儿看下去都显得渺小,宛如玩具模型一样。
这时候电话响了,正好是她与黑歆约好的十五分钟,于是她飞快地接起电话。
“歆哥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她脚跟一旋,优雅地走到沙发上坐下,以遥控器打开空调。
“嗯,有件事情要请妳帮忙,我记得妳的造型师lisa说过,她有朋友在台湾开工作室,是吗?”
“嗯,是她的学弟,很有才华的一个人,要帮你问他的店在哪里吗?”
“那就麻烦妳了。”他毫不客气地接受她的好意,“那我就等妳的好消息。”结束电话的意图很明显,不过颜芷伶才不想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就这样?我特地起床等你电话,你只跟我说这几句就想打发我?”她不满地抱怨。
“不然呢?那妳想怎样?”黑歆好笑地跟她抬杠。
“聊一下近况嘛,进度如何?什么时候签约回美国?”她执意缠着他聊天。
而黑歆从小就疼她,也拿她没辙,只能认命地撑着疲惫的双眼和小妹妹聊天。
洛杉矶现在是早上十点,可台湾现在可是半夜啊!
“没什么进展,签约的事情我没把握。”他老实招认。
颜芷伶惊讶得叫了一声,“真的假的?”
黑慎和黑歆这对兄弟一直是互相合作的好伙伴,由于黑慎的作风强硬、雷厉风行,所以有时碰上吃软不吃硬的人,就会让黑歆出面,因为黑歆较为温和,而且极具说服力。
当黑慎的强硬手段摆不平时,就让怀柔的黑歆出马,兄弟俩一刚一柔,通常都能手到擒来,无论是再难搞的编剧家或导演、厂商,遇到黑歆总是没辙,但这次他却在台湾踢到了铁板,可见他遇到的麻烦还真不小。
“歆哥哥,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啊?连你都摆不平,要不要慎去帮你?”软硬兼施、双管齐下,成效应该会不错。
“别!妳别乱出主意。”黑歆连忙制止。
慎才不会管他的闲事,不过,若是小伶开口,就算再不愿意,他还是会帮他,问题是让慎插手这件事情的话,结果只会玩完而已,因为慎才没那么多耐心跟人周旋,那个生意人完全不懂这些文人艺术家的诡异脾气,只讲求速战速决。
“这么紧张,你很在意喽?”颜芷伶好玩地问。
“妳不知道我这一年来迷虔生迷个半死,当然在意啊!”黑歆激动地叫道。
“好啦,我知道你不想让慎去帮倒忙。”她也很了解亲亲未婚夫的毛病,所以也不坚持。
“既然妳知道就小声点,当心被那小心眼的家伙听见了。”两人一来一往地说起黑慎的坏话。
“喔哦!那个小心眼的人起床了,而且正在瞪我。”颜芷伶哈哈大笑,朝着正站在厨房吧台前,严重爆发着起床气的男人勾了勾手指,要他过来。
“那妳还不去搞定他?”黑歆催促。
“我这就去搞定他,歆哥哥,下回再告诉我,那个女孩子的事情哦!”她的话差点让他吓掉了下巴。
“妳说什么?女孩子?”
“你在台湾踢到的铁板啊,是女孩子吧。”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妳怎么知道的?!”她有千里眼吗?还是派人跟踪他?刘铮是他碰到最大的挫折,她不是冷若冰霜,而是根本就无视于他的存在!
“你离开美国前才让lisa帮你整理过头发,你和慎一样,都只让熟识的设计师整理,没道理才到台湾一个月又要剪头发,所以一定是要带人去的,对不对?而且──”她拉长尾音,故意吊他胃口,“通常会让你觉得棘手的,一定是女孩子,这样也好,自从你被alice甩了之后,已经有两年没谈恋爱了。”
“小伶……”他重重地哀叹一声,“为什么这时候妳还要故意在我伤口上洒盐呢?八成被西尔家那对恶魔姊妹带坏了!”老是把他被甩的事情挂在嘴边,分明是在耻笑他啊!他一定要跟慎告状,要他把小伶看紧一点,别老是跟西尔家那对姊妹鬼混。
耳边正传来她的大笑,黑歆只是笑着摇摇头,又打屁了几句才将电话挂上。
相较于洛杉矶此刻的阳光普照,远在台湾的他,正对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景独自沉思。
那个刘铮,真是让他伤透了脑筋,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她接纳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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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几岁了?”在公馆商圈的某家咖啡厅里,黑歆与刘铮面对面地坐着,一个是拚命地找话说,另一个则是专心地盯着眼前的书,不理会那个喋喋不休的男人。
既然父亲不帮她拒绝,那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逼他打退堂鼓。
“刘铮,妳别老是装作没听见,我知道妳是故意不理我的。”他微笑,不因为她的不理不睬而生气,“这样吧,两个问题妳挑一个回答,我今天就不吵妳。”
“真的不吵我?”刘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
见她总算回了一句话,黑歆不禁松了一口气,“我黑歆向来说话算话,我的问题只有两个,一个刚才妳已经听见了,第二个问题嘛……我想问问妳对改编剧本的看法,毕竟那是妳父亲的作品,妳应该比一般人了解更多。”
只听见“刷”的一声,刘铮用力地阖上书本,冷冷地道:“你没有别的问题好问了吗?”
她知道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毕竟并不是每个作者的作品都能搬上大银幕,除了实力之外,还得有一点运气,而且她大可以趁这机会转型,尝试当一名编剧,但她不愿改变自己的写作风格,虔生的风格就是爱情绝缘体,所以她宁可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没有。”黑歆露出一口白牙地笑道:“妳随便挑个问题回答我吧,我很随便的。”
最好是真的很随便!她没好气地想着。为了图得一天的耳根清静,她决定挑一个比较安全的问题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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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岁,你问完了,可以让我清静了吗?”她受不了了!这一个星期以来,他每天都会出现在她眼前,只要她上完最后一堂课,就会在学校遇见他,然后拉着她去吃饭,逼她吃东西,且说着那些会让她联想到少祈的关心话语,所以她觉得很痛苦。
“妳才二十二岁就打扮得这么老气!”黑歆不赞同地皱起眉,“刘铮,妳有多久没有好好打扮自己了?女为悦己者容,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心情或许也会开朗一点。”
从上回到她学校去堵她后,他就决定要针对她的外型大改造。
“不关你的事。”她不悦地回答,再度摊开书本,表面上依旧冷静,但其实内心翻腾不已。
黑歆的话令她想起过去。曾经她也是个爱漂亮的女孩,费心打扮自己,只为让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现美好的一面,但自从少祈出事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花心思在自己的外貌上。
这样……算是在赎罪吗?她不禁自问。用这种方法折磨自己,少祈会回来吗?
甩甩头,刘铮试图甩去脑中的想法。就是这样她才讨厌黑歆老跟在她身边,他总是能不经意地将她的伤口重新扯开,一句无心的话语都会引起她的诸多想象,尽避知道不是他的错,但心里忍不住还是会怪罪他。
“妳口气好冲,我没有恶意。”他歉然一叹。
看着眼前的人儿突然被悲伤笼罩,黑歆发觉越跟她相处,越觉得这个年轻女孩身上带着一团又一团的迷雾。一如现在,她看着窗外的行人,却露出迷茫的眼神,不知道她透过来往的行人看见了什么?
她在思念谁?又为了什么伤心?比起垂泪哭闹,她凝望着远方的哀伤神情更令人感到窒息。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想必她父亲一定也很不好受。
想起刘教授,黑歆就没有办法放任她这样下去。“刘铮,在送妳回去之前,陪我去个地方好吗?”他飞快地动起脑筋。
听见他总算愿意放自己一马,刘铮立刻转过头来看他,想了想便轻轻地点头。
黑歆对她的反应微微一笑,将剩余的咖啡一口饮尽,便领着她走出咖啡厅,搭上计程车离开热闹的公馆商圈。
他对司机念了一串地址,计程车便飞快地在路上行驶,黑慎顺手掏出手机,快速地交谈几句后就收线。
日前他请小伶帮忙,找到lisa的学弟位于台北的工作室,虽然他老早就想把刘铮抓来大改造,只是一直没有时间前往,今天就趁着这个机会,把她拐去弄个新造型。
换个发型,才会有新的心情!
“妳就这么放心我,不问我要去哪里?”他再次觉得她的防人之心少得可怜。
“最好你会对我不利。”她说这话的口气很认真,像是真的很希望自己出事似的。
黑歆只好模模鼻子,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发呆。
在美发沙龙林立的东区商圈里,鲜有人不知mac的造型工作室,举凡发型、服装都可替客人量身订作,是许多名门贵妇以及艺人的最爱,若是想成为party上的焦点,来这里就对了。
mac的工作室没有夸张的招牌,只有小小一块木造的门牌,简单写着“mac造型”,连面橱窗都没有,如果不走进去,根本不会知道这是一间收费昂贵的造型工作室。
“到了,进来吧。”总算到了,车上的气氛实在低得吓人,因为刘铮实在太难亲近了。
等刘铮踏进这间风格奇特的造型工作室时,着实愣住了,只见接待小姐的脸上堆满诚挚万分的笑容,正以流利的英文询问黑歆,一听见他是老板交代的客人,更是恭敬地将他们迎进贵宾室,并奉上热咖啡和精致甜点招待。
通常mac不会接未预约的客人,不过今天的客人来头不小,所以mac破例为他服务,而且特别交代下面的人,一定得尽力服务这位客人。于是,四名接待小姐热情地招待两人,务必让他们满意。
坐在舒适的沙发上,看着这间米色装潢为主的接待室,只见每一个摆设装饰都经过精心挑选,看得出来主人品味奇高。见状,黑歆原本还存有的一点怀疑,现在全都烟消云散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刘铮不自在地低问。
原本以为他只是想来拜访朋友,想不到却来到这个一看就很高级的地方,所以她很不安,而且每一个经过她身旁的女孩都很美,个个打扮入时,让她觉得自己非常格格不入。
“修一下头发。”他拉了拉额前下长的刘海笑着回答,“反正人都来了,妳也顺便弄个新发型吧,就当作是我送给妳的礼物。”
“我不──”她正想拒绝,立刻被尖锐的声音打断。
“哟!您就是鼎鼎大名的黑朝二王子啊?长得很帅嘛,久仰久仰。”开口的男人穿着紧身上衣,精壮的上半身曲线毕露,还隐约可以看见八块月复肌,不过下半身的骚包豹纹裤着实让人目瞪口呆。
再来是他那头染成淡金色的头发,其中又挑染了五颜六色的色彩,鼻梁上则挂着一副黑框眼镜,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俨然是个正港的男子汉。
但是他扭腰摆臀的登场方式,加上娘到不行的欢迎词,让向来见多识广的黑歆仍被咖啡给呛到。
而刘铮就更不用说了,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花枝招展的男人,心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是──他应该喜欢男人吧?
“lisa没告诉我,你是一个这么,嗯,特别的人。”黑歆现在开始担心了。光看他的外表,很难让人相信他就是那个lisa大力推荐、才华洋溢的造型师,虽然他手下的员工造型都不错,工作室也很有品味,但是……
“是我要她别说的,这样就不好玩了嘛。哎哟,别看我这样,我的技术连lisa都要自叹弗如,每回颜芷伶要做新造型,她都还得来问问我的意见呢!”
原本谈笑自若的mac,在看见坐在黑歆身旁的刘铮时,大受惊吓地倒退两步。
“我的老天!”惊呼过后还伸出兰花指,指着一脸惊吓的刘铮,“妳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他痛心疾首地指责。
“她是陪我来的。”黑歆朝他使了个眼色,暗示他,这女人就是带来要他搞定的对象。“可以开始了吗?我赶着送她回去。”
“你?”mac看了看他的发型,严厉地审视半晌后才点点头,吩咐一旁的助手开始动作。
在接待人员的引领下,他们来到真正的工作室中,而mac也收敛起笑容,一脸严肃地拿着剪刀及梳子,飞快地为黑歆修剪发型。不到十分钟,原本就很英俊的黑歆,在他的巧手下变得更加出色,也让黑歆非常满意。
“接下来该换小姐了。”mac不由分说地将刘铮压制在美容椅上,让助理在她身上披上剪发用的罩衫。
“我不需要!”她的反应很大,一副被吓坏的表情。“我要回家了。”
“小姐,让妳这个样子走出工作室大门,我的招牌一定会被妳给砸了!”mac的语气很正经,完全不见刚才的骚包样,“妳给我坐好!”
对着椅子上不断挣扎的女人咆哮两句后,他便转头要一旁的助理们去准备合适的衣服,然后转身看着镜子中的刘铮,将她盖住小脸的头发往旁一拨,露出她不到巴掌大的脸蛋。
“妳的脸这么小,又长得白白净净的,剪短发最适合了,长度大概在这里。”他比了比她肩膀的位置,“要修点层次,妳头发很多,不过头型满好看的,我一定会帮妳弄个可爱的造型。”他兴致勃勃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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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剪头发,我要回去了!黑歆,你不是说修完头发就要送我回家?”她不想动她的长发。
“既然人都来了,就顺便弄一下吧!”黑歆不打算救她,“妳不让mac碰妳的头发,今天是出不了他的店门哦!”
为什么她有一种被设计的感觉?算了,不过是剪头发,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少祈说过,最喜欢她留着一头长发的飘逸模样。
“我不要剪短。”这是她唯一的要求。
mac不满意她的要求,又讨价还价一番后,双方才达成协议,将她长及臀部的长发修剪到腰部。黑歆见他们还有得耗,索性坐在一旁看杂志,耐心地等。
刘铮从头到尾都闭着眼睛,不敢看mac怎么处理她的头发,听着耳边传来的修剪声,心中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像是少祈在她心中的分量会随着发量的减少而逐渐消失。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温柔的大掌覆在她肩上,轻轻地摇晃着她,于是她缓缓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变得清爽的小脸,以及带着笑容,温柔地从镜中凝望着她的黑歆。
“很好看呢,女孩子的改变真大,想不到妳剪了刘海之后看起来会这么年轻,像是不到二十岁似的,好清纯哦,其实妳很漂亮,要是能够笑一笑就好了。”他握着她的肩膀站在她身后,从镜中凝视着呆若木鸡的她。
经过mac的巧手,她的头发不再死气沉沉,尽避还是长发,不过却有型多了,不再给人阴沉难以接近的感觉。
只不过那位造型大师仍然不满意,还是不停地碎碎念着,“要是能剪短就更好了,如果到时妳要换造型,一定要来找我。”他伸手拿过助理准备好的衣物要她换上。
“这……”她还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就被女助理推进更衣室换装,黑歆藉此机会拿出信用卡结帐,看了眼帐单上的金额,他虽然觉得mac是故意敲诈他,不过看在成果不错的份上,他也没有第二句话地签下大名,后来在看见焕然一新的刘铮后,他反而觉得mac收费太便宜了。
只见米色的连身洋装搭配蕾丝的短版小外套,将她整个人的气质衬托得清新可人,而不再是那个精神不济的模样时,黑歆满意极了。
“我喜欢看妳这样穿,穿新衣服、换新发型,心情是不是好多了呢?刘教授看见妳一定会吓一跳,我送妳回去。”
看她不习惯穿新鞋,走路有些跌跌撞撞的,他绅士地伸出手让她扶着。
刘铮从他的话中听出了端倪。所以这一切都是他为她安排的吧?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为什么要在乎她心情好不好?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温柔?
她封闭的心门,似乎因为黑歆的体贴,而被撞出了一道小小的裂缝。
“欢迎再度光临。”mac笑容满面地领着助理们恭送大户。
大门关上后,才一下阶梯刘铮就脚步不稳得差点摔倒,还好黑歆及时扶住她的肩头往怀里一带,才避免她出糗。
“小心。”
靠得这么近,她都可以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古龙水味,一股男性的气息充斥在她的鼻尖,她惊惶失措,急着推开他。
黑歆知道她不习惯与人这么亲近,尤其还是个男人,于是也没说出声,避免制造更令她羞窘的场面,只是放开她,径自走到路旁拦了辆计程车。
一路上刘铮都刻意地看着窗外,以冷漠拒绝交谈,因为她得好好想一想,该怎么整理脑中纷乱的思绪。
第四章
在台湾的第二个月,黑歆买了车,因为现在他有新的计画。
而刘铮的暑假也正式开始,成天待在家里的她,自然成为他纠缠的对象。
“我以为妳今年就可以毕业了。”黑歆见她刚才还在书房里制作专题,并排定下学期的进度,于是惊讶地问:“妳重考过?”不管他怎么算,刘铮的年纪都应该在今年毕业才是。
“我没重考。”她觉得他很烦,连浇个花都会被打扰。
她不过是拿着水管在院子里洒水,黑歆就坐在茄冬树下的大理石椅子上一直发问。
“我高中休学过一年。”话才说出口,她就傻了。
她怎么会主动告诉他自己的私事?这代表她正逐渐地接受他吗?怎么会这样?
“妳为什么休学?”黑歆趁胜追击。
蓦地一怔,她又想起了早逝的男友。少祈死后,她一如以往地上下学,若无其事地生活着,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更要求父亲让她到补习班补习,每天在学校与补习班间两头跑,把自己搞得很累,可是回到家里却还是睡不着,并且严重失眠。
于是她的健康出了问题,精神也出了状况,在一次早自习昏倒送医后,父亲才下定决心为她办了休学。
那一年里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少祈生前留下的日记,可她总是翻了第一页,就看不下去了。
还记得他生前最喜欢看武侠、奇幻及科幻小说,在指导她课业时意外读到了她的文章,当下惊为天人,立即鼓励她写作,而她也是在那一年中着手写完第一部作品的,除了让自己专心地投入在虚构的世界里,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实的残忍。
这六年来她一直靠着创作那些架构庞大的故事,让自己忙得没时间去想少祈,因为在她的故事里,不会有让人生不如死的爱情。
“刘铮,妳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休学?”
她猛地回神,不敢相信自己竟又因他的一句话陷入回忆里。“那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又碰了一鼻子灰,黑歆只能委屈地离开院子走进屋里找刘昌行。他在书房找到正定心凝神,专注地握着毛笔练字的老人,他不敢出声打扰,只是选择静静等待。
大约三十分钟后,刘昌行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字,只是才一抬头就看见黑歆站在书柜前,认真地看着他收藏的古诗籍。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难掩惊讶,自己竟没发现他何时走进书房。
黑歆阖上正看得津津有味的书,笑着对他说:“来一会儿了,没打扰到您练字吧?”
刘昌行摇头失笑,“你这小子挺细心的,说吧,有什么事?”他知道黑歆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事情是这样的,我买了一辆车,”他咧开嘴一笑,“出门没车总是不方便,加上最近工作的事情一直没有着落。”说到工作,他暗示的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刘昌行,可老人却故作不解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这老狐狸!黑歆摇头失笑,接续道:“我实在很灰心,想想自己没来过台湾,所以想四处去走一走,放松一下。”
“这么说来,你是想出去散散心喽?”原来是跟他报备要出远门玩啊,这小子还真是多礼!“台湾有很多地方值得去走走,你想去哪里?”
“垦丁,夏天就应该去海边。”他每年夏天都会去海边冲浪,那是他除了电动之外最喜欢的运动了──不过从来没有人认同他打电动也是一种运动。
“你认得路?”刘昌行不禁怀疑他一个外国人认路的能耐。
“别担心,我买了一本台湾地图,况且路是人问出来的!”黑歆一脸没问题的表情。
“你很有冒险精神,那就注意安全,好好地玩吧。”刘昌行朝他笑了笑,知道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若只是要出去走一走,没必要这么慎重地告诉他,这小子一定有别的打算。
“刘教授,我想问一下,刘铮暑假有任何计画吗?”黑歆迂回了半天,总算开始导入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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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昌行推了推老花眼镜,“你的意思是?”
“如果刘铮没有计画,请让她跟我一起去垦丁。”要把人家未出嫁的女儿带出去玩,还打算在外头过夜,最重要的是那女孩还不是他的女朋友,虽然他的出发点是为了她好,但还是觉得别扭。
“为什么?”刘昌行见他那一脸尴尬的神情,不禁觉得好笑。
“嗄?”他一愣,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知道你对小铮的用心,你能说服她剪头发、买新衣,做符合她年龄的事,这一点我很感谢你,也可见你对小铮的好。不过这些不像只是为了工作,所以我问你,为什么要对我女儿这么好?现在还想带她去垦丁玩,这……”
他不免怀疑这年轻人的企图,小铮虽然称不上国色天香,但也是个清秀佳人,孤男寡女的,他不会想对小铮怎样吧?
“刘教授,实不相瞒,自从和刘铮深入相处后,改编剧本权已经不是我最关心的事了。”黑歆坦率地直祝他锐利的眸光,一点也不畏惧他的威严。
“那你关心的是?”刘昌行咄咄逼人地问。
“朋友。”他坦荡荡地回答,“我关心的是一个朋友,因为看不惯她老是这么忧郁,所以才想带她出去走一走。”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任何人都说得出口,但黑歆说起来就是说服力十足。
刘昌行这才放宽心,但却又有点失望。黑歆并没有喜欢上小铮,唉,他的心情好矛盾啊!
“小铮恐怕不会答应和你单独出游,尽避她渐渐有所改变,但还是对人排斥,她也不会听我的话和你出门的。”终于松口,算是同意女儿和他出远门。
“这我有办法,只要您守口如瓶。”黑歆自负地微笑。还好他没有被观念保守的老人给扫地出门!
“你打算怎么做?”见他胸有成竹,刘昌行不禁好奇。
“要让刘铮就范,就只能用出其不意这一招了,这是我上个月带她去做造型得到的心得。明天凌晨五点我会来接她,刘教授,您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他打算半夜劫人,趁刘铮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再拐她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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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刘铮清醒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倒在汽车后座,猛地起身看向窗外,却发现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着,脸上的血色迅速流失,脑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她被绑架了!
“早,妳总算醒了。”黑歆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便继续专心地开着车。
看见前座开车的人是黑歆,她不觉松了口气,“我为什么会在你车上?”她没发现自己对他已渐渐地投注信任,也没发现原本惊惶失措的自己,在看见他的那一剎那间顿时放心。
她知道他买了车,因为这部车还是他拖着她一起去车行选的,他在交车的第一天就载着她去外面吃饭,想拒绝都不行,只是他是怎么把她弄上车的?又想带她去哪里?
“我抱妳上车的。”他开心地笑着,“妳睡得很熟,行李还是刘教授帮妳收拾的。”
“你要带我去哪里?”离台北越来越远了,而且路标似乎是往南下的方向,她不禁有些担心。
“垦丁,我已经向妳父亲报备过了。前面有休息站,妳要不要下来梳洗一下?行李就在后车厢。”下了交流道,他转进临近的休息站,待车子一停好,刘铮抓了行李就往女厕冲,因为穿着睡衣出门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就着休息站的女厕洗手台克难地刷牙洗脸,换好衣服后才提着行李走回停车场,才一走近,就看见黑歆坐在停车格周围突起的红砖上朝她招手。
“吃点东西再上路。”他体贴地替她把鲜女乃盒打开,插上吸管。
刘铮没有拒绝,因为真的有点饿了,况且她若是不接受他的好意,他一定会再度缠到她接受为止。
接过三明治和鲜女乃,她在他身边坐下,慢条斯理地吃起东西来,由于太久未与人来往,她也忘了怎么主动,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破僵局。
黑歆也不打扰她吃东西的情绪,她食量小,食欲也不佳,所以他总会要她多吃一点。
只是他没发现自己看着她吃东西的神情温柔得像看着一个深爱的人,见她嘴上沾到了美乃滋,还会帮她擦拭,在旁人眼中,他们就像是一对非常亲密,而且极有默契的情侣,不用开口就能知道对方需要什么,好比她现在掌心向上,他就立即把矿泉水递给她,因为他知道她吃完东西习惯要喝水。
待她吃饱喝足后,黑歆硬着头皮开口,“妳……怎么没生气?”
这是绑架耶!车子都已经开到台中了,还打算一路杀到南台湾,她被蒙在鼓里也就算了,还被自己的父亲出卖,但她竟然没生气?也没有板起脸孔命令他立刻调头回台北?
好反常哦!他不禁觉得心里毛毛的。
刘铮瞥了他一眼,反问:“我常常生气吗?”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出来,只能搔了搔头干笑着。
她是不曾生气,也不曾对他破口大骂,但是她的态度一直都是冷冷的,完全把他当成隐形人看,虽然嘴上不说,但他知道她不喜欢他,甚至可以说是讨厌他,只是他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她讨厌?
“我知道你带我去垦丁想做什么,”她一脸的了然,“你这么在乎我的感受,要我出去散心,跟你要我换个造型改变心情是一样的,会对我这么好都是为了改编剧本权的事,这么极力讨好我都是为了工作,我说的没错吧?”
“我不否认一开始接近妳的目的确实是如此,为了好让我能快点签约回美国,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说谎向来不是他的习惯,于是他老实承认,“让妳打从心底开心起来,是我目前最想做的事情。”
刘铮低垂下头,掩饰在听见他说这话时内心的激动。
“我开不开心对你来说很重要吗?这明明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用不着做到这样。”
她话说得很狠绝,但是却不能动摇黑歆分毫,只见他无谓地耸耸肩,皮皮地笑道:“就当我鸡婆吧,我不知道妳为什么沮丧?也不过问妳的私事,只是做一个朋友能做的事,尽量让妳开心──”
“要不是你想签下虔生的电影改编剧本权,我才不相信你会对我这么用心。”不等他把话说完,她硬生生地打断他的话,口气很冲,话中质疑的意味浓厚。
她不是不相信有人会对她这么好,而是想拒绝这种被呵护的滋味,因为她……不配。
“撇开利益关系不谈,我认识妳,知道妳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还是会这么用心。”他语气坚定,注视着她的双眼彷佛闪着两簇火苗,她无力招架他这种热切的眼神,于是撇过头,不敢迎视他的双眸。
“好听的话人人都会说。”她再次抗拒他的示好。
“既然妳怀疑我的诚意,我只好想办法让妳相信。从今天起,除非妳自己提,否则我绝口不提改编剧本的事,也不谈公事利益,我们只当朋友,如何?”他大方地道,阳刚的脸上有着不容置喙的认真。
“你这么拿得起、放得下?”她不禁怀疑,他都大老远地从美国来台湾了,真的会这么轻易地放弃剧本权的问题?
“那当然,任何一部剧本都没有妳的笑容来得重要。”要不是他的语气真诚,否则她真的会认为他是在甜言蜜语,只是为了要拐她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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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歆伸手揉揉她的头,就像对待颜芷伶那样。
“我有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妹妹,妳或许听过她的名字,她叫颜芷伶。”
就算她与社会严重月兑节,但也听过这个如雷贯耳的大名。
她是黑朝娱乐力捧的千万新人,从十八岁出道至今五年,获奖无数,张张唱片大卖,红遍全球,是个声势不坠的亚裔歌唱天后,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她与黑朝太子黑慎的青梅竹马恋情了。
若是他不提,她还真忘了他傲人的家世背景,他是黑朝制片的二王子、才华洋溢的年轻导演及制片家,尽避导演的曝光率不像艺人那么频繁,可黑歆的名字却在好莱坞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像他这种含着金汤匙出身,又拥有祟高社会地位的人,为什么要留在她身边,看她的脸色讨好她,然后就只是为了……让她开心?
想起这阵子以来他对自己的温柔体贴,刘铮的心不觉变得柔软了些。
“妳们年纪相当,所以看到妳我就会想起小伶,她是个非常乐天开朗的女孩,而同年龄的妳,却比谁都忧郁,换作是陌生人我就不会多管闲事,谁教妳偏偏认识我呢?说我鸡婆也好,反正我就要管到底,做尽一切让妳开心的事情。”他眼神一柔,看得她顿时心跳加速。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我开心的。”她飞快地转头,紧握着拳头,像是这么做就能抓紧自己的心,不让它沦陷。
自从少祈走后,她就再也开心不起来。
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心好痛,像被人用匕首狠狠刺进她的心脏似的,所以她只有将自己的心门关上,拒绝任何人的接近,一个人舌忝舐伤口。
“那很难说。”黑歆没发现她又陷进忧郁里,只是跃跃欲试地挑了挑眉,“妳一定没见识过我的搞笑功力吧,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打赌?”刘铮不解地重复他没头没脑的提议,“打什么赌?”
“我来台湾两个月了,从来没见妳笑过,就赌这个好了,在我们这三天两夜的垦丁之旅里,如果我能把妳逗笑就算我赢了。离开垦丁后,我们也不回台北,而是开车走南回到台东,一路玩回台北。”一边说他边走向车子,拿出他特地买的地图翻开来指给她看。
“要是我笑不出来呢?”她已经忘了该怎么笑了。要开心地笑……好难啊!
“那就算我输,然后随妳处置。”他无奈地双手一摊,“妳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就算要我马上离开台湾不再来打扰妳,我也会照办。虽然很遗憾,但这也代表我必须放弃虔生的电影改编剧本。”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她不觉得这些条件对他有利,他的赌约根本全都是为她来设想。
“当然有!”他笑得淘气,“那就是──我的台湾行将会有美女伴游!对了,要是我赢,回台北后,每逢假日妳都得跟我出去走走,很多地方我都没去过,妳得当我的导游。”
“说得好像你已经赢了。”她忍不住泼他冷水。
“我是挺有把握没错,如何,要不要跟我赌?”他挑衅地问。
刘铮想想,反正她也没有什么损失,也就点头答应了。
“要是我赢,你以后都不准出现在我面前!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剧本的事自己去找我爸谈。”她把话说在前头,因为厌烦他死缠烂打的招数。
“说到刘教授,我想在赌约开始之前,跟妳说一些话,”他收起玩笑神色,认真地对她说道:“妳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无所谓,但是别让妳父亲担心了,刘教授是个传统的大男人,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妳难道看不出来他有多在乎妳吗?
“这一阵子和妳相处,我大概知道刘教授要我接近妳的缘故,因为他希望我把快乐也带给妳。有一个对妳关心备至的父亲,刘铮,妳知不知道妳有多幸福?”
黑歆训她的神情,和当年发现她和父亲感情生疏的少祈一模一样……
眼前再度浮现少祈那张斯文的脸孔,她的眼睛眨也不眨,就怕漏看了那张久未见的脸。
“你……”少祈,是你回来了吗?你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吗?
她知道她的心愿是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奢求,但仍希望老天爷大发慈悲,让奇迹出现,把少祈送回她身边。
“我脸上有什么吗?”黑歆狐疑地模了模自己的脸,并未发现脸上有东西。那她盯着他的脸在看什么?
他的声音顿时让刘铮回到现实,她不禁失望地望着他英俊的脸庞。明知道这么做很不应该,但她仍试图从他身上寻找少祈的影子。
“妳这样看着我干么?”从来没被她这样看过,一时之间有点受宠若惊,“妳再看下去,小心会爱上我哦。”他原本只想开玩笑,但话一出口,他立刻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只见刘铮慌乱地收回视线,低声咒骂,“你……胡说什么?少臭美了。”
一股诡异的氛围顿时绕着两人,黑歆这才感觉到,原来在他的内心深处,对她的在乎和关心早已超出一个朋友的范围。
从什么时候起,他把工作全抛在脑后,只想让她开心?其实他想当的不只是朋友,如果可以,他不介意向前跨进一步,可她……看起来似乎是不能接受吧!
他微微一笑,顺着她的话说,兀自站起身来,掌心朝上向她伸手。
“就当我胡说吧!”若她听得懂,就该知道他这么说只是敷衍。“该上路了,坐到前座来陪我聊天好吗?”他有礼地请求她的陪伴。
“嗯。”刘铮胡乱地点了点头。其实她的心很乱,没有想太多,只是自然地握着他伸过来的手站起身,然后一愣。
尽避她拚命地告诉自己该离他远一点,她原本清静的生活不想被打扰,可是仍下意识地接受他的温柔。
“怎么了?”黑歆关心地问,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黑歆……”相处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嗯?”
“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温柔?”他的温柔令她害怕,害怕到只想逃离。
闻言,他苦笑,“有人说过,温柔是我的优点,同时也是缺点,我一直不懂她为什么会这么说?现在,我想我有一点懂了。”
他的体贴,已经带给她压力了。
第五章
刘铮头上戴着草帽,趿着夹脚凉鞋,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坐在垦丁船帆石旁的沙滩上,一身度假的慵懒气息。
她不爱运动,任凭黑歆在一旁如何怂恿,仍然不为所动,只肯在岸边待着,说什么都不愿下水。
夏天的垦丁热闹非常,走在大街上,四处可见穿着清凉的比基尼女郎,平时冷清的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饭店或民宿更是早早就客满。
他们晚上投宿在福华饭店,而黑歆在这一房难求的暑假,硬是订到两个房间,让她对他的行为放心。
她能感受到黑歆对她的态度有所转变,在往垦丁的路上,他们都发现自己对对方的好感,只是他顺着感觉走,她却选择抵抗拒绝,因为没有人能取代少祈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所以她还是一样冷漠以对。
想到他,刘铮忍不住抬起头,看向玩香蕉船玩得不亦乐乎的他。
“玩得这么疯,又毫无形象,谁会相信你就是国际导演黑歆?”她忍不住大摇其头,却没发现自己的唇角隐约上扬。
他的人缘不错,长得又帅气,走在街上老是被热情的年轻女孩搭讪,但他总是笑笑地婉拒对方,不过今天他们正打算玩水上活动时,偶然遇见前一晚被他拒绝的女孩和她的朋友们,而她们知道只有他一个人要下水时,便邀他一同玩香蕉船凑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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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爱水上运动的黑歆也显得兴致勃勃,为了怕她无聊,原本打算买一些书给她看,但她什么都不要,只要了笔记本和各种颜色和样式的笔。
现在她的膝上就摊着笔记本,打算利用时间写下灵感,当她抬头看向黑歆的时候,只见他坐着的那艘香蕉船翻了,所有人尖叫着掉进水里,海面上顿时变得热闹非凡,有尖叫,也有欢笑,而且黑歆落水的动作还很滑稽,硬是抱着船滚了两圈才下水,许多站在沙滩上看见的游客都忍不住炳哈大笑。
可是她笑不出来。
“恶心!”她忿忿地低下头。
她看见昨天那个向他搭讪的女孩,正像只八爪章鱼似地从他背后抱住他,那女孩穿的是布料少得可以的比基尼!这么亲密的抱法,她的胸部只怕都挤到他身上了吧?虽然他们身上有穿救生衣,但是……不觉得太超过了吗?
刘铮不停地告诉自己,她不是吃醋,只是单纯的看不过去而已。
“呼!”黑歆湿淋淋的从海里走向沙滩,月兑下了救生衣,露出精壮结实的上半身,一坐在她身旁,甩一甩头,故意把水珠甩得她一身湿。
“你干么?都几岁了还这么幼稚。”她推了他一把,无明火烧得她肝火极旺。
“妳生气了?”无端扫到台风尾,他一脸无辜,“妳等很久了吧?抱歉!”
“哪会,没人吵我反而轻松。”她总喜欢把伤人的话挂在嘴边。
“哈哈,妳伤害不了我的,我脸皮很厚。”他哂笑,“妳写什么东西?”他探头探脑,想看她趁自己去玩的时候写了些什么。
她迅速地把笔记本阖上,淡淡地回答,“日记。”
知道他不会探人隐私,说是日记他就不会缠着要看,其实她写的是一些灵感,以及写作资料的准备方向。
像是这种关于写作的笔记本,她分门别类地写了不下十本,用中文、英文及拉丁文三种语言交错写成,还以文言文来做注解,只有她自己才看得懂自己在写什么。
他了解地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浴巾擦拭头发,再把半湿的浴巾往肩膀一挂,模样十分帅气,只见他斜眼睨她,不可一世地道:“妳在日记上写下我的海上英姿了?”
“不,我是写庆幸明天就能回台北,可以彻底摆月兑你。”她的回答一点也不留余地。
这两天以来,他竭尽所能地搞笑讨好,可看在她眼底只觉得无聊,根本无法逗笑她。
“这真是我最遗憾的一件事了。”他好脾气地微笑,没有恼羞成怒。
眼角瞄到她抱在手上的咖啡色笔记本,突然动了一个念头。“我记得妳买了两本笔记本。”
“你要用?”她从一旁的包包里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递给他。她向来习惯准备两本以上的空白笔记本,以免不够写。
“展现一下我过人的才艺。”从她那堆各式各样的笔中挑出了一支2b铅笔,“别动,很快就好。”他藏藏躲躲的,不让她看见自己画了什么。
刘铮不耐烦地皱眉。“你干什么啦?”
“别皱眉,这样就不美了。”他专注的眼神在笔记本及她脸上来回梭巡,认真的眼神很迷人,她不禁被他牵着鼻子走。
“好了。”二十分钟后,他严肃的表情顿时放松,脸上又挂着那抹和煦的笑。
当他把笔记本摊在她眼前时,她立刻被那张笔触细腻的素描震慑住,只能目不转睛地瞪着自己的画像。
他画得栩栩如生,画中的人物是她,却又不像她,因为他笔下的她,是个眼神晶亮有神,嘴角微微弯上扬,笑得很美的女孩。这是反应他内心的画作吗?因为希望看见她的笑容,所以为她画了这幅素描。
她咳了咳,收回自己又被影响的心,以惯有的态度道:“画得不错,只可惜我没这么美。”
“就这样?”黑歆顿时傻眼,“这么浪漫的事情谁为妳做过?我在海边为妳画了一张素描耶!亏我连压箱宝都拿出来了,妳却笑也不笑。”不笑就算了,还可以面无表情地夸他画得不错,没有热泪盈眶?也没有惊喜?
“这方法不错,你帮多少女人画画过?”刘铮表情认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味。
“只有妳啦,其他时候我就只有为电影特效画过分镜图……”他一脸挫败地把肩膀一垂,像只被欺负的小狈似的,“我还以为这最后一招可以攻其不备,结果还是妳魔高一丈,可恶!”他把笔记本收回来,翻到最后一页,换了奇异笔,边念边画,一脸不怀好意。
“既然妳不领情……”他动笔很快,只听见笔在纸张上发出的沙沙声,“我就毁了妳……”他小声地加了最后一句。
“你又想画什么?”因为他画得很好,所以勾起了她的好奇。
黑歆把笔记本丢给她,贼贼地笑,“自己看,这才是妳在我心中的形象。”
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接过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映入眼帘的q版漫画直令她发噱。
原来他不只会画素描,还会画漫画,他画的是未修剪过头发的她,仅有两头身的大头比例,长长黑发盖住半张脸,还露出一口尖牙,双手是鬼的标准吓人姿势,最可恶的是她身边还飘有两簇鬼火。而被吓的人正是q版的他,一脸可怜兮兮地倒在地上抱着膝盖冒冷汗,眼眶还有泪,并为那个发抖的人影画了一对垂下来的绵羊耳朵,这分明是一幅讽刺他受她欺凌的漫画。
“我哪有这么丑?竟然把我画成鬼?!”刘铮的语气不禁提高八度。
“妳不觉得画得很传神吗?”他咧开嘴笑,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模样,“既然妳不喜欢浪漫,我只好走写实路线,反正我赌输了,总要扳回一城。”语毕,双手还无赖地摆了摆。
“你──”指着他鼻子,很想破口大骂,但是想到那可爱的漫画,想到那对装可爱的绵羊耳朵,她就不禁嘴角上扬。
“笑了,妳笑了!”黑歆狂喜地捧着她的脸,一脸惊讶。
笑?她真的笑了吗?抚着自己微扬的唇角,此刻,她再也没有办法否认自己为他改变了。
“这么说来我赢了?太好了!愿赌服输,明天我们就直接杀到台东,妳可别想中途开溜。”他开心地欢呼。
“要是我说话不算话,你不知道又要画什么来污蔑我了。可恶,黑歆!你竟然把我画成鬼!你……”她终究是女孩子,还是挺爱面子的,于是抓起脚下的夹脚凉鞋就要丢他,而黑歆知道大难临头,早就拔腿开溜了。
“不要跑,你给我站住!”她手里捉着拖鞋,赤着脚在沙滩上追赶。
海风轻轻吹来,被遗落在沙滩上的笔记本自动翻页,在素描的那一页停下,画中的她嘴角扬起,神情带着喜悦,就如同她此刻的表情一般,闪亮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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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他们玩了快两个星期才回到台北。
刘昌行十分意外女儿没有吵着要回来,也没有找黑歆的麻烦,而且她还晒黑了一点,苍白得近乎病态的肤色终于有了气色,那天当他们两人斗着嘴进家门时,他差点控制不住情绪而泪洒满地。
因为她好不容易才开朗一些,所以他不忍心让女儿立即陷入赶稿地狱,因此瞒住她出版社总编来电催稿的事情,让她多休息一段时间。
自从上一部作品结束之后,刘铮就表明自己需要时间找资料,酝酿新故事的感觉,当时她向出版社要了半年的时间做准备,可是现在已经快一年了,却迟迟未交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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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避女儿的书大卖,能为家里带来惊人的财富,但刘昌行却认为,再多的财富也比不上她的快乐,所以也不曾给她压力。
“刘教授,刘铮不在?”黑歆再度造访刘家,刘家现在对他来说,跟自家厨房快差不多了。
罢打发出版社的催稿电话,又见黑歆来拜访,刘昌行不由得促狭地取笑,“你倒是很闲嘛,每天都来找小铮。”
自从他们两人出游回来之后,相处的模式已然改变,他能感觉出黑歆对他家丫头的意思,不仅绝口不提剧本及合约,还每天上门找小铮出门,说他把小铮当普通朋友,谁会相信他的鬼话?
黑歆怎么会听不出刘昌行的挖苦,但他只是但笑不语,没有否认。
“小铮去帮我买些纸墨,待会就回来了。怎么,今天又有活动?”
“台湾大部分的景点我都去过了,倒是北部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走过,听说淡水的夕阳很美,我想找刘铮一起去。”他兴匆匆地道。
淡水?那个地方是──
刘昌行正要警告他别去那个会让小铮伤心的地方,就听见女儿进门的声音。
“爸,你要的东西我买回来……黑歆,你怎么又来了?”看见他又出现,她忍不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又想干么?”除了来找她,他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吗?
“找我的专属导游啊!妳可别赖帐,走吧,我的车今天进厂保养,我们去搭捷运。”说着就要拉她出门。
“我什么都没准备你就要出门,那也得等我拿个钱包吧……”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开心的男人强拉出门,等刘昌行想阻止也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人走出家门。
“这……唉!希望别出事才好。”他只能叹息地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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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不是太过信任他了?应该先问清楚他想带她去哪里的,反正一直以来她都是被动的那一方,随意让他安排一切,因为觉得去哪里都无所谓,但她没想到他会带她来这里。
淡水,是她和少祈最常来的景点。
“比我想象中的热闹多了。”一出捷运站,黑歆就被淡水的人潮给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儿的人潮会这么多。
刘铮呆呆地被拉着走出捷运站,在淡水老街上漫步,眼前的景色是如此熟悉,可是……却人事已非。
自从少祈过世之后,她便再也没来过淡水,只因不想旧地重游,不想记起曾经拥有的幸福,因为那只会让她感到孤单和无助。
她不想来这里,她想回家……
“刘铮?”发现她精神恍惚,脸色惨白,黑歆不禁担心地问:“妳身体不舒服吗?”
“嗯。”她苦涩得没有办法回答,只能虚弱地应声。
“快坐下来休息。”他立刻想找地方让她坐下,可惜假期的淡水人来人往,店家也坐满了人,没有一个空位可以让她坐下来喘口气。
“不用了。”她深吸口气,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我靠着栏杆休息一下就好了,太久没坐捷运,又站了这么久,头有点晕。”
“那要不要喝点什么?”见她脸色很差,黑歆完全相信她的话。
“水。”她随口说道。
结果见黑歆紧张地交代她等一下,便匆匆走向最近的一家便利商店。
待他离开后,刘铮倚着栏杆,面向海深呼吸,因为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此时,一对年轻情侣打情骂俏地走来,就站在离她两步远的距离,甜蜜地说笑着,声音大得让她不想听都不行。
“融化了,融化了!怎么办?”女孩拿着巨无霸冰淇淋,看着它融化却来不及吃,淋得一手黏腻让她尖叫不已。
“吃掉就好啦!”
“这么恶心……”
刘铮告诉自己别看。千万别转头,不要转头!可她还是忍不住转头去看那对情侣。
他们好年轻,一脸的稚气未月兑,打扮就如时下的年轻人一般活泼亮眼,看着他们亲热地分食着冰淇淋,就像当年的她和少祈一样。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没有太多零用钱可以挥霍,加上少祈又是单亲家庭,她总是不忍心让他花太多钱,所以约会都会来这里,只有在这里才不会让他破费。
而且跟少祈在一起,哪怕是分食一支二十元的冰淇淋,或是在路边摊吃一碗十五元的鲁肉饭,她也觉得很幸福。
不是说过要等她长大吗?为什么食言?为什么丢下她一个人?少祈……你怎么舍得丢下我?
在这里有好多好多的情侣,每一对都笑得开心又甜蜜,曾经她也是其中的一份子,身边也有一个承诺会永远爱她的男孩……
“少祈……”她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呼喊着令她心痛的名字。
看着经过她面前出双入对的情侣,她慢慢的听不见任何声音,眼前的影像就像是一部无声的电影,然后,她看见十六岁的自己笑得很甜,正挽着少祈的手臂,脸上有掩藏不住的快乐,而少祈凝望她的眼神,永远是这么的温柔又充满爱意。
当黑歆十万火急地买水回来后,就看见她站在路旁,看着来往的行人露出哀伤的神情,整个人彷佛又被浓浓的忧郁给笼罩,躲进自己的世界。
为什么她还是这么忧郁?跟他在一起,还不能够化解她的伤痛吗?
原本他不断叮嘱自己也告诉她,绝不会过问她的私事,也不会问那个让她伤心难过的缘由,可这一刻他真的好想摇晃她的肩膀逼问,究竟是为什么?
“刘铮?妳还好吧?”他轻碰她肩膀,终究还是不忍心逼迫她。
被他这一碰,她先是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当四周的声音再度出现,眼前的过往也在这一瞬间消失。
“我……”抬头望进那双带着关怀的眼眸,以爱为基础的神情毫不掩饰地在他的脸上出现,就跟少祈一模一样。
她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四目交接,那会让她觉得自己背叛了少祈。
“有什么事情妳可以告诉我。”黑歆握着她的肩膀,态度认真,“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妳身边。”
骗人!骗人!骗人!她拚命地咬牙,才没有吼出声来。因为少祈也这么说过,他也说他会永远陪在她身边,可是他失约了,他没有陪她到永远,他没有!
“我没事。”她固执地逞强。
他不禁自问,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么自虐的女孩?
她现在明明需要一个依靠,需要别人的安慰,为什么就不肯敞开心胸接受呢?
“妳有没有事我会看不出来吗?”他口气强硬地说:“刘铮,我不信妳看不出我对妳……”
“不要说。”在他把话说出口前,她连忙阻止,“别说了,我不想听。”现在的她无法负担任何感情。
黑歆不以为然地皱起眉,并以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对她说:“不说不代表没发生过,一味的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
他指的是他对她的感情,但听在她耳里,却是在指责她走不出少祈已经过世的伤痛。
“我想回家了。”知道他会无条件地答应她任何要求,因此她任性地道:“我要回家。”
黑歆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却还是僵硬地点了点头,半晌,才冷着声回道:“我送妳回去。”
从小就看不惯慎对女孩子的不耐烦,甚至还会板着一张冷脸吓人,他一直觉得那很没风度,可他现在好像跟慎一样,还想破口大骂,而不是硬逼着自己维持那什么见鬼的绅士风度!
没有心情等捷运,所以他拦了计程车送刘铮回家,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气压低得连计程车司机都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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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家门口,刘铮更是看也没看他,就直接进了家门。而黑歆连忙递过钞票,匆匆丢下一句“不用找了”,便追在她身后,因为他觉得,如果现在没追上,他就会失去她了。
“刘铮,”在她进房门前拉住她的手,因为他跑得太急,所以此刻气喘吁吁,等顺了顺气后他才开口,“只要妳开心,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妳想,我愿意带妳去任何地方!”
“我很好啊!”她语气颤抖,一副很勉强的样子,“谢谢你的好意。”她不敢看他,任凭他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因她的敷衍倏地加重,就是不愿意回头,怕这一回头,自己就会万劫不复。
“我不行吗?”他忍不住冲动地问,口气中难掩失望。
“我不舒服想休息,有什么事情改天再说,好吗?”她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他心一凉,顿时手一松,她趁此机会甩开他的手,走进房间关上房门。
看着她紧闭的房门,他脸色阴郁地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待他走后,在书房里练字的刘昌行蓦地停笔,看着写坏了的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第六章
这……算是吵架吧?
回到租赁的房子,黑歆丧气地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直到深夜,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刘铮还真是厉害,他除了与电影相关的事之外,向来没有什么事会影响到他正常的作息,现在就连最爱的电动也不能让他发泄心中的那股烦闷,只好拨电话回美国,和小妹妹聊聊天,看看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电话那头的颜芷伶听完他诉苦之后,笑着安慰他,“恋爱都是这样的。”
黑歆皱眉反驳,“我有说我在恋爱吗?我只是很沮丧今天对一个女孩子发脾气而已,这不是绅士的行为。”只有一个人谈得了恋爱吗?只能说是单相思吧!
“可是你爱上人家啦!歆哥哥,我从来没听说你跟哪任女友吵架的,虽然你很温柔、很体贴,可你不觉得有时候你冷静得可怕吗?哪有人是这样谈恋爱的?”
尽避他的温柔令人心醉,可过度的温柔就显得不真实,而且他从来不对女友发脾气,要知道,有时候恋爱的新鲜度是要靠吵架来维持的。
“还有,她竟然能让你这么晚了还没睡,我没算错的话,台湾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了!除了大学报告和电影,你有为谁失眠过吗?”
他的作息正常是出了名的,不管有多少事要做,在十二点以前一定入睡,为此还常常被慎取笑他的生活规律得像个清教徒。
“倒是只有为了她失眠……”他泄气地承认,“等等,我有插拨。”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找他啊?
“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愿意带我去任何地方?”刘铮一等电话接通就劈头丢出问题。
黑歆呆呆地看着话筒。这是第一次她主动打电话给他,不过在凌晨四点?难道她也和他一样失眠吗?
“妳还没睡?”他太惊讶了!
“你还没回答,你说的话还算不算数?”她急着问。
“当然算数。”他回答得肯定。
“那好,我要你带我去一个地方。”听见他肯定的答复后,她的语气从激动转为冷静。“明天可以吗?”
“我到车行拿车再去接妳,十一点?”
“我等你。”刘铮说完就挂上电话。
结束通话后,他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直以来他都是主动的那一个,现在她竟然自己打给他!虽然通话的时间很短,甚至不到一分钟,但也够让他开心的了。
按下通话钮,他接续和颜芷伶的谈话。“她约我出去!”一开口就是兴奋的语气。
颜芷伶在电话那头叹声连连,“歆哥哥,你没救了。”
“明天要开车,我该去休息了,晚安。”他马上就有了睡意。
“歆哥哥,我觉得你要有心理准备,我有不好的预感。”凌晨四点约人,怎么想都很怪。
可惜黑歆没把话听进去,挂上电话后很快的就进入了梦乡。
至于在遥远另一端的刘铮,身体仍是不断地颤抖着,根本无法入眠。
下午和黑歆分手后,她一直待在房间里,旧地重游的冲击让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脑中不断浮现出与少祈出游的种种,那些甜蜜而心痛的回忆。于是她突然有股强烈的想望,想去和少祈一起去过的地方,想看一看那些地方是不是和少祈在世时一样,都没有变。
她好想念少祈,所以不觉得自己的心除了少祈之外,还能再容纳另一个人,所以她会跟黑歆说清楚,她和他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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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铮想去的地方是九份,一个他没听说过的地名,翻了翻地图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听说也是个知名的景点,等看清楚路线怎么走,他就驱车与她一同前往。
静静地坐在黑歆旁边的副驾驶座,她不发一语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象,略显苍白的小脸显得没有生气,但是,当他把车子开上蜿蜒的山路时,她的神情倏地变得迷蒙,目光贪婪地看着九份的一景一物。
到了目的地,刘铮宛如识途老马般地走在前头,一溜烟地转进九份老街,只见两旁有许多贩卖纪念品的小贩,而她偶尔会停下来拿起饰品看一看。
“妳喜欢?”只要她说想要,他甚至愿意为她摘星星。
摇摇头,她不需要这些小东西,只是走着走着,又想起了从前。
记得少祈曾经骑着摩托车载她来到这里,这里有一个地方……有她和少祈最美的回忆。
以往,她总是拒绝想起少祈,但她现在完全不拒绝,任凭自己陷进回忆里,全心思念着已逝的情人,完全忽略后头正担心地跟着她,那个对她处处包容的黑歆。
“我找到了。”站在老街的一家芋圆专卖店前,门口的大灶正煮着热腾腾的芋圆,她没发现自己笑了,回头一看,竟看见她思念已久的少祈,于是她笑得好甜,爱娇地说:“我想吃耶,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黑歆完全不觉得这句话是对着他说的,虽然她的确是看着他的脸,还带着撒娇的口吻请求,但他真的是她所想的那个人吗?
她从他身上看见谁?又想起谁?因为她从来不曾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的。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被当成了替身,现下他应该生气地要她看清楚他是谁,但是他却做不到,即使心很痛,他还是不忍心破坏她正在回忆的美梦。
于是他吞回满月复心酸,扯开嘴角僵笑,“好,我买给妳,妳先上去找位子,我待会端上去。”
“我要吃冰的。”她快乐地走进店内,上了二楼。
当黑歆上楼时,看见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从窗外看去,可以看见深蓝色的海,还有几艘渔船停泊在海边,她就这样看着窗外,看着远方,神情复杂,有伤心难过,还有一股浓浓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人?而他……真的不行吗?
铮,妳怎么还没长大啊?
来到九份之后,她就觉得自己不断听见少祈的声音,带着她所熟悉的无可奈何眼神看着自己,她记得就是在这里,在这个位子上,少祈捏着她的鼻子,边叹气边笑……
我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小朋友呢?啧啧啧,妳再不快点长大,我就不等妳了哦!
怎么不说是你长得太快了?不管,除了我,你不可以喜欢别人!她鼓着腮帮子说。
这么爱吃醋,怕我跑掉啊?开玩笑啦,我怎么舍得!黄少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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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铮闭上眼睛,等再度睁开时,眼前的幻影已经消失,她又揉了揉眼,才记起自己要好好地看看这个曾和少祈来过的地方。只见景色依旧,但是店里桌椅的漆都掉了,事实证明,他走后世界并没有因此而停止转动,停留在过去的人,只有她而已。
她失落地回头,这才看清楚黑歆的脸,尽避她一直从他身上寻找和少祈相似的地方,但其实他们一点也不像,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唯一相同的,是他们对她的感情。
黑歆他……一直是以这种眼神看着她的吗?
“冰都化了,我去帮妳重买。”他故作没事地笑了笑就要下楼。
“不用了,我不是真的很想吃,”她止住了他离去的脚步,“这样就行了,谢谢你。”
“妳还好吗?”他不禁问道。
她似乎又回复正常了,但又有点不一样,她的态度及言行都变得客套生疏,像是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一样。
刘铮微笑地回答,“我很好啊!”
黑歆却一点也不相信她的鬼话。
“除了九份之外,妳还想去什么地方?快开学了,要不要再去哪玩?”他绝口不问她的反常。
“黑歆,我想独处,你让我冷静一阵子好吗?”她拒绝他的好意。
她知道,错过黑歆之后,再也没有人会像他这样包容她的任性和自私,可是她必须拒绝他,因为这份感情对他不公平。
“我赢不了他,是吗?”明明知道他的心意,却又这么残忍地忽视他的感情,黑歆忍不住冲动地问。
但他难得的冲动完全没有影响她,只见她又转头看向窗外,不发一语。
“尽避伤妳这么深,妳还是把心给了他?!”他的语气咄咄逼人,失了平时的温柔。
“对,没有人可以赢得了他,尽避他这么伤我的心。”谁能赢得了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但这一番话并没有说服黑歆,“哪怕妳对他以外的人已经动心?”他不相信她对他完全没有好感。
听见他的质问,她不禁微微一颤,勉强扯了嘴角微笑,云淡风轻地回答,“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她说谎!
他很想怒吼,很想发脾气!可他全部都压抑下来,只是以深呼吸来平复自己澎湃的情绪,久久才对她说:“我送妳回去吧!”
他第一次提前结束他们的约会,主动说要送她回家。
“好啊。”她的欣然接受更是致命的一击。
难道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从他身边逃离?
真的这么迫不及待?
与来时一样,回程时,两人依旧无声无息,不过这一回黑歆的脸上再也没有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心情很糟。
送她回到刘家时,他没有熄火下车替她开车门,也没有与她一同进门,因为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爆发,狂吼着要她看清楚自己的心。
“简先生?”刘铮还坐在车里,就看见家门口站着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她曾经在出版社见过他一面,记得他是竣文出版社的主编。
简主编见她下车,就像看见救星一样迎上前,“小铮,总算找到妳,我有事情要跟妳商量,是关于新稿──”
“进来说吧!爸爸在书房里。”她打断他接续的话,知道他是来催稿的。
“既然刘教授有客人,我就不打扰了。”黑歆坐在车上淡然地开口,“帮我向刘教授问好,我先走了。”
“嗯。”
嘴巴上说要走,但他却怎么也离不开,心里仍旧记挂着她。他该死的怎么会这么放不下她?
“刘铮,我暂时不打扰妳的生活,还是只有一句话,当妳需要我的时候,不论何时何地,只要给我一通电话,我就会马上到妳面前,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都会为妳开机,就这样,没别的事了,再见。”说完后,他油门一踩便飞快地离去。
刘铮连回答都来不及,只能目送迅速消失的车影叹息。他这是何苦呢?何苦守着一个不能给他快乐的人?
“小铮,我是不是打扰到妳了?”简主编觉得自己好像破坏了他们的好事,嗫嚅地问:“刘教授说妳还没准备好开始写新书,我也想给妳多一点时间,但是上头已经开始催了,而且读者们也都快群起抗议,所以我……”
从上一部作品结束到现在,虔生已经一年没出书了,也难怪出版社会担心。
“别这么说,是我耽误了的,请再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下星期一定把稿子给你。”她资料找得差不多了,也已经有了想法。
简主编得到确定的消息后,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因为刘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作者,也从来不拖稿,说一星期就是一星期,常常让人惊讶她是怎么花这么短的时间,去撰写一部架构庞大的冒险故事,实在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我就回去等妳的好消息,这就不进门了,免得刘教授又把我臭骂一顿。”
送走简主编后,刘铮走进家门,决定现在先把注意力放在写作上。至于感情的事情,就等她忙完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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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铮突然间变得很忙,一连好几个星期都见不到人影,尽避黑歆从刘昌行口中得知她在房里,却不许别人打扰她,他也不再追问关于她的事,只是几乎天天到刘家陪同刘昌行下棋,一直忍耐到了暑假尾声,才看见刘铮走出房门。
“一整个月妳都在忙什么?不会是在逃避我吧?”他不免做此猜想。
一下楼就在客厅看见他,她着实吓了一跳,但马上又恢复镇定,“你可以再臭美一点没有关系。”她的态度自然,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在这一个月内写了五集,有了这五本积稿,出版社便可以安心半年,但她的思绪却不能中断,所以她预计再写个六本左右,才能将故事完结。一个小时前,她才把第五集的原稿交给父亲,听父亲说,她的新作首集已经在昨天出版了,但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后,就走出父亲的书房。
“那就好,我很担心妳。”黑歆虽然是在跟她说话,但眼睛却没有看向她。
在这段忙着写作的时间里,虽然她偶尔还是会想起少祈,但想起他时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痛苦,或许是旧地重游对她的影响,她已经慢慢地接受少祈已经不在的事实。
除了少祈之外,她也会想到黑歆,而且比例越来越频繁,几乎跟想起少祈的次数不相上下。
要不是他的温柔包容,努力地拉她一把,她可能永远都不能接受少祈已死的事实,说接受还差那么一点,可是现在她会笑了,也可以提到少祈,但却还是哭不出来。
奇怪,今天黑歆怎么这么安静,他明明每次都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总是让她很想叫他闭嘴的呀?
“你好安静,在忙什么?”她好奇地走进客厅看他,一看便愣住了。
原来他正在看虔生的新作品《海盗》,这让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看书干么来这里?你回去啦!”她羞得无地自容,虽然他不知道她就是虔生本人,但她就是觉得别扭。
“嘘,别吵!”他正看得津津有味,只腾出一只手像赶小狈似地甩了甩,“我快看完了。”
来到台湾后,他被一连串的挫折给打败,先是刘昌行,再来是刘铮,不过还是有好事发生的,因为虔生在台湾,出版社也在台湾,所以他可以抢先拿到热腾腾的新书!他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老爸在小时候逼他学中文,让他现在不必痴痴地等待英译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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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才拿到在网路书店订购的新书后,他就迫不及待地拨了越洋电话给他在美国的老同学凯瑟炫耀一番,气得凯瑟牙痒痒的。
“奇怪……刘教授什么时候写的书,我怎么都不知道?我们明明每天都在下棋的啊,他保密得还真到家,都不告诉我这个好消息。”一气呵成看完后,黑歆阖上书本,一脸不解。
刘铮没有点破,只是故作轻松地问:“这么快就看完了,好看吗?”
她对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也从来不管别人对虔生的评语,但她却很想知道他对她新作《海盗》的看法。
“嗯,这个嘛……”他皱着眉头沉吟。
见他眉头深锁,她紧张万分地问:“写得不好吗?哪里不好?”
黑歆这才露出笑容,“妳很紧张吗?还不相信妳父亲的功力啊?他写得很好,是虔生一贯的风格,我真想接着看第二集,不过这回虔生有了很大的突破。”
“突破?”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提起的大突破?
“嗯,这次的文字柔和了不少,而且主角也有了感情,其实虔生也有写爱情故事的潜力,因为他在书里营造出的暧昧完全恰到好处。说了妳可别生气,我现在更期待虔生改编的剧本了!”他兴奋得双眼发亮。
刘铮闻言脸色大变,“你说……感情丰富?有了爱情?”她一脸不敢置信。
“是啊,不知道刘教授是否听进去了我的建议,效果真是出奇的好,《海盗》太完美了,我想慎一定有兴趣拍成影集。”他越想越兴奋,根本就坐不住。
他马上站起身来往书房走去,要与刘昌行谈谈自己阅读过新作后的感想。
“我有事跟刘教授谈,等会见。”说完便风也似地离开客厅,只留下脸色惨白的刘铮。
她的笔调……变温柔了?
她的主角……有了感情?还出现了爱情?!
现在她清楚知道,改变她的人就是黑歆,因为他,才会让她的创作添加了温柔的成分。难怪刚才将新书的电子档交给父亲时,他才会露出那种难以启齿的神情,原来爸爸他……比她早一步发觉她已经变了。
但她却不觉得这个改变值得开心,因为这代表她的心已经不受控制地被黑歆给侵占,尽避她不想,却还是发生了。
这样……她怎么对得起少祈?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强烈的罪恶感令她惶恐,她怕再这样下去,就会忘了少祈,于是她立即决定,要彻底与黑歆划清界限。
第七章
黑歆并不迟顿,他感受得到近日来刘铮对他的抗拒,除了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处处回避他之外,说话也变得客套生疏,一直到她开学后,她更是以学业及专题忙碌做借口,想见她一面更是难上加难。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挫败地低吼。
就算要判他出局,也要让他心服口服才行!他已经忍耐得够久了,所以他打算摊牌,跟她把话说清楚。
现在到刘家已无法再见到她,因为她总是溜回房间里躲起来不见他,就算他想踹开房门,也都碍于刘昌行在场而不敢动手,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杀到她学校去。
他留在台湾的时间早已超过原本所预期的,由于半年来他迟迟未回美国,有一堆电影剧本等着他看,所以父亲黑泽允已下了最后通牒,若是在这最后的一个月内他还是没有搞定,就必须放弃,然后回美国接续因他中断的工作。
所以他今天才会来到刘铮的学校,直接在她下课的必经之处等人。
待钟声响起后,学生鱼贯地走出教室,刘铮也抱着课本步出,只是才刚走出大楼,她就看见黑歆昂藏的身影。
“糟了。”她以为不见面、不联络,就能管好自己的心,可是她错了,而且错得离谱,因为黑歆在她心中的形象越来越鲜明,地位越来越高,几乎就要跟少祈一样,可她不能对不起少祈,若是她接受他的话,少祈就太可怜了,所以她不会接受也不能接受任何人的追求。
她悄悄地转身,打算绕远路,不跟他打照面,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早在第一时间发现她的黑歆,根本不可能让她如此轻易溜走,只见她才走没几步,就被随后赶上的他拦住。
“妳要逃避我多久?”他神情严肃地盯着她质问。
看着他那双映着自己的深邃眼眸,她几乎快无法压抑自己的理智,然后月兑口告诉他,她也喜欢他,但她更讨厌背叛少祈的自己,她怎么能撇下少祈?
“你不要这样,很难看。”所以她逼自己说出伤人的话,好让他打退堂鼓。
难看?难道他的一言一行在她眼中竟是如此不堪?!
“如果不是妳老避着我,我不会选择这种方式。”他神色一凛,感觉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由于他们之间的气氛紧张,经过他们身边的学生莫不好奇地回头观看,此举让向来低调的刘铮十分不自在。
“我下一堂还有课,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好吗?”她不禁放软语调请求,“别让我难堪。”
他这个人之于她……只是难堪?!
“我不认为等妳回去后,妳会好好跟我谈。刘铮,我今天就在这里把话跟妳说清楚。”被她尖锐的言语刺伤,所以他的态度也变得强硬,不若平时的温柔。
虽然他如此强势的态度吓到她了,但她知道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将足以击溃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所以她只能任性地说:“我不想听,你不要这样!”
“妳不想听也得听!刘铮,我愿意等妳,也不在乎妳心里还有别人,我知道自己永远取代不了他,所以也不会争什么,但是只要妳对我有那么点动心就接受我,我喜欢妳!”
听见他的告白,她不觉得开心,只感到难过而已。
他是人称黑朝二王子的黑歆,也是大名鼎鼎的金奖导演、青年制片家,有多少年轻貌美又条件好的女孩等着他垂青?可他却爱上自己这个平凡的小人物,卑微得不求她的全心全意,只求她的一点点动心……
真的不感动吗?其实她感动得要命!
“我不喜欢你,别白费心机了。”但她还是得说出违心之论,“我永远都不会爱上别人,请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她撇过头,不忍看他受伤的神情。
黑歆清楚地捕捉到她眼中闪过的那一抹不忍,于是他以双手捧着她的脸,要她看着自己。
“妳没对我动心?那妳看着我的脸,亲口告诉我,妳不喜欢我!”他不相信她说的话,她只是在逃避而已。
看着他,刘铮困难地说出最伤人的话语,“我不喜欢你,对不起,我总是看着你的脸想起别人,我希望在我身边的人是他,而不是你……”她的嘴里明明说着拒绝的话,眼神却带着悲伤。
黑歆也看见了,于是他再也忍不住地强吻上她的唇。
“我的吻呢?妳没有感觉?”
“不!我只觉得恶心!”拒绝他好难,所以她只能用吼的,吼出她的谎言。
闻言,黑歆怒气冲冲地再次卯上她的柔软,这次他吻得很深,她也没有抗拒,甚至陶醉地闭上眼睛。
“说谎,妳这个骗子!”半晌,他愤恨地放开她,丢下这句指控便转身离去。
在黑歆转身的那一剎那,她看见了滑下他脸颊的泪水,她知道自己伤他伤得很深,但她也好难过。
现在她成功地逼走他了,可她为什么一点也不觉得轻松,反而像是有一颗大石头压在胸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刘铮无力得双脚一软跌坐在地,任凭身旁的人对她指指点点也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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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要了……面子、谣言……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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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一头像喷火龙似的男人冲进屋里,脸色还难看得吓人,除了没有刚从美国来台湾时的笑容满面,也少了那道向来吸引人的开朗特质,除了自家女儿有能力把他惹到这个地步外,刘昌行不做他想,可是看见黑歆这么难过痛苦,他却只觉得想笑。
因为他是何其有幸方能见到黑朝二王子为情所困的模样啊,而且对象还是他女儿,他真该感到骄傲才是。
“刘教授,我待在台湾的时间不多了,现在我最后一次询问您,您真的不愿意将改编剧本权卖给我吗?”从刘铮身上讨不了好,他只好来找刘教授做最后的努力了。
尽避她这么狠心地伤他,他还是没办法死心,也没办法恨她。
“我不是要你从刘铮身上下手吗?”刘昌行笑问。
“别提了。”黑歆的脸倏地一沉。
“小铮让你吃苦头了?”他微笑着,“吵架了吗?别灰心,这代表她已开始接受你了,我的女儿我了解得很。”
黑歆虽然没有探人隐私的习惯,但是事关刘铮,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刘教授,我有一个冒昧的问题想要请问你。”
“问吧。”他分心地运笔挥毫,在空白的宣纸上练字。
“那个让刘铮不接受别人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挡在他前头,才会让她拒绝接受他的真心呢?
他的问题让刘昌行笔尖一顿,只见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晕染出一片模糊。
顿了顿,他不确定地问:“黑歆,你跟我家丫头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刘伯伯,”他无力地改口,很沮丧地说道:“如果有进展,我就不会来问你了,我真的拿你女儿没辙。”
“那剧本的事……”刘昌行问得很清楚,只是要确定黑歆的真心,才决定要不要坦白。依小铮的个性,她绝对不会向任何人提起,更不可能告诉他。
“我知道我铁定是要空手回美国的,对剧本我已经不抱希望了,现在我比较想知道对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而我又有几分胜算?”
“你没有胜算的。”放下毛笔,他把手背在身后走出书房,“过来吧,我从头告诉你。”
黑歆既讶异又失望。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条件比别人差,也不觉得刘铮对他没感情,但为什么他会没胜算?
因为想知道关于刘铮的一切,所以他乖乖地跟在刘昌行背后走出书房,来到客厅泡茶,颇有长谈的意味。
坐在沙发上想了想,刘昌行决定从头说起。
因为他是一个不会与女儿相处的大男人,所以在妻子过世之后,便以严厉的态度来约束女儿的行为举止,也因此把她教成一个会把心事闷在心里的别扭少女,尽避文采过人,但却拘谨内向而交不到知心朋友,也惧怕着他这个严厉的父亲,一直到她如愿穿上绿制服后,一切才有了改变。
“小铮的数理成绩不理想,所以她一上高中后,我就为她请了家教,他叫黄少祈,大小铮三岁,当时他大一,是一个很上进的年轻人,单亲家庭出身的他,与母亲相依为命,还有一个小他六岁的弟弟,为了不增加家里的负担,他很用功,在我任教的大学里每学期都领物理系的奖助学金,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为了分摊家计,他还利用课余时间兼家教,我听说他教得不错,便开出优渥的薪水,请他一周到家里三天来为小铮上课。”
听到这里,黑歆已经明白,这个叫黄少祈的人就是他的对手。
“少祈不只在课业上给予小铮帮助,也教会她适度表达自己的意见,他是一个很开朗的孩子,不因为家庭因素而性格扭曲,他也非常体贴,也很爱护小铮。她更在少祈的鼓励之下,勇敢对我坦白她对外语有兴趣,所以不想念中文系,我也答应她了,我们变得比较像父女,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这全是少祈的功劳,那时小铮的笑容变多了,也会撒娇,有心事还会跟我诉苦,有烦恼会来寻求我的意见。只是有一天,少祈突然来找我,向我辞去家教的工作,我积极地慰留,并追问他辞职的缘由,但他却弯腰向我道歉,告诉我,他爱上了小铮,并保证会耐心等她长大,要我同意让他们交往。我竟然不知道他们背着我谈起恋爱……”想起过往,刘昌行不禁微笑。
“这么说来,他对刘铮的感情是认真的,那又怎么会伤害她呢?”黑歆越听越觉得糊涂,“他做了什么事让她伤心?他对不起刘铮?”他咄咄逼人地质问。
“黑歆,别对少祈这么苛责,他不是故意让小铮伤心的,他是一个好孩子,唯一做错的,就是太早走了。”刘昌行幽幽地叹息。
闻言,他顿时觉得背脊一凉,“黄少祈他……他死了?”
在这之前,他想过任何一种可能,出轨、背叛、抛弃……他想过任何一种会让她忧郁哀伤的原因,却没想到是这种方式。
“就在小铮十七岁生日那天,她不小心把少祈送给她的礼物遗忘在餐厅里,少祈为了她骑着机车回去拿,不料就在路上被一辆超速的轿车撞上,伤重不治,小铮只来得及到医院见他最后一眼,要不是少祈在咽气之前,硬要小铮答应他完成他的梦想,她恐怕已经跟着少祈一起走了。
“所以她一直很自责,她觉得是自己的粗心害死少祈,所以听不进任何人的安慰,却也不哭不闹,最后连少祈的葬礼都逃避了,没有送他最后一程……
“之后小铮就像平常一样上下学,认真地念书,但却出现了忧郁症的倾向,她严重失眠,又不听我的劝去看心理医生,拒绝任何人的关心,直到她在学校昏倒,我才帮她办了休学,要她好好地静养。自此之后,她就一直是你刚来台湾见到的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毕竟谁能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呢?
“最近小铮的生日又快到了,每年她生日前后都会很不安,一整年的武装到了这一天总是全数瓦解,就剩没几天了,唉……”刘昌行没说出口的是,今年她的情绪更是起伏不定,焦躁得令人担心。
“她的生日快到了吗?”黑歆嗓子瘖痖,心疼她这几年独自一人承受孤独时的难过,“那就代表黄少祈的忌日也快到了吧。”
他要怎么争?谁也争不过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的,顿时间,他能体会她的为难和痛苦,因为他知道,遇上这种事,唯有自己想开走出来,否则别人的安慰和劝导都是没有用的。
她要的不是安慰,而是面对。
一口气说完女儿的过去,刘昌行放松了不少,他面向黑歆,慎重地问道:“下个星期六就是她的生日,现在你知道小铮的秘密了,你有什么打算?”
黑歆想了想,很快地做出决定。
“我下星期六要回美国去。”他语气坚定、神色自若,一扫方才那暴躁不安的模样。
刘昌行不由得呆住,“你打算放弃?”在听完造成小铮伤心的事情后,他就要放弃了?
“我就是因为不放弃才回美国的,”他对他保证,“这是我爱她的方式,也是我唯一能做的。”
“你究竟想做什么?”他忽然发觉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的年轻人。
“刘伯伯,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做出伤害小铮的事,请你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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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相信你就是了。”见他的态度诚恳,只差没指天发誓,刘昌行考虑了一会儿后,终于选择信任。
“谢谢你,刘伯伯。”他非常感谢他的信任,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鼓励。
夜深了,黑歆告别刘昌行后便想离开,原本打开大门就要离去的,但是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这栋老旧的两层楼建筑。
他知道她的房间在二楼最右边,那间仍然亮着的房间,双脚像是有意识似地走近她房间的楼下,看着她半开的窗户,他依稀可以看见她走动的身影。
为了这个残忍的女人,他不知有多少次失眠睡不着,但知道她的伤心难过所为何事后,却让他好生心疼,不忍心再苛责她。依他对她的了解,她一定是觉得自己对他动心的话,就等于背叛了黄少祈。
如果黄少祈对刘铮的爱一如他那么深的话,那么,他是不会希望刘铮为了他,一个人孤单终老的。
抬头看着她半掩的窗,他突然觉得此刻的画面很有趣。
“我这是在干什么?”
黑夜、月亮、星星,还有站在窗户下睡不着的他,这让他想起了普契尼的歌剧“杜兰朵公主”中,全剧最经典的咏叹调──公主彻夜未眠。
“呵,谁说彻夜未眠的只有公主?现在就连王子都难以成眠了。”他不觉笑了出来。
凝望着她的窗户许久,等到亮黄的灯关上后,他知道她已经睡下。
“我为了妳睡不着……妳呢?梦里可曾有我?”他不禁喃喃自语着,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刘铮紧靠着墙,闭上眼睛,听见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单薄的身子也跟着颤抖了下。
在黑暗的房间里,她慢慢地睁开双眼。
她知道他一直在家里,知道他一直关心着自己,尽避她狠狠地践踏了他的心,不留余地拒绝了他的感情,他对她的态度却丝毫不变,改变的人,是她。
越接近少祈的忌日,她的心情也越浮躁,只有想起黑歆,想起他的温柔,想起他对她的好,她才得以冷静下来。
但想起少祈的次数越多,想到黑歆的次数也就跟着增加,原本以为把他推得远远的就不会再想起他,可是事实却往她希望的反向发展,她真的怕这样下去,自己会慢慢地忘记少祈,这样对少祈太不公平!
她怎么可以因为少祈死了,就投进别人的怀抱,怎么可以……
第八章
之后的一个星期,黑歆就像消失了一样,都没再出现在刘铮面前。为此,她一方面感到松了口气,一方面却又感到些许失落。
到了她生日这一天,她整日都窝在房间里,抱着少祈的日记。
她还是只能看第一页,那一页她看了六年,整整六年,看得都会背了,却一直没有勇气再翻页看下去。因为那短短的一页就写满了她的名字,她知道自己在少祈的日记里占了很大的篇幅,所以她想看,却也怕看。
轻抚着泛黄的日记本,她再三看着封面,然后珍惜地收进抽屉里上锁。
有人说,人的伤痛期是十年。现在少祈已经走了六年,或许再过四年她就能够释怀,也有足够的勇气看完少祈的日记,然后从他的日记中,找回当年的自己。
把小巧的钥匙以项链穿起挂在脖子上,金属制的钥匙冰凉地贴在她胸口,就像少祈永远在她心里,在她身边一样。
叩叩──
门板被人轻敲两下,但她仍不为所动。每年的今天,她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在自己的房间里,一个人静静地过。
“刘铮,我知道妳在房间里,不要以为不出声就没事了,快点开门吧!”黑歆的语气轻快,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只不过一个星期没听见他的声音,没看见他的人,现在再次听见他的声音,她竟然觉得怀念。
不行,不能这样!她甩了甩头,告诉自己不能被他影响。
“我在忙。”她冷冷地回答,拒绝开门。
“别这样嘛!我很久没跟妳见面了,让我看看妳。”黑歆在门外苦口婆心地劝着,一如以往的死皮赖脸。
这一个星期以来,他忙着打包和处理房子退租的事情,并把车子也卖了,还为了今天做了一些调查,而他的机票也已经订好,就是今晚九点的班机。
在离开台湾之前,有件事情他一定得做,虽然他不知道那件事情做了之后效果如何,她甚至有可能会恨他一辈子,可就算是恨他,他也要她面对现实。
“有什么好看的?你走开,我今天有事,哪里都不想去!”她不愿意开门,坐在床沿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们很久没一起出门了。”他发挥死缠烂打的功夫,就是要她答应,不断地敲着门,“不要闷在家里了,快点出来,出去走一走!”
她被敲门声搞得火大,于是气急败坏地拉开房门,愤怒地朝他吼,“我讨厌跟你出去!你不要再来烦我了!”
明知道她这么说是故意的,但他还是觉得心里难受。
“我只是好心想带妳去兜兜风而已。就这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再勉强妳跟我出去,这样总行了吧?”他讨价还价,不畏她的残忍话语,径自笑道:“我今天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希望妳能陪我一起去,拜托,求求妳了,真的是最后一次,我发誓以后绝不勉强妳。”恐怕这次,真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出去了吧。
刘铮闻言有些心动,她想,答应他这一次,以后就要他别出现在自己面前,似乎是个好主意,这样她就不会对不起少祈了!
“好,最后一次,然后我要你永远都不要来烦我,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没问题,我答应妳。”黑歆轻快地道:“除非妳找我,否则我绝不会出现在妳面前让妳烦心。”他慎重地承诺。
“最好你说到做到。”睨了他一眼,她迅速地关上房门,换了轻便的衣服,拿着包包跟着他出门。
奇怪的是他没有自己开车,反而是叫计程车在家门口等,车上还放了一束包装精美的百合花。她很想开口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开车,可却又碍于面子不愿先低头,于是她始终冷着一张脸,看向车窗外,一路上都不跟他说话。
她不知道黑歆已经包下这辆计程车,后车厢里摆着他的行李,当事情都办完之后,他就会直接到机场回美国去。
“司机大哥,麻烦你。”他朝司机点了点头,他们早就事先套好,不在刘铮面前提到他们要去的地方。
她不知道黑歆要带她去哪里,也不想问他要带她去见什么人,她不想说话,更不想面对他,怕自己一看见他的脸就会崩溃。
今天是少祈的忌日,她只愿想着少祈一个人,不想让任何人来瓜分她的心,就连他也一样,因为她怕他继续陪在她身旁,自己会忍不住想依靠他,然后忍不住接受他。
车子飞快地行驶着,他们驶离了闹区,映入眼帘的景象也越来越荒凉,似乎是开到了山上。
开了快两个小时,车子终于在山里一处管理得很好的墓园入口停下。
“我们到了。”黑歆率先下车,先向司机道谢,并请他稍等片刻,再与他互留行动电话以便联络,然后拿着放在前座的香水百合,绕到另一侧替刘铮开门。
他把花交到她手中,“这是我为妳准备的。”
她微微一愣,傻傻地接过花束,正想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便被他搂住肩膀往墓园走去。
“你带我来这里见谁?你有亲人在这里吗?”他带她来这里,是要陪他祭拜亲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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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亲人,不过他很重要,非常重要,重要到我必须带妳来见他。”他不想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告诉她事实。
这一个星期他想办法找到黄少祈的母亲以及弟弟,跟他们询问黄少祈的安息之地,而黄少祈的母亲原本对他很排斥,觉得他是来闹的,但听见他是为了刘铮而来的之后,竟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少祈一定会感谢你这么做的,谢谢你,谢谢你。”
黄母向他道谢,慎重地交代他要好好地照顾刘铮后,便告诉他,黄少祈就在此地长眠。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先前他来找黄少祈的墓地时,就在他墓前站了很久很久,看着墓碑上的相片向黄少祈承诺,在她生日那天,一定会带她来见他。
没走多远,他们便走到了黄少祈的墓地,黑歆在到达之前,都紧紧搂着刘铮的肩膀,怕她逃走,直到来到墓前才松手。
“heyman,我带小铮来看你了。”他俏皮地道。
刘铮一点准备都没有,没想到他竟会带她来黄少祈的墓园,她震惊地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及相片,双脚像被钉住似地无法动弹。
为什么黑歆会带她来这里?为什么他会知道少祈?
“上回来见你没有把话说完,趁这次机会,我就慎重地承诺,我爱刘铮,很爱很爱她,你来不及给她的我会给,我会照顾她、爱她,我不介意她心里还有你,我爱她的任性、残忍,爱她的一切,爱她对你的深情……就算她这么爱你,我也深爱这样的她。”
耳边听着他对少祈的认真承诺,她不禁眼眶一红,下意识地紧紧抱着怀里的花束,身子不停地颤抖着。
“少……少祈……”她困难地喊出这个令她心痛的名字,“少祈……”
他就长眠在这冰凉的地底之下,她再也触碰不到他温热的躯体,只能模到寒冷的墓碑而已,她还能再骗自己多久?
少祈不会回来了,就算她再怎么等,他也不会回到她身边了!
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刘铮克制不住浓烈的哀伤,于是她双脚一软,跌坐在黄少祈的墓前。
她其实好后悔没有送他最后一程,好后悔她的盲目让少祈孤单地离开,她应该早点来看他,应该早点接受少祈已经不在的事实,少祈已经不在的事实!
“对不起……少祈……”决堤的泪水溢出眼眶,刘铮终于释放出心底多年的悲伤而痛哭失声。“对不起……一直都没来看你,少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忘了你,真的没有忘记你……而且好想你,好想好想你……”止不住的泪水不停地滑落面颊,她哭得声嘶力竭,像是要宣泄所有的哀伤。
见她哭了,黑歆也放下心中的大石头,没有阻止她,也没有一句安慰的话,只是让她尽情地哭个够。
他只是搂着她的肩将她扶起,并把她的头揽向自己的肩膀,任凭她的眼泪沾湿他的衬衫,提供她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心甘情愿地温柔陪伴她。
刘铮哭了很久,哭到声音都哑了才渐渐止住泪水,她深吸一口气,走出黑歆的怀抱,将手里的百合花放在黄少祈的墓前,抹干眼泪后,小声地对他说话。
“不用再担心我,我ok了,少祈我真的可以了,虽然我还是会继续想你。”才刚擦掉眼泪,她的眼泪又像关不住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至少……我可以跟别人谈起你了。”轻抚着墓碑上的相片,她对着他说了很多很多,最后凑上前吻了吻相片,“我会再来看你,一定会,真的,我会说到做到。”
好不容易止住眼泪,但她的眼睛却肿得像核桃似的,她转身面向黑歆,诚恳地道谢。
“谢谢你带我来,谢谢!”
黑歆笑着摇摇头,宠溺地模模她的发,虽然他没说话,但她却知道,他的意思是不需要对他说谢谢这两个字。
他没有催促她快点下山,反而是刘铮自己要求,他们这才离开墓园。
牵着她的手,他们一起走向等待的计程车,十指交握着,她并没有甩开,就连在车上也静静地任他握着,彼此都知道,在一起祭拜过黄少祈后,他们两人的关系也向前迈进了一大步,可他们却不开口,不愿打破此刻的宁静。
等他们回到刘家时,夜幕已经低垂。站在刘家大门外,两人四目相交,明明有千言万语要与对方倾诉,却又是一脸的欲言又止。
刘铮难以解释自己现在的心情,她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黑歆叹了口气,模模她的头,先开了口,“能为妳做这件事,看妳能哭能笑,我也能放心回美国了。”
他的话让她的心一慌,“你要走了?”她不敢相信他就要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
少祈走了,连他也要离开她?
她这才明白,这世间本来就没有所谓的永远,正因为没有永远如此虚无缥缈的东西,所以才更要珍惜现有的幸福,把握当下。
“今晚九点的飞机。”他微笑点头,“我在台湾待得太久,美国还有工作等着我回去,况且妳也需要思考的时间想想未来,我不想给妳太大的压力,我可以等,等到妳的心空出一个接纳我的角落,我会一直等下去,不要有罪恶感,这是我心甘情愿为妳做的。”
“黑歆……”他太温柔了,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温柔呢?
“不论妳的抉择是什么,我的大门一直会为妳而开。”他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写下地址和电话后,递给她,“妳知道我在哪里,有需要尽避来找我。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这么快?这么快就要走?
她一脸无措,下意识地拉着他衣袖,却开不了口要他留下来。
她要用什么身分留下他?是她一直拒绝人家的啊!
“保重。”黑歆狠下心扯回袖子,不敢表现出他的离情依依。
可在他松手的那一剎那,看见她原本止住的泪水又掉了下来,他顿时无法忍受地回头抱住她,捧起她的脸,不舍地吻了她。
“就算被妳讨厌,我也认了。”与她额抵着额,他认命地叹息。“我真的该走了。”留恋不已地抚着她的小脸,最终他还是狠下心来,坐上等待已久的计程车。
他降下车窗,离开前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小铮,生日快乐。”
目送他离去,刘铮仔细咀嚼他最后那句话的含意。
她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过生日了,因为她没有办法释怀自己的生日也是少祈的祭日,那句生日快乐,其实意味着重新开始。
不是生日快乐,而是重生快乐。
“可恶的家伙……明明告诉你不要对我这么温柔的……”她又哭又笑得不能自己,转身走进家门,回到自己的房间,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少祈的日记,翻开了第二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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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俊美如童话故事中王子的俊颜,正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看着坐在自己面前失魂落魄的亲弟弟。
“你竟然失手了?!”黑慎忍无可忍地对黑歆咆哮,彻底破坏他斯文外貌给人的观感。“改编剧本权没到手,女人也没把到,你在台湾这半年到底在搞什么鬼?”一点也不符合投资报酬!
先是丢下美国的工作跑到台湾,一待就是半年,结果两手空空地回美国,明明出发前还满怀雄心壮志,誓在必得签下虔生的改编剧本权回洛杉矶,结果呢?
现在工作的事情没进展,倒是听说他爱上了人家的女儿,他这个做哥哥的其实不怎么在意他没签下合约就回来美国,他不爽的是,这个笨蛋老弟竟然连个女人都摆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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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喜欢她,你不会把她敲昏带回美国吗?”黑慎给弟弟的意见都很烂。
“不是全天下的男人都跟你一样变态又性格扭曲。”黑歆没好气地睨了老哥一眼。
“歆哥哥,你的老毛病又犯了。”知情的颜芷伶不赞同地皱眉指控,“温柔是你最大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有时候你应该要强势一点,像这样抓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拿出你的男子气概啊!”她还现场示范,把手放在黑慎的肩膀上,非常用力地摇他,只见黑慎皱起眉头,一脸不耐烦,却也没有拒绝,任凭亲密爱人把他摇到头昏。
黑歆不禁为他们的搞笑举止笑出声来,“够了你们,别闹了。”
回到洛杉矶后,他便迅速投入工作中,因为有许多不错的剧本正等着处理,而电视台也办了一个新秀演员的竞赛节目,他是固定的评审之一,再加上三不五时被慎抓去帮忙,所以他一回美国就马不停蹄,也没有时间坐下来好好地跟家人聊聊台湾的事。
碰巧今天他到tcb电视台找好友凯瑟,因为凯瑟要他帮忙制作科幻影集,从事动画特效的监制,而正好慎到这里来办公,小伶恰巧在tcb也有个通告,三个人就约了在办公室里碰面,坐下来聊一聊。
因为回洛杉矶后的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乐在工作,对新的挑战总是兴致勃勃,明显的有事情困住他,所以慎和小伶才会想办法逗他吧。
“还是被你识破了。”放开男友,颜芷伶走到黑歆身后,撒娇地从他背后抱住他的颈子,姿态亲密。“歆哥哥,你就这样回美国,她没有留你吗?”她的语气就像个小女孩般地撒娇,而不是舞台上那热情性感的超级天后。
黑歆伸手拍拍她靠在肩上的小脸,带着宠溺的笑。
在台湾这半年来,他一直与小伶保持联络,从小他就疼她,就连上了大学离开洛杉矶,他也会定时和小伶以电话联系,所以他和刘铮的事情,小伶很清楚,他们这比亲兄妹还要亲的感情,就连慎也无法介入。
小伶要是敢这样抱着别的男人,慎一定会当场发火,可那人如果是他,就算慎发火也没用,因为他们两人根本就不会把慎放在眼底。
“她需要思考的空间。”黑歆为刘铮说话。
“哼。”她可不以为然,“没眼光,像你这么温柔体贴的男人哪里找啊?她一定会后悔的。”口气中有着明显的护短嫌疑。
“别这么说,是我自己喜欢她的。”虽然他很想知道刘铮现在好不好,可又怕自己的主动联络会造成她的困扰,但现在他都回美国一个多月了,她却没有给他任何消息,也没与他联络,这个结果虽然在他的意料之中,可还是令他沮丧。
看着垂头丧气的弟弟,黑慎不禁皱眉道:“歆,你别逞强了,想见她就去台湾吧,工作的事情不用担心。”兄弟情深表露无遗。
黑歆笑着摇头,拒绝兄长的好意,“谢了。”
“你不会真的要痴痴地等下去吧?”从小伶口中得知歆的决定,说要等待那个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接受他的女人。
“我已经有单身一辈子的打算了。”黑歆苦笑,“没有一个女人能取代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就如同黄少祈在刘铮心目中的地位一样,是个不可动摇的存在。
“歆哥哥,你这么温吞,女孩子会跑掉的,有时候要拿出魄力来啊!”颜芷伶看不惯他恋爱的方式,忍不住说了他两句。
“小伶,”他失笑摇头,“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像你们那种轰轰烈烈的恋爱。”
“我和慎?轰轰烈烈?得了吧!”她没辙地翻了个白眼,“我们哪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啊!”
真正把恋爱谈得轰轰烈烈的人,是你自己吧!
“为了一个不接受你的女孩做了这么多事,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又失魂落魄的,结果什么都得不到,值得吗?”黑慎忍不住为他叫屈。
“施比受更有福,况且,爱一个人不就是这样吗?慎,你应该能了解才是。”黑歆却不觉得自己受了什么委屈,“虽然遗憾没有结果,但知道对方过得很好就够了。”
颜芷伶嘟着嘴咕哝,“哪有人这样谈恋爱的……”
“恋爱是用来谈的吗?”他觉得此话非常值得玩味,“我在台湾看了江国香织的书,觉得她说的很对,恋爱不是用来谈的,而是『坠入』。”他还记得当时看见这句话时受到的震撼。“只不过我坠入的这场恋爱,注定得辛苦的等待。”
可能他的等待不会有结果,但他不怨,因为这是他爱人的方式。
他忘了是从哪里听过这句话──若是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奇迹,怎么可能办到?
现在他只希望,那微乎其微的奇迹能降临在他身上……
第九章
在生日那天祭拜过黄少祈后,刘铮已经能够坦然地面对事实,现在她经常一个人去看他,和他说话,同时,也看完了他的日记。
他的日记里果然全是她,也写满未来的计画,而她当然也在他期盼的未来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可惜那些计画不会有实现的一天了。
只是其中一篇日记让她非常震惊,同时也思索了许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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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量子力学的时候,耗呆告诉我,阿土学长昨天发病走了,我吓了一跳,才听说配对到适合的骨髓而已,怎么会这么快呢?
人生真的无常,耗呆还说,阿土学长他家里的人说要帮他办冥婚,把他女朋友娶进门,啧,这根本就没必要。
回家时跟妈提到这件事,我说女生实在傻得可怜,而且真的会为这种事情守一辈子寡的,还真的大部分都是女生耶!
不是我要说,男人都马很机车,过一阵子看到正妹就忘光光了,就算没忘记,爱跟性还不是分得很清楚?不爱妳也可以上妳啊!
我跟妈说,要是我死了,一定要叫小铮另外找个男人依靠,不要那么傻,人死都死了,守着一个死人要干么,会比较开心吗?我还比较希望她开开心心的,因为她笑起来超、可、爱的啦!
妈说她没想到我会这么成熟,切!什么话啊?也不想想是谁的儿子?
妈还叫我不要跟小铮讲这些,因为她很爱胡思乱想瞎操心,可是我觉得要跟小铮讲比较好,但是她才十六岁耶,跟她讲这个好像太早,好吧,等她大一点再告诉她。
p.s.妈的!这是什么日记啊?亏我还是才女刘铮的男、朋、友!上次小铮写给我的七言绝句简直吓屎我了!才女就是才女啊!我……算了……小铮看到我的日记一定会笑我……呜!
“你想太多了,日记是写给自己看的东西,当然是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我才不会笑你呢!”捧着日记本,今天她又来到少祈的墓前和他聊天,也回想这些年来的生活。
一直以来,她的生活都很无趣,除了学校之外就是图书馆,但不见得是为了念书,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为了寻找创作题材和资料,对于所有会跟人接触的活动也一概不参与,更不跟同学互动。
其实她刚上大学的时候,也有几个学长追求,但是她不给任何人机会,全心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开始别人还会觉得新鲜,觉得征服她是件挑战性十足的事,因此十分有耐心地跟她耗,但最后全都受不了她的冷淡,不再对她示好,当然也没有人会爱她了。
可是却有一个人,对她的冷若冰霜视若无睹,在所有人都放弃她的时候,只有他不怕被她冻伤,还尽了一切努力地将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她拉回来,给她无私包容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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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人被她拒绝了好多次,却还是口口声地说喜欢她、会等她,尽避自尊心被她狠狠地践踏,却仍然卑微地请求着,说他不奢求全心全意,哪怕是她心中一个小小的角落也好,只要她接纳他。
“少祈,他是除了你之外,会不顾一切逗我笑的人。”想起黑歆,她却掉下眼泪,“你走之后,我不哭也不笑,就连第一次领到百万版税我也不觉得开心,是他让我笑、让我哭,让我活得像个人,他像你一样会训我,跟爸爸不应该这么生疏,让爸爸为我担心……
“可是我好坏,我真的很坏很坏,我一直在他身上寻找和你的相似点,我一直从他身上看见你,却也不断忽略他,我怎么会变得这么坏?把你们拿来比较,对你们一点都不公平。”
她常常想起黑歆。以前提到少祈会令她痛不欲生,但现在不会了,想到少祈,她只会记起那些开心的事情,只记得那些最美好的回忆。
但是黑歆呢?想到黑歆,她只想到自己一次次地将他推开,残忍地糟蹋他捧到她面前的真心。
她将一生最美的回忆给了少祈,却把最坏的一面给了黑歆。以前她不断地告诉自己,喜欢黑歆就等于背叛了少祈,这对少祈不公平,少祈只是输在他死了而已,可是这就对黑歆公平吗?他只是输在他没死,所以活该被她忽略?
“我竟然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当时她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盲目,且执迷不悟?
“其实……他是你派来救赎我的,对不对?”她对黑歆有着浓浓的愧疚,于是泪眼婆娑地看着墓碑上的相片。“你不会怪我把心分一半给他吧?”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她现在已经能够坦然地承认自己是喜欢黑歆的,而且他在她的心中占了极重要的地位。
她知道少祈不会怪她,反而会很开心她能接受别人,不再过着以前那种行尸走肉的日子,有了新的生活重心,他一定也会替她高兴有个人这么爱她。
“我没有办法比较你和黑歆在我心中的地位谁重谁轻,对现在的我来说,你们一样重要。”抹去眼泪,她站起身,拿出打火机,将手中的日记烧毁。
“少祈,我把你的日记还给你,现在我不需要这个了,可是我还是会想起你,以后想到你,可能还是会难过,但是我答应你,我会去找他,这次我会主动,不会再让他傻傻地等了。”
看着陪伴她六年的日记本慢慢化成灰烬,似乎也一并带走她的伤心,此刻她的眼神透露着坚定。
她已经想清楚了,不会再逃避过去,也不抵抗爱情,现在她要去找黑歆,去找她的幸福快乐。
面对,是她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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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昌行刚下课回到家里,才到大门就闻到饭菜香,他狐疑地走进家门,在玄关月兑了鞋,可那饭菜香却越来越浓郁,就像近在咫尺似的。
“爸,你回来啦?”刘铮穿着围裙,端着热腾腾的玉米排骨汤从厨房走出来,笑着对他道:“我煮好晚餐了,快趁热吃,还有你最爱的梅干扣肉哦。”
他以为他看错了,虽然他从小铮很小的时候就带她进厨房,教她一些自己拿手的家常菜,所以她并不像一般时下的年轻女孩不谙厨艺,甚至在十四岁时便能煮出一桌美味的家常菜。
只是自从少祈走后,她就不再下厨了,原以为这辈子再也尝不到女儿亲手做的菜!他不觉眼眶泛红,快快地洗净双手,在餐桌前落坐,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刘铮替父亲添好饭,将饭碗捧到他面前,轻声歉道:“爸,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傻孩子……”他说不下去,只能哽咽地摇了摇头。
自从黑歆回美国后,小铮就常常不在家,假日更是跑得不见人影,不晓得上哪里去。他一直知道黑歆的计画,也知道他找上黄家人问出少祈的墓地,说是要带她去面对现实。
这实在是一记险招,因为没人能料得准小铮会有什么反应?是接受,还是无法承受的崩溃?于是这近两个月的日子以来,他成天提心吊胆的,就怕她会想不开地做傻事,出了门便不再回来。
但是现在,他的女儿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刘铮为自己添了半碗饭。虽然她现在的食量还是很小,但她要努力地吃,让自己变胖一点,因为她不想到美国找黑歆时,还是一副弱不禁风的体态,她要把最好的一面呈现在他面前。
“爸,这阵子我去看了少祈。”一边吃饭,她主动向父亲报告自己的近况,并且已经能够很平静地提起这个名字了,“我常常去看他,现在,我已经没那么难过了。”
刘昌行知道,这代表她已经走出伤痛,不再是那个忧郁的女孩。
“这样很好,很好。”嘴里吃着女儿做的菜,他感动得频频点头。
“爸,是你告诉黑歆的吧?”她这么问只是好奇,没有怪罪父亲的意思,“除了你之外,不会有别人了。”
“妳怪我吗?”
“怎么会呢?”她莞尔地摇了摇头,“其实你做得没错,还好你告诉了黑歆,也只有他敢把我带到少祈的墓前,明明知道这样可能会被我讨厌,但他却不以为忤,多亏了他,我才能够面对现实。原来不是不去触碰伤口就不会痛,说出来之后,心里真的好过多了。爸,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担心我……二十三岁才开始长大,是不是晚了点?”现在她已能笑着打趣,开自己的玩笑。
看着侃侃而谈的女儿,刘昌行有着说不出的欣慰和感谢。他真的很感谢黑歆把小铮从深渊里拉出来。
“在爸的眼里,妳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铮。”
久违的亲情让父女两人有聊不完的话题,尽避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也能让他们觉得幸福。
“爸,我想去美国找黑歆,你同意吗?”她征求父亲的同意。
“妳想去找黑歆,为什么?”刘昌行有些意外女儿的请求。无缘无故的,大老远跑到那个地方做什么?
她低下头,双颊微微酡红。“去找我的幸福快乐。”
刘昌行闻言一愣,看着女儿久久说不出话来,最后他笑了,还大笑出声。
“妳总算肯接纳黑歆了,我以为妳永远不可能接受他。”
“永远?”她笑了笑,缓缓地摇头,“经过少祈的事情后,我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所谓的永远,人生只不过短短数十年,所以我应该要把握当下,现在我已经不再迷惘了。”
看着她一扫过去的阴霾,眼神中流露出坚定的光彩,刘昌行感到十分欣慰。
“妳去吧,不过妳打算怎么去见黑歆?”他好奇地问。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她一脸不解,“现在的我还不够吗?”
“妳还得拿出诚意,以及最真实的自己去见黑歆才行。”刘昌行提点。
“最真实的我?”
“妳忘了黑歆来台湾的目的?”见女儿还未开窍,他索性直接明示,“不过很显然的,他想要的东西跟原来的不一样了。”他笑,意指她在黑歆的心中比什么都重要。
刘铮这才反应过来,“对呴……”
“那傻小子还被蒙在鼓里,妳得自己向他解释清楚,免得他来找我这个老头子算帐。”刘昌行指的是,她就是虔生的真实身分。“现在的妳,应该可以写出精采的剧本了吧?”他以慈爱的眼神看着焕然一新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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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头想了想,才正色地说:“没做过的事情不知道,不过我会试试看。”
晚餐过后,刘铮回到房里,从一整个书柜的作品中拿出自己的那套科幻小说,专心阅读,才看了一会儿便有了新的想法,于是她信手拈来一本笔记本,拿了笔就要在上头写下灵感,却不意发现,这本笔记本上有黑歆画的素描。
看着他在垦丁为她画的素描画像,不觉心头一暖,再翻到最后一页去看q版的漫画人物,嘴角不由得再度上扬。
此时她突然想起,黑歆说她是他画的第一个女孩。
“舍不得用,还是留起来做纪念好了,虽然很讨厌你把我画成女鬼……下次一定要你帮我重画一张!”她吐了吐粉舌,将笔记本放进抽屉里收好,再拿出一本新的重新撰写。
虔生的首部电影剧本,从现在开始编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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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将剧本写完,刘铮决定带着这份礼物去见黑歆,给他一个惊喜,于是她立刻订了机票,迫不及待地想飞奔到他身边。
可是在出发前,还有一部分是她不愿面对的过去必须解决,她得祈求那些关心她的人的原谅。
于是在前往洛杉矶的前一天,她来到黄家拜访少祈的母亲和弟弟。
“看见妳来我真的很开心。”黄母握着刘铮的手,欣慰地道:“小铮,黄妈妈很久没看见妳了,看见妳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爱笑,我真的──”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儿子打断。
“小铮姊,上次那个来我们家的混血儿大帅哥是不是妳的男朋友?”小少祈六岁的少祯,如今已经是个大男孩了,年纪也快要超越他哥哥了,而且他们长得非常像,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
她知道这么多年来,自己不只是拒绝相信少祈过世的事实,也一并地逃避黄妈妈,因为她心里认定是自己害死了少祈,所以疼爱她的黄妈妈一定会恨她,因此她再也没到过黄家。
现在她鼓起勇气来到这里,不再逃避过去,原本以为见到了黄妈妈就会被扫地出门的,没想到黄妈妈居然热情地拉着她进门,还握着她的手,不断地说着话。
她知道黄妈妈没有怪罪她的意思,从来就没有,反而一直关心着自己,就像以前一样,她才终于释怀。
“那时候还不是。”刘铮笑着回答。
“那现在呢?”黄少祯瞪大眼睛,一副八卦样。
“这个啊……我从美国回来再告诉你吧。”她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因为她已经整整三个月都没跟黑歆联络了,连一通电话也没有,所以不知道他这阵子是不是已有了新的对象?
“妳要去找他吗?我记得他叫黑歆,是那个很有名的导演。”黄少祯露出牙齿笑道:“哥若是知道妳有这么好的对象,一定会很开心。”
“少祈会更开心小铮主动去找对方。”黄母笑着说:“妳好像胖了一点,这样比较好看。”
刘铮听了不免感动。正因为黄妈妈是一个这么善良的人,才会把少祈和少祯教得这么好,这么善体人意,完全没有怪她害死少祈,更没有怪她爱上了别人。
她眨了眨眼,不让眼泪掉下来,轻快地问:“阿姨,妳怎么知道我胖了?”
其实她的体重跟十七岁时相比还瘦了三公斤,这么久没看见她,应该是觉得她瘦了吧,怎么说她胖了呢?
“因为妈常常去妳学校偷看妳啊,她超担心妳的。”年纪尚轻的黄少祯想也没想地抖出母亲的秘密。
黄母朝他横了一眼,“少祯,你闭嘴!回去房间待着。”
“好啦好啦!小铮姊,以后要常常来家里玩哦!”他在母亲的瞪视下,不甘愿地躲回房间。
“少祯跟少祈好像,真不愧是兄弟。”连说话的方式也都一模一样。
“个性差远了!少祈比较稳重,少祯则是被他哥哥宠坏了。”看着越大越像已故长子的么子,黄母眼中充满了慈爱以及怀念,“小铮,妳肯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妳就像我的女儿一样……”
“阿姨……”
“可惜妳跟少祈的缘分就那么短,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知道妳今天来是要告诉我,妳有喜欢的人了,对不对?”黄母早有心理准备了。
“那个姓黑的小子来家里找我,劈头就问我少祈葬在哪里?我原以为他是来乱的,所以给了他一顿排头吃,妳一定不知道我还拿水泼他吧?不过那孩子还真有风度,竟然没生气,还乖乖地被我骂了一顿,等我骂完后才告诉我,他是为妳而来的,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男孩子对妳用情很深,甚至愿意为妳做这到这种地步。妳啊,要好好珍惜人家。”
那个男人对小铮的情意,她全都看在眼底,毕竟没有一个男人会这么大方,不仅不在意心爱的女孩心里有别人,还愿意领着小铮去面对少祈,这么体贴的男人要上哪里找?
“怎么大家都觉得我会欺负他啊?”她不禁怀疑黑歆是不是让她身边的人吃了什么药,否则怎么会让爸爸、黄妈妈和少祯都为他说话。
“我还不了解妳吗?妳就是固执。”黄母没有任何芥蒂地对她笑,伸手模模她那头长发,“记得漂漂亮亮地去见他,这头发妳该剪了,知道吗?”黄母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知道她是为了少祈才蓄了六年的长发,现在要她将长发剪去,正意味着要她从此抛开对少祈的愧疚。
那是个意外,不是任何人的错,更不是她的错。
刘铮一愣,模模自己的头发,想起黑歆带她去剪头发的情景,“换个发型改变心情好像也不错哦?”
两个女人四目相交,许多话都不需要言明,光用眼神就能交流心中所想。
“那……我该去把头发弄一弄才行,我搭明天早上的飞机,行李也还没整理,只是想先来看看你们……”
“那快去,别耽误了时间。”黄母笑着催促,送她到门口。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过头来,情绪激动地抱着黄母,“阿姨,我不会忘记少祈,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
黄母慈祥地轻拍她的背,安慰她道:“这样很好啊,还有人记得他,这样就好了,以后有空来家里走走,让我看看妳过得好不好,嗯?”
“嗯!”她用力地点头,才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开黄家。
黄妈妈和少祯都没有怪她这么多年来的不闻不问,甚至不怪她未送少祈最后一程,他们是这么的体贴,还热情地欢迎她的来访。
她暗暗承诺,日后有空便会来看他们,替少祈关心他的母亲和弟弟。
并且接受黄妈妈的建议,把这头为了少祈留了六年的长发剪掉,重新开始。
记得那个怪怪的造型师mac说过,如果她要改变造型,就一定要去找他,所以她一离开黄家就搭着计程车来到“mac造型”,只是她上一次来这里是黑歆带她来的,所以她不知道在这里做造型需要事先预约,于是被接待人员拦了下来。
“不能特别宽容一下吗?”她忍不住央求。
“抱歉,mac老师今天的预约已经满了,您要不要改约其他时间呢?后天下午三点有个空档,您要预约吗?”
“那会来不及,”她丧气地垂下肩膀,“没关系,谢谢妳,我找别人好了。”
她转头就要离开,但才一转身就撞到一堵肉墙,疼得她眼泪差点飙出来。
“我没听错吧?在我的店里妳说要去找别人?小妞,我不是告诉妳,要换造型就要来找我吗?显然我的话妳根本没在听嘛!”只见穿着红色背心、黑色紧身裤,造型依旧极端得让人摇头的mac像只孔雀似地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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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铮只见过mac两次,但每次都会被他夸张的打扮和穿着吓到。
“我也想找你,可是你的时间好像排满了,我很急,明天就要去美国……”
“明天要去美国?”mac眼睛倏地一亮。“去找黑朝二王子?”
她脸一红,点了点头。
“包在我身上!”他一副跟她很熟的样子,揽着她的肩膀便走向工作室。
她顿时傻眼。“你的预约不是都满了吗?”
只见他娇滴滴地抱怨,“可是我想挑战王子嘛,谁教他不信任人家的技术!”
没有人能受得了一个娇滴滴的“男人”大发娇嗔,刘铮更是瞬间鸡皮疙瘩掉满地。要不是对方做的造型有口皆碑,否则她还真想夺门而出。
“既然这样就麻烦你了,钱不是问题,请你一定要让我美美的。”
听见刘铮海派地说出钱不是问题,mac笑得更为谄媚了,“讲钱多伤感情?跟我来,我一定把妳弄得美美的,把王子迷个半死!”
第十章
看着随身的手机,黑歆不只一次地希望。响啊!快响啊!
但每一次铃声响起,打来的却都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刘铮,三个月了,分开的这段日子以来,妳可曾想过我?
他倚着窗户,看着在院子烤肉的一对对夫妻及情侣,不禁黯然伤神地转过头。
“叔叔,这个可以玩吗?”一个十岁大的小男孩抱着他新买的psp,非常有礼貌地跑来问黑歆。
黑发绿眼,一看就知道是西尔家的小孩。
“当然可以,不过别被你爷爷看见,不然会害叔叔被骂。”他笑着说,还交代小男孩别出卖他。
莱恩叔叔对孙子的教育很严谨,要是被他发现自己胆敢让奥斯卡玩电动,铁定会剥了他一层皮!
“叔叔,画画。”一个看起来不到五岁的小女孩拿着图画纸歪歪扭扭地走过来,握着他的手,撒娇地要求他教自己画画。
黑歆对可爱的小女孩没辙,只得让她牵着走,一大一小就这么趴在地毯上,画起画来。
“叔叔画nancy,妳看像不像?”因为他形影单只,所以被公认为带小孩的最佳人选,于是当大伙在外头烤肉时,他得留在屋子里跟一群小孩玩。
不过,他对这样的安排并未有所不满,因为他很喜欢小孩,喜欢他们的童言童语,而小朋友们也乐得跟好脾气的他相处。
“好像!”nancy坐起身来,捧着图画纸,笑得可爱,一看就知道她很喜欢黑歆为她画的画。
“nancy,过来吃东西喽。”一个金发少妇端着烤好的食物走进来,朝黑歆点了点头,便带着小女孩离开。
每隔一段时间,黑家的女主人海伦便会邀请亲友到家里做客,这回除了请来与他们家互动良好的西尔家之外,还有一些生意上的朋友。
“咦?这么消沉的黑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娣娜拉着丈夫回到屋子里,因为她被烤肉的烟味熏得受不了。
黑歆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沙发上坐下,无精打采地叹息,“唉!”
“晋,他病得不轻耶!”而她被吓得不轻。
要是平常的黑歆,早就反应很快地丢话回她了,才不会像这样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他没病,只不过是失眠而已。”黑慎将冰凉的啤酒丢给黑歆,只是他接下啤酒,却没有打开的。
“小伶呢?”他随口问起缺席的人,“还没到家?”
“快了,说在路上。”黑慎连灌数口冰啤酒,舒服地瘫在沙发上,像个大老爷一般。
“等一下!谁失眠?你?黑歆?”娣娜狐疑地看着他,“怎么可能?!”她一脸不信。
“正因为这种事很少发生,才显得稀奇啊!”黑慎窃笑地出卖弟弟,“他是为情所困。”
洁儿带着丈夫和五岁的儿子,走进屋子里休息,正好听见那句为情所困,“谁为情所困?!黑歆吗?”
“呵,该来的人都来了。”他闷闷地笑着,等着看好戏。
见这对姊妹出现,黑歆就算不想打起精神来应付也不行,只能朝黑慎抛去一记狠瞪,“有你这种卖弟求荣的哥哥,我真是三生有幸。”
“哈哈哈哈,好说。”黑慎哈哈大笑,对他的咬牙切齿视若无睹。
“这次好像不一样哦……”娣娜认真地打量着黑歆。“你遇到麻烦了?”她从他紧皱的眉头做了猜测。
“没什么,别听黑慎乱说。”他又瞪了兄弟一眼,像是在责怪他多嘴,才会害他被这对姊妹缠上。
而个性较深沉的洁儿则是莫测高深地笑了笑,拉着丈夫和儿子坐在黑歆左手边的沙发,凉凉地道:“我听说黑朝制片对虔生有兴趣,还大老远跑到台湾要买下电影的改编剧本权,而虔生又是出名的难搞,所以有人为了虔生在台湾待了半年,结果还是空手回美国,听到这种事情不问也知道,也只有某个电影疯子才会干出这种事。”
“电影疯子?妳这是在挖苦我吗?洁儿。”黑歆不禁觉得好笑。
“你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待在台湾半年,一定是跟女人有关,对吧?”洁儿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
“麻烦劝劝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黑慎朝那对鬼灵精怪的姊妹使眼色。她们会来这里挖苦歆,就是他拉下脸去拜托的。
在这之前,他跟小伶用了很多办法想让歆打起精神,却都没有效果,正好母亲办了这个聚会,所以他就找上了死对头帮忙。
要不是逼不得已,他才不想跟这对姊妹打交道,但谁教一向好吃好睡的歆从台湾回到美国后就失眠了,可见那个台湾女孩真的让他吃足了苦头,而且他这回是真的陷进去了,竟然口口声声说要等一个不会接受他的女人,这……
“歆哥哥!歆哥哥!”颜芷伶兴奋的声音从外面一路呼啸到屋子里,她跑得很喘,气喘吁吁地倚在门口,因为她跑了好多地方才找到黑歆,看来房子大也不是一件好事。
“妳这么急着找我有事?”听她十万火急的语气,是要他救火吗?
“当然有急事啊!你快过来,你一定要好好感谢我。”她走向黑歆,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跟我来,快点!”她异常兴奋的语气泄露了她的好心情。“有人找你。”
“找我?什么人?”他一头雾水。
“你等的那个人啊!”颜芷伶回头,笑得灿烂地对他说。
就这么凑巧,方才她开着车正要回来,就在门口看见一个对着黑家大宅发呆的女孩,所以她好奇地停下车,问那女孩需不需要帮助?想不到那个人就是刘铮!
“我等的人?”黑歆蓦地呆住,“妳没骗我?真的是她吗?不可能啊,她没告诉我……”
“你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她现在和海伦阿姨在厨房里,我是来找你的……歆哥哥,你跑得还真快……”颜芷伶觉得好笑。才说完人在厨房而已,歆哥哥就马上跑得不见人影了。
只见黑歆快速地在大宅里跑了起来,无视亲友及客户们惊讶的眼神,连正在与董事们交谈的黑泽允,看见他难得的失态也露出惊诧的表情。但他不想管,他现在最在意的是那个在母亲厨房等他的人。
“歆,你来了,你有客人呢。”海伦站在吧台前,围着围裙准备甜点,见到喘着气的儿子,便努了努下巴,示意他就是那个正背对着他坐在吧台前的女孩。
黑歆一见到女孩的背影,便失望地垂下肩头,因为来的人,不是他等待已久的人。刘铮是留着一头长及腰部的黑发,而这个背对他的女孩,头发则是漂亮的酒红色,而且长度只到肩膀,穿着打扮更不是刘铮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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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我有什么事吗?”他语气难掩失望,还带着敷衍的口吻。
背对着黑歆的刘铮不禁感到紧张,不敢转过身来面对他,紧握的双手绞得十指泛白。
她就这么大老远地跑来,连通知他也没有,会不会造成他的困扰?说不定……他根本就不想见她,他们分开了三个月,说不定他在美国已经找到了比她更好的女孩,不像她,老是伤他的心。
突然之间,她好想回台湾。她不该来的,来这里做什么呢?黑歆条件这么好,个性又温柔,像他这样的男人一定不缺女伴,她算什么?她只不过是一个爱拿乔又践踏别人心意的女人,如同颜芷伶看到她所说的第一句话──
“妳就是那个没眼光的女人啊?”
她好后悔,她不该来的,她不该来的啊!
此时,温柔美丽的海伦突地伸手覆在她颤抖的双手上,朝她一笑。
“妳不是要找歆吗?他就在妳后面呢。”
看着海伦那温柔鼓励的眼神,刘铮心一动。
是啊,在台湾她明明这么认真地说要来找他,找她的幸福快乐,怎么才来到黑家,她又退缩了呢?她不能再逃避了,就算她来迟了一步,也得去面对,这不是黑歆一直要她做的吗?
于是,她鼓起勇气,带着不安的心缓缓地转过头,别扭地红着脸,怯怯地朝黑歆打招呼,“嗨……好久不见。”
这熟悉的声音……是刘铮吗?
黑歆不确定地看着眼前打扮亮丽的女孩,只觉得心跳就要停止了。他走到她面前,捧起那张令他朝思暮想的脸,仔细地看着。
“是妳吗……刘铮?”他再度低问,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是他对她的思念造成的幻影。
面对他充满爱意的凝视,刘铮知道她来对了,他对她的感情一直都没有变,从来都没有。
“我来了……歆,我来了。”刘铮垂下眼睫,无声的泪水滑下面颊。第一眼看见他,她就知道他过得不好,想必是为了她又失眠了吧?
他看起来好没精神,一脸心事重重,她怎么把他搞成这个样子呢?她应该早一点来的。
“对不起,我──”
“别说,什么都别说了。”黑歆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只是紧紧地拥抱她,“我知道,妳来了就好。”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拥抱,彼此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激动不下于自己。他内心的激动更是无法言语,因为他知道,刘铮会来找他,除了表示愿意接纳他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他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她毕竟不是狠心的人,真的没有让他等太久。
“我竟然没有在第一眼就认出妳,妳变得……”捧起她犹带泪痕的脸,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有了一百八十度大改变的刘铮。
只见她从不修剪的及腰黑发现在修剪到齐肩,还挑染成适合她肤色的酒红色,轻爽地披在她肩头,她甚至还化了妆,并穿起长度在膝盖上的短裙,整个人不但变得漂亮多了,也不若以往那样颓靡,整个人焕然一新,像变了个人一样。
“不好看吗?”她紧张地抿了抿唇。“我……”
还来不及解释,他的唇就覆上她的,倾注所有深情的一吻,让她被吊得老高的心顿时回到原位。
他还是……对她一往情深啊!
动容地闭上双眼,她抬起双手圈住他的颈子,生涩地回应他的吻。
四周蓦地传来烦人的鼓噪,硬是打扰了他们的两人世界,黑歆不禁觉得身旁的人真是不识时务,于是他抬起头,睨了身旁笑看着他们甜蜜亲吻的亲友,口气恶劣地道:“闪远一点!”
“歆,这里是我的厨房欸。”海伦不禁感到好笑。
毕竟是自己的母亲,他总是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闷着声道:“那我们走总行了吧?”
于是他二话不说,就拉着不知所措的刘铮离开母亲专属的厨房。
“歆,你还没介绍小姐给我们认识啊!”海伦对着小儿子的背影喊道。
“妈咪,等我确定我们两人的关系,就会向你们介绍的。”他说完话,就拉着刘铮离开。
“确定两人的关系?”看戏看得很入迷的颜芷伶挑了挑眉,“都亲成那样了,还需要确定什么?”
“让他们独处吧!”黑慎松了口气。原本他还担心弟弟等不到佳人,现在他终于可以放心了。看着歆和刘铮离去的方向是通往二楼的螺旋梯,想必歆现在应该想和那个女孩独处吧?既然这样,就暂时不打扰他们了。
一干年轻人在看完戏后便相继走出厨房,只留下海伦一人。
她微笑地凝望着长大成人的儿女,欣慰地点点头,准备点心的同时,心里一边想着,她一定要亲手为儿子们制作婚礼上的蛋糕。
应该就在未来,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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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刘铮来到自己的房间,一关上门,黑歆便迫不及待地拥着她。
“告诉我,我不是在作梦。”尽避怀里抱着她,吻过她颤抖的微凉唇瓣,他仍不敢相信,她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了。
刘铮伸手抚上他英俊的面颊,叹道:“我是你的梦?”
“遥不可及的梦。”他凝视着她的眼神热情得几乎将她融化。
她心头一热,“我有这么高不可攀?”她哪有这么好?“我来见你了,你还不相信?”
“我的老天……”克制不了心中的激荡,他又紧紧地将她拥住。“妳终于接受我了,太好了,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他不求全心,只要她愿意分出一个小小的角落。
“这一阵子,我想了很多,其中最常想起的人,是你。”她幽幽地道出最近的心情,“我不能再欺骗自己了,我对你的感情,其实不像我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动于衷──”
“我知道,嘘,别说了。”怕她说着那些往事又会勾起伤心的回忆,黑歆体贴地打断她。
刘铮眼眶一红,“你总是这样,用你的温柔包容我,当全世界的人都放弃我的时候,只有你还在我身边。对不起,我让你难过了。”
“别这样,那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他轻柔地拭去滑落她面颊的泪珠。
“歆,在我心里,你和少祈一样,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我很抱歉总是拿你跟少祈比,我不该把你们两个人放在天秤的两端,比较谁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因为你们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一个给了她少女时期的美好,一个将她从谷底中拉出来,她不能比较,也无法比较。
“刘铮,我从来没想过要跟妳心里的黄少祈竞争,正因为他,才造就了我喜欢的妳,他是个不可抹灭的存在。”他认真地道:“改天我到台湾找妳,我们再一起去看他,嗯?”
他的认真、温柔、包容及宽宏大量,让刘铮心甘情愿地为他再次陷入爱情里。
“嗯。”她又哭又笑地点头,反手抱着他,把头埋在他怀里,不住地啜泣。
“别哭得这么用力,待会我还要把妳介绍给我的家人呢,要是看见妳哭得眼睛都肿了,他们一定会以为我欺负妳,尤其是西尔家那对姊妹。唉,她们真是我的克星。”
他笑得温柔,对着怀里的她说起他周遭亲友的种种,直到她平复情绪,不再掉眼泪为止。
“准备好见我的家人了?”黑歆牵着她的手,走出房门前回头问道。
“我准备好了。”她的泪水已经抹去,现在的她,已经可以真心地微笑了。
见她一副不设防没防备的小白兔样,他不免提醒,“我们见面时太过情绪化,待会免不了要被奚落一番,他们那几张嘴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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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铮则是对他投以信任的眼光,“有你在,我不担心。”
她的回答让黑歆笑咧了嘴,消沉已久的他,因她的这一句话而完全开朗。
“那么,跟我爸妈说,妳是我认真交往的对象如何?”最后,他慎重地征求她的同意,也希望从她嘴里听见肯定的答复。
尽避了解她主动来找他的意义,他仍希望从她口中听见确切的心意,让他的心更为踏实。
刘铮又怎么会看不出他的想法,只见她微微一笑地点头,“就这么说吧!”
黑歆顿时满足地紧握着她的手走出房门,去面对那群等待已久的亲友们。
尽避这一下楼,百分之两百会被三堂会审,他也不担心,因为有她在,就没有比这个更值得他开心的了,现在哪怕是要面对西尔家那对恶魔姊妹的恐怖质询,他也完全不看在眼底!
尾声
把亲密的亲友们全叫到起居室后,黑歆将刘铮正式介绍给他所重视的家人们。
“以后歆哥哥就交给妳了,一定要给他幸福哦!”原本对刘铮还有意见的颜芷伶在看见黑歆又回复以往的开朗之后,对她的反感就全部烟消云散了,“其实妳不像我想的那样没眼光嘛。”
“小伶!”黑歆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她赌气地撇撇嘴,回了他一记白眼后,便回到黑慎身旁。
“能把黑歆迷得神魂颠倒,算妳有一套。”西尔家的姊妹紧盯着刘铮,笑得非常天真无邪。
黑歆见状,小声地在她耳边提醒,“对她们两个得提高警觉,小心点。”
“别以为讲那么小声我就不会听见你在说我坏话!”娣娜睨了他一眼。
但他却选择视若无睹,继续把女友介绍给家人认识。
“妳还在念书啊?”海伦诧异地看着刘铮,“那么这次来洛杉矶,不就没办法待很久?”站在海伦身旁的是黑家的男主人黑泽允。
对于孩子们的感情,他向来不插手,只让他们随意发展,所以对于刘铮这个新加入的成员他仅只是点头微笑,没有多说什么。
“是啊,我只请了一星期的假,再过几天,我就得回台湾上课了。”她一眼就喜欢上海伦。看见她,就知道歆的温柔遗传自谁的了。
“这么一来,不就得和歆分隔两地了吗?”海伦的眉头倏地垮了下来。
“所以,我打算申请美国的研究所。”刘铮笑着回答,“这样就不会分隔两地了。”
“妳真的打算来美国念书?”黑歆没料到她有这个打算,开心得连眼睛也带着笑意。
“是啊,你要收留我吗?”她半开玩笑地道。
他没回答,只是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完全忽视身旁多道锐利的视线,害得她羞红了脸。
“我说过,我的大门随时为妳而开。”他没有想到她会为他来美国,这代表她是认真地想和他在一起!黑歆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拥抱这得来不易的幸福。
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抱持着观望的态度,那就是黑慎。他瞄了眼抱在一起的两人,冷冷地哼了哼。
基本上,对于让他弟弟痛苦的人,他实在很难有好感!
“既然都是一家人,那么事情就好谈了。刘铮,妳也不愿见黑歆老是失眠,对吧?如果妳有心,那就尽快说服妳父亲和我们谈改编剧本权的事。”
“慎,你没事提这个做什么?!”黑歆不禁瞪着哥哥。他根本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不提怎么行?你大老远跑到台湾却空手而回,面子可丢大了!”他气呼呼地回道。
经由黑慎一提醒,刘铮这才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啊!我差点忘了。”忘了拿出她的“诚意”。
她自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迭对折的a4列印纸,捧到黑歆面前。
“见了你就忘了这件事情,歆,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黑歆狐疑地接下,看见封面上大大地写着──“幻象之星”改编剧本。这是虔生作品中唯一的一部纯科幻大作,而改编的作者竟然是虔生本人!
他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看着刘铮冲口道:“妳说服妳父亲了?”
“不,是我爸说服了我。”她扭捏地道。她想在两人独处的时候说实话的,刚刚却忘了,现在她实在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她就是大家口中那难搞的作者。
“说服妳?”黑歆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
“嗯……那个……其实虔生是少祈生前为自己取的笔名,他最大的希望就是当一个奇幻作者,只是他来不及完成他的梦想,所以我想替他完成,才用他未发表的笔名来创作……”她闷着声,一古脑地说完。
“当我说要来找你时,爸爸便要我展现我的诚意,所以我带了剧本来找你,可是一见到你,我就忘了剧本的事……”
在场的众人莫不傻眼,只能死盯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妳是说……妳才是虔生本人?所以我们都误会了?”黑歆讶异得有些结巴。
“嗯……爸爸是我的代理人,毕竟我出版第一部作品的时候还未满二十岁。”
她觉得很难为情,这是她第一次把另一个身分说出口。
“自从少祈走后,我便靠写作转移注意力,因为我不想爱也不要再爱了,所以笔下的主角个个冷酷无情,直到你出现,我的故事才有了感情,以后我会在作品中投注更多的感情元素,这全都是因为你,我的作品因你而完美。”
这个冲击实在太大,黑歆一时之间还难以消化,但静下心想了想后才发现。他早该发现事有蹊跷的!
“我就觉得奇怪,明明我成天跟妳父亲下棋,反倒是妳反常地关在房间里一整个月都不出门,还问我新作的感想……”他现在才想通,也相信她说的是事实。刘铮的家学渊源,会有这等深厚的写作功力也不会让人惊讶,只是他一时没有联想到而已。
“你的话把我吓坏了,文字是作者的写照,感情是骗不了人的,就算我拒绝承认,还是受了你的影响……”
“所以,那时妳才又拒人于千里之外?妳真狠……”
就在两人又开始若无旁人地谈起恋爱时,黑慎故意用力地咳了两声,破坏情调地打破两人的甜蜜。
“既然电影剧本都带来了,不妨也考虑一下,把电视剧的改编剧本权卖给我们tcb吧!我们有一流的制作小组……”在震惊过后,他脑子里开始转的就是虔生的戏剧会带给家族事业多大的商机,于是立刻把生意经挂在嘴上,和刘铮谈起合作的可能,并打定主意签下她,绝对不能让她被别家电视台抢走。
“慎,你能不能等等再说?”黑歆厌烦地挥挥手,想打发那只讨厌的苍蝇。
“没关系,说开来也好。”刘铮笑着说,丝毫不为黑慎两极化的态度而难过。
她知道黑慎会这么待她,全是为了歆,可见他们分开的这段日子以来,歆过得一点也不好,否则他怎么会给她脸色看?
“我不在乎酬劳,只要歆一句话,你要什么,我都会为你办到。”一直以来都是他给她承诺和支持,也该是她表示的时候了。
“我什么都不要。”黑歆动容地拥着她,“只要妳在我身边就好。”
“歆,你在讲什么啊?!”黑慎气得差点破口大骂,“快说要她把版权卖给我们啊!”他不是为了那些小说失眠吗?这个笨蛋!
看着长子气急败坏的模样,从头到尾不发一语的黑泽允终于开口了。
“别在这时说这些杀风景的话,走吧,我们出去,外头客人这么多,别怠慢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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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大家长都开了口,黑慎还能说什么呢。于是,一干小辈们跟在黑泽允后头离开,把隐密的起居室留给了两人。
“我不会再躲着你了,”刘铮直视黑歆的双眼,慎重地道:“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
奇迹……真的发生了!
他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刘铮真的主动来美国找他,还神情温柔地告诉他,他就是她喜欢的人。
“世界上真的有奇迹……”
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这种奇妙的感觉,就是奇迹!
黑歆搂着她瘦弱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带。他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对她说,但现在先让他们静静享受拥抱彼此的时刻吧!他感觉到他们的心是这么接近,这一次,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失眠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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