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小径~北纬24度的情书》 第1页 彦の手札 一九四五四月二日 昨夜我站在樱花树下,看着樱花飘落成雨。 子绘啊,又是樱花盛开的李节,正如同离开你的那一天,你站在樱花树下,落在你身上的樱花像是代替你哭泣,而你却微笑的送我走。 每回见到樱花雨,就像是看见你隐忍的泪,想起当时的你是怎样的心情? 此刻——我们的家门前,那株我为你种下的吉野樱,是否也下起了樱花雨? 我祈求天神,别让樱花太快凋零。 等一等我,让我与你并肩坐在我们的缘廊,喝一杯你亲手泡的茶…… 这是我最后一篇在东京写下的日记。 子绘啊,笔墨难以形答我此刻的心情,三百六十个日子的相思将书一下句点。 再过十天,我就能回到你身边,还记得我送给你的订情礼? 那是我唯一能弥补你漫长等待的事物,而我最珍视的重要事物,是你。 第1章 一只麻雀飞掠过天空,在一扇透明窗前停驻,啾咕啾咕地小跳着。 日光照亮房间,温暖的米色调温馨舒适,浅褐地毯上散落一地衣物,黑色长裤与白色丝质礼服,交错纵横。 斑楼底下的车水马龙惊扰不了这里的好眠。 步薇琳猛然睁眼,无语望着天花板,咬着下唇忍住尖叫的冲动,用最缓慢的速度转头——一个光果上身的男人就躺在她床上,她身旁。 “噢!不会吧?”没有细看的勇气,她迅速回头瞪着天花板,一回想这是怎么发生的,她头就开始痛! 也许事情没她想的那么糟,小心翼翼的掀开覆在身上的薄被,怀抱最后一点点期望,向下一瞄——被单下光溜溜的自己,告诉她这不是幻觉。 一夜!从小被严格教导生活常规的她,向来谨言慎行、珍惜羽毛的她,竟然发生一夜! 步薇琳被自己吓呆了。她怎么会带个陌生人回来呢?鼓起勇气,她回头观察身旁的男人——睫毛好长,又浓又黑,让身为女人的她嫉妒不已;他肤色略深,皮肤光滑有弹性,鼻梁挺直,嘴唇很薄,就在她观察男人的同时,原本紧闭的双眸倏地睁开,就一眼,目光就被那深邃的黑瞳锁定,让她情不自禁的坠入。 昨夜的景象彷佛一幕幕浮现眼前,水晶灯、古典乐——昨夜的派对,这个男人朝她走来,给她一杯香槟,性感的薄唇扯开诱惑的笑容,意味深长的话语,展开若有似无的猎捕游戏——她不甘示弱,却被捕获。 如同此刻,她视线无法转移。 “早。”男人的声音沙哑性感,语气带着笑意,伸出猿臂将她纳入怀中,头埋进她颈间,鼻尖来回磨蹭,双手熟练的探入被单里,抚模底下光果的肌肤。 步薇琳小小惊呼一声,僵直背,被这亲密动作引得全身颤栗,禁不住诱惑的闭眼,紧靠着男人赤果的胸膛,不禁回味昨夜的激情缱绻…… 眼看就要沉沦,她被压进被褥间,伴随着令她脚趾卷曲的火热拥吻,令她申吟不断的亲昵,让她完全无法招架! 直到抵在腿间的男性,让她倒吸口气,理智瞬间回笼。 “不——”步薇琳一鼓作气推开正要再爱她一次的男人,卷起被单将自己包紧,下床! 呼吸仍急促,胸口上下起伏,小脸因动情而潮红,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泛着诱人的粉红色,看得床上的男人不断向她放电,引诱甜美佳人重回怀抱。 不!她不能一错再错。她深吸口气,力持镇定、拒绝诱惑。 假装不在乎的语气,对床上大方全果的男人微笑说:“我去冲个澡,希望我出来的时候你已经离开。” 男人兴味十足的挑眉,瞄了一眼腿间的蓄势待发再望向她,他无语的凝望她,但挑眉坏笑的神情像在说——你确定? 步薇琳俏脸不能克制的泛红,即使心儿狂跳,仍踩着优雅从容的步伐走进浴室。 必上浴室门的刹那,她卸下所有冷静伪装,抱着头懊恼的低吼,“步薇琳,你做了什么好事” 如果说昨夜的激情是因为酒精作祟,那刚刚差点再次擦枪走火又算是什么? 扭开莲蓬头,任热水兜头淋下,洗尽身上男人气味的同时,也希望一并将心中的慌张洗尽。 当她洗完澡,套上浴袍走出浴室时,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不见了,只剩下她昨夜穿的礼服,如今那件礼服——昨天被粗鲁、迫不及待的男人毁得差不多——被拿起来摆在凌乱的床上。 “那男人!”步薇琳不禁有些气恼。走就走,还要消遣她一下! 真不知该庆幸男人已经离开,还是该气他真的就这么一走了之……不该再想,这只是一夜,忘掉忘掉! 铃铃——床头的电话响起,她接起。 “步小姐,早安。”是昨天她特地预订的morningcall。“您预定往机场的车一个小时会到。” 要回家了,回到日本温暖的家,没错,这只是一夜,过了之后就会被抛在脑后,她不会再想起,也不会再回到这里。 “谢谢。”中日混血的步薇琳向饭店柜台道声谢,挂上电话,坐在梳妆镜前开始抹保养品,瞄了一眼摆在桌上的手机,暗暗计算时间。 梳妆镜中的她一脸素颜,皮肤白皙细致,细到连毛细孔都看不见,眼睛大而圆,微微上扬的眼角有凤眼的味道,鼻子小巧挺直,粉红色的嘴唇微笑,看起来就是温柔可爱的模样,但眼神炯亮,透露了她的强悍和企图心,完全不符合外表的柔美形象。 一切准备妥当,顶着脸上完美精致的妆,踩上jimmychoo的高跟鞋,她拖着小巧行李箱准备下楼退房—— 手机响了起来,她从容不迫地掏出手机接听。 “小步,你上飞机了吗?”电话那头传来一连串急切的日语。 步薇琳立刻认出这声音。 “森馆长,我正要退房前往机场呢。”脑中立刻出现这位名闻遐迩的艺廊负责人数据——森拓人,拥有东京最大的艺廊“森”。 她任职于一间跨国企业集团,在其分公司担任公关经理,她正与森馆长合作,将举办一个亚洲最大的慈善展暨拍卖会,这次来台,就是为了公事。 “这回来台湾宣传的效果不错,已经有不少优秀的艺术家和收藏家愿意加入。” “太好了!”森拓人顿时松了口气。“对了,小步,不久前我收到消息,陶艺家唐谦一正在台湾。” 步薇琳怀疑自己听错了。“唐谦一?”忍不住再三确认。 这位谜般的陶艺大师,发迹于五年前,一位身兼艺术家经纪人的收藏家,接受电视台的采访,短短十分钟的影片中,收藏家拿出许多珍贵收藏,但其中一个没没无名的陶艺家作品,被视为压箱宝。 那是一只通体全黑的半人高花瓶,瓶身雕刻一株盛开的吉野樱,樱花飘落如雨,华丽而凄美,釉色使用高明,渐层自然,那一次展览为唐谦一打开知名度,掀起疯狂收藏潮,其作品炒作到惊人的价格。 但唐谦一个性低调,重隐私,艺术圈对他的了解除了一个个令人惊叹的作品之外,年龄、生平、经历、长相,全无。 最让人不能理解的,是唐谦一明明有个非常日本的名字,在日本也拥有固定支持者,却不同意自己的作品在日本贩售、展览,欲购买他的作品,得经由台湾、美国等地购入。 而在举办这回慈善展兼拍卖会时,步薇琳第一个想到就是邀请唐谦一。 但是与唐先生经纪公司接洽多次,全部是拒绝的答案。 第2页 “没错,就是唐谦一!小步,我希望你留在台北,说服唐先生参加。”森拓人声音兴奋。“我要你全神贯注在这件工作上。” 如果能够说服神秘的唐谦一现身,那会造成怎样的轰动?光想,他就快要坐不住了。 所以她得留在这里,暂时不回日本了吗? 也好——步薇琳并没有考虑太久就做下决定。“那好,时间还有三个月,森馆长,我会尽全力。” 就三个月。 森拓人满意她的果决,庆幸自己没有挑错合作对象。 “很好,据消息,唐先生可能在……” ***独家制作***bbs.*** 九份老街商圈—— 步薇琳被困在拥挤的人群中时,忍不住想,唐谦一先生真的在这种地方吗? “欢迎光临!里面请。” 宽不到三米的小巷弄被游客挤得水泄不通,两旁商家林立,热情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这样的盛况,她以为只有在新年参拜时才会看见。 “啊,不要挤。”她吓得花容失色,紧握差点被人潮挤走的行李箱。 当她挤过沙丁鱼般的人潮,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 “听说里面还有民宿。”两眼好奇的四下探查,不见卖名产、纪念品的小店,越往上走,则出现茶馆、咖啡馆,风格迥异,或是原本的老旧楼房改建,或是异国风的全新外观。 在老街尽头转个弯,人潮一下少了大半,做为老街商圈与住宅的分野,是一间小小的庙宇。 她先看向庙宇的右手边,有栋新颖的欧风民宿,迎宾门是可爱的拱形,招牌底下写着“民宿、咖啡”,透过光可鉴人的玻璃,看得见身着白色衬衫的服务生穿梭其间,灯光昏黄,气氛非常美好,里面所有的桌子都坐了人,客满。 “应该还不错吧?”思索片刻,她想着往下走会不会遇到更喜欢的? 蓦地一抹粉色跃入眼角余光——樱花? 好奇心引得她移动步伐,走过香火颇盛的庙宇,在庙的左手边,看见了枝丫茂盛,开满花的吉野樱。 一片又一片的樱花从天而降,她忍不住伸手接下飘落的花瓣。 “四月了,我都忘了,樱花季到了啊。”微笑不自禁浮上柔美的脸颊。 “汪汪汪汪——”狗吠声将她思绪拉回,定眼望去,一头黄金猎犬在老旧的樱花树下追着自个儿的尾巴玩。 狈狗身后的房子是栋木造的两层楼建筑,看起来旧旧的,木造房子经过风吹日晒,呈现出一种老木头特有的灰白,别有一种特殊韵味。 门口摆了一个木造的立牌,上头用鲜红色写着——樱花小径。 这是一间民宿兼咖啡馆,比起四周华丽、风格特殊的民宿,这里非常的简陋,但却教她移不开视线。 一个老女乃女乃缓步走出民宿,手上拿着竹筛,弯腰挑拣地面的樱花。 “嗯,就住这里吧。”她完全不考虑,决定在这老房子住下。 才要提着行李往前行,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兴奋的吠叫声朝她直冲而来。 “嗯?”她狐疑抬起头。 “汪汪汪汪汪——”那头原本追着尾巴玩的黄金猎犬,此刻兴奋的朝她奔来。 步薇琳整个人呆掉,杏眼圆睁,眼睁睁看着狗狗快乐的将她扑倒。 “噢!”她被撞倒在樱花树下,接着惨遭狗狗用口水洗脸,而遭无妄之灾的樱花自枝头飘落,落得一人一狗满是樱花。 “不要,我的妆会花掉……会痒,痒……哈哈哈哈。”步薇琳为这种情况笑了出来,被狗狗扑倒,这还是生平第一次。 “哎呀呀,坏狗,看到美女又扑上去,这坏习惯到底是跟谁学的啊?”老女乃女乃走来,赶走吃豆腐的色狗,一脸抱歉,“真是不好意思,这条狗喜欢美女,看到美女就会扑上去。弄脏你的衣服真的很抱歉!” “别这么说,我才不好意思,还要劳动老女乃女乃帮我赶狗,要不这会我还爬不起来呢!”步薇琳不生气,笑笑起身,拍落身上的樱花,未对老女乃女乃和做错事的狗狗露出不耐之色。 “小姐太客气了,说来说去还是我的错,人说宠物像主人,是我没把michael的主人教好,才让它跟我孙子一个德行。”老女乃女乃哀叹。 难道老女乃女乃的意思是——这条狗狗的主人也是看到美女就扑吗?老女乃女乃好幽默啊! “那我住在这里的期间要小心喽!”步薇琳煞有其事地沉吟,但却破功,径自笑了出来。 说真格的,民宿门口的樱花很美,女乃女乃给她的感觉很亲切,狗狗很可爱,更加深她住下来的决心。 老女乃女乃讶异,直视眼前打扮入时的女孩,从她的笑容中看见她的诚挚。 不是玩笑,不是客套,她是真的想住下来。 脾气好,幽默感十足,这女孩给她非常好的印象。 “这是你们家吗?有没有空房间让我住下来呢?”步薇琳诚恳的凝视老女乃女乃。她不再考虑了,就住下来。 “有啊,不过要等一等,老板还没回来,房客住宿的事情是我孙子在处理的,先坐一下,我给你倒杯茶,应该快回来了,你再等一等。” 老女乃女乃泡了两杯茶放在托盘捧来,一老一少就这么在民宿门口坐了下来,一同望着前院的樱花树。 “谢谢。”接过老女乃女乃亲手送上的热茶,步薇琳立刻轻啜一口,甘美的茶水滑过喉头,茶香在口中扩散开来。“茶很好喝,还有这棵树很美……”她真心赞美。“我姓步,步薇琳。”对方是长辈,她礼貌性的先报上大名。 步薇琳漂亮有礼,举止气质优雅,立刻让老人家满心欢喜。 “你看起来跟我孙子差不多年纪,一起喊我女乃女乃就好了。步小姐,怎么会想住在我们这里呢?打算住多久?度假吗?”老女乃女乃好客亲切,热情得让人感到温暖。 “因为——啊!”步薇琳才要回答老女乃女乃的问题,却再度被突然奔来的狗狗扑倒,打翻手心的茶水,浸湿了白裙渗透到大腿,烫得她惊叫一声,连话也被打断了,庆幸茶不太烫,否则这下铁定受伤。 “怎么又来了?michael,不可以!”老女乃女乃气急败坏的责备笨狗。 “咆呜,咆呜。”狗狗以口水来表达对步薇琳的喜爱狂舌忝她的脸,不肯离开她半步。 “唔。”狗狗的热情她并不讨厌,她喜欢小动物,可惜从小案母就不许她养,所以对狗狗的顽皮,她一点也不介意。“噗,哈,哈哈……会痒。”惊吓过后,她笑了出来,“女乃女乃,不要骂它,它很可爱。” 老女乃女乃愕然。没看过一个女孩子被狗扑倒两次,弄得全身脏兮兮也不介意的,这女孩子,心地跟外表一样很柔软啊……老女乃女乃笑了,轻呷一口热茶,笑看一人一狗嬉闹。 步薇琳闪避狗狗的舌吻时,撇过头正好看见在地板上滚来滚去的杯子底部,有唐谦一的亲笔落款以及防仿造的刻印。 唐谦一! “等一下再跟你玩,你先下去!”她奋力推开笨狗,坐起身来,没有理会散乱的头发,径自拿起那只茶杯翻过来看。 仔细研究底部的落款,惊讶老女乃女乃竟然拿大师的作品泡茶给她喝! 想到刚才用一个可能要几万块的杯子喝茶,她就冒了一身冷汗。 “女乃女乃、女乃女乃,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步薇琳捧着杯子询问老人家。 “啊,那个杯子啊,我孙子做的。”唐女乃女乃笑咪咪的回答。“好像满多人喜欢谦一做的东西。” 步薇琳呆掉。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工夫,她误打误撞,竟然找到了唐先生的女乃女乃,以及他经营的民宿。但是……孙子唐谦一很年轻吗?与她想象中的唐先生似乎有很大的出入…… 第3页 “唐女乃女乃。”她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实不相瞒,我是特地来找唐先生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巧,这么快就让我找到了!我不知道他就在这里,我是……唉,希望你不要误会……”太过顺利的发展,她会怕! 听见她的话唐女乃女乃微微一楞,但随即慈爱的笑,捏捏步薇琳的手,表示她全部都了解。“那表示很有缘啊——哎呀!”她再度惊叫。“怎么又来了?” 黄金猎犬再次觑空扑向在讲话的步薇琳,对着她的脸用力舌忝。 “快点下来!”唐女乃女乃无奈的叹息。“谦一怎么还不回来啊?我拿这条狗没辙!” 两个女人都拿狗儿没办法,才把它推开它又扑上,搞得步薇琳快笑不出来。 就在她快要崩溃时,一个声音解救了她。 “michael,过来!”低沉有力的声音,强势高傲的语调自门口响起。 “汪!”主人回来了,michael马上离开漂亮小姐,摇着尾巴往主人的方向奔去。 “总算回来了,谦一,有客人要住宿。”唐女乃女乃的语气像是松了一口气。“快让小姐进去休息,你的狗啊,把人家扑倒好几次,这一点跟你一模一样!”顺便念一下被宠坏的笨狗。 狼狈坐起身的步薇琳,想到她要见的人是个性怪异不喜曝光的唐谦一大师,立刻整理自己一头乱发,要给他一个好印象,一边看向樱花树下那高大的身影。 饼长的刘海遮住他的眼,从侧脸看不清他的五官,只知道他正在笑,穿着轻便的衬衫、长裤,蹲抚模爱犬的头脸。 意外的年轻——这是步薇琳对传说中的唐先生第一印象。 “你欺负女乃女乃吗?”唐谦一用戏谑的口吻与爱犬对话。“找死!” 嗯?慢着!她怎么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在哪里听过呢? 步薇琳露出困惑的神情,以指梳整打结的头发,却不小心扯痛头皮而低呼一声。 “啊噢!” 那声惨叫把唐谦一的视线给引了过来。 四目相交的那一瞬间,惊讶同时出现在这对男女身上。 “谦一,怎么还在玩狗?把小姐带去房间啊!”唐女乃女乃催促着。“都是你太宠狗……”女乃女乃的碎念入不了他们的耳。“没礼貌还扑倒人家!” 步薇琳呆掉。怎么会是他呢?! “我去冲个澡,希望我出来的时候你已经离开。” 今天早上,她对躺在她床上的男人说这句话,当时的满不在乎相较此刻的尴尬,她真想一头撞死! 步薇琳你干了什么好事?第一次一夜的对象,竟是这么棘手的人物,要说你运气不好呢?还是运气太好了啊! 唐谦一最先收回惊讶,眉毛一挑,对于她的反应兴味十足。 “是,女乃女乃,我马上去招呼客人。”这话是跟女乃女乃说,但双眼却是直盯着步薇琳。 唐女乃女乃满意的离开了,去为午餐做准备。 “又见面了,步小姐。”唐谦一状似什么都没发生的与她打招呼,双手插进裤袋里,笑得很愉快。“没想到这么快又再见面。” 第2章 “我快疯了……” 合作三年的经纪人,数日前自纽约拨电话向唐谦一哭诉。“从来没见过一个毅力这么强的女人,不论到哪里都会跟她‘不期而遇’,有没有这么积极啊?连躲到纽约来也会遇到,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要不是她开口闭口都是慈善展,我真以为她这么紧迫盯人的跟着我是因为要倒追我。难怪每个人都说她难搞——阿谦,我可以把她丢给你处理吗?我真的快要疯了!” “让你多抽,如何?”对付快崩溃的经纪人,唐谦一祭出金钱攻势。 “就算多给我,我也不要面对步薇琳!”经纪人不为金钱所动,激动的大喊。“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疯掉!” 照经纪人的形容,唐谦一认为步薇琳这个女人应该是个精明、强悍,外形像鬼一般的恐怖女人。 能让他强悍经纪人竖白旗,这女人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听说步薇琳来台湾说服一些艺术家参与慈善展,更说动了十年不拿画笔的大师作画,提供出来做慈善拍卖。 那件作品已经造成轰动,在艺术圈内掀起热烈讨论,更有收藏家发出誓在必得的宣言。 她到底有什么魔力呢?为什么可以说服大师再次作画? 因为好奇,他便向经纪人拿了邀请函,参加了昨晚的派对。 那是由步薇琳一手企画筹备,集合了台日韩艺术界相关人士,除了为慈善展做宣传之外,也让艺术家们互相讨论,是艺文界的大事。 本来基于立场原则,不该跟步薇琳接触的,更何况她很有可能识破他的身份——那会很麻烦,他只是来看看而已,并不想惹麻烦。 不可讳言,步薇琳是会场一颗耀眼的星,她穿着合身露肩白色小礼服,飘逸的裙摆随脚步晃动,巧笑倩兮,优雅从容,长发绾起,露出光洁诱人的颈项,就像一尊漂亮的瓷女圭女圭。 他当下被勾起了好奇心。有这么柔弱外表的女人,竟然有逼疯他经纪人的本事? 外表柔美的她在他眼中,此刻,是一个披着全新战袍,赶赴沙场的英勇战士,令他忍不住必注她,忍不住……想引出她隐藏在柔美表像下的战斗意志。 所以他走向她,与她搭讪。 “嗨。” 他递给她一杯香槟,她翩然回眸,嘴唇轻轻上扬,笑得很美,很柔。 “谢谢。”她接过他递来的香槟,轻呷一口,趁着这段时间思索眼前的男人究竟是谁? 合身的黑色亚曼尼,精简的线条将他高大的身材衬得挺拔出色,敞开的衬衫少了严肃,让他显得落拓,微露胸膛十分性感,略长的头发往后梳拢,他额头饱满,五官很立体,笑起来似诱惑似邀请,毫不掩饰他的意图。 如果见过,她不会忘记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他看人时的无礼视线,像是要将人吃掉似的。 “你是?”步薇琳微微偏头,眼像猫般微眯,询问地望着眼前怪异的男人。“记者?经纪人?公关?” 有一种错觉,在他前面,她彷佛是全身赤果的。 “如果我告诉你,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他笑答,不上当。 步薇琳眉毛轻轻一挑,心想着他真不知道她是谁吗?这是她主办的派对。 “这种搭讪方式,未免太不入流。” 唐谦一眼神晶亮,对她的兴趣更浓厚了。他双手一摊,有些无赖地道:“我只是一个受你吸引的男人。” “哦?为什么听不出来你话中的诚意呢?” 胶着的眼神,移不开视线,无名的吸引力将两人拉在一起,无法分离。 男人和女人,猫抓老鼠般的成人游戏,两人都不陌生,没有人愿意先移开视线,因为先闪躲,就输了。 唐谦一被她不符外表的强悍激起了兴趣,笑意更深,他脚步一挪——她未动分毫,只是微笑静观他的动作。 哎呀,糟糕,越是难以攻下的高山,越是激起他攻顶的决心哪! 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打量评估的眼神,唐谦一踩着猫般的步伐,绕到她身后,嗅闻她的发。 鼻尖,在她发颈之间,若有似无地呼吸,对她挑情。 “想看我为你神魂颠倒吗?有个方法,想不想试试?”强烈的费洛蒙从身后传来。 是挑衅、暗示,步薇琳不会不懂成人游戏,但是她从来不兴那一套。可是这个男人明白表示他的意图,设下陷阱等她跳,这么坦白,却又这么神秘。 他到底是谁?为何要招惹她? 临门一脚,她因为怀疑退却了。 “很高兴和你聊天。”步薇琳翩然转身,后退一步,预感告诉她,这样下去会失控,她欲抽身。 第4页 “你怕了?”唐谦一笑了出来,笑声带着戏谑,眯着眼,透过香槟杯缘凝望她精致的五官。“是怕我对你神魂颠倒,还是怕管不住你自己的心?” 直接挑衅,而她被激怒了,以轻笑掩饰被识破的狼狈。 她不想输——就是一个这么简单的信念,她向他下战帖。 “一六三二,你敢来吗?”步薇琳回以挑衅的诱惑笑容,执起他喝了一半的香槟,一口仰尽。 将空了的水晶杯还给他,临去前还对他回眸一笑。 之后,在派对上她没再见到他,就像消失了一般,步薇琳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 派对结束后,送走宾客,她带着三分酒意回到饭店房间,在门口,却看见背靠着房门,朝她笑得性感的男人。 “我的字典里,没有不敢两个字。”他对她微笑,轻松接下挑战。 也许是香槟太醉人,眼前一切变得蒙眬,眼前的男人像蛋糕一样诱人,而且是最顶级的巧克力蛋糕,明知吃了会懊悔不已,但又抗拒不了。 她开启房门,将他拉进,柔软的身子覆上强健体魄,胶着的热吻,醉了、沉沦了,任凭衣物落地,任凭自己被抛向大床,任凭他强势的占有自己。 然后就发生了…… 结果现在很尴尬,步薇琳脸色潮红,不禁责问自己,昨天晚上她为什么要这么大胆?心跳得好快,老天,怎么会这样呢? “昨天没有机会向你自我介绍,我姓唐,唐谦一。”他微微一笑,故意地先提自己的无礼,期待着她的答案。“我想,不需要帮你准备房间了吧?步小姐。” 步小姐——他喊她步小姐! 羞怯尴尬顿时逝去,步薇琳迅速找回理智。 眼前的人是唐谦一,就是她要找的对象,而且他俩昨晚一夜——该死的一夜,如果她还要脸,应该立刻转身离去。 可是……她不甘心。 步薇琳有一种被耍的感觉,昨天的宴会由她主办,他知道她是谁,也明白她与森馆长为了这回展览耗费多少苦心,想必从他经纪人口中得知她有多难缠——两个月前开始筹备展览,她就多次致电给他的经纪人,甚至亲赴香港、首尔、纽约面谈数次,她步薇琳不接受不战而降。 但是现在她却觉得输他一截! 他知道她的身份,戴着面具接近她,戏耍她——怒气涨得胸口欲裂,她最气的,是给他机会的自己!明知那是陷阱,仍无防备的跳下去。 步薇琳回望他,给他不服输的眼神,笑容灿烂地道:“既然都来了,哪有空手回去的道理?唐先生,我会让你看见我的诚意,我当然要住下来喽。” 她露出无敌的微笑,无论如何,都要让这个混蛋答应参展!输一次可以怪罪酒精作祟,连输两次就是自己太逊。 丙然很棘手!唐谦一拍拍身旁的michael,沉吟思索,该怎么应付这个抓狂的女人呢?看得出来她气得不轻啊,虽然脸是笑着,但浑身散发出来的怒气浓烈逼人,盛怒中的她,整个人亮了起来,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可以带我去我的房间吗?”步薇琳优雅的起身,平淡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来她气得发抖。 唐谦一凝望她的脸良久,而后轻笑。 那种意味深长的笑法令她一颤。这笑容她看过,昨晚宴会结束,她回到饭店房间时,就在房门口看见他对着自己露出这种“你逃不掉了”的笑容。 “唔,如果我说——我没有房间给你住呢?”唐谦一故意激怒她,双手一摊,像个无赖。 “那我会非常遗憾。”步薇琳美目一凛,语气却柔柔软软地,口中说着非常可怕的话,“我只好告诉唐女乃女乃,她疼爱的孙子占我便宜后就抛弃我。” 唐谦一错愕,连掩饰都来不及。这种话她也说得出口 “女孩子总是比较吃亏,我想老人家会站在我这边。”她笑咪咪的,因为扳回一城而愉快。“哎呀,我记得某人右月复有个心型的胎记耶,真、可、爱。” 看他扭曲变形的表情,有种出了口闷气的爽快感。别以为真能抓得住她。 “真麻烦。”这是威胁!唐谦一这才发现,昨晚的意外对彼此来说都是把柄,也是筹码。 他招惹了个不该惹的女人,但是他一点也不后悔,反而很期待! “我就看你的诚意有多少了——我带你去你房间。”唐谦一朝她努了努下巴,示意她跟他走,顺手替她拎行李。 尽避两人之间火药味十足,但这一点绅士风度他还是有的。 “不必麻烦。”步薇琳拒绝他的好意,拍掉他的手,把行李箱挪到自己脚边。 他挑眉,等她给个有趣的答案。 “不需要男人展现绅士风度,这点小事我自己就可以做好。”语气中不难听出她对他的深恶痛绝,并维护着自身的骄傲。 丙然是个很有趣的答案! “很好,我欣赏独立自主的女性。”唐谦一口吻难掩愉快。“来吧,独立自主的步小姐,你的房间在二楼。”走进民宿,他在吧台内侧拿了钥匙。 步薇琳跟随在他身后步入民宿,michael哈哈哈地跟在她脚边,睁着无辜的眼睛抬头望着她。 这只热情的狗狗叫michael,是前面那混蛋的狗,但是她好想模它的头。趁着唐谦一在前领路,她飞快的模模michael的头,小小声说它好乖好帅好可爱。 可就是那么巧,唐谦一蓦然回头,看见方才对他假笑的她,正对他的狗展现亲密热情,瞧michael被模得爽得眯眼,这表示,michael感受到她释出的善意。 她没迁怒在无辜的动物身上,背着他对michael展现亲切,这个女人——还不错嘛。 唐谦一嘴角情不自禁上扬,回头,装作没看见步薇琳温柔的一面。 ***独家制作***bbs.*** 那女人就这样住了下来。 唐谦一原本带着恶意刁难,安排步薇琳入住最小、最简陋的房间,等着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受不了自动走人。 想不到她随遇而安,连眉毛都没挑一下,一住就是三天,天天称赞女乃女乃煮的家常菜很好吃,“亲切温柔的步小姐”,让他女乃女乃赞不绝口。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不好惹,她不躁进,没积极的说服,每天带着小笔电坐在面海的位子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偶尔经过,她总会回眸,给他一个优雅美丽的浅笑,再给他一声“嗨”。 像是他们共度的那一夜不曾存在——演得这么好?那么轻易的抛开他们之间曾有的一切? “你在引诱我吗?”克制不了恶作剧的冲动,唐谦一停下脚步,懒懒靠在吧台,双手随兴插在裤袋里,微微偏头,露出邀请的性感微笑。 没品!还有脸旧事重提他以为这样就能击垮她吗? 心中涌生一股对他的恼怒,戴上微笑的假面具,用最亲切甜美的笑容反击,“唐先生,你不忙的话,要聊聊吗?”完全不理会他话中的嘲弄之意。 唐谦一挑了挑眉。这个女人,还真的很棘手啊! “省省吧,无论你再努力,我都不会答应你的。”虽心折她的毅力,他仍忍不住戳她一下,斩断她的妄想。 她的努力徒劳无功,他的原则并不会因她的积极努力而改变,就算为了说服他而住下也一样。 丢下这句宣告般的话语,他头也不回的走人,因为眼前有更为棘手的问题,所以没发现步薇琳对着他背影射去杀人般的视线。 第5页 走出大门,唐女乃女乃,他世上唯一的至亲正站在樱花树下,凝望着飘落的樱花。他带着温情笑容,走向她。 “女乃女乃,我们开始吧!”他搂搂女乃女乃的肩膀,自信满满地道:“这一次一定可以。” 唐女乃女乃抬头,微笑望着身旁的孙子,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唯一的孙子,很有出息,又很孝顺。 “好,我们来做。”女乃女乃在民宿前的空地上来回的走着,比手画脚的模拟什么东西该摆在什么地方,这里有什么,那里有什么。 “太阳会照过来,中间有个小炉灶,冬天可以在这里烤烤火,过年可以围炉,我会做拿手的味噌鱼头锅……” “女乃女乃,你看是不是这样?”他手中的笔快速的在纸上勾画出简易的平面图,几笔线条画出女乃女乃刚刚说的东西。 但是…… “不对不对,这里是晒衣场,晒衣场没有这么小,不是这样。”唐女乃女乃看了一眼图,摇了摇头。 几番波折,不知改了多少次草图,干净的纸张上头已布满黑色线条。 唐谦一疲惫的捏了捏鼻梁,转了转酸疼的脖子,深吸口气,微笑对女乃女乃说:“女乃女乃,对不起,我又搞错了,我们再重来一次。” 唐女乃女乃所站的位置看不见他笔下的动作,只见他握着笔的手指关节泛白,将白纸上的草图打了个既深且用力的x,像是要发泄什么似的,而后翻页,换张白纸继续。 “谦一,我累了,休息吧。”唐女乃女乃以笑容掩饰沮丧之色,慈爱地道。 “女乃女乃……”唐谦一怎会没看出女乃女乃的体贴,女乃女乃生怕给他太大压力,总是先放弃。 “别急,慢慢来。”唐女乃女乃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 如果时间足够,他当然愿意放缓脚步,但是—— “女乃女乃,那我们改天再继续。”唐谦一并未放弃,语气中透露着坚定决心,轻笑搂着女乃女乃肩膀。 这瘦小的肩头,撑起这个家——女乃女乃八十岁了,还能等多久? 他深觉自己没用,女乃女乃唯一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心愿,他都无法完成。 “我太没用了,女乃女乃,对不起。”暗暗揉掉手中的草图,紧捏成拳。 “说这什么话!”唐女乃女乃笑骂自责的宝贝孙子。“急什么?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他当然沉不住气,飞快流逝的时间,无论他多努力也无法留住,他不能再失去,不想再次经历痛不欲生的懊悔。 “女乃女乃,这样好不好?”抛掉阴霾心情,他语气轻快地对女乃女乃说:“后面的书房先盖起来,我明天去找师傅来看。”那是唯一他有把握的部份。 唐女乃女乃一惊。“真要盖?” 不是没有看出来女乃女乃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心情,唐谦一喉头一紧,用力一点头。 “我有把握,女乃女乃,就让我把书房先盖起来,好啦!”为了女乃女乃,也为了自己,他必须这么做。 唐女乃女乃没有回答,但是整张脸亮了起来,最后无语的轻点了点头,让唐谦一更觉得这个决定是对的。 祖孙俩一同踏入民宿大门。 “女乃女乃好。”步薇琳热情的与老人家打招呼。 “好哇。”唐女乃女乃喜上眉梢,笑容喜不自胜。“michael今天还有没有扑你啊?就跟他主人一个样,看到美女就扑,伤脑筋啊!” “女乃女乃——”唐谦一翻白眼,打断女乃女乃再次中伤他。 不过还真的被女乃女乃说中了,他还真的扑过她,那一夜……啧,怎么又想起来了呢?这女人对他的吸引力真的很强。 “瞧女乃女乃心情很好的样子,发生什么好事吗?”步薇琳迅速看了唐女乃女乃身旁的唐谦一一眼,同样,也因为唐女乃女乃的话想到了那一夜……噢,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她是真心想亲近笑呵呵的老人家。 可惜她的热情被冰山阻挡。 “家务事。”唐谦一让她碰了一鼻子灰,在女乃女乃开口回答前简短回答她,摆明了不想告诉她。怕自己被她深深吸引,他刻意冷冷对待她,尤其这件事有关他的伤痛回忆,他不想任何人碰触。 步薇琳感受到他竖起的高墙,虽然脸是笑着,看起来像是在耍无赖,但阴狠的眼神却透露着危险气息,彷佛再踏向前一步,便踏进他的禁区。 “我好像没有问你。”她也不是省油的灯,笑笑反击。 “问我女乃女乃就跟问我一样。”此刻的他就像张牙舞爪护卫幼狮的猛狮,眼神凶残,大有她再问就一口咬死她的意思。 她对他的阴阳怪气皱眉,却隐忍不发,毕竟唐女乃女乃在场,不好撕破脸。但他真的太奇怪了,实在很可疑。 “谦一,你怎么对女孩子这样说话?” 唐女乃女乃拧他耳朵沉声责备。“步小姐是客人。” “噢,女乃女乃,会痛,不要这样!”唐谦一不敢挣扎,还得弯子让女乃女乃拧得更轻松。“她才不是客人,她是来游说我的。” 基本上,他们是敌人才对,但他没敢在女乃女乃面前讲出来。 “步小姐住在我们家,她就是客人!”唐女乃女乃对还想反抗的不肖孙低吼。 “是是是,我知道错了,女乃女乃,把我的耳朵还给我——”他唉声叹气的求饶。 步薇琳按捺不住上扬的嘴角。态度变得还真快,这家伙面对她就是一副难搞定的死样子,但对自己的亲女乃女乃,却是很孩子气的。 刻意弯子,迁就女乃女乃娇小的身材,嘴里求饶抱怨,但半点挣扎的意图都没有,若他想逃,身材高壮的他根本就不是问题。 如果他愿意用十分之一的温柔对她,他们一定可以相处得很融洽。可惜,他总是拒她于千里之外,除了那一夜…… “我要煮红豆汤给步小姐喝,没你的份!啊,再烤个麻糬放进红豆汤里,女孩子都会喜欢!”唐女乃女乃的偏心引起唐谦一的不满。 “女乃女乃,我是你孙子耶,我要喝绿豆汤啦。”大脸靠在女乃女乃肩膀上,幼稚的撒娇。 “谢谢女乃女乃,我很喜欢红豆汤。”步薇琳挑衅般瞪着他。 怎样,我就是要跟你争宠! 虽然心里希望他温柔对待她,但说出口的话和做出来的举动,就是忍不住想刺激他,她不想里子面子都输。 唐谦一眯眼觑她,轻哼一声。 年轻人的互动都看在老人家眼底,唐女乃女乃没辙地摇了摇头,走进厨房准备弄点心。 大厅里剩下这对男女,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没有人愿意示弱先挪开视线。 匡啷!直到厨房传来剧烈的声响,他俩才收回敌视目光,飞快的冲进厨房。 “女乃女乃、女乃女乃,你有没有怎样?”唐谦一先冲进厨房,查看唐女乃女乃是否安好。 “不太好啊……” 唐女乃女乃见孙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担心的步薇琳,打心里觉得——这两人站在一起的感觉真好,要是能凑成对,更好! “我要泡红豆绿豆,结果没拿好,不小心打翻了。” 唐女乃女乃指了指流理台上的锅子,只见红豆和绿豆全和在一起。 “哎呀,老人家眼力不好,老花,年轻人帮个忙,帮我把红豆和绿豆挑开来。”她把锅子递给孙子,再笑咪咪地询问一旁的步薇琳。“薇琳,帮谦一的忙好吗?麻烦你了。” 老人家的请托,步薇琳从不拒绝。“好。”但是,是跟他喔…… “看你的样子似乎不愿意?”唐谦一懒懒地开口。“怎么,怕跟我独处吗?” “您多虑了,唐先生。”步薇琳接下他手中的青色大碗,碗底以白釉画了条优游的小鱼。 基于习惯将碗底朝天,果然在上头看见了唐谦一的大印。 这家中所有的餐具,只要与陶器相关的东西,都是出自他手,而且明显的和市面上炒作高价的作品不同,简单、朴拙,而且温暖。 第6页 虽然跟唐谦一不对盘,但她不能否认他的才华,而她也比较喜欢用色温暖的陶器。 “那很贵,小心拿。”唐谦一蓦然出声,吓了她一跳。 步薇琳端详得太专心,一时失手,还真的差点把碗摔在地上,待拿稳后,她恼怒地瞪他。可恶!笔意吓她。 她生气,他就乐了。 “这么开不起玩笑?”他坐在大厅的圆桌上,一颗颗分开碗中的红豆和绿豆。“还是禁不起诱惑?” “女乃女乃煮的红豆汤一定很好喝。”她才不上当,扯开话题,微笑落坐在他身旁,一同挑豆子。“有个厨艺这么棒的女乃女乃,很幸福呢。” “这还用说。”唐谦一大言不惭,手上的动作没停过,一边挑豆子,但,双眼却是直盯着她。 她刚才与自己一同冲进厨房,一脸担忧的看望女乃女乃,心盈满莫名感觉。这女人,也重视他所在乎的人? 为什么? 瞧她眉头皱了起来,越捡豆子越是生气。唐谦一不明白,为何她又突然生气了呢? “唐先生!”她忍无可忍地喊。“我想喝红豆汤,你可不可以认真一点?不要把你的绿豆挑进我碗里,我捡得很辛苦!” 唐谦一收回视线,才发现自己把绿豆丢进她碗里——他竟然看她看到失神。 “噗!”他不禁笑了出来,为她恼怒的神情和自己的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啊——这个,很不妙呢! ***独家制作***bbs.*** 还记得我们初见的那一天吗? 你惧于我的严肃,连头都不敢抬,非得要我逼你抬头起来,你才敢看我一眼。 是管家要你谨守主仆的分野,我知道的。 但是,你脸红了,从此,我总爱逗你,非得看你为我脸红,我才愿意罢手。 也许早在相见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将为你神魂颠倒,乐此不疲。 ——彦手札 第3章 深夜,唐谦一在自己房间伏在制图桌上,一丝不苟的绘制建筑制图,画得累了,眼睛酸涩不已,他抬头,望向窗外的皎洁月光。 月亮高挂天空,海面平静无波,以往能让他心情平静的景色,此刻却无法平复他的躁郁。 “那个女人是个麻烦。”他丢开工程笔,对趴在床角睡着的爱犬吐露心声。“该用什么方法让她知难而退呢?” 他不否认自己有受她吸引,但那是个人情绪,他不会和工作混淆在一起,她不是第一个找上他试图说服他的人,但毅力和耐性绝对是最厉害的,到目前为止,她还未向他提起展览的事,也没开始游说,反倒让他深觉她是个厉害的对手。 “呜——”michael睁开一只眼,仍是趴着,不过尾巴动了一下表示它有在听。 “她会有什么动作?我该如何防备?她——我该怎么把她弄走?啧!”唐谦一郁闷不已,踹了桌脚一记。 “汪!”michael受到惊吓站起来,对主人吠了一声。 “嘘!不准叫,都几点了。”他横眉竖眼地怒视michael。 老房子隔音效果不佳,扰醒了邻居不好意思,他更不想吵醒女乃女乃,女乃女乃一醒来就很难再入睡。 狈安静不叫了,又趴回原位。 而唐谦一看着制图桌上完成的图,把图稿从桌上拿起,走到窗边,望向已开始动工的工地,平坦的地面上竖起数根柱子,房子的雏形未成,但他脑中已有完成的形象。 “我盖的房子,如女乃女乃想象中的一样吗?”尽避对自己的能力有自信,但对于女乃女乃的反应,他没有把握。“明天再跟师傅讨论。”他将图纸卷起,小心放进图筒里。“我去洗澡,michael,给我乖乖的,不准叫,听见没?” michael奋力摇尾巴,表示它听懂了。 “很好,明天给你吃红萝卜。”如果有牛肉罐头和红萝卜摆在michael面前,它会快乐的奔向红萝卜,因此红萝卜对michael来说,是表现好才会有的奖励。 唐谦一放心的离开房间去洗澡了。 michael歪着头,圆圆的眼睛闪闪发亮,盯着唐谦一刚刚使用过的图筒,突然站起来,叼起了装有书房平面图、施工图的图筒,拖出房间。 叩叩叩叩——这是拖行塑料硬物滑落楼梯的声音。 叩喀叩喀——同样是塑料声碰撞声,不过发声方式不太一样。 michael离开主人房间,走下阶梯经过大厅,再度爬上往客房的阶梯,在点着小灯的房门前用后脚站立,前脚很厉害的转动门把。 步薇琳正聚精会神的撰写企画,听见门口有声音,狐疑地开门。 “michael,你怎么还没睡觉?”惊喜竟然是可爱的狗狗来敲门,她忍不住笑开,模模它的头,任凭它热情的用口水洗她的脸。“好乖好乖,为什么跑来?你阴阳怪气的主人呢?睡觉了啊?”对,她就是要说唐谦一的坏话,谁教他老摆臭脸给她看。 michael松口,让图筒掉下来,伸出前脚加头功助阵,把图筒推给她。 “送我的吗?谢谢你。”它怎么会拖这么大的东西来给她? 唐谦一应该不知道吧? 她可以看吗?应该看吗? 最近民宿大兴土木,白天有许多工匠进进出出,唐谦一亲自监工,对任何一个小细节都不马虎。 非常的忙碌,忙碌到没有空理会她,而她也趁机观察,搜集资料,写出漂亮的企画书。她对自己经手的企画有自信,完全量身打造,投其所好的同时加入新挑战,多少难搞定的艺术家看到她的展览企画莫不兴奋应允? 她相信,每一个艺术家皆好强,对自己的作品信心满满,她给了他们展现自身才华的舞台,至今,还没遇过拒绝她的人。 这图筒里面到底放的是什么? 步薇琳难掩好奇,有声音叫她不要冲动,但忍不住地,她打开了。“是……后门的平面图,谁画的……”图框最下方有着如印刷字体的名字,写着唐谦一三个字。 这是唐谦一画的建筑平面图! “他怎么会?”她实在太震惊了!“这是……民宿的改建图……这么大的书房?” 禁不起好奇心作祟,步薇琳想近一点看。 “michael,来陪我。”她笑着朝共犯招招手,一人一狗下了楼,从后门走了出去。 “原来后面是这样啊,从书房可以看见海。”就着月光,步薇琳观望手上的图,比对刚上桩的工地。 突然一股违和感令她皱眉。这房子……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正要迈开脚步往前走,去看一下某个觉得怪的地方——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冷冷的声音阻止了她的脚步。 回头,唐谦一就在她身后,月光下,他的五官更为立体鲜明,黑瞳像一潭深不可测的湖水,原本笑起来很好看的唇此时抿紧,有一种山雨欲来的骇人气息,他表情森然,像头正在酝酿怒气的狮子。 “很晚了,步小姐。”他紧绷的语气似在压抑着什么。 逆麟——她无意间触碰到了他的禁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禁颤抖,一种无助的感觉让她想要落泪,只是一个眼神,却让她害怕至此。 “我只是出来走走。”步薇琳想以笑容化解这僵凝的气氛。“我该睡了,晚安。” 他的神情冰冷可怕,她不禁胆寒。逃——直觉告诉她,快点逃。 她怎么会在这里呢? 当唐谦一洗完澡,回到房间,没看见michael在房里睡觉,画好的图也不见了,直觉想到,michael有向美女献殷勤的坏习惯。 第7页 他的揣测是对的,michael竟将他的图送给步薇琳,而她,拿着他的图,走进正在兴建中的工地。 月光柔柔洒在她身上,她表情专注的望着他未盖好的家。 那就像她毫无预警的闯进他的心,侵入他的思绪,侵入他的生活,侵入他的家……不能这样,不可以,他的心不想被任何人入侵。 “步小姐。”步薇琳与他错身而过时,努力压抑情绪的唐谦一突然喊住她,“我想拿回我的东西。” 步薇琳这才大梦初醒,想起手上还拿着图,忙不迭的递回,但又按捺不住好奇询问。 “唐先生,你大学是念建筑?”这样的绘图技术,不是自学就行的。 唐谦一慢条斯理的卷起图纸,冷漠疏离地道:“家务事。”简单三个字,代表无可奉告。 这么神秘? 步薇琳嗅到不寻常的气息。唐谦一怪怪的,不是没有感觉到他的心情丕变,直觉也告诉她要快点逃,但是……即使他神情冷酷,她却感觉他很难过,酸楚缠上心头,让她放不下。 他难过什么?她想知道—— 这样不同于以往的感情吓坏了她,她竟然想关心他! “最后奉劝你——我的家务事,你最好连问都不要问。”语气冷飕飕,听得出来他不是在开玩笑。 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抑或是难言之隐?为什么要用悲伤的眼神望着正在盖的房子? 他是那么的愤怒她踏进正在兴建的工地,愤怒她持有他画的图,他对这栋房子有什么样的感情? 是悲伤也是愤怒。而且她感觉得到,他的愤怒不只是针对她而来,还有别的。 别的什么? 她知道他的防卫心太强,此刻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执意追根究底,只会让两人的关系更形恶化罢了。 步薇琳深深望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点头后,什么都没说,甩头就走。 “呜呜。”michael哭两声,想跟漂亮小姐一起走。 “michael……”唐谦一长叹一声。“你真是越帮越忙。” 她刚刚那回眸一笑,不只表达她的了解,也表示他的反应激起了她的好奇。 站在月光下,他定眼凝视正在兴建的书房,澎湃的情感涌上心头,眼眶一热。 心底隐隐约约的刺痛渐渐扩散,令他的脸痛苦的扭曲。 “可恶!”他低咒一声,原本被他封印起来,藏起来不愿触碰的痛,因为她的闯入而渗出,让他想起了不愉快的感情。 步薇琳——这个穿着华美礼服的女战士,入侵他的世界太深了。 ***独家制作***bbs.*** 依旧坐在老位子,步薇琳面对眼前的笔记型电脑,认真的打着资料。 她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落落大方的坐在窗旁,任凭阳光洒在她身上,周身泛着淡淡的金色刚忙,有一种宁静的感觉。 她的睫毛长得像洋女圭女圭,嘴唇上了淡淡唇蜜,看起来水亮亮的,很适合接吻,她就像是日本综艺节目回去采访的那种名门千金,没有明星光环的美,但乔柔的她笑起来会有点害羞,可爱又有点女人味,十分耐人寻味。 “小姐,看这边!” 堡地那头传来热情搭讪声,步薇琳抬头望去,给那些手艺极佳的工匠们一个美翻的笑容。 “我啦,我啦,是对我笑啦!”工匠们争先恐后夸张的嚷着。 这只是他们打发工作烦闷的消遣,步薇琳处变不惊,没被这些人一逗就心花怒放,低头继续工作。 摆在桌上的手机倏地响起,她看了一眼,是森馆长,她空出一只手接听,“如何?”电话那头的森拓人急切地问:“怎么样了?” “森馆长,有这么简单就说服他,他就不是唐谦一了。”步薇琳取消森拓人太心急。“收到我做的企划书了,你觉得如何?” 被取笑了,森拓人咳了咳掩饰尴尬,立即讨论起正事。“我看完了,虽然超出预算,不过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我有几个想法你听听看——”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步薇琳透过越洋电话,完成交涉。 咖啡没了,她需要再来一杯。 抬头望向窗外,就见唐谦一戴着功底安全帽指挥若定,偶尔在需要时也会帮忙搬动资材。 他全身脏兮兮的,满是灰尘,连脸上都有污渍,但他却依然自得,让她忍不住要说,在工地里的他很帅气,没见过这么帅的工头。 想起他们初见那天,他一身名牌服饰,帅气、挺拔,优雅如贵公子,和此刻的他截然不同!这男人,不管在什么样的地方都能处之泰然,把自己完全融入进去,这样的人很难得。 不过,还没看过她捏陶。他在捏陶时,会是什么样子呢?步薇琳不禁遐想了起来。 增建的进度非常缓慢,两周了,连主结构都还没出来,从她的位置偶尔可以听到师傅们的抱怨—— “谦仔是怎样,一定要这么龟毛吗?” 他是唐谦一啊!步薇琳理所当然的在心中为他辩白。正因为是唐谦一,所以才这么龟毛啊! 再说,对自己的东西有所坚持没什么不对。 她起身要为自己倒咖啡,却见唐女乃女乃缓缓从阁楼走下来,嘴里喃喃自语,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像是歌谣般的韵。 她惊讶的看着唐女乃女乃走进厨房在空手走出来,站在通往书房的那面墙前面,挥动着双手比划着,那动作在她看来,就像是在拉开一扇无形的拉门。 “女乃女乃?”步薇琳担心地走过去,一手握着唐女乃女乃的,一手触模着她的额头,看看她是不是发烧了。“你还好吧?”她以为老人家不舒服,以致出现了幻觉。“没法少啊,你哪里不舒服?” “薇琳,你看见了啊,唉!”唐女乃女乃微微脸红,害羞的挥着手。“我没事,我没生病。” 看来唐女乃女乃很正常,除了脸红了一点之外,没有任何怪异之处。 但她还是不懂。“女乃女乃,你为什么要绕着房子走?还有,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唐女乃女乃微笑,慈爱的拍拍她的手。薇琳很可爱,很贴心。“我是在说……” “女乃女乃,”唐谦一在女乃女乃开口前打断她的话。“有准备师傅们的点心吗?” 她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 “对对,绿豆汤,早就凉透了。”唐女乃女乃就这样被支开了。 “女乃女乃,那很重,我来就好,你不要太心急。”唐谦一解开安全帽,一边以手背抹去饿头上的汗水,一边走向厨房帮女乃女乃张罗点心。 他的汗不小心甩落在步薇琳身上,她忍不住一愣,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萦绕在心底,心跳突然好快,她竟然不觉得全身灰的他脏,反而觉得他很帅。 步薇琳,你要冷静一点啊! 在步薇琳擦身而过时,他朝她抛了一句轻的不能再轻的话语。 “多管闲事。”她问得太多了,他不想让她知道家里太多私密的事。 这句话让她愣住,意识到自己竟然对他发花痴,却被他淋了一盆冷水,恼羞成怒的她不禁冒火。 “我能理解你不想让人查探隐私的原则,但请你尊重一下我,我关心女乃女乃,有什么不对?”她关心女乃女乃叫做多管闲事?他可以再过分一点! “没什么不对,只是不需要。”他冷冷地回绝。“你逾矩了,步小姐。” 啥?她逾矩?一句口头上的关心,对他来说是逾矩?!他有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到这种地步吗? 正想发挥吵架的功力,唐女乃女乃刚好端着绿豆汤出来,嘿咻嘿咻地,一副很吃力的样子。 唐谦一淡淡瞥了她一眼,便径自去帮女乃女乃的忙。 第8页 因为女乃女乃,她一直选择忽略他的冷言冷语。现在她气得快要吐血,不想再跟这个人妥协,至少在企划案完成前,她不想跟他有任何接触,免得气死自己划不来。 在还有理智之前,她哼了一声,抱着笔电回房。 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步薇琳嘘了一口气,再做最后的浏览检视。 这是为唐谦一量身定做的个展,虽是慈善名义,但也是打响艺术家名气的一种宣传手法,许多艺术家都乐于参与。 “现在,就只差对那家伙提出简报了。”她户战死之,视线离开萤幕四处张望,她工作得太专心,以至于现在才发现,平时会朝她吹口哨的工匠们,今天都没来上工。 “休假吗?啊——今天假日,难怪这么安静。” 堡地里满是资材、器具,大致上已经看得出雏形,进度缓慢的曾建忠。观察到一半,突兀的湿润温热的感觉自小腿传来,她狐疑地低头一看。 “汪!”michael叫了一声表示它在这里,它吐着舌头散气,那呆呆的样子像是在笑,而且笑得很傻。 那可爱的表情让步薇琳笑了,皱皱鼻子模模它的头。“原来是你在吃我豆腐啊。可恶!” 她双手乱模乱揉,micheael却舒服的眯起眼,显然非常喜欢被蹂躏。 一人一犬玩得正开心,michael突然一溜烟跑开,奔上楼再跑下来,回来时嘴里叼了个东西,摆在步薇琳面前,讨好的涎着脸,等着她夸奖。 但是michael送她的东西,让她笑不出来,也无法模它的头夸它好棒。 “这个,我不需要……”她尴尬得要命。michael什么东西不咬,竟然咬一件男用四角裤给她,她根本不敢想那是谁的。 还用想?这个屋檐下只有一个男人需要穿这个! “michael,快点拿回去,快点!”她朝笨狗使眼色,要它在事迹败露之前,快点物归原主。 但是,michael不解的歪着头,伸出前脚把“礼物”再往她面前推,殷勤的要她收下。 “你以为我会喜欢这种东西吗?不必了。”步薇琳好气又好笑地对狗狗低吼,频频催促它快点拿回去。 “咆呜~”不喜欢吗?michael歪头,毛绒绒的耳朵动了动,瞳孔蓦地暗淡无光,失望的神情让她好愧疚。 好可怜喔!但就算基于同情心,也无法让她收下这么尴尬的礼物啊。 “噢,该死,michael!”唐谦一的暴吼声从阁楼传来。“你又把我的房间弄得乱七八糟,欠揍!”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 他要下来了! michael耳朵动了动,表示有听见,仍不知大祸临头继续痴痴望着步薇琳,等她收下礼物,步薇琳的反应却很鸵鸟,抱着小笔电立刻闪人。 但来不及了。 “michael,我要警告你几次,下回再犯我就罚你不准吃饭!”唐谦一碎念着下楼要找爱犬算账,却见michael谄媚的窝在步薇琳脚旁。 死都不可能在他面前狼狈逃走,所以步薇琳坐回原位,假装很认真的在忙、假装没看见地上有个尴尬的东西。 她干么脸红?唐谦一一怔楞,觉得她脸红的样子还满可爱的——不,现在不是惊艳的时候。 “我说你——”他原本没有发现任何不妥,直到走进才看见,michael拼命把他的四角裤往步薇琳面前推,难怪他洗衣服时觉得好像少了一件。 姓步的女人故作平静,状似认真的使用她的电脑,但红透的耳垂出卖了她——这就是她脸红的原因? 噢,shit! 彼此的脸部表情都很僵硬。这种尴尬的场面该如何是好?这几日忙着处理增建的书房,他无心搭理她,谁想到一空闲下来竟会是这种场面? “汪!”闯祸的michael大叫,打破沉默,执意要送礼给步薇琳,它叼起礼物拼命往步薇琳身上蹭,要她快点收下。 “我不要啦!”她飞也似的站起来跳开,像是michael拿给她的东西有毒似的,脸上一片辣红。 她的反应让唐谦一忍俊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这让她更窘,恼羞成怒地抬头瞪他,两人就这么四目相交,眼神交缠。 这个女人是他喜欢的那型,否则他不会主动接近,但他们的立场不同,而且她给他的威胁感太强,他还不打算撤下防卫。 “笨狗!”唐谦一先行移开视线,输了这场眼神角力。他用力打了一下michael的头斥责它,弯腰想捡起自己的贴身衣物。 但粗粗胖胖的兽脚踩住四角裤,不满地对主人低声嘶吼。 唐谦一错愕。“你现在是在生我的气?!”那他的内裤去献殷勤,这样对吗?“还我!” “汪!”michael死也不肯让,胖胖的身体硬是压着四角裤。 “噗!” 这下换步薇琳笑出来,捂着唇掩饰。 也因为她笑出声,唐谦一抬头,视线与她对上,从她眼中看见了笑意,还有一丝异样情愫,两人不约而同的朝脚边那头笨狗望去。 瞧笨狗一脸认真的表情—— “哈哈哈……”两人都笑了,尴尬的气氛一下烟消云散。 这样轻松的气氛,是她住下后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她希望往后的每一天都能像这样就好了…… 夸张的笑声引起了唐女乃女乃的注意,老人家自二楼向下探望,拿下鼻梁上得老花眼镜,笑得意味深长。 “谦一,今天有空吧?帮我拿梅子去金瓜石给人,说话了要给人都没拿去……薇琳来了这么久,也都没出去走一走,你这个民宿老板是怎么当的啊?顺道带人家出去看一看啊。” 唐谦一挑了挑眉。女乃女乃这是在撮合他们吗?从没看过女乃女乃催他对女孩子献殷勤,除了这个女人—— 难道女乃女乃看出了什么? 狐疑地望向二楼的女乃女乃,女乃女乃对他笑,努努下巴要他加油。他不觉头痛,女乃女乃真的看出来了,天哪! “金瓜石吗?没去过,我很想去看一看。”步薇琳好奇心被挑起,来这里一周,除了民宿和老街之外,她哪里都没去。 也许,在金瓜石可以找到有趣的东西,丰富她的企划案。 第4章 老街大同小异,但就是九份的感觉特别不一样,多了那么点传奇色彩。 曾经因金矿红极一时,随着矿业没落而萧条,现在却成了热门的观光景点。 在金瓜石还留有早期的建筑,小巧古拙的房子、红砖墙、石阶梯,很有气氛的老地方。 步薇琳陪同唐谦一把唐女乃女乃要送人的脆梅,拿给在金瓜石做导览工作的老邻居,一路上气氛还算和平,没有斗嘴,也没有高来高去的试探诱惑,只有极力避免引发两人之间的强烈吸引力。 “阿谦,带女朋友来啊?很漂亮耶。”年约有五十岁的妇人接过梅子时,一脸暧昧的笑看着他俩。“快点结婚啦,你都过三十岁了,你女乃女乃还等着抱曾孙咧,不要让她等太久。” “阿满姨,她不是我女朋友……”唐谦一苦笑解释。“她是民宿的客人,日本来的。” “是喔!”阿满姨眼睛转了转,用零零落落的日文笑咪咪的对步薇琳打招呼。 “我听得懂国语。”步薇琳忍不住笑答。她说的中文不算字正腔圆,但绝对让人听得懂,只有一点点轻微的腔调,让她说起话来非常可爱。 “听得懂那就好啦,来来来,趁着现在没什么人,让你们进来看一看,这是四连栋,日本都看不到,只有这里才有喔!”身为工作人员的阿满姨偷偷放行,让他们进去参观。 第9页 “四连栋?”步薇琳不解。 “简单说是四栋连在一起的房子。走,进去看看。”唐谦一眼睛大亮,兴奋莫名。 步薇琳没见过他这样子,似乎很感兴趣的模样,那应该是很特别的房子吧? 她跟着进入参观,首先是长达七分钟的纪录片,她看得很感动,唐谦一却拚命做功课,竟然还随身带低笔,狂记东西。 还觉得疑惑,就想到正在增建中的民宿——其实感觉很像,但又有那么一点不同。 “你不是当地人,没来过吗?” “我来过很多次了。”唐谦一认真的记着。“这里可以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什么样的资料?” 唐谦一惊觉,他泄漏出秘密了。 “家务事。”他收起纸笔,粉饰太平。 每次都用这三个字堵她,他也太神秘了吧,真是的! 纪录片播毕,仅剩不多的时间让民众参观,步薇琳跟着人群走,赞叹改建后的房子还有七十年前的味道,走道很小,需小心行走,房子架构完善,有起居室、茶间、卧房、浴室、厕所、厨房,每一样都是复古的摆设,床上的被子是大红龙凤被,老旧电视机上铺着白色蕾丝垫,绿色电风扇摆在地板上……情境反映出时代背景。 在雅致的窗棂外,是小巧宁静的庭院,让她想起山形外婆的老家,勾起了小时候的情怀,她不禁眼眶一热,想把这样的感动向人倾诉—— 回头,竟见唐谦一站在一扇门前,痴痴的凝望着。 走近一看,是饭厅。 榻榻米上有张矮小圆桌,上头摆着古拙的餐具,那画面让步薇琳灵机一动。 随后她发现他的视线不是放在摆设上头,他研究着房子的梁、柱,以及窗棂的雕刻,神情一丝不苟,专注、认真,让她的心蓦然激烈的跳动。 他真的……很吸引人。 靶觉到有人正注视自己,唐谦一回头,对她微微一笑,挑了挑眉,似在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到口的话全吞回肚子里。 她想到如何丰富她的企划了,但这一刻,她不想破坏两人之间难得的宁静与温馨。 如果时间就这样停止,该有多好? “看完了?要不要去散步走一走?”步出四连栋,唐谦一回头对她笑说。 “好啊。”没有丝毫考虑,她答应了。 她回答得这么快,反而让他吃惊。“你不怕我把你卖了吗?”原以为这阵子两人之间隐隐的张力、冲突不断,她会拒绝。 “你不会做没意义的事。” 她那笃定的语气,让他深深的凝望她。 他俩才接触多久?一周? 短短一周,她竟观察到他隐藏在微笑下的认真!他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就如同那天走向她一般,因为好奇激发出他想得到的念头—— 丙真危险,他从来没让人如此贴近他的心。 “走吧,去爬爬山,像你这么娇贵的小姐,一定很少运动。”他掩去心中的真正想法,微笑邀请。 希望她不要再走近了,他并不想伤害她。 ***独家制作***bbs.*** 参观让步薇琳萌生不同的想法,她将企划书做了大幅的修正,也与森馆长沟通过后,正式确定企划案。而在一边微调的同时,她也与唐谦一打好关系,起码这阵子相处,不再有火药味。 “唐先生,若你有空,我想跟你谈一谈。”一周了,也该是时候了。她认为现在的时机很合适,今天工匠们休假,她也没有打扰到他工作。 唐谦一一听就知道她的意思。该来的总会来,说服他参展——就是她留下来的目的。 看在她那么有耐性的等了这么久的份上,就给她一次机会吧。 他勾唇一笑。“要咖啡吗?”先礼后兵,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的和平相处。 由于女乃女乃喜欢她,michael也喜欢她,他没有理由开口赶走客人,也不再刻意刁难她或嘲讽她;可一旦她开口提出参展要求,他会断然拒绝,斩断她的希望,相信合作无望后,她就会离开这里,从此离开他的世界…… 分开的时刻终于来了。 步薇琳微笑点头。“好,谢谢。”唐谦一的咖啡超好喝,她无法拒绝,一旦她回日本,一定会想念他的咖啡。 唐谦一走进吧台,熟练的使用咖啡机,煮了一杯香浓的卡布奇诺,在绵密的女乃泡上画出漂亮的重叠心形,一丝不苟的把溢出杯沿的女乃泡拭去后,才把杯子放在吧台上。 步薇琳忍不住贪看他的动作。这个男人很好看,但好看的男人那么多,会让她看得目不转睛,神秘陶艺家“唐谦一”这个名字是其中一个原由。 卸下陶艺家的身份,他认真、好胜——这一点和自己不相上下,在工地里他是恐怖的监工,在宴会上他也怡然自得,游刃有余,此刻,他连弄杯咖啡都这么一丝不苟。 细心、温柔,但是对于自己保护的事物,即使得罪别人,也会张牙舞爪的拚命守护。 若踩到他不可跨越的界限,可以明显的感受到他威胁喷发的怒火,下意识知道该离他远一点。 很奇怪也很讨厌的一个人,可就会莫名其妙的在意他,留意他的一言一行…… “说吧。”唐谦一把咖啡放到她桌前,在她面前位子坐下来。“先告诉你,你做的一切,全都徒劳无功。”锐利紧绷的语气,揭开了战争的序曲。 “这种话我不是第一次听见。”以为这样说就会让她自动打退堂鼓?太小看她步薇琳了吧! 她把做好的企划档案叫出来,转动荧幕方向,向他介绍她所做的企划案。 “这是四连栋给我的灵感,为你量身订作的展览主题,展场不大,约十坪的小房间,唐先生重视家庭,因此主题为‘起程’。” 从展场的设计、摆设、大小……等等,模拟展场,大大小小的摆了十个展示柜,整体色调偏向黄褐,从外观上看来…… “饭厅?!”唐谦一忍不住挑眉,双目乍亮,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她果然厉害,引起了他的兴趣,展场设计就像一个家庭的饭厅,五张椅子围着小圆桌,他甚至已经想到该怎么着手创作有趣的陶艺品。 他有兴趣了!看出他的反应,步薇琳积极地介绍。 “一般人对唐谦一作品的印象,是大胆、强烈对比,但是这阵子观察下来,我认为现在市场流通、收藏的作品,仿佛承受莫大的痛楚,不像我现在手上这只杯子。”她摇了摇手中的咖啡杯,暗红色的釉色乍看很突兀,圆弧的线条却柔和了不协调感。 “第一眼会觉得格格不入,其实非常柔和——尤其你雕刻的樱花堪称一绝,深受日本人喜爱,我想若颠覆一般人对唐谦一的印象,你首次在东京的展览一定会非常成功!”步薇琳完全认同他的才华。 不只是盛开的樱花,萌芽、含苞、枯萎、凋零、残破,他对樱花的姿态了若指掌,呈现在陶器上栩栩如生。 唐谦一的眼神冷了下来。她为什么会察觉到他透过樱花表达的愤怒和痛苦? “我拒绝。”他悍然拒绝。 懊说她厉害吗?连合作五年的经纪人都模不透他创作的方向,也不了解他透过陶艺表达的事物,她却抓住了,还若无其事的评论着。 他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不欲人知的感情被翻了出来,以为他藏得很好,埋得很深,连高明的艺术评论家都骗过了,却偏偏骗不过一个外行人? “呃?”步薇琳不解,他明明很有兴趣的,为什么突然冷了下来?“你对企划案哪里不满意?” 第10页 “企划案不错。”他淡淡地轻啜一口咖啡,认定她的能力,但不代表他会配合。 尤其是开展地在日本…… “既然如此,为什么拒绝?”步薇琳不甘心,也不能理解。“难道是价钱问题?”如果是这样,那么就为难了,这回以慈善为目的举办展览,艺术家都是无条件参与,主办单位只提供车马费,在预算上面…… “我不缺钱。”唐谦一懒懒地回道。近年他光靠卖陶艺品的收入,够富裕了,就算民宿经营赔钱,他也能让下半辈子过得阔绰。 “这是慈善公益……”步薇琳不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很乐意参与公益——日本以外的地方,我绝对答应。”他只是对举办的地点有意见。 “你不想去日本?就为了这个理由拒绝我?”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就算提出你有兴趣的企划?” “没错。”唐谦一回答得理所当然。“很高兴你了解了,我想,我们已经谈完了。”他起身欲走。 “慢着!”她喊住他,无法接受这个莫名其妙的答案。“为什么?” 他露出嫌恶的神情,“就是不喜欢日本,如此而已。” 这个回答把她气坏了! “你知道有多少艺术家一辈子也无法得到这样的机会?”步薇琳忍不住满肚子怒火,她一定要把想法说出来。“一个大好机会就在你面前,只因为个人喜好而拒绝,你有没有在为你的事业做规划?” 任何一个从事艺术相关工作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企图心,门有多窄,路有多少,身在艺术界里的人不会不清楚,静待伯乐主动找上门?哈!别傻了。 唐谦一绝对不是那种默默等待伯乐发掘的人,他会主动争取。 但她冠冕堂皇的语气,激怒了他。“你懂什么?距离展览还有多久?剩下多少时间可以制作?展期我必须在日本停留多久?一周?两周?哼!我为何要去一个我厌恶的地方,抛下我八十岁的女乃女乃一个人在台湾?” 最后一句话将步薇琳堵死。她忘了,让女乃女乃一个人在这栋房子里生活,怎么想都不放心。 “要我去日本,我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不。”他起身离开,已经没有再讨论下去的必要。 慈善展没问题、企划没问题,就是日本有问题——这种烂答案,她怎么可能接受? “你莫名其妙!”她在日本出生长大,母亲是日本人,半个日本人的自己无端被厌恶进去,深觉被羞辱了。“明明就有个很日本的名字,谦一!”她听过女乃女乃用日文喊他,故意如法炮制。“你踏进我房门的时候没想过我也是半个日本人吗?”没风度的转身走人,算什么? 唐谦一脚步停顿,以极缓的速度回身,如炬的目光狠狠锁定她。 仿佛被狩猎中的狮子盯上,当下,步薇琳懊悔自己的口不择言。 他朝她向前一步,她直觉退一步。看着往她一步步走来的男人,排山倒海的愤怒全是针对她,但,她何错之有? 一想通,步薇琳挺直腰杆中,她不逃了,任凭阴影将她笼罩。 唐谦一伸手触及她的发,动作、语气极轻柔,却令她不禁打寒颤。 “不妨告诉你,我讨厌我的名字,希望你别再用日文喊我。”他脸上明明带着笑意。“再告诉你一件事——我最讨厌樱花,尤其是樱花雨,落了一地烦死人,扫都扫不完,就算你夸我樱花雕得好,我也不会开心!省省你的力气,滚回日本吧,这里不欢迎你。”他敛容下起逐客令。 这个女人轻而易举挑起他的愤怒,因她无心地直指出他内心深处的黑暗面。 他怨恨却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你……”步薇琳被他带刺的言词激得眼眶泛红。“很遗憾,我们彼此立场不同,但是,不代表没有合作的机会。”她被气得快哭出来,工作四年来,她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可撇开私人情感,她还是认为和陶艺家唐谦一未来还是有合作的机会。 她的坚强令人激赏,唐谦一不禁心想,如果她别那么坚持,如果她不那么聪明,也许……不,没有也许。 甩掉心中最后一点温柔怜惜,他逼自己强硬起来,抛开心中对她的情愫,不该让自己陷进去。 “还想赖在这里?你在舍不得什么?如果时间可以倒退,回到那一晚——我绝对不会让错误发生。” 步薇琳恨恨的几乎咬碎银牙。他指跟她一夜是个错,她是他人生中的错误!她有这么不堪吗? 这样的羞辱,够了! “我受够了……”她抖着手从一旁的皮夹中掏出一张信用卡,用力往他脸上丢。“这是住宿费,唐先生。” 她放弃了,她今天就走。 气得全身抖动不止,她转身上楼要去收拾行李,不断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掉眼泪,哭了就输了。 唐谦一任凭那张信用卡落在地上,对着她的背影再下一记猛药。 “micheael,过来。”他吹了一声口哨,michael跟上主人,但是无辜的眼神不停的望着上楼的步薇琳。“步小姐,我想出去走一走,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离开。” 步薇琳呆掉,她曾经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如今她原封不动的还给她! “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再多待一分钟!”她愤怒的进房间,甩上门。 “呜呜。”michael焦虑地在原地打转,一脸无辜的看着主人。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唐谦一低声对爱犬道。“我知道我不是好人。” 这么一来,她总会走了吧? 望着二楼她紧闭的房门一会儿,唐谦一敛眼,决定出门,也避开她离开时的尴尬,避掉心中这份沉重的愧疚…… ***独家制作***bbs.*** 只花了十五分钟便把东西全部塞进行李箱里,步薇琳一分钟也不想耽搁,拖着行李下楼。 她要离开这个地方,她受够了!她再也不要来这里,再也不要看见唐谦一,什么好感、什么悸动全都不要了!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她才不要为了那种烂人哭泣,哭了就输了。“我才不会被打败,就算没有唐谦一,还有别人!” 就不信没有唐谦一参展,她这次的工作就不会完美落幕。 “女乃女乃……还没回来吗?”步薇琳站在民宿大厅,观望着这间民宿,虽然破旧,但她真心喜欢这里,喜欢慈祥温柔的唐女乃女乃。 不想看见唐谦一,但在离开前,她想跟女乃女乃道别。 “薇琳?你在家啊,正好、正好,来,我带了点心给你吃。”唐女乃女乃回来了,脸上满是笑容,热情的招呼她。“我跟老邻居一起做的草仔粿,很好吃喔,我带几个回来给你。” “女乃女乃……”老人家这时的温柔,让步薇琳隐忍的泪水差点滚落。她吸了吸鼻子,仍倔强的不哭,微笑握着老人家的手,轻笑。“不用忙了,女乃女乃,我要回去了。” 唐女乃女乃一愣。“怎么突然要回去了呢?哎呀,你连行李都整理好了,谦一知道吗?工作呢?他答应你了?”看着她脚边的行李,再看她带笑的脸,那笑容,不若平时灿烂,反而带着委屈和勉强,唐女乃女乃不禁叹了一口气。“谦一欺负你?回头我念念他,薇琳,你不要误会,谦一表现出来的样子,不是他真正的模样。” “女乃女乃,没关系,你不用为这种事情烦恼。”她不想让老人家知道两人之间的冲突,让女乃女乃担心。“我要回去了,日本还有工作等我,我不能待太久,女乃女乃,你要健健康康的喔!” 第11页 在这为期不长的时间里,女乃女乃殷勤的照料她,对她来说,像是多了一个关心自己的长辈,女乃女乃聪明、可爱,而且幽默,不只一次想当和事佬,制造她和唐谦一相处的机会,就算跟唐谦一结仇,她也无法迁怒、抗拒这样的温情,还有可爱搞笑的michael。 步薇琳倾身亲吻唐女乃女乃的脸颊。“女乃女乃,再见。” 如果有缘的话,希望再见面。 “不吃晚饭再走?你一个人怎么下山?等谦一回来送你啊!” 唐女乃女乃真的舍不得她走。 “女乃女乃,我就是不想看见他,才要趁他不在的时候走的。”她叹了口气,老实说。 唐女乃女乃闻言,不再开口挽留。 依依不舍的与唐女乃女乃道别,步薇琳不敢再回头。 走过樱花树下,飘落的花瓣洒了她一身,掌心向上,承接落下的花蕊。 唐谦一讨厌樱花,可为何又种樱花?又雕樱花呢? “阴阳怪气又莫名其妙的人!”不想了,把讨厌鬼抛在脑后,就像删除不要的档案,丢进资源回收桶,他伤透她的心,不只在工作上,还有……别的地方。 走出樱花小径,与三名身材壮硕的男人擦肩而过,步薇琳不禁停下脚步,狐疑回眸。 “他们去的方向……” 瞧见他们气势汹汹的走向民宿。 那三个男人绝非善类,一脸蛮横、无礼,唐谦一出去了,留女乃女乃一个人在家里,会不会发生什么事? “我想太多了,怎么可能?”她嗤笑自己的多心,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可能会有事? 提起行李,她再度向前行,但是她的脚步变得好沉重。 “就看一下、看一下就好。”她放不下心,也许是女乃女乃无语含笑送她走的神情太寂寞了。“就看一下,确定女乃女乃没事……没事的,他们只是来找女乃女乃喝茶……”脚步一旋,她转身走回民宿。 飘落地面的樱花,被泥泞的脚印蹂碎,步薇琳眉头皱了起来,脚步没停的走进民宿。 女乃女乃不在大厅,也不见那三名壮汉的身影,细弱的嘈杂声自工地传来。 步薇琳心一觉,凑近一看,小脸迅速泛白。 “不要,不要这样……”唐女乃女乃步伐蹒跚,泪流满面,苦苦哀求正在破坏她房子的人。 “死老太婆,滚一边去,都怪你那个好孙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是给你们一个教训,想盖房子,要看老子爽不爽!” 那些人嘴里低咒着恶毒的字句,不停的破坏地椿,还拿起一旁的机器乱砍。 只见立好的木椿倒了好几根,唐女乃女乃哭着、喊着,乞求他们不要破坏她的家,但是这些打手不为所动,挥开唐女乃女乃的手,害唐女乃女乃踉跄倒地。 “住手!”步薇琳整个人暴怒。他们怎么可以对老人家这样?太过份了!“我要报警了。” 她立刻扔开行李箱,冲过去将唐女乃女乃扶起来,焦急地问:“女乃女乃,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不要拆我的房子……不要拆我的房子……求求你们……” 唐女乃女乃泪流满面,心急的想要守住正在兴建中的房子。 耳边听着女乃女乃的苦苦哀求声,步薇琳心疼不已,愤愤不平的怒瞪着面前三个恶徒。 这是女乃女乃的家,女乃女乃最重要的东西,她不只一次看女乃女乃望着兴建中的房子笑得开心,像是圆了个心愿,这些人凭什么来破坏?凭什么让女乃女乃伤心? 这些男人,欺负一个老人家很骄傲吗? 步薇琳强悍的那一面让她决定挺身而出。她将唐女乃女乃扶到一旁坐下,跨步向前,独自面对恶势力。 “你好,我要报案。”连声警告都没有,她掏出手机直接报警。 正在破坏房子的匪类听见了,莫不回头瞪她。 “臭女人,多管闲事!” 她拿出手机对着他们猛拍,留下证据。“大男人欺负女人很值得骄傲吗?没看见老人家求你们吗?没王法啦!”对付这样的人,步薇琳完全不示弱。 “贱女人!”为首的人气势汹汹的朝她走来,拳头举得老高,眼看就要揍向她,边出声喝道:“手机交出来!” 不说废话,她将对方的恶行恶状用手机拍下来。 “不要、不要……不要这样……”唐女乃女乃哭得泣不成声,声嘶力竭的大喊,一边阻止恶人打步薇琳,一边阻止另外两个人继续破坏。 声音引起周围邻人的注意,许多人出来帮忙,场面混乱,扭挤、叫嚣,一同对付闯入的恶人。 突然,一根靠着柱子的巨大原木砸向无助的唐女乃女乃。 步薇琳见状飞身冲向前,她速度很快,但地面不平,喀一声,鞋跟断了,但她无暇停下脚步,一把将唐女乃女乃推倒。 只见巨大的阴影倒向她,她脚好痛。 最后一个印象,是无边的痛和黑暗将她击沉—— 第5章 民宿的经营,是战区。 好的景点人人抢,做生意嘛,自然要有充足的子弹,可民宿越是饱和,豺狼们更是不会放过看中的点。但最怕的是黑道介入,想分一杯羹。 在心底翻涌的愤怒,让唐谦一差点失去理智,他双手紧握成拳贴在腿侧,压抑内心深处的嗜血暴力。 他一不卖地,二不巴结,终于激怒那些黑道份子。 “唐先生的意思是要和解或者提告?”一旁的年轻律师以手指扶了扶下滑的眼镜,自他从警局回来报告完情况之后,唐先生就一副肃杀的神情。 答案只有一个——“告!”他绝不接受和解这种答案。 破坏他珍贵的事物,伤害他重要的人——犯了他的忌讳后,说句“对不起”就想摆平一切恩怨? 不,这些人全部都得付出代价。 “不论花多少钱,我要知道背后主使人是谁,这种事,我不容许再次发生。”他要杜绝后患,一劳永逸。 年轻律师点了点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拎着手提箱走人,准备打官司了。 待年轻律师走后,只剩下唐谦一独自站在病房外头,想了很久,却迟迟无法扭开门把走进去。 忆起年轻律师提出医院的验伤报告——双手、躯干多处挫伤,右小腿骨折…… “谦一,你怎么那么慢?”唐女乃女乃自病房探出头来,伸手要拉他进房。“你快点劝劝薇琳,她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吵着要出院回日本,这怎么可以,她现在行动不方便啊……” 唐谦一看着毫发无伤的女乃女乃,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满是对步薇琳的愧疚。 他带着michaell回家时,发现附近挤满了人,有警车、救护车,他正好目送救护车离去。邻人见他回来,吱吱喳喳的告诉他,他不在家这短短两个小时发生了什么事。 罢开始定桩的工地被毁得差不多,看来是得重新再来。 地面上有打斗推挤的痕迹,以及她坏掉的高跟鞋—— 想起那画面,此刻,仍不敢见她。 “女乃女乃,我没事,我好得很,你不要紧张嘛。”听她的声音很有精神,应该伤得不重吧? 他推门而入,看见坐在床上的女人,顿时呆掉。 验伤报告只是文字叙述,亲眼目睹才发现她伤得有多严重。 眼角的擦伤还算轻微,最明显的是右小腿打了石膏,左脚虽没上石膏但没好到哪里去,大腿因被工地的铁钉贯穿,捆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而原来光洁的小腿上有着点点伤痕。 包不用说她在外的手臂,淤青、擦伤多处,衬着白皙的肌肤,更显触目惊心。 松松垮垮的住院衣服披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非常虚弱。 此刻他眼中的步薇琳,还是看着战甲的战士,而是伤重的小兵。 “……”嘴唇微张,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第12页 心头狂炙燃烧的怒火此刻化为满心的不舍。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怎么可能没事?她一定很不舒服,却逞强着,只为了不让女乃女乃担心愧疚…… “谦一,你看看,薇琳伤得这么重,怎么可以就这样上飞机呢?快劝她留下来,起码等伤好一点再走啊!”唐女乃女乃催着孙子说些好听话。 见他不语,只好转头继续游说步薇琳。“薇琳,女乃女乃会做好吃的东西给你吃,你留下来好不好?我不能让你这样回日本,若你父母瞧见你这样,我真的过意不去啊……” 人家好好的女儿到他们家住宿,却伤成这样回去。 “女乃女乃,我真的没事,我好得很,医生太夸张了,我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痛,真的!”她笑着安抚唐女乃女乃,但苍白脸色泄漏了她疲惫的事实,而且她的手正不着痕迹的按着止痛药。 唐谦一瞧出她很痛,很不舒服,但她不要女乃女乃担心愧疚,这样的温柔体贴让他心疼和不舍,心中生起一股想紧紧拥抱她的冲动,但是此刻的她会愿意接受吗? 如果当时他没有离开的话……如果他对她不那么恶劣的话…… “咳咳。”步薇琳咳了咳,唐女乃女乃立刻惊跳起来。 “薇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啊?”唐女乃女乃惊慌的上前为她拍背顺气。 “我很好,没事。”喉咙有点痛,应该是喊得太用力的关系吧? “医院冷气好强,我去帮你倒杯温水。”唐女乃女乃捧着杯子,飞快走出病房,离开前对孙子小声提醒,要他说服步薇琳留下来。 只见女乃女乃前脚刚刚踏出门,她脸就垮了下来。 步薇琳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唐谦一。当唐女乃女乃离开病房,她也不再掩饰,眉头皱成一直线,双手撑在病床上,吃力的换个位置。 唐谦一见状,立刻上前协助,却被她冷冷推开。 “走开。”她完全不掩饰对他的厌恶。 “你需要帮助。”唐谦一坚持,轻而易举的帮她调整舒适的位置。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出去。”证据冷漠疏离,脸上没有丝毫笑容。 “我并没有同情你……告诉我,我能为你做什么?”这时候,无论她对他提出任何要求——就算是要他去日本参展,他都会同意。 他不再当爱情的胆小表! 之前故意对她冷言冷语……之后为了赶她走,不懂狠心说出伤透她心的浑话,以为两人就此分道扬镳对谁都好。 但他错了!这次的意外事件,在知道她受伤的当下,他竟感到一股不曾有过的沉重压力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 那他原想关起来,不愿释放的感情,因为她受了伤,一口气全宣泄出来,再也收不回了…… “出去……”步薇琳身子不停的颤抖,因为痛,她痛得想哭,但是她不要在这个混蛋面前落一滴泪。“收起你的假好心,滚出去!” 女乃女乃没事,这样就好了。虽然她因此而受伤,但她不后悔那时的举动,毕竟她还年轻,很快就可以复原了,八十岁的女乃女乃可无法承受这样的伤势。 现在的她只想回家,尽避不如意,总比在这里面对讨厌鬼好。 “女乃女乃希望你留下来,让我们照顾你。”这当然不只是女乃女乃的希望,也是他的,他不希望她就这样离开这里,离开他身边。 “出去!”除了叫他滚,她没有别的话想对他说了。 虽然她是病患,但他知道,如果他真的踏出病房,她一定立刻办出院,想尽办法飞回日本。 他不能让她就这样离去,不能! 看见她摆在病床内侧的包包,他不由分说的拿过来,翻出她放在里头的护照。 “你干什么?还给我!”步薇琳伸手欲抢。 “在我同意之前,你别想走。”从踏进病房,从看见她遍体鳞伤的那一刻,他便没了理智,无法抑制的愤怒涌上心头,他恨伤她的人,更恨他自己。 他真的无心伤她,她却仍因他而受伤,无论是心理或者生理上,他自觉难辞其咎。 “你凭什么?”步薇琳被他跋扈的态度气得全身伤口都在痛。“你以为你是谁?一下要我走,一下要我留,你当我是什么东西?混蛋!男人……你们男人……”从稍早的针锋相对,到恶霸的欺凌,她心中所有的怒气,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无法抑制冲动,她抡拳痛打眼前的唐谦一。“混蛋,你凭什么?!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没有男人,我一个也可以过得很好!你出去!宾出去!” 打着、骂着,步薇琳宣泄着他的委屈,以及恐惧。 事发当时,她挺身抵挡歹徒的拳头,其实怕得要死,但想到年迈的女乃女乃凄苦的乞求,不顾危险,也要保护她重视的家,哪怕那个家已老旧简陋,她只有打死不退。 “男人有什么用?在紧要关头完全靠不住!混蛋!可恶!”她怒、她骂,抹走落下的眼泪,狂揍放任女乃女乃一个人在家的唐谦一,如果那里她没有回头呢?女乃女乃禁得起那些人的拳头吗? 但当唐谦一走进病房,错愕的望着她一身伤时,她所有的勇气溃堤,她好想好想抱着他,对他哭诉她的害怕…… 她竟然这么没用,都被羞辱了,还期待他的温柔!她气他,也气自己,只能打他来发泄心中复杂的情绪。 步薇琳使尽所有力气,一拳打歪了唐谦一的脸。 不痛,唐谦一苦笑。她歇斯底里的抓狂痛打他,力道却不重,她一定很不舒服,不舒服到连打坐的力气都没有。 他身体不痛,心却刺痛,她的指控、她的泪、如针般刺痛他的心。 “黑道介入,要买下我的家改建民宿,民宿经营最怕黑道介入,我不妥协也不和解,所以他们才会找上门来。”他觉得需要告诉她为何会发生这种事。“这不是第一次发生……” “那是你的家务事吧?”步薇琳用他的三字箴言回送给他。“我最好不要多问。” 拒绝拒绝,全数拒绝他的示好。步薇琳,不要冀望男人,这些教训你还受不够吗? 她已经不会再对他的故事好奇了——意识到这一点,唐谦一竟感到落寞。 “护照还我,滚出去。”她动手抢护照,就算全身都在痛,也要把她的东西从臭男人手中抢过来。 唐谦一把她的护照放进裤袋里,往后退一步,任凭她怎么抢不抢不着。 “等你伤好了,我自然会还给你。”留下这句话,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步薇琳暴怒的大吼大叫。 “莫名其妙,混蛋!”她气得用日文痛哭他。 在她心目中,混蛋已经是他的名字。 “谦一。”捧着热水回来的唐女乃女乃,有些慌张的站在外头,她也听见了步薇琳的大吼大叫,以及令人闻之鼻酸的啜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对薇琳怎么了?”直觉告诉她,一定是脾气怪异的孙子又欺负人家了。 “女乃女乃……“唐谦一脸上浮现做错事的神情,带着深深的懊悔。“我对她……对一个女孩子,说了不应该说的话。” 现在补偿还来不来得及? ***独家制作***bbs.*** “女乃女乃,浴室地板很滑,你会跌倒,我自己来就好了。” “但是你的伤口不能碰到水啊,谁能帮你?让我来吧。”唐女乃女乃卷起袖子跨进浴室,结果脚步一滑,差点跌倒。 “女乃女乃小心!你看吧,你还是待在外面,我比较放心。”步薇琳笑着催唐女乃女乃快点离开浴室。 “你不会痛吗?再说洗完你怎么出来?要是跌倒了怎么办?”唐女乃女乃还是站在门口,担心不已。 第13页 “我慢慢来,没关系的,医生也要我多走动,这样才好得快啊,女乃女乃,你先去吃饭,去外面走一走,不要老待在医院里陪我,去去去,我不行会叫护士帮忙,而且你帮我洗澡我会害羞。”她露出娇羞的神情,把唐女乃女乃逗乐了。 “都是女人,有什么好害羞?好吧好吧,就让你一个人洗,小心点知道吗?啊!我去帮你买点零食回来,你一定吃腻医院的伙食。“老人家设想得很周到。 “女乃女乃不用麻烦了——”她对着唐女乃女乃的背影喊,但老人家已经拿着钱包去买零食了。 浴室门没法锁,这样洗澡好没安全感,但是她已经三天没洗澡了,全身痒得难受,应该没关系吧? 她住的是单人病房——她并没有刻意要求,应该是唐谦一的安排吧?不跟其他病患家属共用浴室,就不会有人突然闯进来。 “洗吧。”干净的清水在呼唤她,反正速战速决,动作快一点,没问题的啦。 坐在椅子上,她小心挪动伤腿,拉开衣襟的蝴蝶结,上衣缓缓滑落肩头,只是这样的小动作也让她痛得龇牙咧嘴。 就在她好不容易褪下上衣,上半身赤果时,浴室门被轻敲两声。 “女乃女乃,怎么这么快就回来?”老人家可能回来问她想吃什么吧?步薇琳好笑地回头,不意看见唐谦一就站在门口。 笑容立刻垮下,板着脸,她马上拿起衣服要穿上——不管有多痛。 “出去。”她冷冷下令。 唐谦一一脸微郝。尽避她不欢迎自己,他还是每天来报到,探望她的伤势。 今天他提早来了。工地重新整理后进度还算快,本想来告诉女乃女乃和她这个好消息,意外发现病房里没有人,但浴室却传出水声,他怕发生意外,才会推开门看看,他绝不是有意偷看。 “洗澡?”瞧水溢出水盆,她坐在椅子上一手护着胸,另一手搭在手把上想起身,但她的手探不到水龙头。 唐谦一直接踏进浴室帮她关水。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步薇琳连看都不想看到他。 “要帮忙吗?”他就站在她面前,完全没有移动脚步的意思,还居高临下俯瞰她。 她倔强的撇过脸,不搭理他,他只看见她头顶的发旋,拒绝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她不需要他的协助。 这么讨厌他啊……唐谦一苦笑。怎么办?就算如此,他还是……想要亲近她呢! 他慢条斯理的月兑下夹克,卷起袖子,再将浴室门关上。 步薇琳被门关上的声音惊得回头,竟看见他一脸坦荡的说:“洗澡吗?我来帮你。” 什么跟什么?谁要他帮啊! “出去!” 他掏了掏耳朵,“除了这两个字和滚之外,你没别的话对我说了吗?”他扬起笑,笑得温和,毫无杀伤力。 步薇琳眯起眼,用平板的语调道:“如果你还有一点绅士风度,应该现在就死出去。” “怎么,怕我看吗?”他双手一摊,“又不是没看过。”耍起无赖来。 “阁下倒是提起一个让我恶梦连连的错误啊。”她口吻讥诮的反击。 闻言,唐谦一并未露出难过的神情,反倒双眼一亮。“你常常梦见我吗?挺有趣的。不妨告诉我,或许我们的梦是一样的。”午夜梦回,他倒是常常想起那激情的一晚。 “有趣你的头,出去!”步薇琳被他误解得一肚子火,咆哮着叫他滚。 “你叫吧,无论你领不领情,这个忙我帮定了。”门在他身后,她脚伤未痊又半赤果,谅她插翅也难飞。 “你这是性骚扰!我不要你帮!”步薇琳又羞又恼地抢夺衣服。 无奈,他月兑人衣服的速度极快,力量又大,她根本难以抵挡。可恶!这男人为什么月兑衣服的技术这么好?一定是常常练习…… 等一等,步薇琳,你是在吃醋吗?她连忙挥开这个念头,继续跟他作对。 一阵拉扯,她被剥光了,难堪又羞耻地屈着身子,泪水在眼眶打转,她觉得很委屈,抢过他手上的衣服,聊胜于无的抱在胸前遮蔽。 扁果的背,暴露在他眼前。 她不愿回头,就这么背对着他。 唐谦一难掩震惊,原本如丝般的肌肤如今染上淡淡青紫,她连背后也有伤,不痛吗?怎么不说呢? 怜惜满溢胸怀,十指伸入她的发,轻轻的梳拢着。 步薇琳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当鸵鸟,结果,这样感觉更为清晰,他的动作很柔,很轻,像是对待上好的丝线般,将她的头发拢好夹起,少了头发的遮掩,她对着他露出一整片果背。 他的手指缓缓滑过她的颈子,抚模的动作完全不像帮她忙,比较像在吃豆腐。 “喂,你模够了吧!?” 不理会她的抗议,他出其不意的拿走她抱在胸前的衣服,她一时措手不及,就这样全身赤果了。 “好了,来洗吧。”他唇贴着她后头,有种挑情的意味。 什么东西啊?步薇琳根本不敢回头。 哗啦啦,温水在磁砖地溅起水花。 原来的粘腻感在毛巾的擦拭下渐渐变成舒畅,他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洗净毛巾再为她擦拭,让她忘了害羞,享受他的温柔对待……当毛巾滑过丰满的胸部下缘……平坦的小肮甚至是女性最私密之处。 “喂,你不要太过分!”步薇琳忍不住推他一把,害他跌得四脚朝天,却也扯痛了她的伤口。“哦!!” 抢过毛巾自己擦澡,看他被水淋了一身,狼狈不堪,她心情蓦地好了起来,但还是轻斥他。“小心我报警!” “如果你真那么做的话,我会很遗憾。”唐谦一眼神大亮。“我会告诉警察,我女朋友在跟我闹脾气。” 闻言,步薇琳耳根微红的把毛巾丢到他脸上。“你乱讲!”谁是他女朋友啊! 他笑笑接过那条毛巾,用温水洗净,不顾一身湿漉,跪在地上,用温水她洗脚,再快速擦干。最后她全身干净舒爽,他却全身湿透。 他真的太温柔也太细心——等等,他在模哪里? 步薇琳背一僵,语气别扭的问:“你在干什么?” 原以为他拿了干净的衣服要帮她穿上,但现在他的手是在模哪啊! 粗犷的长指轻触她肩头,一路滑到结痂的手肘,他眼神一暗。 幼女敕的肌肤吹弹可破,稍一施力便会出现红痕——那些伤害她的人,必须付出沉痛的代价,才能平抚他心底的熊熊怒火。 “豆腐吃够了吧?出去!”他一直在吃她豆腐,根本就是趁人之危。步薇琳不再忍耐,把衣服抢过来自己穿,指着门要他出去。 唐谦一眯眼,朝她伸手。 “呃?”奇怪,为什么她会感觉到他正在生气,最好不要招惹他?可他生气又怎样?关她什么事? 可她竟乖乖的把抢来的衣服再递给他,让他协助穿好衣服,再被他抱出浴室,让她坐在病床上。 夹起来的头发被松开放下,他拿起梳子,帮她梳头发,如此的服侍,怎么怪怪的? “无赖,、性骚扰!”她不断的骂他,想压下心中那抹怪异的感受。 “我会等你对我说谢谢的那一天。”他脸皮厚,任她骂无所谓。 “谁要跟你说谢谢?我又没求你帮我忙,莫名其妙。” 她越是骂他,他笑容越大。被骂无赖,总比冷冷的拒斥要好多了。 “薇琳,你洗好啦?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帮你买了一些,唉,谦一,你来啦。”唐女乃女乃拎了一大袋吃的回来,笑咪咪地道。 “女乃女乃,我洗好了。” “谦一竟然帮你梳头。”唐女乃女乃啧啧称奇,笑望着总算和平相处的两人。 第14页 这真是难得的画面,薇琳乖乖坐着,让谦一帮她梳头发,那画面……挺不错的。 唐女乃女乃会心一笑。“谦一带水果来啊,薇琳,要不要吃一点?女乃女乃削给你嘱,咦,奇怪,地板怎么湿湿的?”她狐疑地看着地面上的水渍,从浴室到病床,再绕到置物柜再绕回病床前,最后到唐谦一脚下才停止。 “谦一,你怎么全身都湿了?这样会感冒的啊!”唐女乃女乃的叮咛停住,疑惑的望着难得和平相处的男女。 罢刚说要洗澡的伤患,不是行动不便吗?现在却一身清爽,反倒是来探病的,却全身湿透。 仔细瞧,自己的孙子表情正经,但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在暗自窃喜什么。 而薇琳嘛,脸有点红,但表情不像害羞,而是恼怒,还小小声的咒骂着谦一。 看向浴室,再看看两人,一切都有了答案——唐女乃女乃倒吸口气。 “谦一!女孩子洗澡你跑进去,丢脸、丢脸、丢脸!这下都被你看光光了,你实在……”唐女乃女乃生气地打他,大喊他趁人之危。“难怪薇琳讨厌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女乃女乃,别打,别打……她早被我看光光了……”不能这么讲“嗯,我也是出于一片好心。”糟,怎么会被女乃女乃识破呢?“喂,女人,你也解释一下。” 步薇琳眯了眯眼。想她解释什么?被看光光的人是她耶! 于是,她转过头去,不愿搭理,故意遗忘刚才很暧昧的氛围。 “你是想吃豆腐!傍我来这招,我今天要打死你——” 唐女乃女乃打唐谦一的动作看起来很假。 唐谦一知道,步薇琳也知道。女乃女乃是籍由这样的动作在试探他们,瞧,老人家的嘴角越打越是上扬。 他不敢拆穿。他看得出来她没那么生气,怕一旦说开,她又会回到冷冰冰的模样,不再理他。 步薇琳感到困惑,似乎无论讲不讲,都等于承认唐谦一对她的态度变了,变得温柔。 她不是没有感觉,但那样的发展是她极力避免的,所以她还是得声明。 “女乃女乃,唐先生只是扶了我一把,没什么的,你误会他了。”她主动将所有粉红色的泡泡,一个一个戳破。“明天我会请护士协助我擦澡,这么一来,就不用再麻烦你们了。” 被了!被他那样重重地伤害过后,她暂不想碰触爱情!她相信自己可以过得很好。 ***独家制作***bbs.*** 此刻,我思念着你。 子绘啊,这份爱太重,重得让我无法失去,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求回到你身边,守护着你。 子绘啊,笔墨难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三百六十个日子的相思将画下句点 再过十天,我就能回到你身边,此刻的我,想着你为我穿上白无垢会是什么模样? 含羞欲语,抑或是热泪盈眶? 为你而建的房子,那是我唯一能弥补你漫长等待的事物,而我最珍视的重要事物,是你。(彦的手札) 第6章 男人除了不可靠,还不能相信! 就算对方表现出诚意,对你温柔体贴,那全都是假象,假的!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你这个无赖!”除了这句话,她没有别的话要对他说了。 住院五天,步薇琳总算出院,护照被抢走可以再补办,最恶劣的是,他抢走的不只是护照而已,连同她所有的证件、现金、信用卡、手机,他也一并抢走。 连出院手续都是他办,自然,她人也被他带回这里——樱花小径。 “一下要我走,一下要我留,你莫名其妙!”她怒极,忍不住就在门口挥手痛打他。 唐谦一动也不动,任凭她打,如果这样能平抚她的怒气,让她心里好受一点的话,那么他被她痛打一顿又何妨? 只见她因为动作太大而痛得脸色发白,眉头一皱。 他心疼的提醒,“小心一点!伤口还没完全好,会痛对不对?”就算是为了发泄,也不应该再次伤了自己啊。 哼,这样的关心,她不需要! “就算痛死也不关你的事!东西还我,我要回家!” 民宿门口那株吉野樱依旧,粉色花瓣开满枝头。 轻风拂过,一朵樱花落在她秀发上,黑与粉红,形成强烈的对比,唐谦一眼神一柔,伸手轻轻取下她发梢上的樱花。 明明这么柔弱,不堪一击,仿佛一捏就碎,却这么倔强好胜,不肯示弱,让他兴起保护的念头。 若没看着她,她会不会自己跌得头破血流? 他望着她的眼神,让她不自觉屏住呼吸,见他渐渐逼近,逃跑的念头顿起,脑海中有个声音警告她:不想被抓住就快逃! 可她的双腿无法移动半步,一股强烈的张力将两人紧紧相扣,她不是没有被强势的男人追求过,但这么强烈的感觉却是第一次,像是——他非得得到她不可! “汪汪汪汪——” 狈儿狂吠的声音打破了紧绷的氛围,仿佛也破除了他们之间的魔咒,步薇琳不禁松了口气,可心底深处似乎滑过一抹失落…… 被留下来看家的micheae见到步薇琳回来,立刻飞奔而出,想给好久不见的她来个欢迎的飞扑。 “哼嗯!”唐谦一压低语调发出警告声,michael立刻煞车,站在原地无辜的歪头看着漂亮小姐。 “呜——”它焦躁的踱着步,热烈的眼神直望着拄着拐杖的步薇琳,好想向她表示爱意喔! “不可以,她受伤了。”唐谦一当然知道自己养的狗是什么德行,喜欢美女,若对方没有喝止,它每见一次就扑一次,而步薇琳又是唯一一个被扑得很高兴的人,不先警告一下michael,它很可能会把她撞伤,他可是会心疼。 警告完笨狗,他回头望着步薇琳,认真无比的口吻道:“留下来,我不能就这样让你回去。” 心,狠狠的撞击一下。 步薇琳沉默不语,转过头去,不愿与他四目交接。 唐谦一闭门羹吃多了,不差这一次。拿走她拄着的拐杖,他揽腰一把抱起她,直接走进民宿。 突如其来的新娘抱,让步薇琳惊呼出声,不想合作的拚命挣扎,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他这样抱起,但她仍对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接触感到无所适从,不想太过接近,任谁都知道太靠近火,会被灼伤的。 不知为何,直觉告诉她,他就是那团危险的火。 “别乱动,我不想害你再摔一次。”他沉声阻止她的捣乱。 “哼!”步薇琳不屑的撇过头,不想再看他的脸。 她总算安份了,唐谦一松了口气,将她抱上楼。 这次不是走向客房的楼梯,而是另一头通往他和女乃女乃房间的方向,将她安置在他房间的隔壁。 步薇琳不禁挑了挑眉,大声的嗤了一声——就是故意要让他听见。 “你不是客人。”唐谦一将她放在干净的床上。这女人果然不好惹,这个教训告诉他,什么叫做自食恶果。原本他们可以有好的开始,是他亲手搞砸的,怨不了人。 “不是客人是什么?”她就是想跟他唱反调,她不是骄纵、难伺候的女孩,但如果不这样,她怕自己无法对抗他的魅力。 唐谦一眼睛一亮,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凝望她。“你想当什么?”似诱惑,似勾引的一句话,充满无限遐想。 她若上当她就不叫步薇琳。 “陌生人。”最好从不曾认识他! 唐谦一笑了,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她才惊觉这不是好答案,显得她太幼稚。唉!她不想上当,却还是掉进他的陷阱里。 第15页 “只当陌生人,太可惜了。”嘴角噙着莫测高深的笑,他望着她恼怒的俏脸,眼里笑意更深。“你的东西全都在衣柜里,住下吧,你的伤势需要好好静养,我跟你家人联络过了——” 什么?她家人?! 步薇琳一脸愕然,“你抢走我的护照就算了,还背着我打电话回家?你欺人太甚!” 唐谦一苦笑以对,没否认也没承认。 “你父母很担心,但也希望你留在台湾好好休养。” 其实并不是他亲自致电,而是她家人来电关心,当时,她刚动完手术,人在恢复室里,东西都在他手上,连同行动电话在内。 就在那么尴尬的时刻,她的电话响了起来,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他接了。 电话那头的女声听来温柔秀气,他用流利的日文询问对方是何人,结果这么凑巧,正好是她的母亲。 女儿的手机被个男人接听,当妈的怎么可能不紧张?急急询问女儿人在哪里,他无法说谎,只好老实说了。 待他说明后,电话转到另一人手中。 “我女儿呢?”是他非常熟悉的中文,带着浓烈的愤怒。 “我很抱歉……” “废话少说,你准备怎么做?”对方咄咄逼人地质问。 “骨折的情况不严重,医生估计,快的话,十周后可以拆石膏,这段期间,请让我照顾令媛,待她康复,我再向您请罪,毕竟她会受伤……都是因为我的关系。”他被吼得心服口服,毕竟她在他家被人欺负,还是为了保护女乃女乃,才会弄得全身都是伤,于情于理,他难辞其咎。 “看在你还有那么点诚意的份上,哼!可没多少人被我吼几句还能好好说话的,好好照顾她,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饶不了你!喂,你叫什么名字?臭小子!”要唐谦一报上名来的气势,仿佛黑道大哥要债,若是没达要求就要砍了他似的。 “伯父,我叫唐谦一。”他必恭必敬,虚心回答。 当他报出大名,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沉默。 没想到他竟轻而易举的得到谅解,这实在不合理!一般关心孩子的父母,听见孩子受伤的消息,怎么可能不立刻前来探视,甚至想办法尽快带她回日本照顾才对,太奇怪了。 难道是她父亲听过他的大名,相信他会好好照顾她?抑或是她在日本有什么麻烦? 事实真相为何此刻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她留下来! 唐谦一凝视着步薇琳:“就住下来吧,我想照顾你,弥补你。” 我想照顾你——步薇琳被这句话触动了怒点。 她防备的竖起全身的刺。“我能照顾我自己,才不需要你,我不需要任何人!” 为什么男人总以为自己可以照顾女人?用那种语气对她说,是怎样?要她感激涕零吗? 她才不需要这样的“照顾”呢! 这么逞强?难道这就是她父亲留她在台湾静养的原因?以她的性格,很有可能回日本后还是不会乖乖休息,硬拖着打石膏的腿,继续工作。 唐谦一微眯眼。“说什么不需要任何人,现在的你连下楼梯都有困难。” 笔意挑衅激怒她,就算被讨厌也无所谓,只要她能认清事实,乖乖留下来。“等到你不需要别人协助就能行动自如时,再来说这种大话吧。” “我当然可以!”好胜的那一面让她犯下愚蠢的错误,她倏地站起来,不拿拐杖也不借助墙壁的辅助,忍着疼痛,脸色发白的硬要走给他看,问题是,此刻的她连迈开一步都很辛苦,急促的喘息后,她颓丧的坐回床上,低头不语。 她瞪着唐谦一的鞋子,等他嘲讽自己。 “被照顾很丢脸吗?”但出乎意料之外的,他没有嘲弄她,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逞强什么?你不是超人。”落在她头上的大掌,轻轻的揉了揉。 她无语,难得的没有抗拒,任凭他像安抚暴怒的猫咪,抚模自己。 ***独家制作***bbs.*** 今天是假日,难得她惯坐的位子有了人,是一对打情骂俏的小情侣。 步薇琳没有跋扈到认为自己的位子被抢了,她只是瞥了一眼,便改坐在吧台,毕竟客人最大,民宿经营需要收入嘛。 但是她的耳朵想不接收小情侣的对话很难,有几句可爱的言语,让她听了都忍不住发笑。 让她联想到青涩的中学、高中时期纯纯的恋爱,现在的她,已经失去了当年的纯真心动。 “喂喂,你看,你的三点钟方向有美女!”小女生像麻雀似的,很可爱的拐了拐男友,要他看。 “还用你说,我早就在注意了!超正的啦。”男生不知死活,大大方方承认,他确实有在注意美女。 步薇琳装作没听见他们的谈话,其实知道他们正在讨论的人,是她。 “吼,干么捏我?”男生突然吃痛叫了一声。 “再看啊!很爱看正妹嘛!”小女生当下生起气来。 “干么?吃醋啊?明明就你叫我看的,哈哈哈——不想我看别人就说嘛,啧啧,你吃醋的样子真、可、爱、呐!”小男生捏了捏她的脸,带着逗弄的意味。 步薇琳血液在此刻冻结—— 曾经也有个人对她说过相同的话,那句话在“那个人”口中说出来,却让她感到恶心。 记忆翻飞,那是在不久之前发生的事—— “那不是传言。”她望着眼前的男人,骄傲地抬高下巴。“这样的举动对你来说,太不妥了。” 男人有张好看的脸,名牌西装加身,菁英气息展露无遗,这个人很懂得如何突显自身魅力。 他对她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你是指我的婚约?那并不影响我们。”脸上挂着坦荡的笑容,说的话地很下流。 她轻笑出声。“影响?你言重了,我们不过吃过几次饭,加班得晚了,你好心送我回去,普通的合作关系而已。” “小步,你吃醋的样子真可爱,我这么做,只是想保护你。”男人态度诚恳,眼神专注凝视她的眼。 他就是用这样高明的手段欺骗所有的人吗? 步薇琳笑了。“你只是在保护你自己。” “我可以照顾你。”他执起她的发,凑天鼻尖嗅闻,暧昧地挑逗。“我能够满足你,一个女人要的,不就是个能照顾她的男人?” 避开她的问题,讲这种令旁人误解的话,她步薇琳可不是笨蛋。“男人的承诺真廉价,半分不可信。”看透了男人的虚有其表,她一个字也不相信,潇洒的转身就走。 “你会后悔的!”男人对着她的背影吼。“到时,你一定会回头求我!” 求他的“照顾”?一个谎话连篇的男人?他的语气就像是没有他,她会一败涂地。 好胜心被激起——不用任何人,尤其是男人,她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可她不是超人,并非无所不能,她不需事事要强。 “逞强什么?你不是超人。” 很奇怪的,缠绕在心上的那份不甘,被一句话吹散了。 她不是超人,受伤了会痛,也会难过,她好强,不愿认输,所以才会因为一个烂人一句不负责任的话,把自己逼上悬崖。 突然唐谦一带着邀请的诱惑笑容浮现,越见清晰…… “但我也讨厌他!”她立刻甩掉脑中的思绪,给自己精神喊话。 不要恋爱,她不需要那种东西! 突然,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递到她眼前,她下意识地接过,抬头,与唐谦一四目交接。 这次她先低头,轻啜一口咖啡定了定神,把不快的往事抛到脑后。 “连句谢谢也不给?”唐谦一模了模下巴,站在她身后,骚扰她。 第16页 非要她理自己不可,哪怕是忍无可忍的一句嘲讽也好,总比把他当成隐形人要好多了。 不为什么,就单纯的想……不要自己在她心中的份量,是轻得可以被抹杀的。 “喂,跟我说句话嘛。” 被烦得受不了,步薇琳拄着拐杖走人。他想跟上,无奈被结帐的客人绊住,无法立刻缠住她。 步薇琳喜欢坐在民宿门口,看樱花一片片落下,身旁有michael陪着,她会对它笑,跟它玩你丢我捡的游戏,跟经过的女乃女乃聊天问安,但就是对唐谦一摆脸色。 “不能看在我煮咖啡给你喝的份上,跟我说一句话吗?”服务完客人,解答几个问题后,他才又跟来继续骚扰她,把靠在她大腿睡午觉的michael赶走,换他坐在她身旁。 只是一句话吗?没问题,她很乐意。 “你没事好做了吗?”冷冷的吐槽完,她捧着咖啡轻啜一口。 唐谦一失笑摇头,算了,总比把他当成隐形人要好。但这样的情况,他是不会满足的。 慢慢来,不急于一时,还有时间,她在生气,就让她多气一会儿吧。 “咦?有客人。”步薇琳惊讶的看见,有个金色头发的年轻人,拖着巨大行李往民宿走来。 不能怪她惊讶,身后的房子老旧,卖相完全不行,如果不是因为好奇,她也不会住进这里。观察过,她住下来这阵子,除了偶尔有人来喝咖啡小坐片刻,民宿的收入是零! “呜……”改趴在步薇琳脚边睡觉的michael,突然站了起来,压低身子对着来人愤怒的低吠,凶狠的模样像是要扑上去直接咬死对方。 那金色头发的年轻人,带着笑容缓缓走来,用非常开心、非常惊喜的语气道:“哇噢,我好开心,真不愧是我的知心好友们,阿谦、michael,心电感应告诉你们我即将归来,所以在门口迎接我的到来,我真是太感动了!”他双手交握摆在脸侧,装可爱的歪着头,一副非常欠打的样子。 “汪汪汪汪汪汪——”micheael以前所未有的吠叫声,来表示它对来者的“欢迎”。 唐谦一头痛的看着那名年轻人,皱眉叹息。“今年是金色吗?” “没错!”年轻人拨拨自己染成金色的刺猬头,骄傲的挺胸。“帅吧?占卜师说我今年的幸运色是金色,嘿,michael,对我不要这么热情,我会害羞。” “呜汪汪汪——”michael咬着年轻人的裤管,发狠的咬,一边咬一边往外拖,像是要把他拖出去似的。 步薇琳忍不住想,michael那应该不叫热情吧,热情会叫成这样吗? “乖啦,我知道你很想念我,等下做好吃的东西给你吃!阿谦,今年照旧!起码要让一百人认同,否则,我不会甘心回去的。” “虽然我很佩服你不屈不挠的毅力,但基本上有一个人认同你,你就应该要偷笑了。”唐谦一大笑嘲弄。 但是他根本没在听,完全不理会唐谦一的不看好。 “哦喔!这里有个美丽的小姐,bonjour,我叫阿生,是阿谦的知己好友。”话很多的金发年轻人叫阿生,他很能自high,无视别人的反应。“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让我来表达一下我对你的欢迎之意,我弄东西给你吃。”说着说着,拎着他带来的超大行李箱,就这样走进民宿,直接闯入人家的厨房。 步薇琳看得目瞪口呆。怎么有个怪人突然跑来,都没人阻止他,可以吗? “等一下任何一个让你感觉不对劲的东西,都不要动,无论阿生说得有多好听,别理他。”唐谦一丢下她,匆匆进厨房,和阿生大小声起来。 一直到阿生消失在视线之中,michael的躁动才平复下来,乖顺的凑回她身旁撒娇。 “薇琳,你怎么坐在这儿啊?”唐女乃女乃去菜园回来,带了一篮新鲜蔬菜。“晚餐做我拿手的野菜天妇罗给你尝尝。” “好啊,女乃女乃,要不要我帮你?”她拄着拐杖站起来。 “不不不,快坐下!我来就好,谦一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在外头坐啊。”这些日子,孙子对薇琳可是无微不至,体贴又温柔,看起来是动了真情了,唐女乃女乃乐观其成。 “有一个怪怪的年轻人,染了一头金发,拖着一个好大的行李箱,现在在厨房……”步薇琳形容阿生的外形。 唐女乃女乃一听就知道是谁,因为阿生的来访而笑出声来。“是阿生啊,他又放假了吗?这回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笑话来,我去瞧一瞧。” 厨房里传来的声音太吵了,唐女乃女乃好奇地去观望,步薇琳则慢慢的踱步到后门,观看重新整地的工地。 被破坏的柱子重新立了起来,整个房子的轮廓已然呈现,闭上眼,那天的一切仿佛重演,女乃女乃声嘶力竭的哭喊、乞求,落在她身上的点点拳头,想到就觉得痛,真不知她为何有那样的勇气? 是因为老人家拚死守护房子的关系吗? “我一直想告诉你——”身后蓦然响起声音。 回头,唐谦一站在她身后,与她一同看着正在兴建的书房,他们之间的距离之近,近得她一回头,唇就擦到他的侧脸,心惊的她倒退一步,却被他伸来的双臂圈住腰身,她虽未因受到惊吓而踉跄跌倒,但也因为他这样的动作而动弹不得。 太近了,近得看见他脸上的毛孔,凝望她的眼神,是男人望着女人时的眼神…… 她忙不迭回头,不愿与他眼对眼,但贴伏在颈项上的呼吸,男人的气息,令她不自禁颤抖,突然觉得自己渺小、无助。 “房子可以再盖,但是女乃女乃和你,没法换一个新的——下次,如果再发生这种事,你一定要逃走,带着女乃女乃逃走,听见了没?”他声音沙哑低沉,却认真无比。 为何他说话的方式,像是无法失去女乃女乃——和她? 一定是她听错了,胡乱的点头,在这个不想面对感情的时候,不想去证实,这样超越普通朋友的举动代表什么意义? 稍稍挪动身子,与他拉开距离,斩断这种暧昧的氛围,默不作声的转头,拄着拐杖,一拐又一拐的走着。 一回头,就看见女乃女乃走了出来,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两杯煎茶,换她坐在民宿门口,拿起一杯茶细细的喝了起来。 那杯没人喝的茶冒着热气,橘红色的晚震将女乃女乃的背影照得寂寥,风吹来,樱花落了一地,让人感觉好寂寞。 女乃女乃为何要一个人倒两杯茶,默默的坐在门口看樱花呢?在等她吗? 步薇琳不想让唐女乃女乃一个人,她正要走近,却被唐谦一拦下。 “这个时间……女乃女乃喜欢一个人。”他凝望她的眼神像是无声的请求。“不要打扰好。” “为什么?”一问出口她就后悔了,他不爱人探问隐私。 但是这回不一样了,他没有愤怒的警告她不许多管闲事,仅是抿紧唇,一语不发的凝望她。 他先前以愤怒喝止她的好奇追问,现在,他以无声的乞求,要她不要掀开伤疤。 “如果……”嘴唇蠕动,唐谦一压抑情绪。“如果女乃女乃愿意告诉你……”他撇过头,不再多说。 步薇琳惊讶的瞠眼。奇迹!他竟然允许她问耶,以前连个关心都不允许,现在是怎样? “但不是现在,让女乃女乃一个人,这个时间属于她。”他重申不要打扰女乃女乃的独处时间。 “嘿!来啦,看我大显身手,我今年进步超多,哈哈哈!”阿生从厨房冒出头来,大笑完又缩回去,再出来时,他像变魔术一样,端出一个又一个精致的小蛋糕,大小约莫是四寸,一个人可以吃完一个的份量。 第17页 短短时间,大厅的圆桌上就摆满了十个小蛋糕,每一个都美得不得了,像是表参道的蛋糕店卖的高价蛋糕。 女人都爱吃甜食,步薇琳也不例外,看到漂亮的蛋糕心情都好了起来。 “可以吃吗?”她带着美丽的笑容询问阿生。 那笑看在唐谦一眼中,实在是很碍眼。为何面对他时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对阿生这个怪人,却不吝展露她的笑颜? 嫉妒!他明白这太没道理也太幼稚,但就是克制不了自己嫉妒的念头。 “当然没问题,漂亮的小姐,想吃多少就吃多少!”阿生大方地递上汤匙,连唐谦一手上也被塞了一支。 至于女乃女乃——他只看了女乃女乃一眼,并没去打扰她,回头又是笑脸一张。 “开动吧!” 蛋糕超好吃,绵密湿润,看起来很华丽,吃起来却不会太甜,女乃油清香不甜腻,每种都好吃,尤其是草莓蛋糕,最基本但也是最能考验甜点师父功力,切面完美,女乃油分布均匀,步薇琳忍不住一吃再吃。 “好好吃……”真是想不到,看起来怪异的金发小子,做的蛋糕竟然这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merci!我也觉得我是天才,哈哈哈哈——小姐请问贵姓?”阿生自负地哈哈大笑,开始搭讪。 “我姓步,步薇琳。”国际礼仪要女士先伸手。 无厘头的阿生握住她的手,突然非常正经的行了一个法式宫庭礼,亲吻她的手背,把她吓了一跳。 “你可以再跳tone一点没关系。”唐谦一眯眼,藉拿蛋糕的动作将他俩分开。 这样的动作没有瞒过自认为是他知心好友的阿生。哪时见过阿谦对女孩子这么保护啊?认识多少年了,又不是没有看过女人对他大送秋波,这个女生不一样! “干么这样?相逢自是有缘,嘿嘿嘿,薇琳,要不要吃吃看我新发明的好东西?我身为米其林三星餐厅的甜点师,以名誉保证,你绝对不会失望的。” 米其林三星,象征“美食与艺术的绝对完美”、“不曾犯任何错误的主厨或餐厅”,有这样的保证,步薇琳当然不疑有他。 “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竟然是三星餐厅的甜点师——”而且对照她刚刚吃到的蛋糕,实在是太好吃了,她当然完全信任。“请我试吃让我感到非常荣幸。” “喂,不行!”唐谦一阻止得太慢了。 阿生满意的笑,笑容很大很愉快。 “等一等,我马上出来!”他进厨房捧着一个不是蛋糕的东西出来,定眼一看,是九份的名产——芋圆。 唐谦一不禁捣着额头申吟。“别吃……” “没礼貌。”她瞪他一眼,笑盈盈接过阿生做的芋圆。“谢谢,我来九份这么久,还没有吃过当地名产,我想一定很好吃。”步薇琳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但是一咬下去,眉头就疑惑地轻皱,越咬表情越是扭曲,杀人般的味道令她想吐,但看见阿生那副期待的眼神,她硬着头皮吞下去。 “唔,好……好特别的味道。”为什么苦涩酸甜都有?!这东西坏掉了吗?“我想可能坏掉了。”她委婉的说。 “没有坏啊,我刚刚做的喔,好吃吧?再多吃一点!”阿生完全在状况外,频频催促她快点吃。 “呃……”这种味道,她哪有勇气再吃一口啊? “我来。”唐谦一解救她,拿过那碗可怕的芋圆,把碗凑近嘴边,一口气吃掉半碗。他边吃边骂,“阿生,你甜点做越好,芋圆就做得越糟糕啊……” “那个……不要吃……”步薇琳忍不住想阻止他,这碗东西吃光会出人的。 但是唐谦一还是把那碗致命的芋圆吃光了,当然神情痛苦扭曲。 “都答应他了——要是没吃完,阿生铁定会没完没了。”与其她胃痛,不如他来吧,凭她那瘦弱的身子,多跑几次厕所铁定吃不消。 “可那也是我答应他的啊!” “你连吞都吞不下去,少来。” 阿生玩味的看着这两人,看看熟悉的唐谦一,这个怪里怪气的知心好友,再看看刚认识,长得很漂亮脚却打石膏的小姐。 这两人,什么关系啊? “喂,当着我本人面前数落我精心制作的芋圆,太过份了吧!我说阿谦啊,你干么帮薇琳吃咧?是怎样?舍不得她吃到胃痛哦?”暧昧的挤眉弄眼,他故意讲得很大声,尤其是舍不得这三个字。“是有多舍不得啦?”还故意再强调一次。 声音大到连唐女乃女乃都带着兴味的目光回头看他们。 “我是啊。”唐谦一铿锵有力的肯定语气传入她耳中。“我是舍不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没了声音,步薇琳仍在震惊中,咀嚼他话中的含意,不料,阿生将矛头对向她。 “哇喔——阿谦舍不得你耶,那你咧?你咧你咧?对我们家阿谦感觉如何?说一下嘛!有没有感动?一点点也好。”阿生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一咪咪的距离,夸张询问步薇琳的感想。“不要害羞,爱就是要勇敢说出来!”竟然还鼓励她咧。 步薇琳闻言愣住。 不到百分之百,要说一点点心动的话,不能说完全没有……但这话教她如何说得出口。 第7章 被石膏裹住的小腿痒得受不了。 “那表示伤口快好了。”唐谦一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扶着她缓缓下楼,距她一阶之远,是保护也是协助,怕她一个不小心跌下来。 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步薇琳身上的伤口都好了,连大腿上被铁钉贯穿的伤口也已痊愈拆线,就只剩下小腿的骨折,庆幸复原的情况不错,她已经不觉得痛,可以靠自己慢慢走动。 芳心为身旁陪伴自己的人跳得飞快。 一个月来的陪伴,贴心的举动,每每让她招架不住。 如果只是每日抱她上下楼、陪她散步复健、为她按摩热敷,她不会动摇得那么快。 而是…… 每天协助她擦澡,一天一天,亲密的果裎相对,说没感觉是骗人的,毕竟她有血有肉,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的体贴,尤其展现在她生理期不方便的那几天。 明明工地忙碌不已,需要他事事关照,但他却每间隔两小时离开工地,将她抱上楼,让她一人在浴室里处理女人的不便。 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在门外等候,她一开始觉得羞窘,但没多久,就为他的贴心而感动不已。 他会耐心的等到她走出洗手间,再抱她下楼,将她安置在她惯坐的位子上,给她一碗减缓生理不适的红豆汤。 尽避她不爱答腔,他仍表现出他的善意。 是愧疚吗?如果只是愧疚,为何要体贴到这种程度? 伤快好了是好事,但能够行动的范围只有民宿内外,花季过了,门口那株吉野樱已经看不见樱花的踪影,她总觉得,少了个消遣打发时间的东西。 女乃女乃也不再泡两杯茶,独自坐在门廊前赏樱。 “你很无聊吗?”唐谦一看她百般无趣的神情,好笑地问。 “没有你无聊。”步薇琳白他一眼,拄着拐杖走人。 唐谦一模模下巴,露出白牙笑着。从他当着女乃女乃和阿生的面承认,他对她的感情后,她便躲着他。 迂回的暗示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想面对而已,否则阿生发疯询问她的想法时,她不会连答都答不出来。若不是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摇摆,何必逃避他呢? “既然你无聊,来陪我吧。”他意识到她不是那么的无动于衷,于是再度缠上她。 “没兴趣。”步薇琳当然是立刻拒绝。“喂,你干么?!”她突然尖叫出声,因为唐谦一竟明目张胆的把她抱起来,走向后门。 第18页 “我并没有过问你的意见。”他强势地逼迫她,一定要她陪伴自己。 这个人……真是有够自大的! 她根本不敢看女乃女乃和阿生促狭的神情。这男人简直就是无赖、流氓、恶霸! “你土匪啊?放我下去!”抡拳猛捶,趁机报复。 “到了自然会放你下来,乖一点。”把她的拐杖往旁边一丢,让她插翅也难飞。 步薇琳被强行抱到后门,在庙和民宿中间,有一个小小堡作室,从外观看去,只会以为那是个仓库。 一走进才发现别有洞天,工作室不大,约十五坪,四周摆满了柜子,角落有一个窖,看得出来经常使用的痕迹,正中央有个超大工作桌,上头摆满了一些待干的半成品,陶器有大有小,盘子、碗、花瓶等等,更别说摆在柜子里那些上了釉色的完成品了。 步薇琳目瞪口呆,看着一整个工作室的陶器——这里,是他工作的地方,他竟然带她来这里,这种地方是可以随便让人进来的吗? “师父。”唐谦一将她放下没多久,一个穿着全身白衣的老者从另一扇门走了进来。 老人身穿白色唐装,头发花白,连胡子都是白的,他抚着胡子一语不发的打量步薇琳,让人有种毛毛的感觉。 “我师父是隔壁的庙祝,我从小苞他学捏陶。”唐谦一向步薇琳介绍自己的师父。“他不爱说话,但是个好人,别怕他。” 步薇琳礼貌性地对仙风道骨的庙祝点了点头。 庙祝打量完她,再把视线调向唐谦一,看了两秒钟后便不理会他们,迳自拿了一团坯土,揉捏成圆椎状后,拿到拉胚机前,开始玩陶土。 “小时候我很野,爱玩泥巴。”唐谦一也拿了一团坯土放在她面前的工作桌上。“有回把泥巴丢得整面墙,庙祝很生气,就把我抓来,带我玩陶土,这么一玩,就是二十几年。” 所以那位看起来怪异的老人家,是领唐谦一入门的师父喽? “玩过陶土吗?来,我教你。”唐谦一像个孩子般,教她如何捏出形状。 步薇琳是初学者,会欣赏但不会捏陶,捏得零零落落,同样是捏塑法,比较他轻轻松松就捏出均匀的陶壁、大胆前卫的外形,她捏的,真是四不像,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不要怕捏得不好看,陶艺是很有趣的东西。”他甚至鼓励她,不要因为捏得不好而气馁。“没有一模一样的陶器,每一个手捏陶,都是独一无二的,你看来是不完美,但其实没有一个人会捏得跟你一样,就跟你一样,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他捏陶的时候,看起来很快乐。她不禁打量起他的侧脸,嘴角上扬,嘴里哼着小调,心情很愉悦,仅是示范给她看,但神情专注,男人认真时的面孔,真的很吸引人耶。 她没发现,自己的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 蓦然,唐谦一回眸,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对上了,步薇琳一瞬间怔愣,对他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很不争气的脸红了。 说不动心,是骗人的……她必须很努力的抵挡,才能让自己的心武装起来。 “喂。”轻轻的,他的声音在颈后响起,近得让她感觉到他的呼吸、热气。 她受到很大的惊吓,失手把正在捏的盘子原形给捏坏了。 “啊——都是你!”恶狠狠的瞪他一眼,心烦的着手修整。 “是是是,一切都是我的错,来,让大师为你修整。”他站在她身后,双手圈住她,大手覆住她的,对着陶土揉揉捏捏。 “帮忙就帮忙,干么还要模我的手?”步薇琳奋力抽回手,打了他一下。 “噢!”唐谦一惨叫一声,但带笑的脸怎么看都不觉得痛,分明是叫好玩的。“我这是在教你熟练陶土的触感。”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步薇琳早看清他了。“你强押我来陪你,说得这么好听,只是想要吃我豆腐吧!” “少说了一件事。”唐谦一竖起食指,轻轻摇了摇。“你猜,是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 他咧开嘴笑,又是那种挖陷阱让人跳的坏笑,步薇琳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我跟我师父说过,有一天,我有喜欢的女孩,我会带她来我工作的地方,嗯哼,很可惜,这个你没猜到。”唐谦一笑开怀,凝望她红透的小脸。 在医院看见遍体鳞伤的她,是愧疚也是心疼,更是心动。谁说怜惜不是爱情?他想疼爱她、宠好,想要好好爱她,不再让她受到伤害,抹去她心中最后一点的不确定。 步薇琳又愣住。这人怎么直截了当的表态啊?带她来工作室,只是想对她说这个吧! 他表白得这么突然,让她根本来不及抵挡。 怎么办?心在摇摆,为他直率的表白,心动不已…… ***独家制作***bbs.*** 她的脚伤复原地很不错——有适时的运动、复健,以及食补滋养,短短十周,石膏便拆了。 步薇琳晃动一下伤腿,提醒自己还是要小心一点才行。 停留的时间太长了,一晃眼就快三个月,该是她回日本的时候了。 “来来来,快吃,趁热吃喔!” 大厅正中央那张圆桌,中间摆了锅热腾腾的火锅,唐谦一不断的从厨房端出好料,唐女乃女乃笑语盈盈,帮大家倒饮料,唐谦一的师父——默默的吃,阿生倒是非常豪气,拚命劝大家快点吃,好像他才是主人似的。 “薇琳,快点来,趁热吃啊!”唐女乃女乃拿起她的碗,在她碗里舀了一大堆火锅料。“再不吃啊,会被阿生吃光光。” 步薇琳看着眼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火锅料,心暖暖的。 罢来时,她急着想回家,但现在,她却舍不得离开。 “女乃女乃偏心啦,我也要。”阿生敲着空碗大叫。 唐女乃女乃笑呵呵地,也舀了料塞满阿生的嘴。 “吵死了!安静点!”唐谦一端着最后的青菜走出来,啐了阿生一口。“坐过去。” “蛤?”阿生不解,歪头望着他,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唐谦一是想坐在步薇琳身边啊!“ok,我马上换位!”阿生理解,捧着他的碗,往旁挪一格,去跟庙祝哥俩好的抢食物,不当电灯泡了。 步薇琳已经懒得去理会唐谦一的高调明示,无视其他人促狭的神情,她迳自吃着东西,唯独红透的耳壳泄漏了真实情绪。 唐谦一的位置可以关照桌上的两个女人,女乃女乃以及她,体贴的他亲手剥虾壳,把鲜女敕的虾肉放进两人碗里。 “女乃女乃,多吃一点,还有你也是。”温柔叮咛身旁的两个女人。 “嗯,我也要多吃一点!”阿生三八兮兮地伸出筷,夹走步薇琳碗里的虾。 “要吃自己剥!”唐谦一把他的手拨开,还用力打了一下。“白吃白喝的家伙,还想我服侍你?” “哎哟,阿谦,你有没有爱呐!” 一顿饭在热闹的气氛下结束,在众人忙着收拾时,阿生提议,“该是吃甜点的时候了!甜点就让我来提供吧,等一等我!”他奔向门口的摊位,好心要请大家吃芋圆。 “不要!”每一个都发出否定的答案,连唐女乃女乃都是。 “干么这样排挤人家……”阿生含泪对着墙壁低语。 步薇琳好奇极了,身为一名三星餐厅的甜点师,他应该是很忙的吧? “阿生,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卖芋圆?”禁不住好奇,她问了。“卖这么久都没人来捧场,你要不要放弃啊?卖你拿手的甜点会不会比较容易?”他做的蛋糕是天堂,但芋圆却是地狱。 第19页 “这么没挑战性的事情,我才不要做咧!每年休假我都会来这里,总有一天,一定会有人赏识我的芋圆。”阿生握拳,对自己的芋圆大业十分看好。 “那……还真是非常有挑战性的事啊……”想到阿生会害人胃穿孔的芋圆,步薇琳婉转的说:“明明可以挑战的东西那么多……” “这你就不懂了!你想,说到意大利甜点,你会想到什么?提拉米苏,对不对?法式甜点就更多了,松饼、法式土司、可丽饼……那台湾呢?有什么让人直接联想具代表性的甜点?没有嘛!你看看,芋圆,不觉得这个东西很有内涵吗?” “看,这一颗颗可爱的小东西,明明这么普通,却有扎实弹牙的口感,还吃得到食材的香气,不论用什么食材当材料,都有让人耳目一新的口感,我认为芋圆是非常有实力的,绝对不会输给提拉米苏,我每年休假三个月都来这里,就是为了要发扬芋圆!哪怕没人理解我,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把芋圆带到全世界!” 阿生口惹悬河,一提到芋圆就吃个不停,没完没了,步薇琳目瞪口呆之余,不禁为他的志向感到佩服。 “有志气。”立下大的目标,就算跌倒了也无所谓,继续朝着目标前进,她认同阿生的志向,虽然对他奇特的口味感到路还长得很,但,寄予无限的祝福喽。 也是因为认同阿生的理想,唐谦一才让他把摊位摆在民宿门口吧?尽避阿生的客人简直是少得可怜,无聊到每天跟他斗嘴…… 一边闲聊一边收拾餐具,把锅碗瓢盆全收进厨房里,唐谦一就站在流理台前洗碗。 此时,唐女乃女乃捧着两杯热茶走出后门。 “女乃女乃去哪里?”她不禁好奇。“去后门要做什么呢?” 步薇琳一问,在客厅喝茶的庙祝看向她身旁的唐谦一,在门口准备收摊的阿生也望向他。 因为气氛怪怪的,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你可以去问女乃女乃。”唐谦一低头不语,继续做家事。 奇迹!这简直是奇迹,他同意她过问家事,是表示不把她当外人看了吗? 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问,问了好像会打破什么似的,但是基于好奇和担心,她跟了过去。 “女乃女乃?”她在兴建一半的书房,看到了坐在阶梯上的唐女乃女乃。“我打扰到你了吗?” 唐女乃女乃朝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欢迎你过来。” 她坐到女乃女乃身旁,一同看海。 月亮高挂天边,海面平静得有如一面镜子,一老一少就这样默默的看着海,无声胜有声。 “虽然到夏天了,女乃女乃,入了夜天气会凉,要穿暖一点啊你。”步薇琳月兑上的小外套,披在女乃女乃肩膀上。 唐女乃女乃脸上挂着微笑。“你是个好女孩,脚伤好多了吧?庆幸不严重,才能好得这么快。” 步薇琳回以微笑,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顺着女乃女乃的视线看着海,感觉女乃女乃带着很深的感情待在这栋房子里。身后的书房遭人破坏时,女乃女乃是那么的难过,声嘶力竭的大喊着…… 闭上眼,步薇琳不敢再去想那天的兵荒马乱,敛眉看着唐女乃女乃身旁那杯没人喝的茶,心一紧。 “女乃女乃,你在等什么人回来吗?”她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自己问错问题,害女乃女乃伤心。“是在等唐谦一的父亲吗?” 等待远归的儿子回来,是这样吧? 唐女乃女乃轻啜一口茶,微笑道:“我是在等人回来,不过,不是谦一的父亲,我的儿子和媳妇,六年前车祸过世了。” 步薇琳倒吸口气,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答案,原来他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啊。 “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谢谢,薇琳,谢谢你帮我守护我的家,那天你一定吓坏了。”唐女乃女乃握着她的手,紧紧的,不愿放开。 “女乃女乃这么重视这栋房子,有故事吗?”她收起惊讶的神情笑问。 “你想听吗?”唐女乃女乃笑问。 “不想的话,我就不会冒着被唐谦一喷火灼伤的危险来找你了。”皱了皱鼻子,想不到唐谦一的夸张维护,她就忍不住翻白眼。 “这个故事啊,要从六十年前说起……”唐女乃女乃遥想当年,露出了少女般羞涩的表情。“谦一的祖父,是日本人。” 步薇琳呆掉,这个答案不在她预期内,不禁想起,唐谦一排拒日本的原因,难道是因为女乃女乃? “当年金爪石金矿热,他是来考察的建筑师之一,村上俊彦,他是日本名门望族的次子,我只是一个管家的女儿——” 唐女乃女乃缓缓诉说自己六十年前的热恋。 一段不被祝福的感情,但两人义无反顾的决定厮守一生。 “房子,是俊彦送我的定情礼,门口那株吉野樱,是他亲自为我种的,我们约定在这栋房子里养育孩子,一同到老。”唐女乃女乃的语气仿佛回到当时,对未来充满憧憬。 步薇琳听了心好痛,此刻女乃女乃却是一个人,一个人泡两杯茶,痴痴守着房子,等着离开的人回来,无奈的是,她一个人到老,身旁没有人陪伴…… “女乃女乃,为什么爷爷不在你身边呢?”步薇琳忍不住问。 “日本派来电报,父亲病危,他回去了。”唐女乃女乃微笑回答。“我答应他会等他回来,他也答应我,会为我准备嫁衣,一等他回来,就为他披上白婚纱。” 然后,爷爷没有再回来。 女乃女乃一个人守着这栋房子,带着月复中的孩子,没有再嫁,一个人辛苦的拉扯孩子长大。 步薇琳不禁想,六十年前,在那样保守的年代里,女乃女乃的作为是多么的惊世骇俗,好人家的女孩怎么可以未婚怀孕?! 没有父母支持,没有兄弟姊妹为后盾,一个人等着良人回来。 “女乃女乃,你一定很爱爷爷……”眼眶湿润了,步薇琳为女乃女乃心疼,六十年漫长的等待,女乃女乃靠着对爷爷的信任支撑下来,如果不是因为深爱,就不会生下心爱之人的孩子,辛苦过日。 女乃女乃好傻……好傻…… “女乃女乃,你为什么要一直等?都过了这么久……他不会回来了,不会回来了!”步薇琳心疼得无以复加。“有些男人说的话不可以相信,要回来早就回来了,不会让你等这么久!”告诉女乃女乃这些话,只是她的想法吗?还是……加入个人情绪呢? 唐女乃女乃没有生气,只是笑笑,拍拍她的手。 “这么多年了,不是没有人说过跟你一样的话……我了解俊彦,他会回来的,他只是有事耽搁了,会的,他会回来的。” 女乃女乃执着到这种地步,心酸蔓延,她对女乃女乃的傻气极为不舍。 “女乃女乃,你为什么这样执着呢?一天一天的等,要是等不到呢?” “那就继续等啊。”唐女乃女乃笑呵呵。“怎么知道明天不会等到呢?明天的事情,谁能说得准?未来不可预期,才会有希望啊!” 正因为不可预期,所以女乃女乃抱持着希望等下去,一直想着,也许明天,明天他就回来了…… “女乃女乃,你好傻!”她现在知道了,为何女乃女乃总是一个人泡两杯茶,静静的坐在房子一隅,靠着想像过日,靠着希望信赖支撑。 为何女乃女乃会这么重视这栋房子,尽避破破旧旧的,女乃女乃守护这里,就像守护她的爱情。 人心难测,女乃女乃一意孤行的等了六十年……为什么这么傻气的相信情人会再回来呢? 爱情,那么不可靠的东西…… 突然,激烈的碰撞声打断了两个女人的谈话,循着声音望去,紧靠窗户的桌椅凌乱,唐谦一的背影闪过窗棂。 第20页 “咦?”唐谦一,他在那边偷听做什么? “谦一也不好受……”唐女乃女乃长长叹了一口气。“薇琳,去帮我看看他好吗?这时候,我不方便跟他多说什么。” 什么意思? 步薇琳不解,但仍听唐女乃女乃的话,去看一下唐谦一。 走进民宿,收完摊的阿生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朝门口努了努,唐谦一就靠着樱花树干,一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恶!”他的低咒声自门外传来,让步薇琳非常在意。 她走出民宿,发现他拳头紧握,似在压抑着什么。 而后他突然出拳,痛打树身,顶上的落叶一片片落下,这鲁莽的举止把她吓了一跳。 “你在做什么啊你?”连忙执起他的手,查看有无受伤。 唐谦一突然笑了笑得自嘲凄凉,“我的女乃女乃,一辈子都在等情人回来;我的父亲,也在等着见他亲生父亲一面,可一直到他阖眼那一天,还是见不到……” 步薇琳听他这么说,心揪了起来,要说对这件事感到痛苦的,莫过于唐谦一了吧。 “我不只一次想告诉女乃女乃不要等了……别等了,他不会回来了,但始终开不了口,我以为听见有人这么跟女乃女乃说,我会很平静的附和,其实不……想不到听见这种我却无法忍受……原来,那已经不只是女乃女乃和我父亲的梦想,也是我的!” 听见他痛苦的心声,步薇琳才明白唐女乃女乃话中的意思。 其实女乃女乃一直都知道,唐谦一不抱希望,他是怨恨的。 “你说你讨厌樱花……”讨厌爷爷留下的一切,让女乃女乃无法死心的承诺,以及他不中不日的名字,都是为了那个销声匿迹六十年的人。 女乃女乃是对丈夫的信任和坚持,他的父亲是对“父亲”的坚持,而唐谦一则对一个从没见过的人有了感情——恨。 恨他太多情,也恨他太薄情。 “我父亲是私生子,从小受尽嘲笑……他是个孝子,也是个严厉的父亲,还是个很棒的木匠,毕生的积蓄都花在这栋房子和我身上。经营民宿,是他的愿望,我父亲希望家里热热闹闹的……而我,他逼迫我放弃美术改念建筑,如此栽培我,为的是……”唐谦一激动得语不成调,深吸口气,压抑激越的情感。 一股心疼得无以复加的感情,将步薇琳紧紧抓住。她没看过这样的他,拚命的将感情压抑,往心里藏,像是埋得深了,就不会看见,看不见就不痛了。 在她心目中,唐谦一是强悍的、无所不能的,绝不是现在这样。 “为的是不让遗憾在我身上重演。”他苦笑。“被逼着念建筑时我恨死他,但现在,我却感谢他当年的坚持。” 如果不是父亲的坚持,现在的他,无法照着女乃女乃的解说,完成书房的增建。 “你见过这么矛盾的人吗?明明是痛恨的,却又无比珍惜。”他自嘲的笑让步薇琳看了于心不忍。 他说他讨厌日本,只是一种逃避的说法。 冲动没来由,她从他身后抱住他。“别这样,放过你自己。” 这时候的亲密依偎,犹如在沙漠中遇见绿洲。 “你知道为什么一开始我会讨厌你?”他抬高她小巧的下巴,语气轻柔吵哑。“因为你一语道出我隐藏的真正心意,你太聪明,意外的了解我,那让我不安。” 她说他的作品像是藏着莫大苦楚。 他憎恨樱花,却又了解樱花的姿态,将之雕绘得栩栩如生,是极其讽刺的一件事。 “为什么你总在我开口之前,先说出我内心的答案?”捧着她的小脸,他抚模着这张柔美、令他动心的容颜。 初见面的刹那,她就走进他心底——她是特别的。 指尖滑过她细致的脸颊,似勾引,似诱惑。 步薇琳屏住呼吸,身子微微颤抖着,一股强烈的吸引力将两人紧紧拉在一起,她不想逃,不想逃了,只想待在他身边陪伴他。 他看起来好脆弱,好无助,好想抱一抱他。 唐谦一俯身轻轻地吻了她,她没有拒绝,他继续进犯。 先前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层薄纱,已被揭开,胶着的吻,不愿意分开彼此地紧贴着。 终于,他抵着她的额头粗喘着,眼神锐利,像是要将她吞进肚子里似的。 “别抗拒我。”他像个无助的孩子,向她乞求。“如果我说我爱你,你也能爱我吗?” 他想在她身上寻找他不相信的东西。 从女乃女乃身上,他看不见爱情的美好,只看见爱情的残忍;但是他遇见了她,渴望从她身上得到他本不想拥有的爱情。 “接受我……” 唐谦一向她讨爱的模样,就像迷路的孩子。 她于心不忍,伸手捧着他的脸,指尖滑过他脸庞,他着迷的闭眼,像是享受她给与的温柔…… 明明眼神那么锐利,却说着这么孩子气的话!他紧紧拥抱她,像是害怕失去她似的。 沦陷了……怎么会这样呢?原本告诉自己不需要恋爱的,却还是让他进驻了心里,若先前还有疑虑,此刻,在她面前流露脆弱一面的他,让她义无反顾,不再抗拒。 步薇琳眼中泛着晶盈泪光,她踮起脚尖,亲吻他颤抖的薄唇,用热切的吻,不顾一切回应他的索爱。 第8章 michael歪着头,望着主人门扉的方向,舌头舌忝了舌忝嘴,走向主人房间,用前脚扭开门把,走了进去。 主人的床上,有一段露出被单外头的藕臂,michael耳朵动了动,四下张望嗅闻,叼了个东西就这么走出去。 “砰”一声,门自动合上的声音,把床上熟睡的人儿扰醒。 步薇琳神志不清,缓缓地坐起身,仔细一看——床底下有张大毯子,应该是狗狗睡觉的地方,床的对面是一张制图桌——这不是她的房间。 “噢,唐谦一,你这个混蛋!”昨夜的一切全部回笼,怎么安慰安慰着,安慰到床上来了呢? 都怪他的眼神太无助,让她忍不住想抱一抱他。 “男人果然不可信,噢!”身体一动,就感觉到酸楚,步薇琳想不透,他不是很伤心难过吗?怎么上了床还可以这么猛烈?! 趁着没人发现,她决定快闪! 秉着薄被下床,四处寻找她的衣物,昨天被剥下来散落一地的衣服,已一件件折好被摆在椅子上,她飞快的抓起一副准备要套上,却发现—— “我的内裤呢?”她花容失色,为找不到贴身底裤而尴尬,急着翻箱倒柜的寻找失物。 唐谦一正在工地里监工,为即将竣工的书房做最后的审视,突然,脚边有图案毛茸茸的东西一直在蹭他的脚,他低头一看。 “汪!”michael叫了一声,把叼在嘴里的东西往他面前堆,一脸讨赏的神情。 michael特地拿给他的“礼物”,让唐谦一眉毛挑了起来。 师傅们的叫嚷声也吸引了步薇琳的注意,她走向窗户,偷偷的观望,竟然看见michael坐在唐谦一面前,而他眼前就有一团她非常熟悉的贴身物。 “我的内裤怎么会在那里?michael!你……坏坏!”她虽不在现场,不过脸已经红透了。 天啊,她要怎么见人啊! 唐谦一面不改色,把地上那团东西捡起来,塞进口袋里,模了模michael的头。 他这样算是夸奖吗?步薇琳气愤的想着。 “叫什么叫?还不快点工作!”回头,他又是一副监工的嘴脸。 以便假装凶狠的同时,一边想着,那个女人起床后,肯定会被这些豪迈的师傅们狠狠挖苦一番。 冷不防,视线瞟到他房间的方向,不意看见躲在窗边的人影,唐谦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第21页 她醒了,而且看见了,这下子八成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吧? 唔,这么一来,现在不是见她的好时机,晚一点好了。 那厢的唐谦一还在想给她一点时间缓和情绪,但步薇琳已经忍受不了,考虑着是否就这样回到隔壁房间。 突然瞥见唐谦一摆在制图桌上的小小草图。 “咦?”心中有个声音让她停下脚步,拿起那张裱框的图,仔细探看。 纸张泛黄,线条渐渐淡了,但仍可以看出来,是民宿外观的雏形。 “奇怪……”她不解地偏头想。“为什么我觉得这张图很眼熟呢?”草图上有落款,上面写着“俊彦”两个字。 原来这是爷爷留下来的草稿。 “村上……”她眉头一皱。“为什么我想不起来?奇怪……” 步薇琳不停的想着,她到底在哪里看过这张图呢? 她看过,只是想不起来…… ***独家制作***bbs.*** 堡作到了日正当中,师傅们去休息了,唐谦一还没听见某人震天冻地的叫骂声——脚跟一旋,他走回民宿,往二楼房间走去,门是紧闭的,他轻轻开了门。 她的房间里,有个裹着床单的白皙美女,阳光洒在她身上,周身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宛如女神般性感诱人,在他眼中的她,美得不可方物。 昨日,他心空空的,仿佛被人挖了一个大洞。心头的空洞需要人填补,除了她,他不需要别人。 明明知道她就要走了,拥有她的时间不长,但他仍是毫不犹豫的全然坠入。 “嘿。”他从她身后抱住她,惹得她惊叫连连。 “放开我,混蛋!”步薇琳背对着他,脸红心跳,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现在这样的情况。 “不放。”唐谦一耍起无赖,厮磨着她柔细的脸蛋,笑得非常得意。 “你好臭!”她抡拳打了他一下。这家伙全身都是汗臭味,还敢亲她。 唐谦一并未放手,将她拥进怀里,不断的回想。这是真的吗?她在他怀里?不是因为一时的同情? “我说……我可以有自信吗?”他突然没头没脑的问。 “嗯?”枕着他的胸膛,呼吸间全是他辛勤工作的汗水味,很实在,她不讨厌。 “我能有足够的自信相信我们就算分隔两地,你的心还是在我身上?我能放心让你走,对吧?” 这个问题不在她预料之中,经他一提,她才发现了未曾考虑过的现实问题。 她的工作在日本,她的则是在台湾,他们相爱,但却必须分隔两地。 为了他抛下她在日本的工作、嫁人、朋友?目前的她,还办不到,也不可能自私的要求他丢下女乃女乃,跟她回日本定居。 两难!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心,在他手中。 “废话不要问,浪费时间。”羞于直接点名,她用坏口气发表意见。 唐谦一闻言笑了,算是真正的放心。“刚才,michael送我一份礼物,我想,你应该会想要回去。”他笑笑的从口袋掏出被工地师傅们嘲笑的东西。 红色蕾丝材质——内裤,她的内裤! “噢!”步薇琳惨叫一声,抢走自己的内裤,脸红的样子很可爱,娇羞迷人。 那模样让唐谦一忍俊不住,捧着她的脸又是一阵热吻。 “喂,不要一早又发情,我受够了!”她红着脸推开他,娇喘不止,一手拉着薄被防止春光外泄,一手痛打他笑得像偷腥的猫的脸。 “你是想勾引我吗?”他挑了挑眉,一副坏坏的模样,那让步薇琳心跳顿时失速。 不想恋爱时,看什么都没感觉,一旦敞开心中的闸门,坦率承认对他的感情后,以前没感觉的一切,现在,都会让她心跳加速。 “谁要勾引你……” 软软的否认语气,听在唐谦一耳中,简直是可爱毙了! “你这种说法,不是在勾引是什么?”他忍不住捧着她的脸一吻再吻。 闭眼承受热吻,步薇琳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小女人的一面,脸红、心跳加速,掌心甚至还冒汗,这样的恋爱……她是第一次。 明明跨越过暧昧追求那一段,已经上床了,却还是会为这个人害羞脸红。 她闭上眼的瞬间,回忆涌上心间,从初见的性诱惑倒在见面的冲突,以及现下的甜蜜化不开,一颗心被幸福涨得满满的。 许久,两人终于松开彼此,微微喘息着,唐谦一将她搂进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她柔细的长发。 “不是早就醒了?为什么还待在房间里不出来?难道——你舍不得离开?”他坏笑的样子实在很可恶。 “还不都是因为这个,”被他一问,她才想起,拿起一直抓在手上的草图图框,对他说:“让我觉得很眼熟……唔,不要趁我说话时偷亲我!” 唐谦一分神一瞥,了然地笑了,继续吻她。 “不就是我们家吗?你傻了,这样也看不出来?那是我向女乃女乃借来的模拟范本,是爷爷留给女乃女乃的东西。” 爷爷、村上俊彦——村上?! 突然,一张画图精致的立面图跃上脑海,她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 “啊,我想起来了!” “唔?”唐谦一还没吻完,就被打断,一脸的不爽。 “我看过……难怪我觉得熟悉。我在日本看过这张图,在我工作的地方,总公司一年只会开放一次纪念馆,馆内收藏着历年来的当代建筑,我看过这张图,是完整的,难过我觉得很熟悉,才会当初连想都没想就住下来!” 她激动,胡乱说了一堆,但唐谦一已经抓到了重点——她看过图,完整的图。 而那张图在日本。 “我不太记得那张图的建筑师的名字,我所认知的公司是‘村上实业集团’,我在其中的子公司担任公关,我想,可能跟你爷爷有点关系。” 有可能吗? 是爷爷吗?女乃女乃漫长的等待,竟在措手不及间有了消息,唐谦一有点傻楞,一时之间脑中一片空白。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日本?”步薇琳连想都没有想,直接就问了,话问出口才发现自己的莽撞,他不喜欢日本,也从来没去过日本。 但是仔细一想,日本有线索,不亲自走一遭,实在太可惜了。 “不为了慈善展,就为了女乃女乃,跟我一起去日本,调查真相,好不好?” 唐谦一闻言,用着复杂的眼神望着眼前的女人。虽然当初她受伤在医院时,他就有想过就算她要他和她去日本,他也会答应,更何况是现在在他们清楚彼此的心意的时候,但,他真的能跨过这个障碍吗? 他松开环抱她的双手,转身离开。 “我不懂……”步薇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听见她看过房子的完成图,为什么感受不到他的欣喜之情呢? 女乃女乃的心愿可能因为这样而完成耶!房子可以盖好,女乃女乃不会再对着格局不对的房子咳嗽叹气,有什么不好的? 此刻,步薇琳在唐女乃女乃房间,告诉唐女乃女乃她所知道的消息。 “是这样啊……原来你看过啊……”唐女乃女乃笑笑,拿出一只年代久远的陶土模型,那是摆在女乃女乃床头,视之如命的宝贝。 “这是俊彦向我求婚那一天,他亲手捏给我的。” 那个模型,是随手捏出来的,看得出来是个房子,大略可以看出与民宿正门相同,但格局就完全看不出来了,要揣摩也有点困难。 “俊彦不只是建筑师,也喜欢陶艺——谦一很像他,对不对?”唐女乃女乃提起情人,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都是才华出众,可惜手边没有俊彦的照片,你见了一定会很惊讶,谦一很像他爷爷,几乎……一模一样。” 第22页 “女乃女乃,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爷爷没有回来?”步薇琳小心地问。“如果结果不如预期,那么你……”可以接受吗?承受得了吗?如果女乃女乃要的只是一个梦,她不会打破它。 “都等了六十年,我要的,不就是一个答案吗?”唐女乃女乃笑着拍拍她的手。“六十年,我几乎花了所有人生在等待,就算答案不如预期,又如何?我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等?” 步薇琳激动莫名,她了解女乃女乃的意思。 与其漫无目的的等待,一直到终老那一天仍等不到答案,倒不如知道伤人的答案会好一点。 女乃女乃不想带着遗憾走。 “既然女乃女乃想要一个答案,那么,我会为你找出来的。”她向女乃女乃挂保证。 “女乃女乃,等我的好消息。” ***独家制作***bbs.*** “跟我去日本。”步薇琳堵住唐谦一的去路,双手叉腰,打算要跟他长期抗战。 “我要忙,晚点再聊。”他越过她,向前迈去。 他竟然用这么蹩脚的借口想要打发她! 步薇琳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说什么都不放弃。“眼前就有个目标在那里,为什么要放弃呢?那不是你父亲生前的心愿吗?” 她絮絮叨叨,跟在他身后不停地疲劳轰炸,但他不为所动。 “也许没有那么悲观,我看过图,记得当时我有多震撼,每一笔线条都很柔和,说不定不是你想的那样啊!去日本一探究竟,找回你的祖父,唐谦一,如果你祖父当然有回来,现在的你应该是叫村上谦一——”她把手圈在嘴边,对着他离去的背影大喊。 他在鸵鸟什么?难道他不懂女乃女乃的心情吗? 眯起眼,被气得胸口上下起伏的她对着他的背影暗暗立誓,“你死定了,我非要你答应不可!” ***独家制作***bbs.*** 在工地监工的唐谦一,冷不防打了个冷颤。 现在他总算了解,为何她有种逼疯他无敌经纪人的本事了,她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没见过一个女人可以坚持到这种程度,第一次不理她,没关系,她来第二次,一直到对方受不了她的毅力投降为止。 不过对他或多或少有些任性的成分在,因为关系不同,她对他,不是工作上合作伙伴关系,而是一般的男女朋友。 男女朋友啊——奇怪,为何他会为这层关系而嘴角上扬呢? 他总算将她虏获了,但这个女人,简直是个麻烦。 一次次掀开他心中的痛,他不愿面对的痛……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好好来谈一谈?”步薇琳神出鬼没,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头上还戴着工地使用的安全帽。 唐谦一简直被她打败。“这里很危险,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么日本很危险吗?为什么你不想去呢?”打破沙锅问到底。“就算是为了女乃女乃,你也不愿意先放下你的仇日情节吗?” 唐谦一无语,眼角余光瞄到师傅们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他不想被太多人知道,于是将她扯到一边,小小声说:“够了!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去日本!”语气中难掩对日本的心结。 直觉告诉步薇琳,曾发生过什么事,才会让他一提到日本就抓狂。 “发生了什么事吗?”她语气温柔的诱哄。 她太聪明了!一下子就猜到曾发生过事情,才让他如此仇日。 “别告诉女乃女乃,我父亲生前……曾去过一趟日本,为了寻找爷爷的下落,碰了一鼻子灰回来不说,还让人威胁恐吓‘不许提起村上俊彦’——无论是谁唆使的,这话传到女乃女乃耳中,都不是好消息。” 步薇琳惊呆了,想不到会有这一段插曲。“太奇怪了,怎么会这样呢?只是找个人而已……”生性中多疑的一面,让她嗅到不寻常的氛围。 村上俊彦不是名门次子,怎么会一问起就威胁恐吓呢? “你以为发生了那种事情,我还会想去日本,再碰一鼻子灰回来吗?”他冷嗤一声。 “就算找不到人好了,但是图呢?”他欲走,但她硬扯着他衣袖不放。“把房子盖好,这是你们一家人的心愿,你的、你父亲的、还有女乃女乃的,就不能为了完成女乃女乃的心愿,委屈一下走着一趟吗?” “就跟我拒绝你参展的理由相同,我去日本要停留多久?女乃女乃呢?谁来照顾女乃女乃?先签黑道来找麻烦,这事你也经历过,你怎么会以为我会抛下女乃女乃跟你去日本?”就算他很想与她相处,但想到特别去拜访她父母,但对日本,他有太多的负面情感,令他却步。 步薇琳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你只是不想去日本,针对日本而已,面对有这么困难吗?你难道忘了,我妈妈是日本人,我在日本出生长大,我拿日本护照,我也算是日本人,这样的我,你就不爱了吗?” 唐谦一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如果任何人事物一沾到日本就是原罪,那么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爱上身为日本人的她。他只是跨不过心中那层障碍罢了。 “谦一……”步薇琳轻叹,伸手轻轻覆在他脸上。“你不能否认,就算你厌恶痛恨,也不能否认你有四分之一日本血统,你的祖父是日本人,女乃女乃不能成为你逃避的借口。” 唐谦一深觉自己被看透了。 “我知道你放不下女乃女乃,适时的请求别人帮助,不好吗?阿生、庙祝,我相信他们都很乐意照顾女乃女乃、保护女乃女乃,何况,你还有一个厉害的经纪人,把这件事交给他,不行吗?” 她说得有道理,他的师父、还有阿生,的确会好好的照顾女乃女乃,起码恶人来时,不会让女乃女乃担心受怕。 但是,心中那份不愿面对的怯懦,让他裹足不前。 步薇琳语重心长。“如果我是女乃女乃,我不可能像她一样,傻傻的苦等,而且一等就是六十年。” “我同意。”对她的话,他深表赞同。 “但是等了这么久,为的是什么?”她问他。“我曾经看过一部纪录片,当年希特勒屠杀犹太人,至今仍有许多人未找到亲人的骨骸,一等就是二、三十年……怀抱着亲人仍活着的希望好,还是找到亲人的骨骸安葬好?你认为,面对亲人的尸骨,是粉碎了希望吗?” “抱着不可能的希望活着,才是自欺欺人,带回亲人的骨骸,面对悲伤悲伤过去了,才可以重新生活……谦一,女乃女乃要的,只是一个答案。” 她语带哽咽,尝试说服他。 “就不能为了女乃女乃,放下你的坚持,我会陪着你的……” 她说的,他何尝不明了? 他也认为,无论答案是好是坏,终究是个答案,总比漫长的等待下去要来得好。 “女乃女乃还能等多久?我不想让女乃女乃……带着遗憾离开我……”说到最后,步薇琳忍不住哭了出来。 为了女乃女乃,她做到这种程度,这个女人——一定要让他万劫不复才肯罢休。 遗憾吗? 唐谦一不禁想起,父亲过世前,那不甘的眼神,透露了多少的心情? 房子没盖好,未完成女乃女乃的心愿、一生都在等待父亲回来,到头来,什么也没等到。 连个答案也没有。 是变心了,另娶他人?或是——已经死了? 明明有人知道答案,可他的父亲却还是带着遗憾与世长辞。 唐谦一叹了口气,亲吻她的发。“我再想一想。” 第9章 想,想什么? 满脑子纷乱思绪,让唐谦一无心工作,一连刻坏了好几支笔,工作成效不彰的他,最后丢开雕刻笔,烦躁的抱头大叫。 第23页 “可恶!” 以往最能沉淀他满月复躁郁的陶艺,现在完全救不了他!从前,每当他愤怒得无以复加,怨恨凌驾于一切之上,他便会开始雕刻樱花。 把所有的愤怒,全部揉进各种姿态的樱花里,感情宣泄有了出口,以至于他笔下的樱花像是有生命般恣意盛开,姿态惊人。 但是现在,他却无法专心的将感情全部宣泄在陶器上。 日本、图、女乃女乃——所有的事件在脑中旋转,搅乱得他头痛不已。 “该死!”他愤怒的握拳捶桌面,力道之大,令桌上的工具全跳了起来。 唐谦一的突然抓狂,得到了师傅的一记拐杖攻击。 “嗷,痛!”他吃痛的喊了一声,回头就看见一脸平静的庙祝,拿着拐杖狠狠地再打他一记。 默默地承受下来,记忆中,他已经很久不曾被打了,小时候顽皮捣蛋,才会在捏陶时被师傅狠揍。 十五岁起,他只要捏陶心情会很平静,不受外人干扰,可以为了一个花瓶一捏就是十个小时,自十五岁后,就不曾被师傅打了。 “对不起,吵到您了。”因为他太吵了,才会被打。瞧,他竟然郁闷到这种地步,犯了小孩子才会犯的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庙祝打完后收手,气息仍是不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你是谁?”不爱说话的庙祝,竟然开了口。 “咦?师傅……”唐谦一惊讶地望着陶艺的入门老师,记忆中,这位老者只说过三次话。 第一次是要他拜师时,第二次是他放弃美术大学改念建筑时,老人家要他好好做。 现在是第三次,一开口就问他是谁。 “你的魄力到哪里去了?当年那个拍胸脯向我保证能兼顾学业和兴趣的年轻人上哪去了?我可没教过一个逃避事情的笨徒弟!” 庙祝愤愤不平的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出工作室,留下遭当头棒喝的唐谦一。 “连师傅都看出来……”他更萎靡了,因为师傅说的话,直指他的内心最深处。 躲在工作室里装忙,为的就是逃避,逃避薇琳的询问,逃避女乃女乃温柔的眼神……那令他倍感压力。 不能否认她说的都对,他赞同,但仍是害怕。 如果答案不如预期呢?要怎么回来告诉女乃女乃? “也许,跟她聊一聊会比较好一点。”他起身走出工作室,一出来,就在后门口看见坐在那儿,支着下巴发呆的步薇琳。 唐谦一不禁笑了,她是在等他吧?这么乖巧,两天来如影随形的跟着他,在进入工作室后,便不打扰他了,这么识大体的女孩哪里能错放。 “过来。”他向她招招手。 步薇琳立刻站起来,奔向他。“你想好了吗?” 结果一开口就是逼问,这女人喔……唐谦一没辙地叹息。 “陪我。”他执起她的手,将她拉进工作室。 步薇琳四下张望,工作室里只剩下他,庙祝已经不在了,桌上有几个被刻坏的素烧搁到一边。 他心情很不好吗?难道是她逼得太紧了? 忍不住检讨自己,这两天以来,是不是把他逼疯了呢?怎么这坏习惯就是改不过来?一旦她决定目标,便会努力不懈地进攻。 “你……觉得压力很大的话,要说一声……”她嗫喏地拉扯他的衣袖。“我不是故意要给你压力,而是……” 她小媳妇的模样把他逗乐了,嘴角不禁上扬,他竟然又有了雕刻的兴致,拿起一只未装饰的素烧,信手拈来,一朵玫瑰跃于瓶身。 “公司那边给我下了最后通牒,最晚后天,我一定得回东京,慈善展的筹备工作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我留下来的时间不多……” 雕花的手一顿,回头凝望她失落的小脸。 他不禁露出白牙笑问:“听你这语气,难道——你舍不得离开我吗?” 被说中心事了,步薇琳微恼,伸手推开他的脸。 “还有心情开玩笑?是因为你的女乃女乃,我才这么在乎耶!讨厌鬼……” 这句话,牵动了他的心。 是因为他的女乃女乃,所以她在意,进而想帮老人家做点事。 “既然你有图的下落,为何一定要我去日本?”她自行回去寻找调查,不行吗? “我不想你带着仇恨……”她说出坚持要他同行的理由,“况且有你一起,意义不一样。” 有他赴日寻亲,意义不同,希望他能得到答案,放下仇恨。 “就算去又如何?女乃女乃想要一个答案……我不知道那个答案是不是我想告诉女乃女乃的,我不像女乃女乃,有那么大的勇气面对现实。”感受到她的真诚,唐谦一松口,道出他迟迟不敢答应的原因。 “我必须告诉自己相信,才能抛开情绪一路走来,如果答案是no,我怕我会压抑不住……” 他心疼女乃女乃,心疼父亲,因为太心疼太心疼,而涌生了怨恨。 他不敢告诉别人心中最阴暗的愤怒——他怨恨自己未曾蒙面的爷爷,抛弃了女乃女乃、抛弃了他父亲,让他最重视的家人,一生都在等待。 步薇琳不是很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但她看出他的痛苦,想也没想的握住他的手。 “可是也许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啊——” “那么为什么他没有回来?六十年,整整六十年!连一封信也没有!”唐谦一突然震怒地低咆,把步薇琳吓到了。 惊吓过去,反而是释怀,她手轻放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抚平他的愤怒。 “你会生气,就表示你在意。” 又被识破了!唐谦一觉得狼狈,对,他对爷爷的感情,是憎恨,也是在意。 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许下这么多的承诺后,一去不回头? 送给女乃女乃的房子,为女乃女乃亲手种下的吉野樱、规划美好的未来给女乃女乃,却没有为她完成,为什么? “我恨他的不负责任……但是女乃女乃,女乃女乃很聪明,不会被男人的花言巧语所骗……我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 “相信真相,相信你亲眼所见的!都过了这么久,也许已经找不到人了,但至少图有下落。虽不奢望带回爷爷的消息,起码,为女乃女乃盖好这栋房子。” 是啊!也许不会有村上俊彦的消息,但却有房子完成图的下落,起码,把图带回来。 “你说得对,不过再让我想一想,现在先别说这些,陪我,让我完成这个陶器。”他聚精会神,将注意力全投入在眼前的工作上。 奇怪的是,原本躁郁不安的心情,在听见她的声音后平复了,他能握着雕刻刀,快速的在陶器上头雕刻出心中勾勒的图腾。 她不吵不闹,静静的陪着他,偶尔回眸,看见她崇拜的眼神望着他。 她用这样的眼光凝望他,让他感到满足、平静,如果可以,就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吧。 无奈美好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 步薇琳的手机蓦然响了起来,是家里打来的电话,她却没有接听的勇气,抬头望了他一眼,才接起。 “脚伤好了没?”电话那头,传来父亲严肃的声音。 既然是父亲,就没有撒娇的理由,她的背下意识地挺直,恭谨地回答。 “已经拆石膏了,复原情况不错。” “既然伤口好得差不多了,为什么不回来?”父亲一句话,让她的心一沉。 案亲打这通电话来是催促她回家,但是…… “爸爸,我这里有很重要的事情,耽搁了几日。”想多争取一点时间,好让他答应。 “我是这样教你的吗?”父亲沉声斥责,没有提高音量,但就是吓得她连动都不敢动。 她是独生女,从小受尽疼宠,但父亲对她不只是疼和宠,还很严厉,她的一言一行都受到父亲的监控。 第24页 丢下迫在眉睫的工作,还待在台湾不回日本,这对父亲来说,是不可原谅的错误。 “但是,这是很重要的……”她急着辩驳。 “无论多重要的事,给你一天解决,票帮你订好了,后天上午八点就给我回来。” “等一等,爸爸……”步薇琳还来不及多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 案亲下了最后通牒,她就要离开了。 “谦一,你还没考虑好吗?”她露出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没有办法再等你考虑了,我爸爸要我回家……” 没有时间给他考虑,沉淀,他必须快快解开心结。 唐谦一笑容消失,执着雕刻刀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抱歉,我……还是办不到。”看见她流露失望的神情,他也不好受。 在坚持什么?连他自己也不明白。 ***独家制作***bbs.*** 书房完工了。 唐谦一走在木质地板上,一个人静静的思索着,环视书房,他亲手绘制监督的工程,耗费了近三个月,总算完成了。 深受触模墙上的木质画框,刨面光滑,师傅的工很好,做出他理想中的模样。 “但是,这跟女乃女乃心中的书房,是一样的吗?” 不只一次听女乃女乃耳语,书房是爷爷念书的地方,办公的位置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九份的海—— 他走向窗,将之推开,小而宁静的海景跃于眼前,他靠着窗,双手环胸,望着海。 “女乃女乃想跟爷爷一起看的海,是这样的景色吗?”没有答案,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凭着女乃女乃的口述,他绘了设计图,大兴土木的改建,不为别的,只是想让女乃女乃开心。 他收入富裕,不靠那张建筑师执照,这些年,光靠卖陶器的收入,便足够他在任何一个地方买一栋新的房子了,更舒适,更华丽,让女乃女乃安享天年。 但是女乃女乃除了这里,哪里都不想去,所以他也在这里,陪伴女乃女乃。 “女乃女乃开心吗?”这个问题,他不敢去问女乃女乃。 笃、笃、笃,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唐谦一循着声音望去,见到从主屋进来的唐女乃女乃。 拉开和式拉门,唐女乃女乃笑得好开心,手上端着两杯热茶,走进书房。 “真的盖好了呢……”语气中难掩快乐和不敢置信。 唐女乃女乃把茶盘放在一旁,伸手触模书房的一景一物,迈开步伐,缓缓地绕着书房走。 每一回,女乃女乃在主屋走到该是书房的方向时,总会因为绕不出去而叹息连连,如今,她走过来了,带着满心欢喜,模模这模模那,爱不释手的模样让唐谦一眼眶犯红。 “这里要摆俊彦的书,这里这里,是孝之的课本,俊彦要教我们的孩子念书……”唐女乃女乃对着空空如也的书柜,比划着哪里该摆什么。 爷爷曾对女乃女乃承诺过,要亲自教导孩子读书,识字,但他的父亲——唐孝之,没有受太多的教育,因为家庭环境不允许。 柄小毕业,便去当学徒贴补家用,正因为父亲对自己没能念太多书而深感遗憾,对他——唐谦一,唯一的独生子,父亲倾尽所有的栽培, “谦一。”就在他沉思时,唐女乃女乃端着热茶到他面前来,“来,喝茶。” 他意外,忙不迭接下,“给我的吗?我以为是……”是要给爷爷的,不会回来……还未回来的爷爷。 唐女乃女乃微笑,对孙子说到:“谢谢啊,谦一,完全是俊彦告诉我的样子,凭着我几句耳语就能做得这么好,你身上果然有俊彦的血。” 唐谦一闻言一笑,端着茶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痴望着女乃女乃快乐的神情,他不记得了,女乃女乃上次笑得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是知道他考上建筑师执照?还是他卖出第一个陶艺品时? 那时候女乃女乃有这么开心吗? 没有。 就只是盖了一个书房,就让女乃女乃快乐至此——不禁想起,还有前院呢,前院应该还有一个晒衣场兼和室,那里,他一直搞不懂女乃女乃的意思,无法将两者结合而陷入胶着。 他画不出图,女乃女乃难掩沮丧,女乃女乃绕不出房子,他心里难受。 “嘿,原来在这里!”一道刺眼的金黄跃入眼帘,是阿生,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站在外头。“我知道书房完工啦,给你们送祝贺的芋圆,来,阿谦,你一定要喝两碗,我是特地为你做的,全新口感,保证新鲜。”奉上他带来的刚煮好的芋圆,因为天气热,还特地加了剉冰。 唐谦一头痛,正想要好好的骂他一顿,怎么这时候来推销杀人口感的芋圆啊?! 突然莫名想起阿生的坚持——就算今天被骂,明天,阿生还是会做新口味的芋圆出来荼毒众人。 他在法国有一份人人称羡的工作,才二十出头就掌管三星餐厅的甜点部门,在甜点方面的造诣少有人能敌,他是天才。 明明可以走更轻松的路,但是阿生却坚持做芋圆,不论失败多少次,被拒绝多少次,甚至有人当着他的面吐出来,也浇不熄他模索答案的冲动。 他输给阿生这个臭小子,没有阿生面对现实的勇气?他竟这么胆小?! 不去日本只为不想得到令人伤感的答案,而他,得把这个结果亲口告诉女乃女乃,就因为怕由他转述坏消息,让女乃女乃伤心,他却步了。 突然,他豁然开朗。 “阿生,谢谢你。”他用力拍阿生的肩膀。 “啥?”不知道自己为何得到知心好友的道谢,阿生一脸茫然。 不想再一次见女乃女乃叹息,他心中已有了决定。 走向唐女乃女乃,搂着她娇小的肩膀漫步,高大的身子靠着唐女乃女乃的肩膀,唐谦一像小时候那样,对女乃女乃撒娇。 “女乃女乃,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会不会寂寞?” 唐女乃女乃一愣,随即了然地微笑,拍拍他的手,表示回答。祖孙俩默契十足,不许多此一举的解释。 深深凝望女乃女乃慈祥的脸庞,唐谦一像个大孩子似的,亲吻唐女乃女乃布满皱纹的脸,一溜烟跑走,去找那个正在收拾行李的爱哭鬼。 留下唐女乃女乃一个人,面带微笑,望着远方的海,任凭风吹乱了花白的发丝…… 全书完 *唐谦一和步薇琳一起到日本后,真的找到爷爷的下落吗?两人的感情才刚起步,是否能有圆满的结局? 欲知感人热泪精彩大结局,请看新月甜柠檬系列190《樱花小径(下)——北纬35度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