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日迷情(上)》 第1页 楔子 他是赤帝。 是神界的天帝御笔钦点出来掌管岩国的君王,理当拥有生杀大权,至高无上的权力。 不过他是君王,也是囚犯,因为他心里明白,那些朝他跪拜见礼的文武百官,没有几个是真正打从心底对他心悦诚服的。 在这座代表崇高地位的王宫内,他无时无刻不是过得胆颤心惊,处处小心提防,就怕遭到暗杀。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当个普通老百姓。 不错!他只是个傀儡罢了,徒有虚名,却无实权。朝政全由丞相、太尉,和御史大夫把持,身为岩国君王却得看众家臣子的脸色,真是天大的笑话,当得恁是窝囊透了。 内侍走进朱雀宫。“启奏王上,司天监的张大人求见。” 年方二十的赤帝坐在藻席上,此时却是委靡不振、神情黯然,失去了该有的生气,有时他真厌恶自己的长相,拥有比女人还要更加美丽的纤细外表,看来恁是柔弱可欺,也让满朝文武根本不把他当君王看待,他们轻鄙的目光无时不在刺伤他的自尊。 “朕什么人都不见。” “王上,张大人已经在殿外等候多时,说不定有重大的事要禀奏王上。”内侍不为所动的说。 赤帝朱红的唇角微掀,露出一抹淡淡的讽笑,就连个内侍都胆敢不听他的旨意,让他更认清自己的处境了。“怎么?连朕不想见任何人也不行吗?”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被他这么质问,内侍连忙躬身辩解。 他低哼一声,“不是吗?平常朕想宣谁进宫,都得先经过丞相的同意,怎么这会儿倒反过来问朕了?” 内侍“咚”一声跪下。“奴才不敢。” 不敢?赤帝眼露嘲弄,“宣他进来吧!” “奴才遵旨。”内侍起身步出殿外,片刻之后,便领着神情惊惶的司天监官员进入朱雀宫。 他慌张的拜倒在地。“微臣叩见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卿突然进宫见朕,发生了什么事吗?”赤帝年轻俊丽的五官上布满无奈,在内侍的监视下,只得隐忍满腔的愤怒。 张大人抬起慌张的平庸脸孔,连声音都显示出急迫。“启奏王上,微臣近日观察天象,不只频频出现异象,而且就在今日午时和未时交接的时刻,将会出现天狗食日。” “天狗食日?” “王上,自古以来都有记载,日之为异,莫重于蚀;日蚀者,下凌上,臣侵君之象也,日蚀数者其乱众,稀者乱亦稀,人君失序,享国不明,臣下务乱,群阴敝阳,则日月薄蚀,汶暗暗昧……” 还未说完,赤帝已然哄堂大笑,笑得眼角泛出泪光。 “哈哈……说得好、说得好。” 不只张大人,就连内侍也都用怪异的眼神瞪着他,活像他突然得了失心疯似的,听到天象作出如此预言,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王、王上?” 赤帝笑得好不快意。“先人的智慧委实不能小觑,日蚀者,下凌上,臣侵君之象,说得妙,说得太妙了,哈哈……”这不就是他长久以来的处境吗? 上一任的赤帝因为久病缠身,无法治理朝政,御医束手无策,眼看就要不久于人世,只得宣布退位,将年仅五岁的他接进宫中。 半年后他登基了,朝中大臣却以君王尚且年幼,根本不把他这娃儿放在眼里,说好听是从旁辅佐,实际上是乘机独揽大权,将他的地位整个架空,形同软禁。 “王上切勿小看日蚀,不同时辰的日蚀会产生不同的后果,今日午时到未时这段时间,对王上的性命有密切的关系,恳请王上千万不要离开朱雀宫,免得发生意外。”他再三的叮咛。 见他正经的神情,赤帝泛出一抹饱含讽刺的笑容,深深睇睨着他,“张卿是真心真意为朕着想的吗?” “微臣对王上的心日月可表。”张大人叩首的说。 “好、好,哈哈……” 第一章 楼太太从来没想过自己都四十五岁了,老大已经从警大毕业,准备参加警察特考,老二则是个正值叛逆期的高中生,现在居然又怀了第三胎,而且是个女娃。 这对她和丈夫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他们一直希望有个女儿,可是自己的身体不太好,而且两人的年纪也有了,丈夫不希望她再冒险怀孕:想不到还是意外有了。 她满眼慈爱的看着怀中五个月大的小女婴,满足的微笑挂在脸上。 因为丈夫任职的警察局就在住处附近,所以她每天都会亲手准备便当,然后用散步的方式带去给丈夫吃。 他身为警察局局长,工作自然繁忙,还得随时面对可能发生的危险,这在她决定嫁给丈夫之前便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既然是警察的眷属,就得要学会独立坚强,除了丈夫的健康,她还祈求他能平平安安直到退休为止。 “呃呀!”怀中的小女婴伸出胖胖的小手,一把揪着母亲的长发,不知道想对她说什么。 凑下脸亲了亲宝贝女儿细女敕的脸颊,“等一下我们就可以看到把拔了。”因为丈夫的辖区最近重大抢案频传,经过媒体的渲染,警局上下受到很大的抨击,所以他已经三天忙得没有进家门一步了。 小女婴也许听懂母亲的话,笑得眼都弯了。“格格……” “庭庭也很想念把拔对不对?”她努力掩饰内心的寂寞,不希望带给丈夫困扰。“把拔看到妳一定很高兴。” 丈夫虽然也很宠爱这个小女儿,不过却不会溺爱,还特别给她取了个像男生的名字“冠庭”,而非“冠婷”,就是希望她将来会是个有勇气和大智慧的孩子。 嗅了嗅宝贝女儿身上的女乃香,才抬起头要继续往前走,可是当她看清眼前的景物时,不禁呆在原地,不知何时自己居然站在一扇朱色的大门前,就像在历史古装连续剧中看到的。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纳闷的喃道。 这时,门扉“呀”的一声被推了开来。 开门的是位年纪看来很大,可是气质非常庄严的妇人,银白的发丝挽成了髻,髻上插着一支珊瑚簪子,身上穿着枣红色的改良式旗袍,宽宽的袖襬很有韵味,脸上的皱纹显示她的年纪不小,却又让人猜不透她真实的年龄。 熬人露出睿智和善的笑意。“要不要进来参观?” 双脚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楼太太跨进店内,原来里头是间充满古意的小店,她宛如走进了时光隧道,到处可见明清两代的骨董家具。 她表情有些恍惚的浏览过所有展示的东西,无论是桌上、香几、炕几或角柜,全都摆满了各式饰品,有白水晶、烟晶、黑发晶、碧玺、发晶、石榴石、珊瑚、钛晶、琥珀、蜜蜡、虎眼石、骨干水晶……等等,大至佛像、聚宝盆、晶柱、晶球,小至手珠、项链和戒指,真是琳琅满目,让人看得目不暇给。 “有看到喜欢的吗?”妇人等她逛完一圈才过来招呼。 楼太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这些东西看来都很美,不过我对它们没什么研究……”不期然的,宝贝女儿在怀中挣扎着,让她差点没抱稳。“庭庭,不可以拿,听话。” “呃……呃呀……”小女婴伸出肥女敕女敕的手臂,企图要抓吊在架上的一串项链,那是块用绳子串起、银框镶住的绿色石头,外形有些奇特,表面皱皱的,却丑的可爱,透光后颜色均匀多变,有着特殊的美感。 她试着将宝贝女儿抱好。“庭庭,不要这样……”从来不知道这孩子这么固执,非要拿到东西不可。 第2页 因为拿不到,小女婴扁起小嘴,快哭了。“唔……嗯……” 熬人上前取下架上的项链,递给肥滋滋的小手,小女婴马上抓得紧紧的,怎么也不放手。“它跟妳的女儿有缘,就送给她当见面礼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楼太太尝试把东西从宝贝女儿手中拿出来,可是怎么扳都没用,小小的掌心握得又紧又牢,只得接受妇人的好意。“那么要多少钱,我把东西买下来。” “本店的东西只送给有缘人,而且它跟妳的孩子有缘,如果妳们不收,我也不能再摆出来卖了。”她浅笑的解释。 瞅着宝贝女儿兴奋的呀呀叫,楼太太只能笑叹。“请问这块石头是什么?” “它叫绿陨,不过也有人叫它捷克陨石,因为目前全世界就属捷克这个国家的产量最多,据说它是流星撞击到月球表面所激起的矿石,最后坠落到地球上,就因为这样,它的能量很强,据说可以接收到来自另一个空间的讯息。” 熬人见她不以为然,莞尔一笑。“总而言之,它有避邪挡煞的作用,可以用来当作护身符,能够保护令嫒。” 对于那些怪力乱神,楼太太是不太相信,只要宝贝女儿喜欢就好。 “谢谢,那我就收下了。我有几个朋友喜欢收集这些东西,我再帮妳介绍他们过来。”算是答谢。 熬人笑得好不神秘。“那我先说声谢谢了。”想来这家店得靠缘分,不是任何人都可以。 “庭庭,来,给妈妈,妈妈帮妳戴。”楼太太总算从小手中拿到东西,在她眼里,真的看不出这块石头有什么珍贵,只把它当配件来看。“喜不喜欢?” 小女婴在母亲怀中开心的跳跃。“呃呀……格格……” “好、好,妳喜欢就好。”她再度抬头,要向妇人道声谢,却见自己站在警察局门口,顿时整个人都傻住了。“咦?怎么会这样?那家店呢?” 环顾四周熟悉的环境,方才的景像彷佛是场梦。 好困。 现在是上午的第四堂课,教室的天花板上虽然有装电风扇,不过还是又闷又热,让人忍不住呵欠连连。 此时,楼冠庭把嘴张得大大的,可以一眼看到喉咙,她还一连打了两个呵欠。 忽然,一根粉笔从天而降…… 喀! “是谁暗算我?!”她捂着被砸到的额头叫道。 站在讲台上的国语老师正瞪着她,“楼冠庭!” 壁庭接收到两道杀人光线,企图用傻笑混过。“呵呵!原来是老师,真是暗算得太好了,把我的瞌睡虫都吓得跑光光,可以专心上课了。” 全班的同学都笑了。 “哼!”既是为人师表,当然不便当场发脾气。“不要以为后天就开始放暑假了,就可以变得这么懒散。” 她挤出假笑,“是,老师。”拜托!就是因为要放暑假了才要轻松一下,老师也太机车了,有什么好气的。 老师哼了哼气,“这次放暑假妳打算在家做些什么?” “当然是玩三国无双了。”说到自己的最爱,冠庭完全无视老师难看的脸色,滔滔不绝的说着。 “我最喜欢赵子龙了,你想象他用手上的兵器,挥洒出一身豪胆,单骑冲入曹操的百万大军之中,救回了甘夫人和阿斗,还有他手持着青釭宝剑,在乱军之中杀杀杀的大展神威,光是想到那画面真的是惊天地、泣鬼神,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难怪罗贯中会在《三国演义》里头写下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古来冲阵扶危主,只有常山赵子龙这首诗……” 坐在身边的张嘉嘉扯了扯她的衣角,“不要说了,老师生气了。” 已经讲得欲罢不能、口水乱喷的冠庭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警告。 “而且只要得到『觉醒印』的宝物,就可以发动无双觉醒,攻击力和速度都会增加,可以在短时间内打倒大军。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赵子龙,不过我打仗比较厉害,但是战术就很不灵光,今年的暑假要来好好研究……” “是吗?”老师脸都黑了一半。 壁庭一脸懊恼。“是啊!这个暑假我一定要好好研究战略,非要提升自己的战力不可,练成之后再来玩三国志…… “老师,你知不知道赵云有可能是女扮男装?这是网路上说的,说中国的考古队挖到刘备的墓,还找到刘备的手稿,揭开了二千年来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想不到赵云竟然是女扮男装,而且还和刘备有着不只君臣的关系。” “网路上的消息不能相信。”老师咬着牙说。 她倒是很向往。“可是我倒希望是真的,谁说女人不能上战场打仗?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学花木兰那样到前线保护国家。” “我看妳这种成绩,就算以后想去当警察也没什么希望,还想当军人。”老师马上给她漏气。“放暑假就是要你们多帮父母的忙,多读点书,而不是去玩什么线上游戏,楼冠庭,去给我到走廊上罚站。” “老师,玩线上游戏又不犯法。”冠庭替自己辩护。 老师板起严厉苛政的脸孔,“妳还有脸说?一天到晚就只晓得玩,不肯好好用功,别以为妳爸爸现在高升为刑事局局长,就可以让妳走后门去念公立大学,要是妳真的这么想就错了。” 壁庭生气的回嘴。“老师,我才没有这么想。”简直是莫名其妙嘛!她从来没有因为爸爸是当什么官而变得骄傲,老师怎么可以随便冤枉她?明明是他自己没用,不讨学生的喜欢,就把她当出气筒,真是变态。 “妳还敢顶嘴,去走廊上罚站。”老师逮到了机会,将所受的窝囊气出在学生身上。“还不去?!” 明知老师是故意找自己麻烦,可以据理力争,但又不想因为这样,让他有理由请家长到学校来,冠庭只好乖乖的离开座位到外头的走廊。 算了!反正他教的课有上跟没上都差不多,只是照书本念一念,活像在念经,听了都快睡着了,到外面比较凉快。 她把背靠在墙面上,瞄了下腕上的表,幸好只剩下五分钟就下课,再忍耐一下好了。 当当当…… “起立!敬礼!” “谢谢老师!” 她赶紧立正站好,免得又被抓到小辫子。 老师抱着书本走出教室,经过冠庭面前还刻意停下脚步。“楼冠庭,今天晚上回去把〈出师表〉抄十遍,明天早上拿到办公室给我。” “十遍?!”那她的手不就断了。 他眼中闪过得意之色,“嫌太少吗?” “没有。”冠庭在心里偷骂。 见她没有反抗,他不免有些遗憾,无法借题发挥,只好悻悻的离去。 “冠庭,老师已经走掉了,快进来吃便当。”窗户探出一颗头颅,是留着公主头的张嘉嘉。 壁庭很快的抛去刚才的不愉快,笑容满面的回到教室里头。“今天真的好热,好想去吃阿婆的剉冰。”想到俗又大碗的刘冰,上头加了好多芒果,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要吃剉冰等放学后再去,快点坐下来,我昨天在家里烤了饼干,留了一些给妳,里头有妳最喜欢吃的草莓果酱。”她从抽屉里拿出可爱的米老鼠便当盒,有点像在献宝。“这些都是我妈妈教的。” 她拿出一块烤得有点焦掉的卡通饼干,一口就吃掉。“嗯,真的好好吃,嘉嘉,妳的手艺真好,都会弄这些东西,像我什么都不会,只会吃而已。我妈要是还活着的话,一定会说我像个男生,没有女孩子的样子,以后会嫁不出去,可是这也不能怪我,又不是我要长成这个样子的。” 第3页 张嘉嘉看着一脸英气的冠庭,满脸向往。“才不会,我最喜欢冠庭这个样子,不像我,那些男生都会故意欺负我。” “谁敢欺负妳跟我说,我去替妳教训他们。”冠庭一副要为朋友两肋插刀、慷慨激昂的模样。 讲到老是喜欢整她的臭男生,她就满肚子的委屈。“就是隔壁班的戴明鑫,偏偏他就住在我家附近,每次回去都会碰到。上次他还躲在巷口,然后突然跳出来掀我的裙子,人家那天穿的是小叮当的内裤,都被他看光光了。” 想到那天的情景,真是又羞又窘,害她一路哭回家。 “妳怎么不早跟我说?”看到最要好的同学被人欺负,冠庭说什么也要替她讨回公道。“今天放学我就去门口堵他,把他痛扁一顿替妳报仇。” 她连忙摇头制止。“不要啦!壁庭,万一戴明鑫的父母跑到学校告状,到时怎么办?妳爸爸现在是刑事局局长,被叫到学校来会让他很丢脸的。” “我爸爸才不会觉得丢脸,因为他相信我,他总是跟我说,只要我认为对的事就放手去做,他知道我不是坏孩子,也不会故意打架。” “妳爸爸对妳真好。”张嘉嘉羡慕的说。 壁庭昂起下巴,嘴角扬得高高的。“我爸爸是这世上最伟大的爸爸,那些坏人碰到他都要倒大楣了,不过我两个哥哥都是警察了,所以长大后我要去从军,将来保卫国家。” “可是妳是女生……” “女生也一样可以当军人,我还要当将军,到时就可以统领整个军队上战场打仗。”她学着大人的口气,说着听似稚气的愿望,可是只有冠庭心里明白自己是再认真不过了,有时她还真希望如果自己出生在古代该有多好,这样她就可以成为不让须眉的大将军。 张嘉嘉用一脸“妳好了不起”的表情看着她。“可是打仗是要杀人的,冠庭,妳敢杀人吗?” 她怔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有必要的话,我敢。” “妳好棒,换作我才不敢呢!”张嘉嘉崇拜的看着她。 壁庭小脸肃然。“因为我要保护我的国家。” “我只想要当新娘子,可以穿很漂亮的白色婚纱。”她的愿望就显得渺小多了。“快吃便当吧!” “嗯。”她舀起便当里的饭菜往嘴里塞,两颊鼓鼓的,还拚命点头。“我已经想过了,只要高中毕业,我就可以去报考,我爸爸也答应了,不过我大哥和二哥都笑我,说我一定考不上。”再怎么样她都是他们的亲妹妹,至少要说些鼓励的话,而不是嘲笑她,真是没有手足之情。 “冠庭,妳不要理他们,等妳当上将军之后,他们就知道错了。”张嘉嘉给她打气。“我鸡腿吃不下,给妳吃。” 她不客气的伸手抓起炸得酥脆金黄的鸡腿,吃得是啧啧有声,一脸满足。“这么好吃的东西妳都不吃,真是可惜。”对于美食,她向来没有抵抗力。 解决了便当和饼干,这时要是能来一碗剉冰该有多好。“嘉嘉,待会儿午休时间到了,要是班长问我到哪里去了,妳就跟他说我吃太多拉肚子,去跑厕所了。” “妳要去哪里?” 壁庭伸长中指摆在嘴唇前面,“嘘!小声点,我要去吃阿婆的剉冰,会赶在下午第一堂课之前回来。” “不行啦!学校已经公布午休不准外出,要是被抓到的话会记两个警告的。”张嘉嘉一脸不赞同,努力要劝她打消念头。 她考虑一下还是决定冒险。“不会那么倒楣啦!我真的好想吃碗剉冰,嘉嘉,拜托啦,帮我啦!”为了吃,她什么都顾不了。 张嘉嘉拗不过她,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好啦!那妳要快点回来,不然等老师来点名,我就救不了妳了。” “我保证很快就回来。”芒果剉冰,我来了! 趁着四下无人,手长脚长的冠庭很快的翻过围墙,这个地方可是她观察了好久才找到的最佳落跑地点,就算训导主任和教官出来巡逻,也很少会经过这里。 虽然她今年才国二,不过遗传到父亲,已经有一百六十八公分高,在同侪之间算是鹤立鸡群,加上她总爱把头发剪得短短的,又穿着运动服,不仔细看真的像个小男生。 壁庭把棒球帽的帽沿压得低低的,迅速穿过马路,走了两条街,终于来到一间看来不太起眼的冰店。 “阿婆!”她才踏进门就叫道。 因为中午没什么客人,满头白发的阿婆坐在角落的座位上打瞌睡,听到她的叫声,猛然惊醒,没吓出心脏病算不错了。 “原来是妳这个查某囡啊!说话也不幼秀点,差点把阿婆吓死。”因为冠庭太常来光顾了,所以阿婆就像对待自己的孙女般训了两句。“妳怎么偷刨出来了?要是被老师抓到,妳就去了了。” 壁庭月兑下棒球帽,不以为意的挥手。“不会啦!阿婆,在老师看到我之前,我已经跑掉了。”要跑赢她可是件很困难的事。“我要吃芒果剉冰。” “好、好。”拖着老迈缓慢的步伐,阿婆走到摊子上准备要用的材料。 壁庭拿起桌上的电视遥控器,想要看卡通,不过转来转去就是没有,让她觉得索然无味,随手搁下,正好在播午间新闻。 “……根据气象局的预测,将于台湾时间今天下午一点零五分左右发生日蚀的天文现象,过程中大阳完全被月球遮盖,看起来像黑色碟子周围有金色光圈…… 俗称天狗食日的日全蚀发生时,全蚀带的温度会下降,动物出现不寻常的举动,也看得到太阳四周较亮的恒星与行星。不过几分钟后太阳慢慢出现,一切也都将恢复正常,专家建议,民众观赏日全蚀时不要用肉眼观看,还要特别注意强光、高热及对眼睛的伤害……” 她托着腮帮子,无聊的打个呵欠。“阿婆,好了没有?” “好了。”阿婆端着剉好的芒果冰过来。 迫不及待的舀了一汤匙,透心凉的滋味顿时让她暑气全消。“好冰,好好吃,还是阿婆的剉冰最好吃了。” 阿婆听了相当受用。“那是当然,我用的水果都是早上去菜市场买的,都很新鲜,当然好吃了。” “阿婆,妳放心,我会介绍更多同学来这里吃冰。”冠庭看得出阿婆的生意不太好,而且她年纪大了,又没有儿女养她,所以要多帮她招揽客人。 似乎不怎么在意她的热诚,阿婆笑皱了老脸,“妳吃完就赶快回学校上课,好好念书,将来才有出息。” “阿婆,我以后要去当军人。”因为她的两个哥哥也都跟随父亲的脚步当上了刑警,大哥在侦一队,二哥则在侦九队,每次看他们办案抓犯人,总是让冠庭羡慕的不得了,不过她更想做的是上战场去杀敌。 “当军人很辛苦,妳是个查某囡啊!以后还是嫁人比较好。”阿婆可不认为女孩子适合跟人家打打杀杀,没有男人会想娶那种老婆。“找个好男人结婚生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壁庭吃着满嘴的剉冰,当冰在口中融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要当个伟大的军人,才不要嫁人。”看时间差不多了,狼吞虎咽的把芒果冰吃光光。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我要回去了,阿婆,三十块给妳。”她从牛仔裤口袋中掏出三个铜板给她,然后抓起桌上的棒球帽就往外跑。 “路上小心一点。” 第4页 她回头挥了挥小手,“我明天再来!” 一点零二分…… 糟了!快来不及了! 都是她太贪吃,得赶在上课钟响之前回到教室才行。 一点零四分…… “呃?”好像踩到什么,低下头一看,原来是鞋带松开了,冠庭不得不停下来,蹲下去重绑。 一点零五分…… 本来光芒四射的太阳突然之间变得黯淡无光,成为一个暗黑的圆面。 命运之轮转动了一格。 “好了。”重新将鞋带系紧,她这才重新站起身来,却发现周围黑漆漆的一片,这才想到刚刚电视上说的日蚀。 不过这也太夸张了,不是顶多见不到太阳,怎么会变得这么暗,伸手不见五指,彷佛整个台湾大停电了,接着四周还像被白雾团团包围,让冠庭分不出东南西北。 “哇咧!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起雾了?” 壁庭试着往前走了两步…… 来人! 从小到大总是垂挂在胸口前,紧贴着皮肤的绿陨忽然发热,彷佛在感应或召唤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讯号,虽然不至于会烫伤她,却也让冠庭不由自主的将它拉出来,紧握在手掌心上。 “怪了,怎么变得这么烫?” 这是什么地方? 快来人! 彷佛听见前头有人,冠庭本能的竖起耳朵凝听声音的来源。 “喂!谁在说话?” 你在哪里? “先别管这个,现在起雾了,你不要乱跑,小心被砂石车撞到。” 是谁? 是谁在那里? 她循声走了过去。“不要再叫了,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雾在这时渐渐散去了。 壁庭眨了眨眼皮,总算看清了面前的景物,不期然的呆了几秒,一时之间还以 为某个电玩人物突然出现在现实当中,因为对方的装扮还真像……古代皇帝。 她一点都不夸张,那人全身上下的穿著还真像误闯时空的人物,搭上现代的背 景还真不是普通的突兀。 叭叭~~ 刺耳、高频率的喇叭声让冠庭悚然一惊,果然一辆载满砂石的大卡车从前头驶了过来,眼看就要撞上那个还傻傻的站在马路中央的古装美少年,她马上发挥她在运动会时得到一百公尺短跑冠军的速度,不加思索的飞奔过去,一把将对方拖到路边。 等到砂石车呼啸而过,她马上劈哩啪啦的数落一顿。 “喂!你这个人走路不看路的啊?要是真的被那些砂石车撞死,可是拿不到理赔金的,到时哭死你。”这条马路就是因为有这些砂石车横冲直撞的,还曾经撞死两名无辜的学生,可惜因为官商勾结,就算是丢鸡蛋或抬棺抗议也没用。 炎玉先是怔了几秒,然后满眼惊异的瞪着她,接着甩掉被握住的手臂,两道俊眉登时皱起。“放肆!你是什么人,竟敢抓住朕的手?” “嗄?”冠庭也被他斥责的一愣一愣,本能的放开小手,再打量了下对方的穿著打扮,这才恍然大悟的想到,尽避出现在这个场合有点怪怪的,不过她也不会太大惊小敝。 “你在玩角色扮演的游戏吗?不过你嘛要看一下场合好不好?咦?这是在扮演哪部漫画,还是线上游戏的人物,我好像没看过?” 说完,一双黑白分明的灵活双眼很认真的上下研究起来,只见这个大自己差不多四、五岁的古装美少年头顶上戴着像是用黄金所打造的冠冕,前后还有叮叮咚咚的玉珠子流苏,黄色与紫色掺杂的衣服披披挂挂好几层,而且相当华丽繁复,绣在上头的五爪金龙更是美呆了。 “哇靠!这套衣服一定花了不少钱吧?”她好不羡慕的伸手模了模细致的布料,“你是去哪里买的?迪化街的永乐市场吗?一尺要多少钱?我也要去买……不过赵子龙是武将,不会穿这种衣服,这个比较适合刘皇叔。” 炎玉瞠大怒瞳,将宽大的袖口扯了回去。“大胆!你是什么人?从何处来的?居然敢擅闯王宫?是谁指使你来的?”难道是丞相派来暗杀他的?不过看他的穿戴奇特,莫非是其他国家的杀手? 壁庭摘下棒球帽,用手拨了拨短发,歪着脑袋喃喃自语。“这是哪部卡通还是漫画里的台词?” “妳、妳是女的?”看清了她带点英气的中性脸容,他惊愕的问。“妳的头发……妳的衣裳……居然还两条手臂,妳到底知不知耻?”这是怎么回事? 当他终于环顾四周,俊丽无双的年轻脸孔霎时刷白了,紧闭了下眼皮,然后再度张了开来,眼前还是没有变回原来的样子。“这是什么地方?朕为什么会在这里?” 方才他明明还在朱雀宫,突然闯进几名蒙面的黑衣人企图行刺他,不管他如何大喊救命,都没人出现来救驾,最后他顾不得司天监官员的警告,九死一生的冲出殿外,逃到了御花园。 这时正是午时和未时交接的那一刻,太阳被遮盖住扁芒,周围陷入黑暗中,一切的经过好像只有一眨眼……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炎玉神色茫然迷惘的心忖。 看着他惊疑不定的表情,冠庭翻了个白眼,只当他游戏玩得太沉迷,已经走火入魔了。“这里是平安路一段,虽然它一点都不平安,不过如果你要搭公车回家的话,可能要走到前面才有,我要回去上课了,不然又要被老师罚站。” 壁庭穿越马路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到他还呆呆的站在原地东张西望,她抓了抓头发,很想回去帮他,可是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再不回教室,老师铁定会通知家长到学校来,爸爸已经够忙碌了,不要再增加他的麻烦。 算了!他要是真的不知道路可以去问别人。 第二章 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冠庭怔怔的瞪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嘉嘉拿着钱包,从座位上起来。“要不要去福利社买饮料?我请妳。” “我不渴。”她还是不太放心。 她跟那个男的又不认识,为什么会这么关心他?冠庭爬了爬头发,怎么也想不通,或者她是对他的打扮比较感兴趣吧!说不定可以跟他讨教一下,这样她下次去参加动漫展也可以打扮成她最爱的赵云了。 当当当…… 上课钟声响了。 因为后天开始放暑假了,所以老师来顶多让同学们自习,或者是交代暑假作业,课不上也无谓。 壁庭灵机一动,突然一手按着肚子,露出痛苦的表情,另一手慢慢举高。“老师,我身体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了?”历史老师正在黑板上写下暑假要读的课外读物,听她这么一说,有些狐疑的转过身问道。 她一脸难为情,“就、就是大姨妈啦!” “要不要去保健室休息一下?”毕竟是男老师,不好意思问太多。 “我肚子好痛……家里有药忘了带……”冠庭趴在桌上,佯装出痛楚的申吟。“我有贫血,快要昏倒了。” 历史老师面有难色。“班长,你们下一节是什么课?” “下一节是自习。”班长站起来回答。 老师点了下头,表示同意了。“既然只剩一节自习课,那妳先回家吃药好了。班长,要是你们导师问起,就跟她说楼冠庭请两节病假。” “是,老师。” 他见她脸色真的不太好,相信了一大半。“楼冠庭,妳自己可以走吗?要不要请其他同学送妳回去?” 壁庭连忙婉拒。“不用了,老师,我自己可以走。”佯装痛楚的她刻意放慢动作的整理好书包,然后斜背在身上,再偷偷的向坐在隔壁位子上的张嘉嘉眨了眨眼,瞅见她恍然大悟的表情,险些喷笑出来。 第5页 “嗯,那就快回去吧!”历史老师说完、继续转头面向黑板。 她乖巧的感谢。“谢谢老师。” 就这样,戏一直演到出了校门之后,冠庭握起右拳大喊,“yes!”嘿嘿!成功了,她这可不是跷课,是名正言顺的早退。 不必再装病下去,小跑步的往平安路一段跑去,说不定他早就不在了,这样她就可以找一家网咖来奋勇杀敌了。 原本爸爸已经答应让她在家里装台电脑上网,结果臭大哥和臭二哥居然举双手双脚反对,说她一定会整天玩线上游戏,不会用功念书,最后计画当然告吹了。 害她现在都要花钱去网咖,幸好她跟网咖的老板混熟了,就算她还未成年也放她进去,因为她身高的关系,看起来不太像只有十五岁,不然她就没办法跟她的赵云约会了。 想不到当冠庭来到路口,就瞥见前头围了一小撮的人,不知在指指点点些什么,还停了辆警车,她心口猛地狂跳,赶紧越过马路快步跑上前查看情况。 “……大胆!你们居然敢对朕无礼?!” 还没看到人影,就听见这句故作严厉状,却是饱含着不安的低斥声。 丙然是他! 壁庭钻进围观的人群中,看到警察正在盘问那位古装美少年,要他拿出身分证来,在强敌环伺之下,显得有些狼狈,俊脸也因为怒气而微微涨红。 “放肆!你们知道朕是谁吗?” 警察拿起对讲机,和某人正在通话。“我这里有些状况,请派人支援。”因为民众报案这里有可疑分子,所以就派他过来盘查。 完了!她知道自己再不救他,这个人八成得进警局吃牢饭了。 “表哥!”冠庭没有让自己多想,便街上前去拉住他。“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害我找了你好久。” 他蹙深眉心,“妳……”又是这个丫头。 “表哥,我不是叫你不要乱跑的吗?” “警察先生,真是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马上带他回去吃药。”她鞠躬赔罪的说。 警察先生怀疑的目光看着冠庭。“他是妳的表哥?” “是啊!警察先生,他是我表哥,因为他整天沉迷在线上游戏当中,脑袋变得有些阿达阿达了。”冠庭再三的道歉。 见她说得诚恳,警察先生的脸色稍为缓和下来。“那么把他的证件给我看,我做个笔录好交差。” “喂!你的身分证有没有带?”她压低嗓音问。 炎玉一副凛然不可侵犯。“朕可是堂堂一国之君,他竟敢对朕无礼,朕要砍了他的脑袋。” 翻了个白眼,冠庭从书包中拿出自己的身分证。“警察先生,这是我的,我爸爸是刑事局局长楼至云。”原本是不想靠父亲的关系,不过为了救人,还有早点结束这场闹剧,只好把父亲响当当的名号拾出来用。 “我表哥真的是脑袋扒带了,以为自己是刘备,想当皇帝想疯了,动不动就说自己是朕,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他看了分证,就把它还给她了,也没再多问。“下次不要再让他到外面乱胞了,知道吗?” 她露出小孩子天真的笑脸。“我知道了,警察先生。” “放肆!朕跟妳一点关系也没有。” 壁庭情急的往他后脑勺拍了下去。“你惦惦啦!”她在救他耶!真是搞不清楚状况的白痴。 他怒目大瞠。“妳、妳居然敢打朕尊贵的脑袋?!” 警察先生听到他的用词,满脸黑线,终于确定这个人真的扒带秀逗了。“小妹妹,妳快点把他带回家,不要让他在外头乱跑,要是出了事谁负责?” 现在的小孩真是无药可救,只会沉溺在网路世界中,也不肯面对现实。 “谢谢警察先生,我马上带他走。”冠庭一路陪笑到底,说完,硬拖着俊脸恼怒的炎玉离开现场,还不忘压低嗓音警告。 “不想被抓去关的话就快跟我走!” 他为之气结。“妳……” “你那颗尊贵的脑袋不想再被打,就快跟我走!”看来他真的脑筋有问题,救他到底是对还是错。 走在路上,一脸惊疑不定的炎玉还没从震慑中清醒过来,就被硬拖着走,他整个人都呆了、傻了,完全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是梦还是真。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还在岩国吗? 为什么这个地方如此与众不同? 不但男女老幼的穿著打扮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甚至他们的说话方式更是离经叛道,以及无数在路上横冲直撞的“东西”,后头会冒出阵阵黑烟,还会突然发出“叭!叭!”的声音,而且人居然还能坐在里头,就连房子的构造也是奇特无比……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惊异莫名、无所适从。 炎玉脚步沉重的被拖着往前走,周遭陌生怪异的景物让他看得又惊又怕,他不想承认自己也会胆怯,可是身处在眼前这个诡奇的环境中,浓浓的不安铺天盖地而来,说不畏惧却步是骗人的。 “朕要回王宫、朕一定要回王宫……” 难道这真是天意? 如果他当时真的听从司天监的话,没有及时逃离朱雀宫,说不定真的被刺客所杀,看来司天监也成了丞相的走狗。 想到这里,炎玉喉头一梗,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如今侥幸活了下来,却来到这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世界,不知该说车还是不幸? 尽避他有好几次想要逃离那个拘禁自己十五年的牢笼,不!懊说二十年,打从他出生那一刻起,他便被“赤帝”这个称号给禁锢住了,可是这一刻他宁可回到原本熟悉的王宫。 因为住家离学校只要十分钟,所以冠庭都习惯走路上下学,顺便运动,锻炼一下脚力。 “你有完没完?”听见他不断重复说的话,她翻了个白眼,“喂!你到底住在哪里?是住在这附近吗?要不要我打电话通知你家人来接你?” 他两眼茫然的观看两旁的建筑物,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是在梦中吗? 否则为什么会来到这怪异透顶的地方? 是,这一定是在作梦。 壁庭翻了个白眼,心想他该不会真的阿达了吧?早知道就不要救这个烫手山芋了,不过既然救了就好人做到底,何况她从小练柔道,还是黑带,才不怕这个长得比女生还漂亮的大男生,就算他发起疯来也未必能打得赢她。 “到了!”冠庭只好先带他回家,总不能去警察局吧! 那是一栋两层式的独栋建筑,旁边有块空地用来当作停车位。炎玉神色惶然的凝睇着她。“这是什么地方?” 壁庭从书包中找出一串钥匙来开门。“当然是我家了,不过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爸和两个哥哥都是警察,要是你敢对我怎样的话,往后的六十年你都要在牢里度过。”还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还愣在那里干嘛?进来啊!”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仰望着晴空万里,同样的天空,可是景物却全非。“朕到底在哪里?” 她叹了口气,又踅回炎玉跟前。“喂!你在碎碎念什么?” “妳要称朕为王上。” 她嘴角抽搐两下,“好,王上,快点进来吧!” “这儿是哪里?” “我家。” “不,朕的意思是说这儿是哪个国家?”他必须要先知道自己的所在地,才能想办法离开。 “这里是台湾,你不知道吗?”冠庭一脸“你病得不轻”的表情。 第6页 炎玉吶吶的重复。“台湾?朕没听过夔有这个国家,除了曌、岩、霝、朢个国家,竟然还有第五个国家的存在,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在说什么?好了,快点进来吧!外面那么热,我都快渴死了。”说着,她便先开门进去了。 尽避他努力佯装镇定,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惶惶不安,如今只能依赖她了,至少炎玉可以确定她对他没有恶意,而且对方还只是个小自己好几岁的姑娘,他总不会连个女子都怕了。 抬起沉重的步伐,举步上前,跨过门槛,穿过面前这扇小小的铜制雕花大门,厅内的摆设又让他呆住了。 “你随便坐,不要客气。”冠庭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你想喝什么?果汁还是可乐?可乐好了,喝了比较透心凉,看你的脑袋会不会清楚一点。” 伸出一只微颤的手掌模过沙发、酒柜,眼前的景物似梦似真,可是它们的触觉又是如此真实,炎玉呼吸微促,脸色也比方才苍白。 铃铃铃…… 被这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吓着,炎玉满脸震惊的踉跄退后,险些摔坐在地上,一直退到了墙面,只见他背部紧靠着墙壁,俊目瞠得大大的,直直的瞪着会发出怪声的东西,连动都不敢动。 “我来接。”拿了两罐可乐从厨房出来,随手拿起听筒。“喂?”眼角瞄到炎玉受到巨大惊吓的表情,困惑的挑眉,像是在问他怎么了,干嘛一脸见鬼的样子? “我还未成年,我爸不让我办信用卡……你要跟我爸谈啊?好啊!我爸是刑事局局长……我没有骗你,是真的,不信你打电话去问就知道了……喂?怎么挂了?真是的。” “喀”的一声将听筒搁回原位,冠庭将其中一罐可乐丢给他。 “喂!接好!” 乍见到她扔“暗器”过来,炎玉本能的袍袖一挥,将可乐扫开。 “大胆!妳竟敢意图伤害朕?” 壁庭怔了一下,有些不高兴的上前捡起可乐。“是啊!我要用可乐k你的头,看能不能让它变得正常,我是好意请你喝耶!你不喝就算了,干嘛把它丢在地上?我看你八成有那个什么被害妄想症。”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朕会跑到这里来?”这一刻他的冷静尽失,失声大喊。“朕要离开这里!朕要回王宫!来人啊!来人!”吼完之后便又一古脑的往外头冲了出去。 她一脸忿忿然,“好哇!等一下警察把你当作疯子,抓去关到精神病院,我可不会再救你一次。” 真是好心被雷亲,救了他居然还不领情,要不是自己向来喜欢行侠仗义,而他又是美少年一枚,她也不会没事找事做。 拉开易开罐的拉环,她一鼓作气的灌了好几大口的可乐。“呼,真的好爽。”夏天喝可乐最过瘾了。 等冠庭把整罐可乐都喝光了,打算出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走了,就见炎玉闷着头,失魂落魄的走了进来。 “咦?你不是走了?不是说要回你的王宫去了?干嘛又回来?”她忍不住挖苦他两句。 炎玉俊美的脸上露出像哭又像笑的绝望神情。“朕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才是对的?这个地方……朕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跑到这个地方来都不清楚?又该怎么回去?朕该怎么办?” “你有家里或者朋友的电话吗?我可以请他们来接你?” “电话?那是什么?” 她怪叫一声,“你连电话是什么都不知道?” 一张俊脸登时老羞成怒,“朕该知道吗?” “算了!我不该跟一个脑袋秀逗的人计较这么多。”冠庭自我安慰。“既然这样你就先留在这里,反正我两个哥哥都住在宿舍,很少回来,我爸爸也很忙,就算回到家也很晚了,不会有人发现你,不过……” 她上下打量他的穿著。“你穿这样真的很像皇帝,我很少看到打扮得这么专业cosyer,说不定今年十月举办的开拓动漫祭可以带你去,一定会引起很大的轰动,我可以神气一下,不过在外面走动就太醒目……对了,我去找我二哥的衣服给你穿,他的身高和体型都跟你差不多,应该可以穿才对,你跟我到楼上去。” “妳……”他还想说什么,又被冠庭拉着往楼梯口走去。 翻箱倒柜了好久,总算在最下面的柜子找到一套二哥很少穿的短袖米色上衣和牛仔裤,就算不见,他也不会知道。 “好了,你穿这两件吧!”将衣服递给他,却见他迟迟没有接过去。“干嘛?不喜欢吗?你就将就一下好不好?”真是有够挑剔。 炎玉有些窘、有些气。“朕、朕从来没有自己更衣过。” “嗄?”冠庭瞪大眼珠,接着双唇抖动,旋即爆笑出来。“噗!炳哈……你、你说话一定要这样绕文言文吗?更衣?这是古人才会说的话……哈哈……你真当自己是皇帝了吗?” 他满脸羞恼,“有什么好笑的?朕本来就是岩国的君王赤帝。” “哈哈……好、好,我相信你就是了。”她笑到肠子都打结了。 “那你平常换衣服是不是有好几个宫女在旁边帮你?然后说『王上,你整天日理万机、国事繁忙,累了吗?要不要奴婢帮你抓龙一下?』每天过着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没事就批批奏折,再要要威风,砍几颗脑袋来当球踢?” 电视连续剧都是这么演的,看多了都嘛知道。 “妳这小小民女竟敢嘲笑朕?妳可知该当何罪?”炎玉恼怒的低吼。想不到这一吼,冠庭更是笑得好夸张,还两手抱住肚子,倒在木质地板上滚过来滚过去。“不准笑!听到没有?来人!” 壁庭听他这么叫,赶紧从地板爬起来,然后两手抱拳,朝他单膝跪下。“奴才在,请问王上有何吩咐……噗!”实在演不下去了。“哈哈……我的妈呀!” “妳、妳……”炎玉气到面红耳赤。 她又笑到打跌了,在地板上滚了好几圈,还抡起拳头捶着地板。“哈哈……真是太好笑了……你演皇帝真的好像。” 炎玉最痛恨的就是有人用这种嘲讽的口吻,即使身为赤帝,却连宫里的太监和宫女都不把他当作君王看待,时常在背地里嘲讽他的无助和软弱,这些他都清楚,可是奈何在王宫内苑,他是孤掌难鸣,只能继续受制于臣子。 “放肆!妳再不住口,就别怪朕对妳不客气。” “那你想怎么对我不客气?要打架吗?我很乐意奉陪。”冠庭目光熠熠,她也很想有个对手,痛快的打上一顿,流一流汗,感觉一定很棒。“来吧!”说完便摆好姿势,等他放马过来。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却只能恨恨的瞪着她。 “不打了吗?原来当皇帝这么简单,就光只会用嘴巴吼一吼,就要别人听你的?这样也未免当得太容易了。”她不以为然的说道。 这番话让炎玉心头猛地打了个突。 没错!烬管他是神界的天帝选出的岩国君王,可是自始至终都是处于被动的位置,任臣子牵着鼻子走,就算心中有再多不满,也从来不曾努力思索解决问题,光只会说“大胆!”、“放肆!”,却是一点用处也没有,难怪无人畏惧他,这一切全是他自找的。 壁庭见他一脸受到沉重打击的模样,有些不忍。“要是我说错了什么,你不要生气,就当我乱说好了。” “不,妳说的对,是朕表现的太无能了。”这是头一次有人给他当头棒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朕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第7页 她两眼一瞪,走过去又往他的头巴去。“给我清醒一点!不要老是朕个没完,快点回到现实。” 没有提防到她又会来这一招的炎玉抚着后脑勺,恶狠狠的瞠大俊眸,“妳、妳这该死的民女,再敢打朕的脑袋,朕……” “快把衣服换上吧!王上。”冠庭直接把上衣和牛仔裤塞进他怀中,然后走出卧室。 炎玉咬牙切齿的抱着衣物,俊脸扭曲。“可恶!”他要想办法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绝不再受这丫头的气。 二十分钟后…… “朕拒绝穿这种不伦不类的衣裳!” 扁是看到自己穿上之后衣不蔽体的模样,炎玉说什么也不肯换,马上把它们月兑掉,换回原来的龙袍。 壁庭用袖口抹去额上的汗水,光是帮他把那身“道具”月兑下来已经让她满头大汗,撇了撇嘴,“不穿拉倒。”反正走在外面会被人指指点点的是他,她就装作跟他不认识,再说他还真的比较适合穿那身衣裳,真是奇怪。 “还有……咳……朕要……” 她想去把冷气打开,不然会热晕。“还要什么?” “朕、朕要出恭。”他有些不自在的说。 “出恭?”冠庭抓了抓头,“你能不能说得白话一点?” 炎玉轻咳一声,勉为其难的顺应民心。“就是……朕要上茅房。” “茅房?”这个她就听懂了,嘴角抽动几下,旋即又噗哧的大笑。“要上厕所就直接讲,干嘛说什么出恭?哈哈……” 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朕不像你们这些平民百姓,说话如此粗俗无礼。” “哈哈……”冠庭笑到猛捶墙壁。“我、我被你打败了……说小便叫粗俗,那大便呢?” “妳笑够了没有?”他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虎子在哪里?”也就是现代人所谓的“马桶”。 壁庭还在笑。“什么虎子?” “虎子就是虎子,妳连虎子都不知道。”炎玉涨红俊脸的吼道。 她憋住笑气,“还请王、王上指点……噗噗……” “就、就是尿盆。”他就原谅这没教养的丫头。 壁庭拚命敲着墙壁,因为笑得太久太用力,小脸都涨红了。“我肚子好痛……我不行了……哈哈……这位王上,民女带你去找尿盆……不对……应该是虎子,天啊……还出恭咧……请跟民女过来……噗……”天啊!她真的快笑死了。 隐忍着满腔的怒气,炎玉铁青着俊脸跟在她后头。 五分钟过后…… “这是妖法!”他脸色丕变的从浴室冲了出来。“妳、妳居然会使妖法?!难道是妳作法把朕带到这个地方?” 一边抱着肚子,一边扶着墙壁走出来的冠庭,这辈子还没笑到眼泪飙了出来,再笑下去一定会死掉。 “我只是进去帮你按马桶冲水而已……笑得好痛喔……”我的妈呀!他到底是从哪个鬼地方冒出来的? 炎玉指着她的鼻子。“快把朕送回去,听到没有?!” 看来他真的疯了! 可怜喔! 壁庭嘴里嚼着东西,口齿不清的回答。“我不是说了嘛……我不会妖法……也不知道怎么送你回去……喂!那一块披萨是我的!”眼明手快的伸手抢了回来,不由分说的塞进自己的小嘴里头。 “妳、妳这该死的民女竟敢从朕的手中拿走东西?!”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他怒不可遏的低吼。 她横他一眼,“披萨的钱是我出的,你想怎样?难道你不怕我在上面偷偷使了妖法,让你吃了就没命?” 炎玉一脸的忿忿然。“哼!谅妳也不敢。” “喂!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他斜睐她一眼,“朕的名讳岂能告诉妳这小小的民女。” “是吗?那要不要再吃一块炸鸡?”冠庭抓着炸得香酥的鸡腿在他眼前晃了几下,笑得好不奸诈。“虽然比不上皇帝吃的满汉全席,不过吃了保证会上瘾。” “妳、妳……”他咽了口唾液。“朕不会被区区一只鸡腿给引诱,再说什么是满汉全席,朕可没吃过。” “既然你不吃,那我就吃了。”说完,她便张嘴咬了一口,满脸陶醉的表情。 “嗯,好好吃,你不吃真可惜。” 炎玉的俊脸因愤怒而涨红。“朕不跟妳这民女计较。” “好啦!不跟你开玩笑了,你到底住哪里?”她可不会真的相信他是来自一个叫岩国的地方。“都已经这么晚了,你下回去吗?” “朕也想回去,问题是……朕连怎么回去都不知道!”炎玉挫败的低吼。 壁庭掏了掏耳朵,“好、好,你不要这么大声,我又没聋,不如你就住我家一晚好了,看来我爸今晚是不会回来了,不必担心他问东问西。” “孤男寡女,妳不怕吗?” “怕什么?你吗?” 他没好气的低哼,“朕的眼光没那么差,会看上妳这动作粗野、口没遮拦的小丫头。” “什么小丫头?我哪里小了?”冠庭挺起腰杆,接近一百七的身高让她和其他女同学相比之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算了,不跟你计较,不过我倒是对你很感兴趣。” 她两眼发光的瞅着他,让炎玉不禁提高警觉,虽然后宫的嫔妃都觊觎着王后的位置,不过像她这么坦然直言的可是从未有过,这个世界的女子都像她这么大胆吗?心中想着,他赶紧和她保持距离。 “现在仔细一看,我才发现你的皮肤又白又细,连一颗痘痘都没有,真是让人羡慕,比起我们学校那株『校草』还要帅上几倍,不知道是用哪个牌子的保养品?尤其是穿上这身龙袍,还真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感觉,果然适合扮皇帝,要是让我们 班的女生看到,肯定会尖叫,嘿嘿嘿……”冠庭最后还露出一脸“邪恶”的表情。 炎玉不知怎么,头皮有些发麻。“妳想干什么?” “呵呵!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三章 因为明天就开始放暑假,所以今天只有半天课。 “冠庭,妳要我们去妳家干嘛?”张嘉嘉走在她身边问道。 她神秘兮兮的笑了笑,“你们不是说想参加十月举办的开拓动漫祭,不知道要扮演什么吗?我认识个朋友,他现在住我家,你们只要看到他的装扮,一定会很羡慕。”心里不免有种炫耀的心态。 “真的吗?”开口的是江紫绣,她长得袖珍可爱,身材也很娇小。“是男的还女的?” 壁庭实话实说。“男的。” “男的?!”不只江紫绣和张嘉嘉叫出声来,还有另一个叫宋永华的男生也一样。 “楼冠庭,我要告诉老师妳跟男生同居。”此话一出,三个女生不约而同的赏他白眼。“我、我又没说错。” “是谁让宋永华跟来的?”她不满的问。 张嘉嘉和江紫绣马上撇清关系,一点都不给他面子。“不是我们,是他自己硬要跟来的。” “宋永华,你是男生耶!不去跟那些男生打球,老喜欢跟着我们女生干嘛?你不怕人家说你娘娘腔吗?”冠庭凶巴巴的质问。 他白皙的脸蛋登时红通通的。“我、我……” “你该不会喜欢冠庭吧?”像是被张嘉嘉给道中心事,他的脸倏地红得像猪肝,引起两个女生的窃笑。 壁庭白了他一眼,“除非你变成赵子龙,我才会喜欢你。” “我……”宋永华窘迫的低下头,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事。 张嘉嘉不免失笑。“冠庭,妳这样不行,这世上怎么可能有第二个赵子龙?” “对嘛!壁庭,妳这样以后会交不到男朋友的。”江紫绣也附和她的话。 第8页 她耸了耸肩头,“那就算了,我只要每天在三国无双和我的赵云约会就好了,才不要交什么男朋友,现在的男生都很幼稚。” 在场唯一的男生把头垂得更低了。 在路上,三个女生走进便利商店各买了饮料和冰棒,一路嘻嘻哈哈的聊着,反正宋永华爱跟就让他跟。 “对了!嘉嘉,妳已经决定要扮演谁了吗?”舌忝了舌忝巧克力甜筒,冠庭才开口问。 沉吟了几秒,她还是犹豫不决。“我喜欢库洛魔法使的小樱,也喜欢小魔女doremi的音符,所以好难决定。” “紫绣呢?” 江紫绣倒是选好了。“我要打扮成真珠美人鱼里头的波音,还要做个鱼尾巴,可是没办法走路,到时冠庭要扮成渚抱我进去。” “不行!壁庭要打扮成月兔哥。” “渚!” “月兔哥!” “渚!” “月兔……” 壁庭翻了个白眼,“妳们都不要吵!渚和月兔我都不要,要扮当然要扮成我最爱的赵子龙了。” “又是赵子龙!” “我就知道!” 她一脸的向往和憧憬。“这还用说吗?除了赵子龙,我谁都不要。” 两个女生同时叹了口气。 “妳们那是什么表情?赵子龙有什么不好?”冠庭不太高兴有人讨厌自己的偶像。“亏我们三个还是好朋友,都不支持我。” 张嘉嘉和江紫绣无奈的相视一眼。“好,我们支持妳,总有一天会找到妳的赵子龙。” “这还差不多。”她转怒为喜。 “对了,我这两天看到电视新闻,大家都在责怪妳爸爸没有早日抓到枪击要犯张锡平的事,我们家的人都很替妳爸爸打抱不平。”江紫绣关切的询问。 “是啊!我们家也这么想。”张嘉嘉也连忙安慰这位好同学。“妳爸爸已经够辛苦、够努力了,连续好几天都没回家睡觉,他们还一直怪妳爸爸,真是太不公平了。冠庭,我们都很支持妳爸爸的。” 壁庭将喝完的绿茶宝特瓶丢进路旁的垃圾桶。“谢谢妳们,其实我爸爸也知道大家只是害怕,万一张锡平又犯案,不知道这次轮到谁倒楣,所以他也不会生气,何况有我大哥在身边帮他,我相信很快就能抓到人……我家到了!” “冠庭,妳朋友叫什么?”进门之前,她们又问道。 “他叫炎玉。” 这可是在冠庭强大的威胁利诱之下,终于逼他说出来的。 “炎玉!炎玉!”冠庭一面叫着,一面走上二楼,却没听到回答。“该不会走掉了吧?要走也不先跟我说一声。” 当她推开自己卧室的房门,瞥见坐在电视机前面已经看到入迷的炎玉,真是好气又好笑。 “原来你还没走,我还以为你回去了……拜托!你从昨晚看到现在,眼睛都不会酸啊?你嘛帮帮忙,休息一下好不好?不要把电视给烧坏了,这部乱世英雄吕不韦有什么好看的?我介绍你看魔戒三部曲好不好?那种战争场面虽然是3d做出来的,不过真的有够壮观。” 炎玉已经懒得去纠正她不可直呼他的名讳,只是满脸震惊的瞪着电视萤幕。打从昨晚知道这个叫“电视”的东西,到现在他都还处在极度下可思议的状态中。 不过他愈看却愈着迷,原来戏不用人来演,是从这个方方正正的东西里头跑出来,而且各种戏码都有,让他委实大开眼界,心里也出现一个很小的声音,重复的在告诉他一件事实,那就是这个世界绝对不是他原本居住的。 “这里头演的是哪个朝代?” “嗯,应该是春秋战国末年。”她说。 他喃喃低语。“春秋战国……不对!”戏里头出现的人物所穿的服饰,所用的器物,非常类似他的世界中的东西,可是又不是很像,他都快要被搞糊涂了。 “怎么会不对?我的历史成绩每次都是九十分以上,不会错的,春秋战国结束之后,就是秦始皇统一天下……啊!我想起来了,难怪我老是觉得有点眼熟,你的衣服,还有戴在头上的那个帽子,前后都有好几条流苏,还有脚上穿的那种鞋尖翘翘的靴子,都很像电视上演秦始皇的人穿的,原来你是在扮演他。” “朕才不是什么秦始皇!”炎玉气愤的大吼,“朕是赤帝。” 壁庭一脸没好气。“我已经查过所有的漫画、卡通,还有电玩游戏,里头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世界叫作夔,还有什么岩国、赤帝,该不会是你得了妄想症,自己幻想出来的吧?” “放肆!”他气恼不已。“岩国是真正存在的,不是幻想。” 她也不客气的吼回去。“我都说过历史上根本没有你说的朝代,也没有一个君王叫赤帝的,更没有一个国家叫岩国,要说几遍你才听得进去?” “不可能!不可能!”炎玉如遭电殛般的摇晃躯,眼光沉痛。“如果岩国不存在,那么朕呢?朕又算什么?朕也是不存在的吗?” “我能模得到你,能和你说话,你当然是存在的啊!这还用说吗?”她搔了搔面颊,“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然我带你去看精神科医生,说不定他们可以找出原因。” 炎玉瞪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朕是存在的……朕不是虚幻……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么朕这二十年来所受的苦又算什么呢?谁能告诉朕,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她认为自己尽力了。“你要沉溺在幻想当中当你的皇帝是你的事,可是你的家人怎么办?逃避现实不是个好方法,到最后你还是要面对自己的生活。”看他的态度有条不紊,不像是个精神病患,所以冠庭只希望能唤醒他。 “家人?朕早就没有家人了。”炎玉苦涩的笑叹。 看他难过的表情,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毕竟她才十五岁,哪会说什么人生大道理。“好了,先别说这个了,我有三位同学在楼下,他们想来看你,你快跟我下去。” 炎玉沉下俊脸,天生的君王威严表露无遗。“朕是什么人,可以让人说见就见的吗?想见朕就按礼数前来谒见。” “请问一下要什么礼数?”她很配合的问。 他不耐的横睨她,“那当然是要他们前来见驾,等朕宣他们,他们才能进来,哪有朕去见平民百姓的道理?妳笑什么?” “没、没有。”冠庭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音,可是实在快忍不住了。“好、好,我去叫他们上、上来……噗!”在爆笑之前赶紧夺门而出。 没过多久,她真的按礼数敲门进去了。 “启禀王上,我同学在门外,可不可以请他们进来?” 瞥见她脸上忍得好辛苦才没笑出来的滑稽表情,炎玉脸色阴郁不悦,要不是无处可去,早就给这丫头颜色看看了。 “宣他们进来吧!” 壁庭抖着唇瓣,“是;是……噗!”急忙捂住嘴巴,闪了出去,再进来时,身后跟着两女一男。“我说的就是他。” 同时,三双眼睛都瞪得又圆又大,一瞬也不瞬的瞅着他。 用椅垫来充当藻席的炎玉端坐在那儿,俊俏肃穆的脸庞冷冷的睇睨众人,自有一股尊贵的天生气质。 注意到他们一个个像在看珍禽异兽般直盯着自己,他微启唇瓣,“见了朕还不跪下?” 话才出口,包括冠庭,四个人全都捧月复大笑。 “他真的跟妳说的一样耶!” “他是不是真的以为自己是皇帝?” 第9页 “我看他脑子有问题,楼冠庭,妳要小心。” “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吗?”冠庭也笑得喘不过气来。“不过他演得很像对不对?你们看他的衣服,真是超棒的,可惜他这人有够小气,都不肯告诉我去哪里做的。” 炎玉皱紧入鬓的漂亮眉峰,阴沉着脸色看着眼前三个平民百姓对他动手动脚,不时好奇的抚模他的龙袍,彼此窃窃私语的讨论,拳头蓦地握紧,骤然起身,大声的怒斥。 “大胆刁民!耙对朕无礼,你们不怕死吗?” 霎时,三双眼睛怔怔的仰望他,然后一阵狂笑在房内响起,接着便是拍手叫好的掌声。 “演得好棒!” “好像戏里的皇帝。” “可是皇帝都比较老,他太年轻了。” 他简直气坏了。 “滚!都给朕滚出去!宾!” 壁庭见他大发雷霆,只得把同学都请下楼去。“他这个人很不好相处,我们到楼下去,不要理他。” 当笑声和说话声被阻隔在门板之后,炎玉彷佛力气用尽般的坐倒,垂落在冠冕前后的垂旒不断摇荡。 炎玉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的无助和愤怒,即便在王宫之中,处处受制于三公九卿,可是还没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对他无礼怠慢,他这才明白一旦完全失去权势,他便什么都不是了。 右手的手掌缓缓的捏紧,直到指头关节发出喀喀的声响。 此刻,他的眼神和想法完全改变了。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必须想办法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夺回原本就该是他的东西,再也不能忍受、也不能容许那些大臣继续掌控一切。 因为他是赤帝,是真实存在的。 炎玉在心中发誓。 他要向天下人证明这一点。 学校开始放暑假了,所以冠庭也不用去上课,原本她打算整天耗在网咖里“练功”,偏偏炎玉还住在她家,又不能带他去,因为他死也不肯换掉那身衣服,所以跟他出去还真是有点丢脸。 她只好借漫画回家,或者租一堆片子来看,尤其是那些历史大戏,特别是大陆所拍摄的战国七雄、大汉天子、康熙帝国、雍正王朝等等,他可以整天盯着萤幕,也不肯多睡几个小时。 壁庭看完了《死亡笔记本》第七集,嘴里嘀咕着。“真讨厌,又要等第八集出来了。”每次都是看到最精采的地方就没有了,有够扫兴。 她将漫画丢到一旁,拿起《孙子兵法》,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孙子日地形有通者,有挂者,有支者,有隘者,有险者,有远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翻到后面的白话文想看上头的解释,肚皮突然咕噜咕噜响了。“炎玉,你饿不饿,我要出去买便当?” “嗯。”他还是没有回头。 她翻了个白眼,拿了皮夹就下楼去。 这时,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一名三十出头,长得人高马大的男人开门进来,两人正好碰上。 “大哥?!”冠庭大叫。 理着平头的楼冠钧狐疑的看着她,“干嘛叫这么大声?不高兴看到大哥回家吗?还是妳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哪有!”她免不了心虚一下下。“你们最近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回来?是不是爸爸怎么了?” 楼冠钧关上大门。“不是,是爸爸担心妳一个人在家,要我回来巡一巡,顺便看妳是不是整天都往网咖跑。” “我才没有,一定是大哥故意在爸爸面前说我坏话。”她瞇眼质问。 他好笑的揉揉她的头,“妳猜对了。” “我就知道。”冠庭拨开他的手。 “虽然现在放暑假了,妳可别到处乱跑。”楼冠钧其实很疼爱这个小自己那么多岁的妹妹,特别是家里的男生都不在,就剩下她一个,总会挂心,不过他们闹惯了,总是喜欢逗她玩。 壁庭瞪他一眼,“知道了啦!那你也不准再跟爸爸打小报告,在背后说我坏话知道吗?” “这个嘛……”他搓了搓下巴沉吟。“好吧!只要妳下次见到敏惠时,多帮我说几句好话,让她早点答应当妳大嫂,那我就买台电脑送妳。”因为工作过于忙碌,冷落了亲亲女友,害他的求婚计画也失败了。 她二话不说便伸出手。“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楼冠钧跟妹妹握手达成共识。“对了,我刚回来时,隔壁的王妈妈说好像看到妳带一个男生回家,有没有这件事?” “怎么可能?”她矢口否认,暗骂邻居真是大嘴巴。“大概是前几天我们班上几个同学来家里玩,当然有男生也有女生,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楼冠钧一脸怀疑。“真的吗?” “我干嘛骗你。”冠庭一脸无事状,其实心脏狂跳的说。 他挑了下眉,便往楼梯方向走。“我要上去检查看看。” “什么?!”这下完蛋了。“等一下,不准进来。” 她一马当先的街上楼,快速的奔进房间,“砰”的一声将门锁上。 “快躲起来!”一把拖起斜躺在地板上闭目养神的炎玉,他终于看片子看到累了。 “朕为什么要躲?” 壁庭打开衣橱,“因为我大哥突然跑回来了,要是看到你在这里,一定把你抓去警察局……这里也不行,大哥太聪明了,马上就发现了……床底下好了,快点钻下去。” “妳叫朕躲在床下?”炎玉俊脸丕变。 她一脚将他踢了进去。“叫你躲就躲,废话那么多。” 叩!叩! “妳在里头干嘛?还不快点开门!”楼冠钧在门外叫道。 “再等一下!”她搬来杂物挡在前面。“快好了。” 楼冠钧疑心大起。“再不开门,我要踹门进去了。” “好啦!”冠庭再三确定应该没问题了才开门。 瞥见房内乱七八糟的样子,他忍不住摇头。“妳是不是女孩子?怎么睡的地方像猪窝一样?吃东西吃的地上都是,整天就只晓得看漫画、看录影带……还有房间这么臭,窗户也不打开来透透气,真是比男孩子还脏,看妳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妈要是还在看到,准又要担心了。” “大哥,你别念了好不好?我马上整理就是了。”她咕哝的说,要不是某个人不肯天天洗澡,连衣服也不换一下,她的房间怎么会臭呢?还下都是某人害的。 他敲了她的脑袋一下。“不要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 “啊!好痛。”她偷偷吁了口气,还好骗过去了。 半夜醒来,冠庭揉着眼皮、打着呵欠下楼喝水,差点被坐在客厅里动也不动的黑影给吓出一身冷汗。那黑影穿着一身白衣,和一头长发,真会让人以为自己活见鬼了。 “你不睡觉坐在这里干嘛?我还以为是看到鬼了。”她拍了拍胸脯,幸好只是虚惊一场。“怎么了?睡不着是不是?”索性把桌灯点亮,坐在他身边表达一下关心。“还是有什么心事?” 盘腿坐在沙发上的炎玉一脸黯然,乌黑的长发披散而下,让他俊丽的脸庞多了一股荏弱的味道,让喜欢保护弱者的冠庭无法袖手旁观。 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朕方才正在向神界的天帝祈求,祈求祂大显神威,把朕送回原来的世界。”来了这么多天,他已经渐渐接受眼前残酷的事实,他不是在作梦,是真的来到一个超乎他想象的奇怪世界。 “这个世界有什么不好?”她决定顺着他的话问。 炎玉沉下俊脸,“因为朕不属于这里,而且朕还要夺回原本属于朕的东西,所以非回去不可。” 第10页 她真的很想相信他的故事,不过冠庭实在很难想象真有他说的世界。“那你想出办法了没有?” 他沮丧的摇了摇头。 “你就为了这个睡不着吗?”她不是心理医生,所以心有余而力不足。“那不如就让它顺其自然,船到桥头自然直。” 炎玉偏头觑着她良久,头一次放下君王的身段,含蓄的表示感谢之意。“其实朕欠妳一个人情,若非有妳伸出援手相助,朕流落到这个世界,不晓得会遇上什么事情。” “只是举手之劳,又没什么。”冠庭笑得有些腼腆。“你要是无处可去,就一直住在我家好了,没有身分证,我会拜托我爸爸帮你申请看看,就说你是大陆的亲戚,打算来台湾定居。” 他深深的看着她,“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当然因为我们是朋友。”她最喜欢结交朋友了。 “朋友?”这个字眼他很陌生。 壁庭用力点头。“没错,难道你不把我当朋友?” “朕、朕从来没有交过朋友。”他是君王,是高高在上的,却也是孤独的。 “也不知道什么叫朋友。” 她很乐意的为他解说。“很简单,朋友就是要肝胆相照、患难与共,既然是朋友,就永远不能做出背叛对方的事。” “妳真的当朕是朋友?” “这还用说。”冠庭朝他伸出手来,见炎玉一脸纳闷,于是主动握住他的右手。“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炎玉感受到她小小、温暖的手掌,有些动容。“肝胆相照、患难与共、绝不背叛。”重复念道。 “对。”冠庭真心的笑说。“你什么都不要担心,安心的住下来,天底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我们可以一起来面对,就算我不行,还有我爸爸和两个哥哥,相信他们也会帮你的。” 他自嘲的摇头,“这种事谁也帮不了朕,不过朕还是很感激妳的心意,妳上楼歇息吧!” 壁庭可是怕他想不开,万一疯得更厉害就惨了,见炎玉依旧愁眉不展,顺手往他头上打去,想要他振作精神。“好了,不要再想了!” 满脸惊愕的捂着自己的后脑勺,他咬牙切齿的低吼,“妳、妳一天没有打朕的脑袋,手会很痒是不是?” “哈哈,对不起,我打习惯了,反正很顺手嘛!”冠庭干笑两声,作势逃走。 习惯?顺手? 他额际青筋暴凸。“不要跑!” “我跟你道歉就是了……对不起。” 炎玉绕着沙发追着她跑。“那妳也过来让朕打一下,朕再考虑看看要不要原谅妳……还跑!” “你既然是王上,就有要容人的肚量,何况我又不是故意的,不要这么小气嘛!”冠庭忽而跑左忽而跑右,见他精神恢复不少,就知道这招有用。“你不是喜欢吃披萨吗?大不了明天我请你吃一客超大的海鲜披萨。” 他把手臂探长,差点就抓到她。“这样还不够,朕还要吃那个叫什么炸鸡还有可乐。” “好,好、好,我都叫来给你吃,撑死你算了……哇!”冠庭决定让他一次,假装被他抓个正着。“你要吃什么,我都请你就是了。” “哼!让朕逮到了吧!”炎玉得逞的笑了。“让朕也敲妳的脑袋一下,看妳下次敢不敢再手痒。” 壁庭闭紧眼皮,肩头往上拱。“好啦!好啦!傍你打就给你打,不过你要小力一点。” “看在妳是女的份上,朕会从轻发落。”他神气兮兮的说。 她咧牙笑了笑,“那我要说谢王上恩典了。” 炎玉语带恐吓的宣告。“那朕要动手了。” “王上饶命,你要手下留情。”冠庭把眼皮闭得更紧,学连续剧内的台词求饶。 睇着她皱成一团、令人发噱的表情,他有些忍俊不住的轻笑出声,实在是打不下去,可是平白无故被打了好几次,实在很不甘心,见她双颊因憋气而变得红扑扑,心弦一动,便俯下俊脸,重重的亲了一口…… “啊!”她惊讶的掀开眼皮,模了模被偷袭的面颊,又羞又气的大叫。“你这!不要脸!怎么可以使出这种贱招?居然敢偷亲我,看我的如来神掌……佛山无影脚……” 他旋即转身往楼上跑。“哈哈……这是朕对妳的惩罚。” “不要跑!” “哈哈哈……” “可恶!我要揍扁你!” 第四章 “冠庭!”连叫了两声,她都来个相应不理。 “朕在叫妳,没听到吗?” 她小脸一撇,“哼!” “还在生朕的气?”炎玉明知故问。 壁庭气呼呼的瞪眼,“谁教你昨天偷亲我。” “大不了朕封妳为妃,赐妳宫殿、珠宝,还有服侍的太监和宫女,从此以后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炎玉发现她跟后宫其他嫔妃大大的不同,撇开大胆无礼不说,她的个性率真,勇气十足,是他从来没遇过的典型,或许是生活环境截然不同的关系,可以让他枯燥的宫中生活增添不少乐趣,如果他能回到岩国,真希望也带她一起回去。 “我为什么要当你的妃子?”冠庭丢颗大白眼给他。“要当也要当王后,我才不要当小老婆。” 炎玉一脸嘲谑,还有些淡淡的失望。“妳的野心很大。” “随便说说你也信,就算你要我当王后,我也不要。” 他俊眸一瞇,“为什么?” “你自己想想看,古代那些皇帝的女人有哪个是有好下场的?不是失宠被打入冷宫等死,就是被其他善护的嫔妃给害死,不然就是太寂寞而发疯死的,要不然就是给皇帝戴绿帽子被处死,我才不想跟她们一样。”她不敢领教的说。 “就算要嫁,我也要嫁给像赵子龙那样的英雄豪杰,可惜像他那样的男人,只怕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赵子龙、赵子龙,妳心里就只有赵子龙,朕哪一点比不上他?”炎玉吃味的问,输给已经死掉的人让他很不服气。 壁庭满脸的崇拜和景仰。“你当然比不上他了,我真希望能回到三国时代,可以和我的赵子龙并肩作战,那该有多好。” “哼!赵子龙算什么?”他冷声的说。“朕是岩国的君王,岩国的一切都是朕一个人的。” “是啊!问题是这世上要真的有岩国的存在才行。”怎么到现在还没清醒过来?算了,她已经尽力了。 炎玉俊脸一凛,“岩国当然存在!” “那么它在哪里?”冠庭真不想泼他冷水。 “它、它在……” 她一脸笑谑,“说不出来了吧?” “朕说有就有!” “没有!” “有!” “没有!” “有!” 壁庭不想跟他争辩下去,因为不会有结果。“随便你,好几天没去和我心爱的赵云约会了,待会儿我要去网咖,你一个人留下来看家。” “朕不准妳去!”炎玉妒火中烧的吼道。 “就算你真的是皇帝也管不了我。”她朝他扮个鬼脸。 炎玉为之气结。“妳!” 铃铃……电话响了。 “喂?”冠庭走过去接起,是父亲打回来的。“爸爸……家里没事,你不要担心,自己的身体也要顾好,不要生病了,要不要我拿换洗的衣物过去给你?好……我知道……” 对“电话”这样东西还是相当存疑的炎玉,怎么也想不通两个人居然可以隔着它彼此对话。他一脸困惑的盯着它。 “我会把门窗关好,不会乱跑的……你不要听大哥乱说……你也要找时间睡觉,不要把身体搞坏了,嗯,祝你早日抓到张锡平,拜拜。” 他瞅着冠庭把听筒放下,也好奇的拿起来放在耳畔,只听到嘟嘟声音,并没有说话声,连忙放下。 第11页 “这种妖法朕从来没看过。” 壁庭喷笑出来。“要不要试试看?” “不用了。”炎玉马上敬而远之的说。 她看了下时间,再不去网咖,待会儿就没座位了。“那我要出去了。” “朕也要去。”他才不会让她单独去见那个叫赵子龙的男子。 “我才不要带你去,穿这个样子出去,大家都会盯着你看,太引人注意了,除非你答应换衣服。”因为那身龙袍实在是穿太多天了,也该洗了,不然都要发臭了,所以她抓住机会和他谈条件。 炎玉犹豫片刻,“朕换就是了。” “那就快跟我到楼上换,我顺便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里头,等我们回来也该洗好了。”她诡计得逞。 二十分钟后…… 换上长袖衬衫和牛仔裤的炎玉像是走在伸展台上的时尚男模,一头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别有一股绝俊帅气的气质,引来不少惊艳的目光,大家还以为是哪出新的偶像剧的男演员,如果背景再多几朵玫瑰花,简直像是漫画里头的白马王子。 “他们做什么都盯着朕瞧?”他不悦的问。 壁庭佯装酸溜溜的口气。“因为你长得太帅太好看了嘛!早知道就不跟你出来了。”想不到换了衣服照样惹人注意。 他目光含怒。“这些人真是太无礼了,竟敢直视朕的脸。” “你现在是在扮演普通老百姓,被人看一眼又不会掉一块肉。”真是没救了。 “走了啦!” “楼冠庭!” 听见有人叫她,本能的循声看去,原来是班上的同罕--宋永华。 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男同学来到她面前,神情有些难为情。“楼冠庭,妳、妳要出去吗?” “对啊!我要去网咖,你找我?” 宋永华觑了下炎玉,然后又望向她,眼神害羞。“我、我正好要去妳家。” “有事吗?”她不解的问。 他咽了口唾沫,“我、我知道妳喜欢《钢之炼金术师》,现在出到十一集,我都买了,可以借妳看。” “真的吗?我每次去借都借不到,太好了。”冠庭接过他手中的袋子,往他肩上很哥儿们的拍了拍。“宋永华,谢啦!我看完就还给你。” “不客气。”他羞赧的笑了笑,转身走了。 壁庭抱着一大迭的漫画,兴奋的不得了。“算了,明天再去网咖和赵云约会,先回去把这些看完再说。” “他喜欢妳。” 她愣愣的仰起小脸,“嗄?你说什么?” “方才那个姓宋的少年喜欢妳。”炎玉绷着俊脸说。 “那又怎样?我又不能叫他不要喜欢我。” 炎玉心头闷闷的。“朕不准。” “无聊!”冠庭啐了一口,“我们回去吧!不然拿着这些东西去网咖也很麻烦,万一不见了还要赔人家。” 他就是很不舒坦。“把东西还给人家。” “神经病!” “妳知道对不听话的妃子,朕会怎么惩罚吗?” 壁庭抱着好不容易借到的漫画,心情大好,也不跟他计较。“怎么惩罚?” “哼!朕会把她打入冷宫。”这下怕了吧! 她冲着他假笑。“那真是太好了,这样你就不会来烦我了。” “妳!”他气结。“朕命令妳……” “懒得理你。”抱着她的《钢之炼金术师》,兴高采烈的走了。 炎玉只能在后头暴跳如雷。 哼着浪漫满屋的插曲“三只小熊”,冠庭的心情比某人好太多了。 “你今天还要看什么片子,我去帮你租?” 吃着麦当劳的汉堡,再啜了口用茶包冲泡好的乌龙茶,他还是不喜欢喝那种叫咖啡的水,又苦又难喝,像在喝墨汁。“朕要思索些事情,不看了。” 她撑着下巴看着他,“哦!” 炎玉动作优雅贵气的啜着冒着热气的乌龙茶,尽避比不上宫里头的,不过他也没再抱怨。察觉到她猛盯着自己。“看什么?” “一定有很多女生喜欢你吧?”说老实话,他长得比电视上那些偶像剧男演员还要好看。 “妳该不会爱上朕了吧?” 壁庭面颊一热,摆出嫌恶的表情。“你少臭美,我才不会爱上你。”这人脸皮还真厚,自己往脸上贴金。 “什么意思?朕有哪点不好?”炎玉不悦的质问。 她撇了撇嘴角,“是没什么不好,只不过不是我喜欢的型。” “只有赵子龙才是妳喜欢的那一型?” “没错。”冠庭大方的承认。 炎玉搁下茶杯,神情高深莫测的起身,让她心生警觉。 “你想干嘛?” 他泛出一抹勾人的笑意。“妳不是很勇敢,怕什么?” “当然是怕你耍诈。”她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你不要过来喔!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见她紧张害怕的模样,炎玉在心里窃笑。“朕承认自己是在吃醋,不喜欢自己的女人口口声声叫着其他男子的名字。” “喂!你少恶心,谁是你的女人?”冠庭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我警告你喔!不要再靠过来了,在我们这里诱拐未成年少女是会被告的。”妈的!居然使出这种小人步数。 “朕又没要对妳做什么?”他一步步逼近。 壁庭小脸微白,“那你干嘛一直过来?我不玩了!我不玩了!” “呵呵!不玩也不行。”他低笑两声,突如其来的飞身上前。 “哇啊……你这是什么轻功?”冠庭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炎玉两手扣住壁庭的肩头,将她压在墙壁上,尽避她在女子之中算是很高,不过和自己一比,还是矮了快一个头,更别说男子的力气终究较大,任她怎么挣扎也没用,于是得意的漾开俊颜。 “让朕抓到了!” 她嘴角抽搐一下,“你、你不能乱来喔!我爸爸和哥哥要是知道会打死你。” “朕老是吃妳的亏,现在也该让朕占一下上风了。”炎玉嚣张得很。“念在妳帮了朕的情份上,别担心朕会冷落妳,等妳当上朕的妃子,朕保证一定会好好的疼爱妳。” “我再警告一次,要是你敢乱来,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炎玉不信邪。“朕可是认真的。”说完,俊脸慢慢的俯下,作势亲吻她。冠庭倏地满脸通红,才不想白白被他吃豆腐。 “那就别怪我了!”话刚说完,她突然伸手抓住炎玉的襟口,左脚一拨,动作俐落的使出一招“送足扫”,眨眼间便将他摆平了。 炎玉整个人无预警的摔在地上,口中逸出申吟。 “呃……该死……好痛……” 她拍了拍两手,“我已经事先警告过你了。” 他全身痛得龇牙咧嘴。“妳、妳这是什么妖术?” “不是妖术,这叫柔道。” 他俊脸布满恼怒,“妳使诈?” “嘿嘿,这叫兵不厌诈,你可不要小看女人的本事,否则会吃大亏的。”冠庭俯睇着他,接着伸出手臂。“把手给我。” 炎玉痛得全身无法动弹了,也不愿接受她的好意。 “还要再来一次吗?” “不必!” “还要再来一次吗?” 他顿时改弦易辙,不怒反笑。“妳真的很有胆量。” “还好啦!”冠庭也很谦虚的说。 “老实说朕愈来愈欣赏妳了。”他诡笑的说。 壁庭哈哈一笑,“你可不要爱上我。”把话又送了回去。 “这倒是有可能。”炎玉还是头一次败在女子手中。 她当他是在开玩笑。“这招美男计对我没用啦!因为你不是赵子龙,好好躺在这儿反省自己做错了什么。”说完便往外走。“我要去网咖『练功』,你就负责看家吧!电话不要乱接,要是有人按门铃也不要开知道吗?” 第12页 “回来!朕不准妳去!” “鬼才理你!” 当冠庭从网咖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原本想待久一点,不过玩得一直很不顺,还被敌人打得一败涂地,而且记挂着独自在家的炎玉,只好草草结束今天的练功。 站在家门口,掏出钥匙要开门,陡地发现大门没锁,她记得出去时还特别把它锁好的,难道炎玉跑出去了?没想太多,冠庭便推开大门冲进去。 “炎玉!” 一眼看见客厅被翻得乱七八糟,好像有外人闯进来过,接着又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找到一小摊的血迹,小脸登时一白。 “炎玉,你在哪里?炎玉!” 她顺着血迹的方向走,它正朝向厨房。 这时,从里头传出叫声。“妳快逃!” 壁庭大惊失色的拔腿街上前去,“炎玉!”果然在厨房里头找到瘫靠在流理台边的炎玉,他的左手臂流血了。“你受伤了。” 就在这当口,炎玉黑瞳暴瞠,“小心!” 警觉到身后有人,冠庭本能的要回头去,突然后脑勺被猛力敲了一下,便晕倒不醒人事了。 不知昏迷了多久,当她再度恢复意识,发出痛楚的申吟,还没想起之前发生什么事了。 “妳总算醒了?”注意到她身子动了动,炎玉放下心中的大石。 她低嘶一声,“是谁敲我的头?” 他靠坐在墙边,俊脸冷凛。“朕也问过他,不过那人什么都不说。” “我的手和脚……”原来都被绳子绑住了,她挣扎了半天才坐得起来。“这是哪个王八蛋干的?居然敢太岁头上动土,他不知道我爸爸是谁吗?居然敢到我家来偷东西?” 一个阴森邪恶的声音在厨房入口处响起。“小妹妹,我当然知道这是谁的房子、妳爸爸是谁,否则就不会来了。” 壁庭倏地回头,看清眼前这名中年男人的长相。 “你是……张锡平?!” 她只有在电视上看过他的照片,不过他现在已经是全台湾警察都在追捕的通缉要犯,想不认识都很难。 “果然是刑事局局长的女儿,看来很勇敢的样子,认出我是谁也没被吓哭。”张锡平肩上背着m16步枪,手持ak47冲锋枪,腰带上还有把手枪,嚼着满嘴的槟榔笑看着她。 “你既然知道我爸爸是谁,你还敢来?”冠庭昂起下巴面对他。 张锡平吐了口槟榔汁。“我被妳爸爸追到无路可逃,反正早晚都要去吃牢饭,还会被判死刑,临死之前抓他的女儿来作伴也不错。” “你赢不过我爸爸就使出这种下流的手段,我爸爸不会接受你的威胁的。”想也知道他要用自己来当人质。 笑得满脸横肉的张锡平走向前几步,“如果你爸爸不照我的意思去办,就等着替自己的女儿收尸吧!呵呵……”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好多警笛声,在最快的速度之下,附近的几条道路全都被封锁起来。 见他走出厨房和警方对话,冠庭才敢流露出害怕的表情。“炎玉,你的手臂怎么样了?还有在流血吗?” 炎玉的双手同样被反绑在腰后。“这点小伤朕还捱得住,只是不清楚他是用什么暗器,朕根本来不及闪躲就被射中了。” “那个叫子弹,就算你武功再高也没用,不过他居然敢对你开枪,不怕被邻居听见。”她知道张锡平是来真的,因为他已经无路可逃,所以决定放手一搏,要和他们同归于尽。“我爸爸和大哥、二哥恐怕已经都赶来了,我会找机会让你逃出去。” 他眉峰不自觉的拧深,“那妳呢?” “逃出一个是一个,何况你是无辜的,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冠庭绞尽脑汁的想着办法。“你把背向着我,我帮你把手上的绳子咬断,外国的电视影集都是这么演的,应该有用,快点!” 知道时间紧迫,炎玉没有心思多想,只好把背转过去,让她用牙齿将绳子咬断。当他偏过头颅看着冠庭的牙龈、嘴唇都磨破了,满嘴净是鲜血,还是不放弃救他的命,下颚登时抽紧。 “够了!别咬了,朕是男子,这种事该由朕来做……” 突如其来的,外头警匪谈判似乎破裂了,枪声大作。 “快趴下!”冠庭用自己的身子将他压在地上,不让他受到伤害。 当枪声终于停止,张锡平狰狞着脸孔进来,一把抓住壁庭的手腕,动作粗鲁的将她往外拖。 “放开我!”冠庭一面挣扎一面大叫。 炎玉痛恨自己的无能,一点忙也帮不上。“你这该死的畜生!要把她带去哪里?不要碰她!” 当他将她拖到被子弹扫射之后满目疮痍的客厅,还有满地的碎玻璃,便任由冠庭倒在地上,接着又进去把炎玉同样拖了出来。 “张锡平,你要人质就抓我,把他放了!不关他的事!”冠庭蹭动身子来到炎玉身边,“抓他没用,有我就够了!” 听了,炎玉气急败坏的怒吼,“妳在说什么蠢话?给朕闭嘴!” 壁庭瞪他的眼神像是在说“你真不知好歹”。“我在救你,你懂不懂?” “朕若要个女子来救,那朕还配当一国之君吗?”炎玉扭动双手,尽避被粗麻所编的绳子磨破了皮,即便明知会死,他也不想坐以待毙。 没错!饼去自己从不曾努力过,只是一味的姑息养好,纵容丞相他们不断壮大权势,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活该要自食恶果。 她被他的话给激励了,趁张锡平不注意,也努力想要挣月兑束缚。 “x!”张锡平粗话连连,因为子弹用光了,从窗缝往外看,再笨也知道维安特勤队和霹雳小组很快就会展开攻坚,自己是逃不掉了。于是他转身回到厨房,把两桶瓦斯抱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冠庭脸上的血色都刷白了。 “你该不会要引爆瓦斯吧?!” 张锡平邪恶的大笑,“小妹妹,要怪就怪妳爸爸,做官做得这么嚣张,把我逼紧了,狗急也会跳墙。”话才说完,便扭开瓦斯桶的开关。 一时间,浓浓刺鼻的瓦斯味充斥整个屋子。 “哈哈……我要他后悔一辈子。” 爸爸!大哥!二哥! 在心中叫着最至亲的家人,冠庭毕竟只有十五岁,当然会害怕了,看着张锡平疯狂的样子,已经害怕到忘了哭。 “这、这到底是什么?”炎玉忍受着鼻间的不适,头部也开始有些晕眩。 壁庭咳了几声,满是歉意的看向他,“炎玉,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害你要跟着我一起死……对不起。” “朕不会死!”他什么都还没做,还未让丞相他们见识到天帝赋予给他的权力前,绝对不能死。“朕也不会让妳死的!” 她觉得头好晕,呼吸也很难过。“炎玉,我、我好想见到爸爸。” “过来靠在朕身边,有朕陪着妳,不会有事的。”炎玉目光放柔,用声音来安抚她惊惧不安的情绪。 觑着他难得温柔的俊脸,“炎玉,我们是朋友对吧?要是我们到了阴间,你可不能丢下我,自己先跑去投胎。” 炎玉沉下脸厉斥。“妳在说什么蠢话!” “我……我真的还不想死。”冠庭勉强撑起眼皮看向朝外头叫嚣的张锡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才十五岁就要死了,她还不能死,她的心愿还没有达成,不可以死,她还想要从军,带兵打仗…… 在两人渐渐模糊的视线下,他们看到张锡平大声狂笑着,然后掏出打火机,“喀”的点燃…… 眼前一阵白光,耳畔只听到轰然巨响…… 第13页 第五章 翼宿城王宫御花园 “王上?!”宫女的惊喊划破了寂静的王宫。 “找到王上了!找到王上了!” 几名禁卫军听见叫声都赶过来查看,来到此时躺在石地上的赤帝跟前,前一秒明明没有半个人影,却在下一秒平空出现,委实匪夷所思,所有的人面面相觑,想不通其中的原因。 赤帝失踪足足长达半年之久,造成夔的世界天候异常,久旱不雨,饥荒连连、瘟疫四起,如今如同消失那般,又神秘的出现在王宫,众人连忙将受到重伤,龙袍上沾满血迹的君王送回朱雀宫。 经过御医详加诊断,发现他的手臂似乎被某种暗器划伤,不过幸未伤及筋骨,龙体除了皮肉外伤,并无大碍。 在赤帝回到岩国的那一刻,日月清明,五星顺度,润泽有光…… 御医步出了紫玄殿,马上被一干大臣团团包围。 “怎么样?王上的伤势如何?” “王上究竟是受了什么伤?严重吗?” “这半年多来整座王宫都搜遍了,也没找到王上,怎么会突然又回来了……这到底是什么兆头?” “嘘!”有人瞪住说溜嘴的他,让他把话吞了回去。 没有给御医开口的机会,大家议论纷纷。 丞相朝太尉和御史大夫打了个眼色,于是三人一同来到宫殿一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丞相心里有底吗?” 他们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他们翻遍了岩国每块土地,始终都找不到赤帝的踪影,就在他们快放弃之际,他又神秘离奇的出现,究竟这段日子王上去了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不只御史大夫,就连太尉也开始慌了。“丞相,你说该怎么办?” “你们先别自己吓自己,就算赤帝回来了又如何?”他一副老神在在。“他仍然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本丞相还是有办法让他继续当个傀儡,” 太尉放心的捻胡笑了。 “可是你们不觉得王上失踪了半年多,这会儿又突然现身,这种情况相当可疑吗?”御史大夫心中不免怯懦。“那天我们狙杀王上不成,随即他便宣告失踪,万一王上清醒之后,执意要追查那些黑衣人的下落,那该如何是好?” 丞相呵呵一笑,“没有证据,他也无可奈何。” “没错!”太尉咧开大嘴笑道。“何况现在宫里上上下下都是我们的人,兵符官印也在本官手上,就算他是天帝选出来的赤帝又如何?只不过是个毛还没长齐的黄口小儿。” “可是……” “好了,你何时变得这么胆小来着?”太尉取笑他。 御史大人面露忧色。“本官是担心这一切都难逃天帝的法眼。” 三年后 王宫外头万头钻动,挤满了专程前来围观的百姓,而且还在不断的涌进当中,没多久便将厉门给挤得水泄不通,所有的人都想亲眼目睹被判谋反、篡逆之罪的丞相被处以车裂之刑的经过。 而这也是继半年多前,前任太尉被处以剥皮之刑,还株连九族,惊动整个朝野的另一大事。 所谓的车裂之刑就是将受刑人的头与四肢分别系于五车之上,然后以五马驾车,同时分驰,将肢体撕裂,又称为“五马分尸”,不仅让人身首异处,连四肢都各在一方,死状甚惨。 炎玉高高的坐在宫墙外的高台上,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注视着底下那狼狈惊惧的身影。“爱卿,这就是背叛朕的下场。” “臣、臣永远效忠王上。”御史大夫阮夷脸色惨白,颤巍巍的跪倒在他脚边。 “臣绝不敢再有贰心。”不然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虽然他不清楚王上为什么会放过自己,可是他不想赌这种好运。 他用眼角睥睨着跪在脚边的臣子,欣赏着阮夷发抖的模样。“知道朕为什么不追究爱卿过去的所作所为吗?” 阮夷抖得更厉害。“臣、臣愚昧至极。” “因为朕不是个没有肚量的人,只要爱卿对朕忠心,朕自然会不计前嫌。”炎玉宁可要一个曾有谋逆之心,如今却畏惧他的君权,不敢再有异心的臣子,也不要所谓的忠臣。 “臣明白……谢王上恩典、谢王上恩典。”阮夷真的怕了,万万也没想到当年神奇失踪,又突然出现的赤帝,在这短短三年间竟有如此巨大的转变。 他彷佛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像颗棋子般任凭摆布,也不再坐以待毙,懂得利用金钱来笼络伺候他的太监、宫女,再用加官晋爵来收买九卿,一步步的蚕食鲸吞。 不知不觉中,丞相在宫中的地位不再屹立不摇,而太尉还毫无警觉,以为兵权在握,依旧大肆享乐,直到他居然异想天开的企图造反,没想到就算执掌兵符,也无法号令军队,因为几位将军早被赐下金银珠宝、屋舍良田,而誓言效忠到底却不自知。 只有他及早省悟,主动跟王上认罪,才能苟活至今,否则老早步上两人的后尘。 之后有人斗胆询问王上,那半年究竟去了哪里,王上只是推说忘记了,所以那段时间成了难解的谜,可是却也成了最大的关键。 炎玉两侧的唇畔嘲弄的扬高,“起来吧!” “谢、谢王上。”他咽了口唾沫,脚步不稳的起身。 炎玉将目光重新调回台下的光景,只见被绑缚在五车之中的丞相不停的高声求饶,他则像在看出即将上演的好戏,一脸津津有味。 “王上,您一刀杀了臣吧……求王上让臣留个全尸。” 自古以来总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容受到残害或割裂,许多人一旦获罪,常常哀求“赏个全尸”,而判罪者一个“赏他个全尸”的许诺,便是极大的恩典,因为这酷刑不仅让死者的最后一刻异常痛苦,精神也备受煎熬。 “全尸?”炎玉不由得失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丞相,真是太难看了,往日的霸气都上哪儿去了呢?” 这时,身穿素衣的妇人和两个儿子从街道那头奔来,大声哭喊着。 “老爷……” “爹……” 丞相觑见自己的妻儿,老泪纵横、后悔莫及。“你们……你们来做什么?快回去……不要看……” “王上!”年过半百的妇人朝炎玉跪下磕头,直到额头都红了、肿了。“王上开恩……王上开恩……饶了我家老爷一命。”即便他们夫妻早已缘尽,可是终究夫妻一场,她不能袖手旁观。 他双眼瞇起,藏着满满的恨意。“开恩?” “王上,小的愿意代爹死,请王上饶了小的爹吧!”丞相的两个儿子同娘亲跪在一块乞求。“王上开恩。” 炎玉笑睨着吓得只剩下一魂一魄的丞相。“你有个好夫人和两个好儿子,可惜不懂得珍惜。” 他轻轻抬起右腕,示意下头的执行官员行刑。 在一声令下之后,五匹马往不同的方向奔驰,霎时之间,哀嚎惨叫不绝于耳,死状惨不忍睹。 “老爷!”妇人凄厉的大叫。 “爹……”兄弟俩跪下来哭喊。 有的百姓不敢再看,转过头去;有的则是捂住孩子的双眼,怕他们看了回去会作噩梦;有的是大声叫好;有的自是认为剥皮、车裂这样的酷刑过于惨无人道,在心中自然对君王产生更多的敬畏之心。 从头到尾,直到行刑结束,炎玉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娱乐,俊美尊贵的五官在此时看来令人不敢逼视,他是君王,这是无庸置疑的,在场目睹的满朝文武,皆心生警惕,对其更是畏惧有加。 第14页 内侍点燃了铜制烛台,照亮了御书房。 炎玉低着头专心批阅手上的奏章,一份份的竹简堆满了整个桌案。 “王上,该用膳了。”贴身内侍必恭必敬的禀奏。 批完手边的奏章,他深吸了口气,搁下紫毫笔,“传膳吧!” “是,王上。”不敢有任何怠慢轻忽,内侍立即退了出去,让御膳房将晚膳送进来,以供君王享用。 用完精心烹调的御膳,炎玉的目光自然瞟到放置在旁边的大银盘,上头放了十几张名牌,写着嫔妃们的封号,敬事房的太监总管元蔘跪在跟前听候指示。 敬事房的职责就是管理君王的卧房事务,最高的太监便称为总管,其任务是安排和记载君王和后妃之间的性生活,在君王临幸后妃时,敬事房的太监必须详细记录下年、月、日,以做为受孕的证据,所以后宫的嫔妃们没人敢得罪他们,否则这辈子恐怕连君王的面都见不到。 这三年来,后宫又多了几位嫔妃,多半是大臣为了巴结君王,四处网罗各地美女进贡来的,或是王公贵族们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无所不用其极也要将女儿送上龙床,只望怀上龙种,最好还能生下太子,幸运的话,说不定还会被神界选为下一任的赤帝。 “元蔘。” 他身子伏低。“奴才在。” “后宫的嫔妃之中,还有哪一些朕尚未临幸?”炎玉托着下颚,秀媚的眸光微转,状似无心的问道。 身为敬事房的太监总管,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的了。“回王上的话,后宫之中尚有宜嫔和一位玉美人。” “玉美人?就是前阵子朕出宫狩猎时带回来的美人?”直到这时才想到她的存在。“那就她吧!”将刻着玉美人的名牌翻面。 元蔘忙不迭的劝阻。“王上,玉美人才刚进宫,又是猎户之女,不知礼数、缺乏教养,宫里的规矩还没全然学会,唯恐冒犯了王上。”哼!那种穷人家的女儿连要孝敬他的礼数都不懂,这辈子休想进王上的寝殿一步。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已?”炎玉半威吓、半玩笑的问。 他一脸诚惶诚恐,“王上明鉴。” 炎玉哼哼一笑,“元蔘,朕很不喜欢受人摆布支使的感觉,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收了那些嫔妃的好处,只是不予点破罢了。” 敬事房这些太监之所以还能如此嚣张,是因为他刻意的纵容,他想看看那些表面端庄娴静的嫔妃们,是如何的明争暗斗,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看着她们自相残杀也算是种乐趣。 “奴才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么做,请王上明察。”元蔘磕着响头,大声喊冤。“奴才是为了王上着想。” “那么你认为朕今晚该临幸谁?”他挑眉问道。 元蔘抬起布满细纹的老脸,嘴唇上不知涂了胭脂还是什么,特别红润。“王上这不是在为难奴才吗?” 轻扯了下唇角,伸手将置于中间最明显位置的名牌翻了个面。“就她吧!”他当然明白其中的玄机。 “奴才遵旨。”元蔘脸上似乎闪过一道胜利的光彩,马上退了下去,把名牌交给底下的太监,他则是前往通知这位被选中的孋嫔香汤沐浴,做一切必要的准备工作,务必要让君王龙心大悦。 撤下御膳,炎玉垂下眼睑,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嵩子。” 约莫十七、八岁的内侍心头一凛,躬身回答。“奴才在。”虽然担任王上的贴身内侍是无上的光荣,不过伴君如伴虎,随时都有可能脑袋落地,不可不谨言慎行,如履薄冰。 “你认为后宫嫔妃当中,谁最具有后相?”炎玉天外飞来一笔的问。 小嵩子表情先是一怔,又怕是王上有意刺探,连忙把头垂得更低。 “奴才惶恐,奴才不知。” 炎玉调整了下坐姿,凉凉一笑,“朕还以为你虽然年岁尚轻,但是心思缜密、观察敏锐,对宫中大大小小的事知之甚深。” “奴才不敢。”小嵩子跪下来请罪。 他用眼角斜睨,低笑一声,“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近来朝中大臣催着朕早日立后,让朕听了委实烦不胜烦,所以才想听听你的意见。朕想听的是真话,赦你无罪就是了。”现在身边每个人见了他无不战战兢兢,深怕脑袋不保,和过去的境遇真是不可同日而语,炎玉嘲弄的思忖。 小嵩子舒了口气,“奴才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认为王后需具备什么样的条件?” “回王上的话。”小嵩子吞咽了下唾沫,“奴才以为未来的王后应当是位贤德兼备,心胸宽大的女子,才堪为后宫之首。” 听了,他还算满意的颔了下首。“没错,那么后宫嫔妃当中,有谁具备这样的条件?” “呃……这个……奴才……”他吞吞吐吐,说不清楚,因为不管说谁,都会得罪其他人,往后日子可就难过了。 炎玉扯了下嘴角,“想说什么就说吧!” “奴才斗胆,目前后宫之中并……并没有。”小嵩子总算把话从喉咙挤了出来,可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他哈哈一笑,“说得好。” “王上?”他不明所以。 “你知道朕为何选你待在身边吗?” 小嵩子愣了一下,“奴才不知。”连他自己也相当意外,因为他原本只是宫里头的小太监,人微言轻,就算再过个十年,也轮不到他来服侍王上。 “因为你是个孝子。”炎玉道出原因。 他怔愕的抬头。 “今天是你娘的忌日对吧?” “王上怎么知道?”他更讶异了。 炎玉从席上站起来,两手负在腰后。“一年前的今天,朕夜里睡不着,独自在御花园散心,忽然听见哭声,循声走上前察看,看见你偷偷的燃香跪拜,这才知道那天你接到家里头传来的噩耗,却无法回家奔丧。” 小嵩子喉头一梗,“是,奴才的娘就在那天病笔了。” “朕听说她年纪轻轻就守寡,含辛茹苦的养大你们兄弟姊妹八个人。” 小嵩子红了眼眶,“奴才的娘为了养活一家子人,可以说吃尽了苦头,奴才原以为进了宫,可以让娘过好日子,想不到奴才的娘再也等不及了。” “如此伟大的贞节烈妇,朕相当的敬佩,朕也希望未来的王后具备这样的情操。”对一个太监的母亲如此赞誉有加,让小嵩子又是感动、又是感激。 “明儿一早,朕会下一道圣旨,为令堂修筑墓穴,盖座祠堂,以供后人来瞻仰效法。”他笑睇着跪在脚边、早已激动得泪满面的贴身内侍。 “王、王上……奴才……奴才……”小嵩子不断的磕着头,嗓音哭哑。“奴才叩谢王上恩典、奴才叩谢王上恩典……万岁万岁万万岁。” 睥睨着磕头如捣蒜的身影,炎玉知道他将一生对自己忠心耿耿。 君王就寝的时间到了,敬事房太监命人月兑去孋嫔全身衣服,用条锦被裹住她赤果的玉体,背着她进入朱雀宫内的寝殿,这是为了防止有人暗藏武器带入君王寝殿,所采取的安全措施。 “你们都退下吧!”炎玉看着躺在龙床上,一脸含羞带怯的娘嫔说。 小嵩子跪安之后,退出了寝殿,敬事房的太监们则是守候在外头,等候君王临幸结束。 “兰儿。”来到床畔唤着嫔嫔的小名,笑觑着眼光含媚、春情荡漾的她,他露出了然的俊美笑意。“朕还不困,起来陪朕聊一聊。” 第15页 全身覆在锦被下头,只露出一张娇容的孋嫔愣住了。“王上?” 他挑起一道眉,“不想跟朕说话吗?” “臣,臣妾不敢。”她伸出两条雪白的藕臂,揽着锦被半坐起身来。“不知王上想聊些什么?”好不容易买通了元蔘,才让王上掀了自己的名牌,王上居然只想要聊天,怎么不急煞她呢? 她偷偷觎了一眼看似笑意晏晏的君王,那张阴柔俊媚的脸庞连女子看得都会自叹不如。 炎玉状似不经意的询问她的意见。“妳觉得瑜妃适合当王后吗?” 娇容顿时变了。“王上的意思是……” “妳先别急,朕只是想先听听大家的意见。”他说的很开明似的,却是在考验每位嫔妃的胸襟和肚量。“毕竟王后乃是后宫之首,总要让妳们每个人都服气才行,朕说的对不对?” “王上说的是。”孋嫔挤出一抹艳丽的笑脸,“瑜妃娘娘伺候王上最久,最知王上的喜好,为人也不骄纵自大……只不过……”她欲言又止,美眸不时的瞟向君王,等着君王开口。 炎玉黑眸泛出兴味盎然的光芒,如她所愿。“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自从瑜妃娘娘得宠之后,多少让娘家那边的亲戚有恃无恐,仗着有王上撑腰,据说在地方上有不太好的传言。” 他俊脸一沉,“有这种事?” 孋嫔赶紧澄清。“臣妾不是在说瑜妃娘娘的坏话,只是深怕将来外戚干政,让王上的英明毁于一旦。” “嗯,多亏了妳的提醒,不然朕真的被蒙在鼓里了。”说着,他便执起她的玉手,轻怜蜜爱的拍抚着说。 她心中暗喜,羞涩的启唇。“臣妾不敢当。” “那么贞妃呢?朕看她生性恬淡,不忮不求,专心礼佛,与世无争,若是岩国有这样的王后,倒也不失是种福气。” “这……臣妾不敢说。”她垂下美目,难以启齿。 炎玉挑高眉梢,“但说无妨,朕恕妳无罪。” “臣妾听说……听说贞妃娘娘在未进宫之前有位青梅竹马的玩伴,两人早已私订终身,即便后来进了宫,心中依旧忘不了他,这才……这才想遁入佛门。”娘嫔掩住两道自私的眸光,不是她容不下别人,而是想执掌后宫,心就得狠。 他凛容怒斥。“大胆!” “臣妾该死!臣妾该死!”吓得她搂住锦被,跪在龙床上频频的求饶。 按捺下满腔的怒火,炎玉搂着孋嫔的香肩轻哄,“朕不是在责骂妳,只是朕一直以来如此信任她,想不到她居然敢背叛朕,朕要详加调查不可,若是属实,就将她打入冷宫,永无翻身之日。” 她心里雀跃不已,脸上却满是愧疚。“这样不是臣妾害了她吗?” “与妳无关。”炎玉轻刮着她红泼泼的粉颊,俯下俊脸,“朕该好好的感谢妳才对。” 孋嫔娇涩的闭目,“王上。” 她终于要如偿所愿了,只要怀上龙种,生下太子,还怕文武百官不催着王上立她为后,在这之前,挡在前头的绊脚石都得一一铲除才行。 一番云雨…… “时候到了!”守在外头的敬事房太监高呼。“时候到了!” 连呼三声之后,几名太监便进入寝殿,从君王的脚下将孋嫔拖了出来,重新用锦被裹住全身。 元蔘跪下来请示。“王上,留还是不留?” “不留。”炎玉无情的启口。 闻言,孋嫔一脸震惊,落下两行珠泪。“王、王上?” “奴才遵旨。”元蔘使了个眼色,太监们便将失魂落魄的孋嫔抬出寝殿,关上门扉。 掀被下床,自行披上素色内衫和棉裤,而不是唤来内侍伺候,他来到玉几前落坐,执起案上的蒜头壶,倒了杯早已冷掉的黄酒,接着一仰而尽,辛辣的液体并未减轻他的怒焰,俊颜一拧,便将兽面纹独柱爵往墙面扔去,发出声响。 “王上?!”小嵩子急忙进来。 他猛地回神,宽袖一甩。“没事。” 小嵩子见他神色不豫,小心翼翼的垂询。“王上心情不好,若是还不想安歇,要不要上御花园走走?今晚月色不错,适合游赏。” 炎玉作势起身,算是接受他的建议。 “小嵩子。” “奴才在。” 炎玉直挺起颐长的身躯,让他为自己穿戴衣袍。“你说朕若是迟迟不肯立后,朝中大臣会怎么做?” “这……奴才以为大臣们必定力谏到底。”毕竟王后的地位是除了君王之外, 在后宫权力最大的,每个嫔妃背后更有一股庞大的势力在支撑着,由不得王上一直拖延下去,非想办法逼王上尽速立后不可。 他冷嗤一声,“没错,只是那些女人让朕倒尽了胃口,要从她们之中挑选一位成为岩国王后,朕可不会乖乖任由他们摆布。” 打从他出生那一刻,家中异香满室,还出现霞彩烛天等各种祥瑞,那便是神界选定他为下一任赤帝的喜兆。因为当时的君王龙体欠安,为了以防万一,他必须及早做登基的准备,便派了内侍和禁卫军就近保护他,但说是保护,却硬生生的把他和亲人隔绝,还请来师傅教导他念书习字,和身为君王该有的责任,从此不准闲杂人等接近他一步…… 我要给娘抱抱…… 不行!你是西国未来的君王,怎么可能让个低贱的民妇碰触…… 我要爹、我要娘…… 不可以过去…… 娘、娘…… 他痛恨那种被人掐住脖子的感觉。 丙不其然,大臣们在接下来的日子纷纷在早朝时提出谏言,美其名是恳求,其实是带了些要胁的意味,希望君王早日选出王后的人选。 “那么诸位爱卿认为谁是最适合的人选?”他问。 大臣们争先恐后的禀奏。 “微臣认为喜嫔娘娘生性温良娴淑,堪为后宫之首。” “回王上,微臣相信梅昭仪明理宽容,是王后的最佳人选。” “启奏王上,贞妃娘娘才有资格成为岩国未来的王后。” “臣等以为孋嫔娘娘……” 炎玉眼露嘲谑之色,托着下颚,看着在金銮殿上吵成一团的文武百官,有这些人在背后撑腰,将来对他可是会形成一股极大的威胁,他偏偏谁也不选,他的王后要自己决定。 “等你们讨论之后,再来告诉朕吧,退朝!” 所有的人不禁面面相觑。 “王上?” “王上!” 御书房 小嵩子来到跟前,下跪禀奏。“启禀王上,丞相求见。” “如果是为了立后的事,朕谁也不见。”炎玉烦不胜烦的哼道,他就是要吊吊众人的胃口,看他们气急败坏的模样。 他连忙解释来意。“回王上,丞相大人不是为了立后的事来,是有紧急军情要禀奏王上。” “紧急军情?”他沉吟片刻,“让他进来吧!” 就见甫上任不久的丞相玄德神色凝重的进宫面圣。“微臣叩见王上,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德约莫二十六、七岁,是状元出身,原本是井宿城的郡守,由于勤政爱民、清廉公正,因此深得民心,当一道圣旨下来,封他为丞相,满朝文武百官无不表示反对,但王上圣意已决,力排众议,让他从一个小小的郡守,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丞相,更是岩国历代以来最年轻的丞相。 其实炎玉不是因为玄德是个受到百姓爱戴的好官,才选他为丞相,而是因为他想知道一个所谓公正廉明的忠臣,一旦爬到这个权力中心、百官之首的位置,大权在握,是否依然能够不改初衷,禁得起诱惑。 第16页 炎玉瞇起俊目,“有什么急事非得让爱卿在这时候进宫来?” “回王上,微臣方才收到轸宿城的郡守传来的八百里加急传书,便立刻进宫,请王上过目。”禀告完毕,便将奏章递给小嵩子,由他来转交。 他先是一怔,语带困惑。“轸宿城会有什么急事?” “王上。”小嵩子将写有机密军情的奏章双手奉上。 将密封的竹简打开,细细的阅览上头的文字,炎玉入鬓的双眉愈皱愈紧,看到最后,已是龙颜大怒。 “岂有此理!” 在场的丞相和内侍全部伏低身躯。“王上息怒。” 将手上的竹简重重摔在案上,炎玉不由得凛容,深吸了口气,缓和下情绪。“霝国的大军真的开始集结在奎宿城边境?” “回王上,由于兹事体大,微臣也在事前请轸宿城的郡守派人潜入霝国明查暗访多月,查明确有此事,这才奏请王上圣裁。”丞相忧心忡忡,如果真的发生战事,那么将会生灵涂炭。 他沉吟半晌,“坐下来回话吧!赐坐。” “谢王上恩典。”丞相掀起袍襬,坐在小嵩子奉上的茵席上。 炎玉定定的看着他,“查出原因了吗?” “微臣再三推测,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霝国还不放弃北斗山内的青铜矿脉,如此一来,将有可能重蹈二十年前的覆辙。”他说。 他的拳头往几案上一捶,“北斗山在二十年前便已归岩国所有,和霝国早已签署协定,这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因为它正好介于轸宿城和霝国的奎宿城之间,其中蕴藏了大量青铜矿,当年两国交战不到半年,岩国便以强大的兵力获得了胜利,当时的白帝不得不签下协议书,让出另外一半的所有权。 “难道他想反悔不成?”这个可能性令炎玉神情倏地沉凝。 “王上,霝国现在的君王在五年前登基之后,便下令全国的工匠制造大量的兵器,其心早已可议,加上近半年来,有不少面生的人乔装成商人来往于轸宿城,特别是北斗山一带,多了不少行迹可疑的猎户,微臣怀疑他们是霝国派来的,还望王上圣裁。”丞相将探查的结果告知。 他思虑再三,还是想听听丞相的意见再做定夺。 “爱卿以为朕该如何做?” 丞相拱手禀奏。“请王上即刻派遣使者前往霝国……” 第六章 太阳好大。 五年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热过。 还没来得及被蒸发的汗水不断从她的额头滑了下来,最后消失在战甲内,这战甲是铁片所制,还有头上的兜鍪、手上的皮护臂,加起来真的会压死人,根本是寸步难行。 战甲内的衣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或者根本没有干过。 这一刻冠庭不禁要想,早知道会跑到这个古文明的世界,她应该带一件防弹背心来,可比这身重死人的军服装备好太多了。不过她要带的实在太多,还有冷气,冰箱、麦当劳、肯德基、可乐、冰淇淋,甚至卫生棉、……虽然她曾经梦想过回到古代,不过一旦成真,才发觉生活上的诸多不便。 手上的青铜宝剑重的要命,她只得将剑尖抵在沙地上,几乎快要举不起来,害她的手臂都长出两丸肌肉,她到底是个女生,终究还是爱美,可不想当健美小姐,若非毅力过人,早就撑不下去了。 敌人狰狞着五官,一个个朝她杀了过来,白光刺得她眼睛好痛…… “将军小心!” 离她最近的屯长大叫。 壁庭心头一凛,握紧手中的剑把,高举过头,毫不迟疑的砍下对方的脑袋,感觉到温热的鲜血就这样喷在脸上、战甲上,连眨眼的时间都不得浪费,因为敌人愈来愈多,她除了不停挥舞宝剑,什么都无法多想。 这不是在玩线上游戏,一切是真实的在眼前上演。 不过冠庭还是希望眼前这些只是场梦。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五年了,她万万没想到在阴错阳差之下,竟会来到军营,投身在骠骑大将军的麾下,还在一年前意外砍下敌国裨将军的首级,因此加官晋爵,也被册封为“裨将军”。 对于这番巨大的转折,冠庭自己也是始料未及。 这里真的是夔吗? 是炎玉口中的那个世界吗? 想到炎玉,她心口就不禁泛酸,他活着吗?是不是回到这个世界来了?还是没有她幸运,当场傍…… 锵! 刀剑的撞击声惊醒了心不在焉的她,连忙拉回思绪。 她可不能死在这里! 还有她的手下也是一样! “杀!”冠庭高声吼道。 不能再想了,先打完这一仗再说。 旁边的兵卒们呼应着她。“杀!杀!” 她想到《孙子兵法》,上头说要速战速决,用兵作战以求得胜利为首要,绝不能拖延太久,要士卒勇敢杀敌,需激起其敌忾之气。 想到这里,冠庭深吸了口气…… “大将军有令,砍下一人的首级,可恢复自由身,杀十人可得一屯长,杀一百人可得百屯长。”她高声大喊着,适时的鼓舞众人的士气,因为许多人是农奴,或是身分低贱之人,若是能立下功劳,往后便能抬头挺胸的做人了。 顿时,狂风大作、尘沙漫天,只听见战鼓隆隆、厮杀声撼天动地。 身为将领,冠庭一马当先,冲到最前头,头盔下的清秀脸容被厚厚的尘土给掩盖住,只露出那双炯炯有神的黑瞳,闪烁着比阳光还要耀眼的光芒。 “杀!” 血淋淋的战争在眼前发生,讽刺的是她的愿望成真了,可是真的身历其境,才体会到和平的可贵,生命的价值…… 她宁可这一切都只是梦…… 偏过头去,瞅见奋勇杀敌的属下,口中发出怒吼,谁都不想死在战场上,远方还有家人倚门盼望着他们的归来。 咬紧了牙关,冠庭挥动着手上的青铜宝剑,隐约可以听见它砍进敌人的骨头,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可恶!这场战争要打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还要死多少人才甘心? 眼看身旁的兵卒受伤倒地,他们穿的战甲全是皮制的,根本挡不了刀剑,她怒吼的上前为他挡下对方致命的一剑。 才十六、七岁的小兵吓白了脸,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虽然心中害怕,却也有更多的感动。“将军……” “伤得怎么样?” 他勇敢的摇了摇头。“启禀将军,这点伤不碍事。” “好!这样才像个男子汉。”冠庭当下发号施令。“把受伤的人抬到后头疗伤,其他的人继续前进。” “是。”众人齐声大喊。 几个士兵帮忙将受伤的同僚往后头运送,其他的士兵则是训练有素的往前递补空缺。 一名叫徐澍的校尉来到她身边,拉开嗓门,才能让彼此都听见。“将军,骑兵队快到了,这里由我们来,请将军也一起退到后面。” 其实以她“裨将军”的爵位,根本不必跟着他们打前锋。 不是她在逞强,而是要她丢下自己的部属,只顾保命,她实在做不到。 “等骑兵队到了再说。”说完,她再度举剑街上前。“我不会抛下你们的。” 他为之动容,颔了下首,举剑朝敌人杀去。“杀……”好像这么喊,内心深处就会自然的生出勇气。 “杀!杀!” 地面在震动着…… 刀枪剑戟互相撞击…… 吶喊声四起…… 一道犀利的白光朝她掠了过来,只感到面颊有着些微的刺痛,她双手握住剑把朝对方没有防护的手臂劈去,当场血流如注,倒地哀嚎…… 壁庭告诉自己,不能有任何的感觉。 在战场上原本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为了活下去,她只得再把牙关咬紧,几乎要渗出血来,也不能往后退。 第17页 曾经她向往着能投身军旅,亲自上战场保家卫国,如今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战争是无比残酷的,除了随时可能战死沙场,还得承受来自精神上的折磨,杀人并不是想象中那么高尚、那么理直气壮。 号角响起…… 浩浩荡荡的骑兵队赶上了他们,身后跟着一辆辆的战车,黑色的战旗高高的竖起,旗帜上绘着鬼面脸谱,那代表着主帅亲征了。 “大将军来了!” “是大将军!” “大将军!” 震天的吶喊和欢呼声让敌人的大军都为之胆寒。 在这一年又八个月的战事之中,敌军只要看到这面黑色的鬼面旗帜,犹如见到骠骑大将军本人,因为他终年脸上都戴了副铁面具,无人看过他的庐山真面目,加上只要他亲赴前阵,敌军便会连连败退,因此给他取了个“黄泉将军”的封号,形容他是来自阴间的战神,表示敬畏之意。 战鼓声声催。 霎时,只见万箭齐发,声势惊人…… 身上的战甲快要压垮她瘦高的身材,上头布满呈现黑色的斑斑血渍,怎么刷也刷不掉,拖着沉重疲惫的步伐,取下头盔夹在腋下,汗水和泥沙让她的脸看来十分的狼狈,连束在头顶的发髻也乱了,不过她还是挺直腰杆往前走。 老远的,冠庭瞥见军医从营帐中出来,秀眉蹙紧,加快脚步走回自己的营帐。当年鲁起救了全身是伤的她,且相处久了有了父女之情,冠庭便认他为爹,改姓为鲁,她相信在另一个世界的爸爸也会同意的。 “爹!” 听到剧烈的咳嗽声,她慌忙的奔向脸色苍白的中年男子,将头盔随手搁下,帮他拍抚背部,让他能顺过气来。 半坐起身的鲁起咳了几声,“我没事……咳……” “都咳成这样还没事?”冠庭倒了杯温茶过来,就着他的嘴,慢慢的让他喝了几口。“我刚刚看到军医来过,他怎么说?” 鲁起缓了下气,“还不是说我这哮喘之症导至肺气不通,不能再喝酒,否则会加重病情。” “我就说你不能再喝酒了,你偏不听。” 他笑睇着眼前风尘仆仆的义女。“酒是爹活在世上唯一的乐趣了,要爹不喝,比要爹的命还痛苦。” 壁庭一脸没好气,“你真是要酒不要命。” “今天的战事如何?”鲁起扯开话题。 她得意的口吻中有着浓浓的崇拜。“他们见到大将军出马,就像缩头乌龟那样撤退了,真是没用。” “妳呀!”他忍不住叨念义女几句。“听说妳还违抗大将军的命令,硬是要跟着去打前锋……咳……” 她有自己的一番说词。“因为他们是我的手下,我有责任把他们平平安安的交还给他们的亲人。” “咳咳……不管如何……大将军准会把妳叫去训一顿。”鲁起实在不知道该赞美她还是骂她。 小嘴张开,她想要辩驳,最后还是闭上了。 走到营帐外头,那里挖了口井,她吊起一桶水洗把脸,才又回到营帐内。 鲁起捧着陶碗,将温茶喝完,觑见她进来,一眼就看见冠庭颊上的伤口。“妳受伤了?” “一点小伤而已。”她不在意的说。 他瞪她一眼,“这是什么话,妳到底是个姑娘家,要是破了相,将来有哪个男人愿意娶妳。” 壁庭不由得失笑。“爹,我这辈子都不嫁,就是要留在家里管你,免得你又偷喝酒,把身体弄得更坏。”她是真心把他当作亲生父亲看待,因为是他到处去找大夫来,偏偏那些大夫一个比一个势利,没有银子就不肯出诊,是他去跪去求才把自己救活,否则她早就失血过多死了。 “哪有姑娘家不嫁的道理,等打赢了这场战争,爹就去找媒婆,尽快把妳嫁出去。”鲁起颇多感叹。“当初救了妳之后,就该把妳留在家乡,不要让妳跟着,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大口的灌了几口水,“这样有什么不好?” “姑娘家就是要在家中相夫教子,在战场上打打杀杀是男人的事,妳凑什么热闹?现在可好了,还有了官职,当上了裨将军,万一让王上知道妳是女子,这可是欺君大罪。” “爹,目前知道我是女的没几个,你就不要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冠庭打断他的叨念。“只是这场仗要打到什么时候?我真是愈来愈觉得它打得莫名其妙。” 鲁起横她一眼,“咳咳……不要胡说。” “本来就是,王上就只知道说要打赢这场仗,可是他有关心过军营里所有的弟兄吗?那些不幸战死的士兵连个抚恤金都没有,甚至连原有的军饷也没拿到,要他们的亲人情何以堪。” “庭儿!”他厉声制止。“咳咳咳……” 她咽下舌尖的话。“好啦、好啦!我不说就是了,你不要激动。” “隔墙有耳,妳这样大放厥词,万一让护军都尉听到了,妳这条小命可就不保了。”鲁起紧张的看向帐外,担忧的提醒她,所谓的护军都尉就是朝廷派到军队里监视的官员。 壁廷嘲讽的咕哝。“我才不怕那些抓耙子。” “什么?” “没什么啦!”她知道他们都是愚忠,若非为了报答鲁起的救命之恩,还有跟在自己最崇敬仰慕的骠骑大将军身边,冠庭才不会为那种不顾士兵死活的君王卖命。“爹,你躺下来歇一会儿,从今天开始不准你再喝酒了,谁敢偷偷拿酒给你,我就用军法处罚他。” 他不由得大惊,“庭儿……” “就这么办。”冠庭憋着笑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 趁着三更半夜,军营静悄悄一片,只剩下值班守夜的士兵,冠庭这才提了桶水,来到比较无人经过的树下,用块布拧湿来擦身体,一边发出申吟,双肩早被战甲给磨到瘀青长茧,还有一些大大小小早已结痂的伤口,虽然不在意留下疤痕,但也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唉!好想痛痛快快的泡个澡。”自己都能闻到身上的汗臭味,活像在猪舍里打过滚,都快被熏晕了。“我真想念家里的浴白、马桶和水龙头,以前都不觉得那些东西有多重要,来到这里之后,简直像是生活在蛮荒里,要什么没什么,偏偏连手和脚都不能露出来,都快热死我了。” 想到家,自然就想到亲人。 壁庭忍不住泛红了眼,爸爸和大哥、二哥说不定以为她被瓦斯气爆给炸得尸骨无存。当她清醒之后,发现挂在脖子上十几年的绿陨碎成好几块,像是替主人挡去了灾难,才让她得以存活下来,不过却再也回不去了,他们一定很伤心吧!可惜她没办法联络到他们,否则真希望能告诉他们一声,她还好好活着,只是在另外一个空间罢了。 不能哭!她孩子气的用手背抹去泪水,就怕一发不可收拾,真的嚎啕大哭起来,现在一切只能靠自己,要是意志软弱下来,那真的不知道未来该如何熬下去,所以她要坚强。 沙!沙! “是谁?!”冠庭机警的回头喝道。 只见一具高大的黑影就矗立在不远处。“是我。” 认出对方的声音,她心头一惊,“大将军!”没料到这个时间会碰到他,慌忙将衣衫整了整,起身回话。 “妳没事吧?” 壁庭吸了吸气,不让对方听出异样。“报告大将军,属下没事。”不想被他看到自己脆弱哭泣的模样。 第18页 月光让他脸上的铁面具看来更增添了几分阴森冰冷,不过他的嗓音却是沉稳醇厚,反倒不会令人害怕,而不自觉的安定下心。 “……碧落都跟我说了。”沉默片刻,他再度开口。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啊!”碧落是军医的女徒弟,也是整个军营里除了军医之外,第二个知道自己真正性别的人。 “妳该知道这可是欺君之罪。”早知她是女子,就不会让她继续待在军营。 “大将军……” 大将军声音平稳内敛。“妳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原本在知道这件事之后,该让妳离开军营,不过如今妳已经成为我不可或缺的左右手,少了妳,犹如断了一臂。” 能听到这些话,冠庭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不愧是她最崇拜的人,在她心目中,大将军就是她的赵子龙。 “本大将军再问妳一次,如果妳要继续留在军营里,万一秘密被揭穿了,王上降罪下来,妳会后悔吗?”他问。 壁庭深深的吸了口气,脸上净是义无反顾。“属下不后悔。” “本大将军也不会因为妳是女子,而对妳有特别待遇。”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不过面具下的黑瞳彷佛是在微笑。 她昂起下巴,“属下知道,也不需要特别待遇。” “很好。”大将军满意的说。 壁庭知道自己说服他了。 “大将军,属下有一事相求。” 他回过头来,“说吧!” “我爹的病情始终没有好转,军医的意思是说最好能够回乡安静休养,否则只怕再昂贵的药材也救不了他。”她提出唯一的要求。“所以属下希望大将军允许,让我爹告病回乡。” 大将军沉吟一下,“鲁叔的病的确不能再拖下去,我会上奏朝廷,让他尽快回乡养病。”鲁起也算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是该替他设想。 “多谢大将军。”冠庭迭声道谢。 “往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来找我。” 她点头如捣蒜。“我会的……不,我是说,属下遵命。” 壁庭似乎听到一声轻笑,不过可能是错觉吧! 直到大将军离去良久,她才打了下自己的脑袋。“我真笨,好不容易可以跟大将军单独说几句话,怎么不想办法留住他,问问看他有没有喜欢的对象?或者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我真是笨死了。”她扼腕的叫道,面对自己的偶像,当然想多了解一点。 “不过大将军就是大将军,行事稳重,让人信赖……唉!丙然是我心目中的赵子龙。” “咳咳……”咳了一整晚的鲁起,病情似乎更严重了。 壁庭照顾了他整晚都没阖过眼。“爹,喝口水。” “咳……爹这破身体真是连累了妳。”他知道她需要休息,好应付随时会发生的战事,偏偏自己又不争气。 她秀眉蹙紧,“爹,你这样说就太见外了,你是我爹,照顾你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 “爹这两天仔细想过了,决定听大将军的话回乡养病……咳咳……”鲁起面无血色,连说话的声音都很微弱。“不然只会拖累大家……庭儿,爹不在,妳要好好照顾自己……上了战场千万要小心……不要大意。” “我知道,爹。”冠庭帮他拍着背,正好军医走进营帐来。 军医详细的望、闻、问、切之后,脸色很是凝重。“鲁老弟,我就直说了,你这病要好得远离战场,好好的静养才行。” “这点我自己明白……咳咳……我已经决定告病回乡了……咳……” 他点了点头,“这样是最好。” “请问军医叔叔,我爹乎日要多注意些什么,这样我才好告诉以后要照顾他的人注意。”她考虑周到的说。 颔了下首,“自然食物不宜太咸,平日要多饮水,以湿化痰液,有利排痰,还有酒更不能喝了,我会开一张药方子让他带回去,每日三餐都煎来喝,只要半年便有成效。” 鲁起老脸一垮,“不能喝酒,活着有什么意思……咳咳……” “爹,命都快没了,还喝什么酒?”冠庭一脸悻悻然。“我会请隔壁的刘婶多多照顾你,相信她会很乐意帮这个忙的。” 老脸一红,“咳咳……妳这孩子,人家是个寡妇,常往我这儿跑成何体统……咳咳……真是胡闹,咳咳。” “寡妇不是更好,难道还等着拿贞节牌坊吗?”冠庭吃吃的笑着,“人家刘婶对你那么好,爹难道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还在嘴硬。“还胡说八道!” 壁庭看得出他只是难为情而已,其实彼此都有意。“知道有人照顾着爹,我才能安心,爹也不想让我在战场上分神吧?” “妳呀……咳咳……” 就在这当口,号角声响起。 她陡地敛起轻松的笑容,听出这是敌人来攻的信号。 “快去吧!爹不会有事的,自己要小心。”鲁起在心中叹气,委实不忍见她一个姑娘家却得上战场与敌人厮杀,把自己当作男人,都怪他这副身体太没用了,才会连累了她。 “爹,那我走了。”朝军医点头示意,转过身去,拿起头盔和宝剑,跨着大步走到营帐外。 这时,在前方侦查敌情的斥候赶回来报告军情。 来到主帅的营帐内,听完敌军的情况,大将军看着三位裨将军,想听听大家的说法来作参考。 裨将军之一的江文山连忙道:“我认为目前宜守不宜攻。” “我也赞成。”另一个罗秀也附和。 “我反对!”持相反意见的冠庭勇于直言的面对另外两位同僚,大声提出异议。“目前军营里的粮草和食物所剩不多,朝廷允诺要提供的后援迟迟没有送达,再拖下去对我军不利,属下认为该速战速决,采用拒阵,用双车分散夹击敌军。” 两名同僚自然不表赞同。 “我反对!” “我也反对!” 壁庭昂起下巴直视他们。“好,你们反对的理由是什么,说出来听听?” “呃,是……是因为……”总不能说他怕死吧! 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等着两人的答案。 “总之还是先看敌军的情况再做决定。”另一个也心虚的说。 大将军看着三位裨将军,即便透过了铁面具,那双黑瞳彷佛可以看进对方的内心深处,让心中有鬼的不敢直视它。 “鲁将军还有其他更好的战略吗?” “是。”冠庭露出喜色,因为大将军决定采用她的意见。“属下认为我军应该从这里……然后……” 另外两名裨将军互觑一眼,眼底掠过妒恨的光芒,杀机暗埋。 不到半个时辰,大军已然整装待发。 身穿战甲和头盔,威风凛凛的跨骑在战马上,冠庭目视着前方,敌人就在几里之外,她感觉到自己在发抖,每回这个时候,她心里真的很害怕,就怕这次真的回不来了。 握住币在腰上的青铜宝剑,像是给了自己勇气。 战鼓擂动…… 跨下的骏马也感受到紧绷不安的气氛,发出嘶嘶的喷气声,不断蹭着马蹄…… 身后威武雄壮的大军正屏息等待…… 壁庭旋即举高右臂。 “前进!” 第七章 王宫金銮殿 “朕决定御驾亲征。” 炎玉这一番话才出口,文武百官各个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看着坐在龙椅上的赤帝,过了半晌才找到声音。 “王上,这万万不可。” “王上是万金之躯,怎能随意涉险?” “还请王上三思。” “王上三思。” 只见文武百官们跪了一地,希望他收回成命。 他嗤笑一声,“你们怕什么?这场仗打得也够久了,整个北斗山几乎要拱手让人,还要朕再等下去吗?朕倒是想亲眼看看霝国的骠骑大将军是如何的厉害,连朕的大军都抵挡不住。” 第19页 俊秀犀利的黑瞳射出两道嘲弄的目光,看得百官一一低下头来。 年已六旬的太尉梁仲嵬硬着头皮上前禀奏,他虽为军事最高官员,却是位高权轻,毫无实权。“回王上,我大军骁勇善战,自然非霝国大军能敌,只不过是……是……”那些将领好歹都是他一手提携,曾经跟着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自然也确保了自己在军队中的分量,所以绝对不能被撤换掉。 “是什么?”炎玉搓着下颚问。 太尉老汗涔涔。“只不过是需要时、时间。” “都两年了,还不够吗?”他语带嘲谑的问。“爱卿还真会睁眼说瞎话,看来真是老了,才会变得如此老眼昏花。” 被数落得面红耳赤的太尉仆倒在地,羞愤的全身颤抖。“微臣失言,请王上恕罪。”想他当年为岩国立下无数大功,可以说是威震四方、所向无敌,如今当着满朝文武面前被骂得一文不值,教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当初朕之所以会选上你,是想爱卿这个安国将军在前朝时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战场上的经验累积无数,有助于平定战事,看来朕是太高估你了,爱卿还是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养老吧!”炎玉冷下俊脸,不留情面的说。 他仰起老脸,从齿缝迸出声音。“微臣不服。”这个出身贫贱,又像娘们儿似的年轻君王懂些什么,未免太瞧不起人了,他就是不懂天帝为何会选上他,再怎么样他也比不上前任赤帝英明。 “你不服?”俊脸一凛,猛地起身,气势骇人的来到太尉跟前,俯瞪着跪在脚边的老臣。“你竟敢这样对朕说话,在你的眼里只有前朝,只有上一任的赤帝吗?你最好不要忘了,朕才是当今王上,随时都可以要你的脑袋。” 太尉身躯一震。“微臣当然不敢忘。” “那么爱卿就好好养老去吧!”炎玉讽笑的说。 其他大臣闻言,群起为太尉说情,有几个还是前朝的官员。 他冷眸一瞪,“谁敢替他说情,朕就罢谁的官。” 顿时,人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言。 下了早朝,炎玉便一脸悻悻然的离开了金銮殿。 “一群不能信任的东西!” 走在身后的小嵩子忧心忡忡的跟着。 “王上方才在大殿上罢了太尉大人的官,奴才担心……” 炎玉眸光一闪,“担心什么?” “奴才是担心因为太尉大人的事,让一些前朝官员对王上心生不满。”小嵩子有所保留,点到为止的说。 他挑起一眉,“前朝已经过去,他们还老是缅怀往日的荣华,朕若不挫挫他们的锐气,将来朕难保不会受制于他们,由着他们要胁。”炎玉告诉自己绝不能重蹈覆辙,再次受制于他人,所以他必须强迫自己变得残忍、变得无情,绝不能心软,不能妥协。 小嵩子不便再说。“王上说的是。” 晚上用过了御膳,炎玉便摒退了敬事房总管,不理会掀牌子的规矩,直接来到沉香宫。 这半个月来香贵人正受王上宠爱,因她天生身怀异香,只要微风过处,身上便会散发出馥郁芬芳,似兰似麝,若有似无,让男人浑然忘我、意乱情迷,王上自然也不例外,他甚至还留宿在沉香宫,而不是让香贵人到朱雀宫侍寝。 这可引起后宫嫔妃们的议论纷纷,各个仿效,在身上佩带香包,企望能得到同样的效果。 “王上?”方承君王雨露,偎在那具强壮的男性胸膛上,香贵人小心翼翼的出声,就怕扰了他的安歇。 他嘴角微掀,嗓音带着一抹慵懒的沙哑。“什么事?” “臣妾……臣妾有件事想……想……”就算目前得宠,并不代表什么,因为这男人是君王,他的喜好随时会变。 听她支支吾吾的,炎玉嗅着她身上宛如檀香般的气味。“蔻儿,想要什么封赏就尽避说吧!朕都会为妳办到。” 听到这话,香贵人这才鼓起勇气。“臣妾就先谢王上恩典。” 趁着现在得宠,所以不管提出任何要求,王上都会答应,这是她要进宫时父亲特别交代的,虽然她有些忐忑不安,还是说了出口。 “说。”他重新闭上眼皮。 香贵人在芙蓉帐中轻咬下唇,楚楚可怜的轻喃。“臣妾没有其他的要求,只希望王上为臣妾的兄长作主。” “妳是说楚安邑?”俊目微掀出一条缝。 她软软的轻吟,“是的,王上,臣妾的兄长能为国捐躯,是无上的光荣,只是兄长是家中独子,臣妾的父亲遭逢丧子之痛,心中总是愤恨难消。” 兄长好不容易当上裨将军,才想要建立功劳,却被敌军一名小小的屯长所杀,对方还因此当上裨将军,教人情何以堪。 “楚安邑是岩国的功臣,自然不会轻易忘记,朕也在数月之前颁下圣旨,追封他为镇国公。”炎玉可以理解她的意思。 “臣妾感谢王上恩典,不过……” 炎玉扯了下嘴角,似嘲似讽。“想说什么就说吧!” “臣妾的父亲还希望……要是能在战场上生擒杀害臣妾兄长的凶手,能交给臣妾的父亲,让他得以报杀子之仇。”这才是她的目的。父亲每天都派人来叮咛她,还威胁她若不照办的话,楚家就不认她这个女儿,让她心酸不已。 他哼笑一声,“他真的这么说?” 楚鍭只不过是张宿城一个小小的监御史,负责监察各郡,必须定期向朝廷报告本地的租税收入、户口统计和治安情况。他膝下有一子三女,听说为人耿直,从不攀附富贵,不过他会将么女送进王宫,目的大概也就是为了这个,丧子之痛确实会让人失去理性。 “臣妾的兄长会死,定是因为对方使出卑鄙的手段,求王上成全。”香贵人担心他不答应,让她无法交代,于是梗声的乞求。 “好,朕答应妳,这样妳安心了吧!” 香贵人眼泛泪光的偎近,“臣妾谢王上恩典。”她终于可以给父亲一个交代了,这就是身为女儿仅有的用处,父亲心中永远只有兄长。 “朕不光要妳谢恩……”炎玉朝她俯下头喃道。 就在她柔媚的垂眸,满心欢喜的迎接君王的宠爱,冷不防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小嵩子的声音。 “启禀王上,有紧急军情。” 身躯一顿。“朕知道了。”说完,便翻身下榻。 “王上?”香贵人骤失温暖,多想留住他,旋即起身,想亲自伺候他,却被他伸手制止,让她有些受伤。 炎玉很快的便在小嵩子的服侍下穿戴妥当。“朕改日再来看妳。” “臣妾恭送王上。”垂下的螓首,是张泪光莹莹的娇颜。 在外头的宫女连忙进来伺候,还不忘顺势巴结。 “王上对贵人真好。” “是啊!放眼整个后宫,也不见王上夜里留宿在哪个嫔妃的寝殿中,只有贵人有这个办法。” “说不定再过不久,王上就会封贵人为香嫔或香妃了。” “没错,一定会的。” 两个宫女妳一言我一语的吹捧,只盼自己服侍的主子能入主东宫,她们也能跟着鸡犬升天了。 香贵人叹了口气,“真是这样吗?” “当然是了。”宫女点头如捣蒜的说。 “男人只要闻到贵人身上的特殊香气,没人把持得住的,王上也是男人。”她们可是很有信心。 她涩涩一笑,“可是我却总觉得王上的心难以捉模,即便他就在身边,可是却感觉好遥远,他的宠爱又能维持多久。” 第20页 王上那有时热情、有时冷淡的对待,也让她的心情跟着起起落落。外人看来自己深受王上宠爱,不过她却很清楚,王上并不是真心爱她。 爆女在她耳根子旁献计。“贵人不要想太多,赶紧抓住王上的心才是最要紧的,其他嫔妃生的全是公主,只要贵人能顺利怀了龙种,还能生下太子,那可就母凭子贵了。” “没错,贵人可别灰心。”她们的未来全掌握在她手上。 在心中轻叹,香贵人不禁要想,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朝代,身为女子真是太悲哀了,如果可以,她希望下辈子投胎当个男子。 从主帅的军帐中出来,冠庭脸上净是懊恼之色,虽然大将军相信她的战略,可是偏偏这两次攻击行动就是出了差错,不该是这样的,看来《孙子兵法》她还研究得不够透彻,或者她真的运用错误。 不过更让人气愤的是其他两位裨将军总爱跟她唱反调,专扯她的后腿不说,又讲不出什么好的建议,让她真想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给请上来问候。 这场仗到底还要打多久? 眼看就要弹尽援绝,大家都快要饿死了,还打什么仗? 霝国的君王倒是好命,只会坐享其成,压根不管他们的死活,后援迟迟不到,那两个护军都尉只会在军营里狐假虎威,什么忙也帮不上,要他们去催粮草,就只会找理由推托,若不是不想让大将军为难,她早就想一人一脚将他们踹回王宫去了,真是看了就碍眼。 真不晓得他们口中所谓的神界在想些什么东西,居然选出那种败类来当霝国的君王。听说白帝为人野心勃勃、自私残暴,打从十岁登基以来,百姓没有过一天的好日子,不只是战乱连连,还有谣传说现在的白帝根本不是真命天子,所以才会导致民不聊生。为了有个温饱,很多穷人家不得不让丈夫和儿子来加入军队作战,最后却是连命都丢了。 壁庭忿忿的踢了下脚边的石子,发泄一下怒气。 “可恶!”她就是不信自己的战略会出错。 她伸手抹了把脸,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将军。”有人叫住她。 是手下的校尉徐澍。 “有什么事?” 徐澍来到她跟前站定,体格粗壮、面貌朴拙的他看来很可靠。“将军,属下有件事想跟将军说,不过目前只是怀疑而已。” “你说!” 他打量了下四周,“将军,这两次的攻击之所以会失败,属下觉得是因为敌军好像早就知道我们的战略了。” 小脸一沉,“你的意思是说军营里有奸细?” “因为连着两次未免太巧了,属下才这么猜想。”徐澍正色的说。 壁庭皱起英气的双眉,沉下秀颜,“这可是通敌的死罪,没有证据是不能乱说的,而且我宁可相信是我的战略有问题,也不愿是因为军营里出现内奸,那种后果不是任何人可以承担的。” “可是将军……” “够了!”她低斥。 他情急的低叫,“属下只是担心将军遭到暗算,江将军和罗将军每次看着将军时,总是不怀好意,属下还曾看过他们在背地里窃窃私语,不知道在算计什么,说不定是他们……” “徐澍!”冠庭厉喝一声,制止他的话。“你说这番话大有扰乱军心之嫌,本将军可以重重的严惩你,治你的罪,你可知道?” 徐澍满脸的关切,以及掩不住的仰慕和敬佩,想要说服她相信。“属下愿意领受任何责罚,只希望将军小心那两个人。” “不要再说了!”她径自的踱开。 看着冠庭离去的纤瘦背影,他心中又急又气。 懊怎么做才能让将军相信呢? 敌人半夜的突袭来得猝不及防,据斥候回报,对方人数不多,于是冠庭便向大将军请命,亲自率领数十名属下前往迎战。 今晚没有月光,打从一开始便注定陷入鏖战。 壁庭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或许该说是直觉。 她挥舞着青铜宝剑,光线太暗了,人影不停的晃动,一切只能依靠本能反应。 “大家小心!” 属下们齐声的呼喝。“是,将军。” 大吼一声,连杀了好几名敌人的士兵,头盔掉了也不自知。 敌人不露痕迹的边战边退,当她感觉到有异时,已经太迟了。 “啊!”冷不防的一声痛呼,让冠庭心里打了个突,接着听见箭矢凌空呼啸所发出的尖锐声响,然后又有人因为中箭而闷哼。 有弓箭手埋伏! 难道中计了? “撤退!撤退!”冠庭失声喊道。 不过,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只听见箭矢“咻、咻”的疾射而来,她的手下一个个在黑暗中倒地。 为什么斥候没有事先侦查到敌军另有埋伏? 担任斥候的士兵都是她的亲信,不可能会犯这么大的错误,除非…… 不! 她不相信! 原本躲在乌云背后的明月,终于悄悄现身了。 明亮的月光映在冠庭汗水淋漓的小脸上,连发髻都被打散,黑亮的长发披在肩上,遮住她半边的脸孔,只剩她一人依旧傲然直立在原地,满地的尸首让她看得鼻酸眼热。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的大意和疏忽才会害死这些人…… 这份愧疚永远都会留在她心中。 “呼、呼、呼。”小口微张,重重的喘着气,她双手高举着青铜宝剑,等待着敌人攻过来,展开最后殊死战。 听见杂沓的跑步声朝自己而来,二十几名弓箭手已然将她团团包围住,看来她的预感没有错,今晚她会死在这里。 她怕吗? 没错,她是怕,可是她也不会逃避。 一名身穿战衣铠甲的男子从弓箭手后面步出,看来官阶蛮高的,眼神凶恶的瞪着她,“你还不弃械投降?” 壁庭心里颤抖,脸上可没露出半点害怕的意味。“士可杀、不可辱,要本将军投降,你在作梦。” “难道你不怕死?”他凶狠的问。 她抬高下巴,不畏下惧。“既然来了,早就有心理准备,要杀尽避来吧!”只可惜没机会禀告大将军,军营里出现内奸的事。 心里这么想着,眼尾不期然的瞟到一个人影,就畏畏缩缩的躲在弓箭手后面,尽避他脸上用黑布蒙住,只露出一对眼睛,不过方才两人四目相接,冠庭猛然认出他是谁,双眸怒瞠。 “罗秀?!” 那人僵住身躯,想要逃跑。 “罗秀,你竟敢背叛大将军?!”对方心虚的样子已经泄露了他的身分,冠庭难以置信的质问。“这是通敌叛国的死罪,你可知道?” 眼看被识破身分,罗秀索性揭开脸上的黑布,一脸恼恨的回瞪。“哼!我爹是岩国人,所以我这么做不算是通敌叛国。” “你还有脸狡辩!”她咬牙切齿的叫道。 罗秀细长的双眼中盈满妒忌的光芒,他慢慢的踱了过来。“鲁将军,你可不要怪我,要怪就该怪你自己太爱出风头、太聪明外露了,把我们的光芒都抢尽,还不懂得适可而止。大将军信任你,处处夸赞你的能力,同样是裨将军,没道理功劳全都是你的。” “原来是这样。”徐澍说的一点都没错,军营里果然出了叛徒。“你不懂得检讨自己,反而只会怪罪别人,罗秀,只要你一天这么想,就永远得不到大将军的赏识。” 他为之气结。“你!” 壁庭神色鄙夷的直视着他,让他老羞成怒。 “杀了他!快杀了他!” 第21页 那名将领只是横睨他一眼,并不听他的指挥,反而很快的拔剑,出其不意的挥向他,让罗秀穿肠破肚,当场一剑毙命。 “啊……你……”倒卧在地上的罗秀还满脸不敢置信自己会有这种下场。“你……”他闭上眼皮断气了。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死状,毫不同情。 “把他带走!” “是。”两名士兵作势上前要押她。 “不要过来!”冠庭举剑相向,与其被抓去当俘虏,受尽凌虐,还不如死在这里来得痛快。 几名持剑的士兵一拥而上…… 壁庭奋力抵抗,在金属撞击声中,顾此失彼,没有防备到身后,等到后脑勺猛然被人用力敲下,晕眩了下,身子便往前仆倒…… 不能昏倒…… 要保持清醒…… 在意识快要消失之前,她闻到泥土的味道,还有空气中飘着血腥味……那是她的属下所流的血……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靶觉到自己的双手被人拉起,用力的往前拖…… 她快死了吗? 这是第二次了,上次她没有被瓦斯气爆给炸死,这次还能幸运的逃过一劫吗?好累,她真的好累……好想休息…… 第八章 当阶下囚的滋味果真不好受。 电视上演的都太轻描淡写了,这里的牢房比想象中还要嗯心恐怖,不只有尸臭味夹杂着申吟哀号声,还有其他囚犯虎视眈眈的凶恶眼神,以及不时有老鼠从脚边跑过,甚至连三餐都没有人送来,饿得她前胸贴后背,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看来他们是打算活活把她饿死。 为什么还不杀她? 难道是想要她当人质,逼大将军投降? 不,应该不会,就算真是如此,大将军也不会为了她一个人而轻易就范,那么是为了什么?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受到法律的保障,君王就是王法,连想要替自己辩护的机会也没有,不晓得他们会用什么恶毒的方武来虐待她。 壁庭整个人蜷缩在墙角,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就在这时,“嗒、嗒、嗒”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她的眼皮倏地睁开,看着几双靴子来到牢房外头,大概是冲着她来的。 “把门打开。”有人喝道。 她本能的屏息以待,随机应变。 当牢门开启,来人跨了进来,是个穿着官员服饰的中年男子,耀武扬威的来到冠庭跟前,从鼻孔里哼口气。“你们确定她是个女的?” 身旁的郡尉笑得阴险。“是的,大人。” 听到他们的对话,冠庭本能的将衣襟拉拢,如果她是男人,顶多是皮肉受苦,但知道她是女的,那就不同了。 打起精神,冠庭不卑不亢的瞪着来人。“你是谁?” “本官是轸宿城的郡守。”官员一副高高在上的睥睨着她,那嚣张的嘴脸真是令人看了想吐。“见了本官还不跪下?” 壁庭轻蔑的喷笑。 “妳笑什么?”堂堂的一郡之首被个俘虏,还是个女人给嘲笑,让他气得脸都扭曲变形。 她拨开披散的长发,仰起脏污的脸蛋。“命令别人跟你下跪,让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 “放肆!”郡守指着她的鼻子,一副气冲如牛斗,他还未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哼!妳这个女人竟敢对本官无礼,光是想到妳杀了我们这么多的士兵,就连楚将军也死在妳的手上,要不给妳一点颜色瞧瞧,岂不是太丢人现眼了。” “大人想怎么对付她?”旁边的郡尉借机巴结。 郡守捻胡邪笑,心生歹念。“不如送她去当几天军妓,让她学会什么叫顺从,要是霝国那位让人闻名丧胆的骠骑大将军知道自己的属下被千人枕、万人骑,那表情一定相当有趣。” “大人,这真是个好主意。” 他一口气咽不下去。“不过在送她去当军妓之前,本官要好好教训她一番,去把鞭子拿来。” “是,大人。”郡尉笑嘻嘻的转身,严厉的斥责底下的奴才。“没听到大人的话吗?还不快点去拿东西。” 很快的,郡尉双手递上皮鞭。“大人。” “哼!”他一把握住,就“唰”的一声,便往冠庭的身上抽去。“看妳还跪不跪!彬下!” 壁庭早就猜到不会太好过,用手抱紧自己,被抽到的地方宛如遭火纹身,痛得在地上打滚,她只能咬紧牙关,咬到牙龈都渗出血来。 好痛……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用什么样的酷刑来凌虐她?冠庭用手挡住脸,还是忍不住发出痛苦的申吟…… 郡守已经抽上了瘾,下手一次比一次狠毒。“骨头这么硬,看妳能撑到几时?本官可以让妳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大人可别真的打死她,别忘了她还有用处。”郡尉在旁边提醒,他们可是私下收了不少银子,费尽心思才抓到这个敌军将领的。 他笑得好恶毒。“本官会留她最后一口气好交差。” “嘶……呃啊……”没有战甲护身,单薄的衣物根本挡不住他的鞭打,一条条的血痕让人看得忧目惊心。 可恶!她不能认输,要是手上有剑,早就把他杀了。 “真是有种,去提一桶盐水过来。”郡守又想到更毒辣的手段。 闻言,冠庭脸上的血色尽失,却无力反抗。 “大人!大人!” 看守牢房的狱卒十万火急的奔进牢房。 一脸不爽的郡守大骂。“再有天大的事也不要来烦本官。” 狱卒脚软了,跪倒在地。“可,可是朝廷……派钦差大人来、来了。” “什么?”他一脚踹了过去。“再说一遍!” 无端挨了一脚,狱卒敢怒不敢言。“属下是说钦臣大人到了,要、要大人亲自去接、接驾。” 郡守表情有些慌乱。“怎么会突然冒出个钦差大人?哼!本官先出去看个究竟,再回来料理妳。” 郡守匆匆忙忙的离开牢房,回到官衙,在大厅外头整理好衣冠,不管这位钦差大人是何方神圣,就算他有王上的圣旨,来到轸宿城,也是得听他的,可别想要为所欲为、越俎代庖。 “大人,该不会是王上在宫里听说了什么,这才派钦差大人来查探?”郡尉疑心大起的问。 他也感觉到事态不妙。“先不管这些了,总之要好好招呼这位钦差大人,别让他回去乱说话,记得晚上在醉月楼设宴,款待我们这位贵客。” 这番话郡尉哪有听不懂的道理。“是,下官明白。” 深吸了口气,郡守这才昂然阔步的跨进门槛。 为官多年,他眼光可利得很,只见大厅里不见奴仆的身影,自然是全被摒退到门外,如今在厅内的几个人,一个像是个小太监的少年,两名看来是武将出身的年轻男子,第四个人则是背对着厅口,兀自欣赏着悬挂在墙上的山水墨画。 看那人的穿著跟京城里头的富家公子无异,想必是某个王侯贵族的少爷,郡守心里这么断定,便不足为惧了。 “下官不知钦差大人驾到,有失远迎,真是失礼。”他打算来个先礼后兵,掂掂对方的斤两,再决定用什么态度。 原本背对着他的钦差大人缓缓的旋过身来,那如灿阳般俊美耀眼的尊贵脸庞一映入郡守的眼帘……郡守先是怔了怔,接着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嘴巴一张一阖,却怎么也吐不出声音。 “呃……啊……” 郡尉怪异的叫着他,“大人,你怎么了?” “王……王……王上?”这张脸孔是独一无二的,只要见过,怎么也不敢忘记,尤其是那天前任丞相被当众遭到车裂之刑,他也在场,目睹着君王展现与生俱来的权威,那种震撼至今还记忆犹新。 第22页 老天!这不是什么钦差大人,而是御驾亲临啊! 他扑通的跪下。“王上!” “王、王上?!”有眼不识泰山的郡尉也吓得赶忙下跪磕头。 炎玉将手背在腰后,冷漠的看着他们。“朕这次微服出宫,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谁也不准泄漏出去,夏侯敦,你明白朕的意思吧?” “明、明白,微臣明白。”他伏低着头,不敢偷觎龙颜。 机灵的郡尉连忙呈上茵席,奉上好茶,乘机博取注意,表现一番。 “夏侯敦。” 被点到名的郡守不知所措的跪在跟前回话。“微、微臣在。” “听说你们昨晚抓到霝国一位将军,有这么回事吗?”炎玉在决定避开朝中大臣的耳目,微服出宫之前,便已经派了眼线来到轸宿城潜伏多时,他要知道为什么战事打了两年,朝廷提供了所需要的援助,却还迟迟打不赢这场仗的原因。 郡守心头一凉。“确、确有此事,而且这名将军还是名女子。” “女子?”炎玉颇感意外。 “是,王上。” “现在她人呢?” 他没想到会走漏消息,看来情势已经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了。“此刻被关在大牢里。” “朕要见见她。”听说这位裨将军不但年轻有为,还是霝国大军主帅骠骑大将军最信任的部属,在战场上杀了不少岩国的士兵,这让炎玉相当感兴趣,想不到居然还是个女的,那可真是少见。 “王上,这太危险了,对方粗莽无礼,万一对王上不敬……”郡守这不是一个头两个大,夹在中间很是为难。 炎玉眼神泛冷,“朕还怕区区一名俘虏,马上去把她带来,朕要亲自会会她,看她是否有个三头六臂。” “是,王上。”眼看阻止不了,郡守垂头丧气的走出大厅。 尾随出门的郡尉一脸焦急。“大人,这可怎么办?” “先看情形再说吧!”他垮下脸说道。 “走快一点!” 壁庭被两名狱卒粗鲁的架起,拖出牢房外,心中猜想,难道要把她处斩了?还是有什么满清十大酷刑正在等着她?如果是要处死她,那可不可以先让她洗个热水澡,吃最后一顿饭再上路? 等在外头,一脸不耐的郡守拉长了脸喝斥。“快走!” “要带我去哪里?”她嘴巴好干,好想喝水。 他低嗤一声,“待会儿见了妳就知道,不过劝妳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想多活几天都很难。” “听你的口气,你很怕这个人对吧?”拖着沉甸甸的脚步,冠庭吃力的往前走,每走一步,都像是快晕倒了。 郡守不满的哼气,但也算是默认了。 会是谁呢? 她转动着昏眩的脑袋,还是猜不出来。 一行人来到大厅,郡守先行进入禀告,这才让狱卒带她进去见驾。 郡守袖子一挥,“你们都先下去。”因为王上事先警告过,圣驾在此的消息不能传扬出去。 待冠庭被无情的拖进门槛,一下子失去平衡,身子晃了几下,膝盖虚软,再也撑不住的仆倒在地上。 狈仗人势的郡尉蛮横的将全身是伤的她往前拉扯。“我岩国的君王就在妳面前,“还不快点上前跪拜见驾。” “岩国君王……你是说……赤帝!”浑沌的脑袋瓜子因为这句话骤然清醒了,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冠庭慢慢的抬起沾满污泥和斑斑血迹的脸庞。 赤帝…… 她终于可以见到他了…… 会是她心里想的那个人吗? 壁庭努力的对准眼瞳的焦距,看清坐在正对面席上的年轻男子,那张脸……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就跟记忆中一样,她不由得激动的心忖,双手不由自主的撑在地面上,气喘嘘嘘的作势起身…… “炎……炎玉……你是炎玉……真的是你。” 太好了!他没死! 他还活着! 真是太好了! “放肆!”郡守铁青着脸,出声斥喝。“妳竟敢直呼王上的名讳……还不跪下!”说着便一脚踹向冠庭的膝盖后弯,让她站立不稳的再次跪倒。 她吃痛的仆跌在地。“你、你有种再踹我一次。” 郡守气急败坏的想要教训她一顿。“妳敢威胁本官?!” “夏侯敦!” 不容违抗的嗓音让他浑身一僵。“微臣只是担心她冒犯了王上的天威。” 模了模鼻子,退到旁边。 炎玉这才将目光落在眼前伤痕累累的战俘上。“见了朕还不下跪?” “你不记得我了吗?”冠庭大失所望的看着他,“炎玉,你真的把我忘记了?我的样子也没变太多,应该不会认不出来。”她下意识的抹了把脸,想要让他看清楚自己。 他沉下君王的脸孔,“不准直呼朕的名讳,妳不要命了吗?” “是你太不够意思了,居然把我忘得一乾二净。”她又失望又伤心的低喃。“怎么会这样呢?难道是我认错人了?可是明明长得一模一样……怎么会只有我记得呢?” “跪下!”炎玉再次低斥。 壁庭也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是她就是跪不下去,因为他们目前的身分是敌对的,要是跪下,就等于投降。 随身保护炎玉的两名禁卫军,上前按住壁庭的肩头,硬是将奋力抵抗的她压下。她的力气比不上人家,只得暂时忍气吞声。 “妳叫什么?”他冷冷的问。 她抿紧嘴皮子,偏是不说。 “王上在问妳话,还不快回答?”郡守在旁边催促。 既然被抓了,她就有抱着一死的决心。“要杀就杀,问那么多废话干嘛?” 郡守气结。“妳、妳。” “听说妳杀了我岩国大军不少人,朕应该马上将妳处斩,将妳的人头挂在战旗上。”炎玉嗓音冷冽无情,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倔强的眼瞳。 壁庭在心里打了个冷颤,不过还是抬高下巴,双眼炯炯。 “我相信你当然会这么做。” 炎玉眼神显得高深莫测。“是吗?” “换作是霝国的君王也是一样。”这就是古代战争的可怕,无所不用其极,无非就是要重挫敌人的士气。 他深深的看进她不慌不乱的眼底。“妳似乎一点都不怕?” “没有人不怕死,不过在你下令砍我的脑袋之前,我能不能有个请求?”冠庭的心情反倒镇定下来了,既然都会死,也不想带着遗憾离开。 “说!” 壁庭瞅着他半晌,“我可不可以近一点看看你的脸?” “放肆!”郡守瞪爆了两眼,就连其他人也觉得这个要求很不可思议。 他沉吟片刻,“妳要看朕的脸做什么?” “只是想看看而已。” 炎玉看着她良久。“好,朕答应妳。” “王上……”随侍在侧的小嵩子担忧的想要劝阻。 他比了个手势制止,旋即起身,朝冠庭走去。 紧张兮兮的小嵩子连忙跟在后头,被这大胆的举动给吓坏了。 两名禁卫军也立即将手掌搁在剑把上,唯恐有个万一,可以当场将战俘斩杀,保护君王的安危。 走了几步,炎玉来到跟前,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下,纡尊降贵的蹲下尊贵无比的身躯。“朕已经来了。” 壁庭气息微喘的仰高螓首,目不转睛的看着炎玉,想找出记忆中的“炎玉”,只是当年那个绝俊纤弱、彷徨不安的美少年已经长大成为俊美高贵的男人,他的眼神冷静无情,知道自己要什么,已经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你的皮肤到底是怎么保养的?还是这么细、这么白,真让人嫉妒。”她感伤的笑问。 他瞳孔微缩,嗓音嘎哑。“看够了吗?” “这五年来我一直在担心你。”冠庭眼圈红润,自顾自的说着。“怕你被我害死了,现在看到你没死……真是太好了……忘了我就算了,只要你活着就……好……”由于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让她的脑袋好热,意识也迷糊了。 第23页 她身子晃了几下,便软软的倒地不起。 “来人!把俘虏押回大牢!”郡守朝外头吆喝。 炎玉直勾勾的瞪着此刻发着高烧,已然不醒人事的冠庭,嘴角却还噙着笑意,好像再也没有遗憾了,漆黑漂亮的眸底掠过一道挣扎。 “去找个大夫把她的伤治好。” 郡守嘴巴张得大大的。“王上?” “朕还想问她一些事情,不能让她死。”炎玉怒瞳一瞪,“还不快去!” 郡守连忙点头称是。“微臣马上派人去请大夫。” “小嵩子。” 身旁的贴身内侍回话。“奴才在。” “去准备一间客房安置她,没有朕的旨意,谁都不准接近。”炎玉背过身去,不让自己回头多看一眼。 虽然困惑,不过小嵩子可不敢多问。“是,王上。” 子时刚过,客房的门扉被推了开来,惊动了在里头照顾病人的婢女,见到是钦差大人来了,婢女可不敢再打瞌睡,连忙敛衽为礼。 “妳们都下去。”小嵩子摆了摆手,将她们赶了出去。 婢女福了便离开了。 炎玉站在床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你也先下去吧!” “可是王上……” “难道你还担心他会对朕不利?”他半讽的问。 小嵩子看了一眼躺在木床上,因为发着高烧导致昏迷不醒的俘虏。“那么奴才就在外头候着。”说完便躬身退下。 房门重新阖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壁廷的额头上还覆着湿布,洗去污泥的清秀脸容因为高热而泛着异常的红润,像是很痛苦的喘着气。 他盯着她呼吸急促的病容,过了许久,伸出一只手臂,手指轻轻撩开黏在颊上的黑色发丝,排出的汗水把她整个人都浸湿了。 彷佛意识到他的到来,冠庭勉强的撑开眼皮,想要看清床畔的人影。 “炎、炎玉……” 面颊抽搐了下,“朕已经说过,不准再直呼朕的名讳。” 压根没听到他的抗议,冠庭喉头陡地哽咽。“炎玉……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把我忘了?我们是肝胆相照、祸福与共的朋友……你都忘了吗?” “朕可从来没承认过。”炎玉对她的指控很不以为然。 壁庭扁了扁嘴,“你好过分……你真是太不够意思了……我想回家……我好想爸爸……还有大哥、二哥。” 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不再故作勇敢,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到发间,在她的世界中,二十岁还只是个受到家人保护和父母宠爱的年纪,可是来到这里之后,却得面对人生最黑暗、最残忍的遭遇,有几次更是徘徊在生死存亡的关卡。 在昏昏沉沉当中,冠庭才能放纵自己,哭得好伤心。“我要回家。” “好了,别哭了。”炎玉用食指抹去那道泪痕。“朕要是有办法的话,马上就送妳回去……可恶!妳跟来做什么?朕可不会因为妳救过朕一命,就对妳以礼相待,妳最好要有心理准备。”像是被火烫到一般,他猛地缩回手去,口气忿忿的低咒,好像这样就可以跟她撇清关系了。 不再多停留,炎玉义愤填膺的踏出房门。“是谁在照料这名俘虏?” “大人,是奴婢。”两名婢女上前跪下来说。 炎玉脸色冷峻,“好好看顾她,直到她完全清醒为止。” “是。”这位钦差大人的派头还真大。 “王上?”小嵩子看着在轸宿城郡守特别拨下的院落中,宛如困兽般来回踱步的君王,自从担任贴身内侍以来,还没见过他如此坐立难安的样子。 他深吸了口气,按捺下压在心头的闷气。“什么事?” “王上,已经卯时了,都快天亮,还请王上安歇。” 炎玉撇了撇朱红的嘴角,“朕怎么睡得着。”他感觉自己又变回五年前那个慌乱失措的少年,这是他最无法忍受的事。 懊死!这到底是谁开的玩笑? 藏在袖袍中的大掌握成了拳状,心中天人交战着。 他究竟该如何处置她? 心思敏锐机伶的小嵩子很快的看出端倪。“王上自从去看过那名俘虏后,似乎就变得心神不宁,如果有什么奴才能做的,奴才愿意为王上分忧解劳。” “没有任何事是朕解决不了的。”彷佛同样在告诉自己。 小嵩子没再多嘴,伺候君王褪下袍服就寝。 炎玉睡意全无的瞪着帐顶,和冠庭相处的点点滴滴重新回到他的脑海中,这五年来,他不曾去想过,以为已经彻底的把它遗忘,其实不然,它是如此清晰的活在自己的记忆当中。 猛地坐起来,乌黑的长发垂落在俊脸两侧,掩住他复杂难懂的神情…… 第九章 等到冠庭完全退烧,意识也清醒,已经过了两天,不过她的身体还是很虚弱,伤口虽然经过处理,不过还是要经常换药,甚至还会留下疤痕。 奉了王上旨意前来拿人的小嵩子用着挑剔的眼光,还算满意的看着她换了套干净的衣裳,长发束在头顶,还是做男装打扮,不过看来干净多了,也比较能够见人,而且是谒见君王,才点了点头。 “快走吧!王上正在等着妳。” 那具原本就纤细的身子骨看来更清瘦了,她脸色苍白,连站都还不稳。“要杀要剐一句话,何必这么麻烦。” “妳可别不知好歹,是要自己走,还是让人架着走?”小嵩子对敌人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壁庭虽然心里呕得要命,要不是军营里出了内奸,她也不会被抓,不过还是忍了下来。“我自己会走。” 连走路都显得很困难的她,还是咬紧牙关,迈出步子往前走。冠庭心中很是疑惑,既然她是敌方的将领,为什么还要请大夫医好她?还是有什么阴谋?该不会是想劝降她吧? 走进这间全是用民脂民膏盖成的华丽厅堂,瞅见炎玉坐在里头,冠庭神色有些激动,不过旋即想到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一颗心又冷了下来,不想让对方以为自己怕死才半路乱认亲戚。 小嵩子低喝一声,“见了王上还不跪下?” “要我跟他下跪,除非杀了我。”冠庭嘲弄的说。 他当下气结。“妳!” “你们都下去,不准任何人接近一步!”炎玉面无表情的斥退所有的人。 闻言,两名禁卫军跟着小嵩子到外头守着,不让闲杂人等靠近厅口。 壁庭和他大眼瞪小眼半天,也失去耐心。“不知道赤帝打算怎么处置我?是要把我斩首示众,还是要五马分尸?如果可以让我选,赐我一碗毒药比较快,我不要死得太痛苦。” “如果朕要妳投降呢?”他沉吟一下,“只要妳愿意投降,朕可以免了妳的死罪,留妳一条小命。” 啐!丙然让她猜中了。 她低嗤一声,“办不到!” “妳真不怕死?”炎玉怒气勃发的问。 闭了下眼皮,“我怕,可是我也不能投降,我不能对不起大将军,对不起救了我的爹,也不能对不起自己的信念。” 炎玉俊眸陡地瞇起。“妳是说骠骑大将军?妳这么在意他的想法?” “那是当然,因为……因为他是我最崇拜仰慕的人。”冠庭难得露出女子该有的羞涩,就像那些说到心上人的姑娘,一脸欲语还休,没注意到炎玉的表情丕变,眼底被妒火给占据了。 他嗓音绷紧,“妳喜欢他?” “这是我的私事,为什么要告诉你?”冠庭着恼的瞪他一眼,“要我背叛大将军,那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第24页 无法克制的酸意宛如泡泡般,从他的心坎里不断冒出来,几乎淹没他的理智。“妳心里崇拜仰慕的男人还真是多,这么快就变心了,那赵子龙呢?已经被妳抛到脑后了吗?” “我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变心?最喜欢的当然还是赵子龙……咦?”说到这里她突然领悟到了什么,两眼张得又大又圆,死瞪着他,接着大叫一声。“啊!” 在这个世界,知道她的偶像是赵子龙的除了炎玉之外,没有别人。 壁庭气急败坏的指着他的鼻子,手指还因为过度激动而不停颤动着。“你、你、你根本什么都记得对不对?为什么要假装不认得我?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伤心难过?你居然敢要我?” “朕有说认得妳吗?”炎玉把脸一撇,哼了哼气,打死不承认。 都摆明了在要她,还敢狡辩,她怒极攻心的冲上去打他。 “你这还算不算是朋友?你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他俊脸布满着恼之色,伸臂抵挡。“妳怎么还是这样粗野无礼?妳再敢打朕一下,朕马上叫人把妳拖出去砍了!” “都是你!都是你!”冠庭一阵拳来脚往,对打了几招,眼眶倏地含着泪水,愈打愈生气,把这五年来所受的苦发泄在他身上。“你快想办法送我回去,我好想回家。” 炎玉月复部挨了一拳,恶狠狠的扣住她的手腕,“朕要是有那种能力,也不会流落到妳的世界去,妳打够了没有?别挑战朕的忍耐程度。” “我真的回不去了吗?”她抖着唇问。 他心里免不了还是有些幸灾乐祸。“妳现在总算可以体会当年朕是什么样的心情了吧?” 证实了自己的忧虑,冠庭宛如泄了气的皮球,再也站不住脚,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我真的回不去了。”原本她还抱着一丝希望,至少让她回去跟家人见上一面,让他们知道她还好好活着,可是现在这个希望完全破灭了。 他心中疑点很多。“妳是因为那次的爆炸才会来到夔吗?”这未免太好笑、太讽刺了,她什么地方不去掉,偏偏掉到霝国? 饼了半晌,她才收拾悲伤的心情,娓娓道来。 “那时我还真的以为会被瓦斯气爆给炸死,可是当我意识完全清醒之后,才知道是爹救了我,他叫鲁起,是霝国的人,要不是有他,我就算没被炸死,也会失血过多而没命……由于他到五十岁都是孤家寡人一个,连老婆都没娶,所以我就认他当爹,算是报答他救了我一命。”她简单的说明经过。 “妳是名女子,为什么会加入军队?”炎玉又问。 壁庭丢给他一颗白眼,“这道理还不简单,就是为了钱。原本我只是打算女扮男装混进军营里当个打杂跑腿的,每个月还有军饷可以拿,这样我和爹两个人存够银子,等战争结束之后回到家乡便可以过好一点的日子,想不到……想不到才过没多久爹就病倒了,他好歹是个屯长,可是一病倒之后就领不到半文钱,所以我只好硬着头皮代替他上战场。” 他俊脸一凛,“那妳还真行,一上战场就杀了朕不少的人。” “这点你该怪我吗?”冠庭可不想背负莫须有的罪名。“你是岩国的君王,不先检讨自己的缺失,就只会怪罪别人,你也未面太宽以律己、严以待人了吧!”她半嘲弄的反讽。 炎玉倏地瞇起眼,低斥一声,“住口!朕的帝国大军兵器精良、布阵有序、屡建战功……” “谁跟你说的?”她凉凉的插嘴。“这些形容词应该是用在我霝国大军身上,而不是你们,如果贵国的大军真像你所说的,为何保不住北斗山?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说不定就可以攻破轸宿城的城门,如入无人之地的直接杀进你的王宫。” “妳!” 她没有因为两人是旧识、是朋友,就不敢对他说实话,反而更是咄咄逼人。“你现在跟我吹胡子瞪眼睛也没用,你该气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口口声声引以为傲的帝国大军,它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能让轸宿城的老百姓宁可离家背井,也要逃到霝国的奎宿城。” “胡说!”炎玉大为震惊的驳斥。 壁庭撑着几案,困难的站起身。“我是不是胡说,你现在尽避否认,可是连在霝国的我都听说岩国的赤帝已经渐失民心,纵容官吏贪污索贿,还有军队士兵骚扰百姓,将领镇日饮酒狂欢,简直是无法无天。” “放肆!”他嘶哑的厉喝,“妳再敢信口雌黄,别以为朕不敢杀妳。” 她深吸了口气,“我不敢奢望你会饶了我一命,但是基于朋友一场,我还是要告诉你实话,我不希望看到你的双眼被奸人蒙蔽,让无辜的百姓不只要面对战乱,还得遭逢人祸,以至于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住口!”炎玉扣住她的肩头,正好是在伤口上,痛得冠庭脸色发白。“妳再敢说一个字,朕就亲手砍下妳的脑袋。” 她痛得冷汗直流。“你要是再不信,自己亲眼去看看,看一看你口中的帝国大军究竟是什么德行。” 炎玉愤怒不已的推开她,“朕会去看的,若是属实,朕也绝不宽贷。”他要证明她是错的。 忍着伤口又渗出血来的疼痛,冠庭昂起下巴,挑战的看着他。 “很好,我等着看!” “王、王上要出去?”轸宿城郡守吶吶的问道。 炎玉斜瞟他一眼,不怒自威。“怎么?朕不能出去?” “不、不,微臣不敢,微臣不是这个意思。”他额头泛出冷汗,“只是……这名女子是个俘虏,更是敌国将领,应该严加看管,王上竟然要她跟在身边,身边只带了一名贴身内侍,和两名禁卫军,微臣委实担心王上的安全。” “朕都不怕了,你怕什么?”炎玉对他的阻拦有些不快。 郡守连忙躬身,“既然这样,让微臣也跟在王上的身边,保护王上。” “不必了。”有他跟着,反倒容易坏事。“夏侯敦,你最好牢牢记住朕的话,别泄漏了朕的身分。” 他唯唯诺诺的让路。“是,恭送王上。” 待炎玉一行人离开之后,郡尉心急如焚的上前,“大人,你看该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去通知将军他们?” “要是王上御驾亲临的消息外泄,第一个倒楣的人可是本官。”他已经抱着头发烧了。“早死晚死,反正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郡尉吓得手脚发冷。“大人……” “看来是大势已去了。”郡守绞尽脑汁,努力寻求生路。“到了这个节骨眼,为了我们的小命着想,也顾不了别人了。” 壁庭并非那种会自抬身价的人,也不会自以为炎玉真的把她当作朋友,应该就会循私偏袒,放了自己一马。 “那个郡守说的没错,我是敌国将领,又是俘虏,你不怕我乘机跑掉吗?”昨天还气得直想砍了她的脑袋,今天却又光明正大的邀她同行,她真有点模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妳不会。”炎玉笃定的说。 她困惑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炎玉噙着信心十足的俊美笑意,让她气得牙痒痒的。“因为朕太了解妳的为人,妳这人重义气,所以绝对不会逃走让朕为难。” “你错了。”冠庭一脸嗔恼,“现在我们的关系不再只是单纯的朋友,而是处于敌对状态,公归公、私归私,我不会混为一谈。” 第25页 他一点都不信。“是吗?” “不信就等着瞧,我会找机会逃走的。”她忿忿的说。 朱红色的嘴角一掀,“走吧!朕要证明给妳看,朕的帝国大军绝非妳说的那样不堪。”这五年来,他是如何在乱世之下用重典,辛苦的建立起君王的威望,而今文武百官见了他无不俯首称臣,一一表示忠诚,尤其是几位将军,更是他御笔钦点,炎玉相信自己的眼光。 壁庭偷觑他一眼,小嘴动了动,还是闭上,实在是因为不想泼他冷水,她知道他自尊心极强,不愿在人前示弱,可是看他胜券在握的模样,还是有点担心他受不了打击。 很快的,他们来到轸宿城内算是最热闹的街道,其实打从出府之后,这一路走来,虽说是离战场很近,不过却能明显的感觉到人心浮动,一张张百姓的脸孔盛满了浓浓的不安,和对未来的茫然,如果帝国大军真的所向无敌,值得百姓们爱戴和信赖,那么就不该是这般光景。 她知道炎玉也感觉到了,所以脸色益发的凝重。 一行人再往前走,途中遇到的百姓一个个是行色匆匆,有的携家带眷,彷佛要就此逃难去了,商家的大门深锁,连生意都不作了,街道上的景气萧条,人心惶惶,或许再过不久,这座轸宿城便俨然像座死城了。 “大爷,你们还没付帐啊?” 一名店家气急败坏的冲出来,想要拦阻几个活像土匪一样洗劫物品的士兵,却被一脚踢得老远,看了对方狼狈不堪的样子还不忘讥笑一番。 “付什么帐?这些粮食可是军营里要用的,要银子的话去跟王上拿。” “没错,我们肯拿这些东西是你的福气,你该感谢才对。” “别跟他啰唆,走了!” 店家只能捶地哭喊,“把东西还给我!这到底还有没有天理啊……王上,您就不顾我们百姓的死活了。” 那几名士兵用推车满载着强行征收来的粮食货物,态度张狂的经过他们身边,还很嚣张的叫他们滚开。 见炎玉全身涨满怒气,怕他太过于冲动,冠庭连忙伸手将他拉开。 “王、王上,这、这……”小嵩子吶吶的低喃。 炎玉神色冷冽。“继续往前走。” 听他这么说,冠庭才松开他的袖子,心中不禁同情起他,如果可以,她也不希望他看见这一切。 没走多远,方才那一头发出不平的怒吼声,这一头却又是另外的光景。 “哈哈……” 一阵开怀狎笑的声音将炎玉他们一行人的注意力牵引了过去。 只见妓院在大白天里就生意兴隆,从里头走出三名前来寻欢作乐的年轻人,各个都是左拥右抱、乐不思蜀,不过从他们身上短小瘦窄的衣饰来看,虽然未着盔甲,但是大腿上都有护膝,更别说系在腰上的佩剑,可见三人不是老百姓,而是原本该在前线打仗的校尉或骑长之类的官衔。 “公子,你对奴家真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妓女撒娇的说。 为首的年轻人当街亲了她的粉颊一口,“那妳可得好好伺候本公子。” 妓女欲拒还迎。“公子真是讨厌。” “哈哈……”年轻人很吃这一套的仰头大笑,其他两位年轻人也跟着笑了,那种肆无忌惮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摇头。 炎玉勃然大怒,证据就在他的眼前,他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啊,这到底是什么世界?” 从他们身边走过的老百姓也同样在看着三个年轻人不堪入目的丑态,有的还往地上吐口水来唾弃他们。 “唉!别怨了,这是我们的命,快离开这里吧!” “我们方家的子孙在轸宿城住了几百年,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要被迫离开这块土生土长的地方,这场战争要打到何时才会停止?”说到这里,那人不禁老泪纵横,悲从中来。 旁边的人安慰他。“有谁愿意离开?难道要等霝国的大军杀进城来吗?王上住在王宫里,吃好的、穿好的,哪里知道我们这些老百姓在受苦。” “真想过去打他们一巴掌。” “你不要冲动!”有人及时拉住对方。“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他们可不是一般士兵,走在前面的那个是建国大将军的独生子,旁边那两个一个是抚远大将军的侄子,另一个是小舅子,都是我们惹不起的。” “我每晚都在向神界祈求,希望天帝能够张开眼睛看一看我们。”那人泣不成声的抹着泪水,“为什么不给这些人一个惩罚?如果前任王上还活着的话,绝对不会不管我们这些老百姓。” 听到老翁赞扬上一代赤帝,炎玉脸色倏地严厉冷峻。 老翁的同伴拉着他,口中催促着。“好了,我们快走吧!等城门关了就走不了了。” 耳畔听着脚步声和控诉声愈走愈远,可是那些话却不断盘旋在炎玉的脑海中,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和昏庸。 三名年轻人搂着青楼女子招摇饼市,压根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在他们眼底哪有战争,只顾着享乐。 看到这里,炎玉的身躯因为压抑愤怒而微微颤抖着,拳头的关节因为握得太紧而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 一只长着硬茧,不过却比他纤细修长的小手悄然握住它。 壁庭悄声的制止。“冷静一点。” “朕很冷静。”炎玉从汹涌的愤怒之中拉回一丝理智,绷着嗓音,“朕若不冷静,早就上前亲手将这三人斩杀了。” 她也不希望自己的话成真,更不想看到他痛苦挫败的眼神。“杀了他们只是贪一时之快罢了,可是后果呢?就像那些老百姓说的,这三人的身分特殊,要动他们之前得先想清楚。” 炎玉眼光悲愤,嘴角勾起一道嘲谑的笑弧。“这就是朕的帝国大军?朕引以为傲的帝国大军?” “还想再继续看吗?” 他眼光倏冷,“当然。” 傍晚过后。 屋内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像是有人用力将东西狠狠的扫落到地上。 “王上息怒。”小嵩子想要上前劝阻。 壁庭伸臂拦下他冲向前的势子,“不要管他,让他摔,摔到他高兴为止。”说完,两手抱在胸前,冷眼旁观炎玉尽情发飙的模样。 “可、可是王上……”他想上前去,但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根本阻止不了这滔天怒焰。 她还故意在旁边煽风点火。“够不够摔?要是不够的话再叫人送东西进来,让你摔个过瘾。” 小嵩子被她存心挑衅的举动给吓坏了。“妳、妳……” “看朕出糗,妳很开心是不是?”袍袖一甩,炎玉怒气腾腾的踱向她,那副表情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似的,他的帝国大军简直是散漫无章,说什么军令如山、军纪似铁,应该改为军令如山崩、军纪似铁锈。 “是啊,你怎么知道?”她也不怕死,急坏了夹在中间的小嵩子,不知该如何是好。“我是很开心没错。” 炎玉嘶哑的低吼,“楼冠庭!” “我现在姓鲁。”她假笑。 他为之气结。“妳!” “看你这样沉不住气,我当然开心了,原来堂堂的赤帝居然这么简单就被打倒了,未免太软弱了,根本不用我霝国的大军来攻打,你们自己就先瓦解了,像你这样怎么配当一国之君呢?”冠庭一脸鄙夷的用眼角斜睨,嘴里冷嘲热讽着。 “公公,你说对不对?” 小嵩子没料到会被卷进暴风圈,不过依然护主心切,说什么也不容许她出言诬蠛。“大胆!妳竟敢说出这种大不敬的话,虽然奴才伺候王上才不过五年,但是再也没有人比奴才更了解王上的辛苦,为了治理朝政、整顿朝纲,王上是不眠不休、衣不解带,才有今天薄徭轻赋、政治修明的岩国,王上努力让老百姓吃饱穿暖,他们才不会想要造反,国家才能安宁,这样还不够资格当个明君吗?” 第26页 她不禁要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太监另眼相看了。“他有像你这样忠心的奴才伺候,是他的福气。” 早已气得两眼昏花的炎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妳竟敢指责朕软弱,当真不要命了吗?” “笨蛋!”听不出来她是在鼓励他吗?真是死脑袋! 炎玉双眼爆瞠的怒咆。“妳竟敢骂朕是笨蛋?!” “你不只是笨蛋,还冥顽不灵。”她偏偏还要故意挑起他的怒火。 他怒不可遏,“妳这女人既粗蛮又没有教养。” “是啊!总比有人既幼稚又无知来得好。” “妳说谁幼稚无知?!” 壁庭扯了扯嘴,“我可没指名道姓。” “妳分明是在说朕!” 她一脸事不关己。“有吗?” “有!” “没有!” “有!” “没有!” 在旁边看得满脸黑线的小嵩子,下巴都掉到胸口了,这还是他头一回看到让人敬畏的王上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眼前的一男一女简直像是小孩子在吵架,还吵得不可开交。 她先叹了口气,“好了,我们不要再吵架了。” 炎玉余怒难消,“是妳先起的头。” “我跟你道歉就是了。”冠庭放低姿态,来到他面前,轻拍他的胸口两下消消气,主动的示好。“不要生气,算我不对,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我这小女子一般见识。” 他板着俊脸瞪了她半天。“妳是真心的在跟朕道歉?” “当然。”她睁大无辜的黑瞳说。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炎玉又怎能显得气量狭小。“只要妳保证下次不再顶撞朕,朕就原谅妳这一次的无礼。” “还要保证?”冠庭眼角抽搐。 炎玉说得理直气壮。“那是当然了。” “好吧!那我就跟你保证……”掀了掀英气的眉毛,嘴角上扬,“保证还会有下一次。” 见到她挤眉弄眼,分明有鬼,想到曾有过的经验,炎玉心口猛地一跳,“妳敢……”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再次证实他上当了。“啊!” 她双手抓住他的衣袍,先来一记“出足扫”,动作一气呵成的将他绊倒在地上,然后再使上一招“袈裟固”,笑里藏刀的将他压制在地面上。 所谓的“袈裟固”就是以左手捉住对方的右手腋下,把对方手臂上部挟在自己的左腋下,自己的右脚前腿靠在对方的左肩侧方的右胸到腋下,稳定重心,再将右臂由对方左肩上部通过卷抱对方的颈部,予以制压。 “王、王上。”小嵩子目瞪口呆的看着像麻花卷交缠在地上的两人。 他痛得失声大吼,“妳又使出这种该死的妖术?” “这叫柔道。”她狂笑三声,“想不到五年没用了,我的动作一点都不生疏,我的柔道老师要是知道,准会高兴的痛哭流涕。” 小嵩子在旁边急得连话都结巴了。“妳、妳、妳快把王上放了,不然咱家要叫人了。” “除非你们王上承认自己是笨蛋,我才会放。”冠庭挑起眉梢俯视他,“怎样?你连我都制服不了,不是笨蛋是什么?” 炎玉咬紧下颚,“快放了朕,否则后果自理。” 壁庭笑意盎然。“那你承认自己愚蠢了是不是?” “妳……”炎玉气结,要不是看在过去的恩情上,早就给她苦头吃了,她还真当他没啥长进,跟五年前一样。 陡地心生一计,皱起俊朗的眉头,扭曲的朱色唇角逸出一丝申吟。“呃唔……好痛……” 她怔了一下,确定自己只用了六、七成的力道,还不至于会伤到他。“怎么了?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骗到我。” 炎玉装得跟真的一样。“朕的胸口……朕的胸口好痛……是旧疾……旧疾复发了……唔……” “是真的吗?”冠庭不自觉的放开箝制他的手脚,松了力道。“哪里痛了?要不要叫御医来……”话才说到一半,形势转变了,她“哇”的一声,身子猝不及防的被翻到旁边,这才瞪大了双眼,恍然大悟。“你太可恶了,居然耍诈?!” 第十章 这回轮到他得意了,他将冠庭压制在身下。 “兵不厌诈,妳没听过吗?” 她气急败坏的力挽狂澜,不过炎玉可是早有防范,任她用尽法子也月兑不了身。 “可恶!放开我!” 他将她的双手按在两侧,笑睇着冠庭气到涨红的秀容。“朕已经警告过妳,现在自食恶果了吧?还不快点认输?” “是你先使诈的,我才不要认输!”冠庭企图拱起膝盖来攻击,不过被他识破了。 炎玉邪邪一笑,“妳想让朕绝子绝孙吗?” “那你就快放开我!”虽然军营里都是男人,不过她总是尽量保持适当的距离,还不曾和男人如此“亲密”的接触,多少会有些尴尬。 他俯睇着她又羞又窘的小脸,心弦一动,目光转为深闇。 “你想干什么?!”她紧张的瞅着他“不怀好意”的眼神,想到以前的教训中也曾经见过这样的目光。“你、你不要乱来。” “妳怕了?”炎玉故意逗着她玩。 壁庭满脸羞愤,死鸭子嘴硬。“谁怕了?!” “既然不怕,那就不必担心朕会对妳乱来了。”说完,他眼光噬人的俯下俊脸,在冠庭骤然瞠大的黑眸中,覆上她粉色的唇片。 她羞恼的撇开小脸,让他亲歪了。“我不是你后宫的女人。” “妳当然不是,妳是朕的俘虏。”炎玉在她耳畔低语。 这番话可把她气炸了,把脸转正,就要破口大骂,他似乎抓准这一点,这回可实实在在的吻个正着,让她想再把脸转开都不行。 “你……嗯……唔……”她咿咿唔唔的抗议。 炎玉纯熟的技巧可不是她这生手抵挡得了,迅速缩回舌头,闪过她的牙齿,才没被咬个正着,不过依旧舌忝吻着冠庭的唇瓣,就不信她不投降…… 唯一在场的第三者,只能张口结舌的看着这一幕,不过在惊愕之余,还是懂得分寸,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顺手带上门扉。 当冠庭发觉自己居然陶醉在他的调情之下,不禁面红耳赤,不敢见人,奋力的将他推开,火速的翻坐起身。 “你不要每次都来这一招美男计,我才不会上当。”她用手背胡乱擦拭嘴上的唾液,想到不小心吃了他的口水,让她不知是羞还是恼。 炎玉撢了撢衣袍上的尘埃,眼底冒出两团妒火。“那么谁使的美男计才会让妳乖乖中计?那位骁勇善战的骠骑大将军吗?” 拜托!偶像只适合来瞻仰、崇拜,冠庭可从来不敢肖想和他发展出一段罗曼史,可是为了气炎玉,只好说出违心之论。 “那是当然,如果是大将军,叫我倒贴也愿意。” 他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妳这辈子休想再见到他。” “那也没关系,就算是死,大将军在我心目中的位置,任何人都取代不了。”冠庭故意露出爱慕的眼神,存心要气死他。“唉!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他更棒的男人了。” “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露出来见人的男人,想必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只有无知的女人才会去崇拜他。”骠骑大将军的名号他早就有所耳闻,听大家将他捧得无所不能,炎玉可不信他有多大能耐。 壁庭气他诋毁自己的偶像。“我们大将军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行得正、坐得直,哪会做什么亏心事?你不要恶意毁谤!” “哼!要是没有,为何要戴副面具?”他问。 她一时辞穷。“那是因为……因为他高兴,不行吗?” “朕已经决定了。”他没头没尾的说。 “决定什么?” 炎玉扯起一边的朱色嘴角,俊丽的脸庞笑得有些阴冷。“虽然妳是俘虏,不过朕决定不要妳的命,朕要封妳为妃,让妳成为朕的女人。” 第27页 “你脑袋有问题,发什么神经?”她惊喊一声,脸上羞愤难当。“我绝对不可能当你的女人,再说你的臣子和百姓也不会答应。” 他脸上露出心意已决的神情。“那是朕的问题,自然会想办法解决。”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这么做的目的是想要让大将军难看是不是?”冠庭觉得他的计谋真是有够歹毒的。“要是大家知道他的部属居然变成敌国君王的女人,那大将军想必会颜面扫地、受人耻笑,我说的对不对?” “不错!”炎玉气恼在心,若不是喜欢她,哪可能饶她不死,可是见她竟然误解自己的意思,一味偏袒别的男人,让他又护又恨,只能顺着她的话坦承。“朕还真想亲眼看看他是什么样的表情。” 壁庭握紧拳头,“我宁死也不要当你的女人。” “由不得妳。”他冷冷的说。 她气得泛红眼圈,“枉费我当你是朋友。” “朕从来没有过朋友。”炎玉不让自己心软下来。 “这能怪谁?”冠庭想到这个就有气。“原本王上想将紫霞公主下嫁给你,两国一旦通婚,结为亲家,便可以缔结为盟国,多个朋友比多个敌人有好处,可是你拒绝了,不但拒绝,还无端的掀起战争。” 炎玉不由得满脸惊怒,“朕无端掀起战争?这场战争究竟是谁先开始的?” “除了你还会有谁?”她听到的是这样。 他登时怒气填膺。“是谁先不顾两国的协议,竟然派人潜入北斗山,盗挖青铜矿脉?是白帝先违约在前,就别怪朕。” “好,或许这点霝国真的有错在先,但是战争只会让百姓受苦,国家处在不安的状态,应该还有别条路可以定。”冠庭勇于认错,绝不推诿。 “妳以为朕喜欢战争?是谁先杀了朕派去谈判的使者?”他大声质问。 壁庭怔愕一下,“贵国的使者是在进宫之前,就被一群抢匪所杀,和霝国君王有什么关系?” “世人皆知他们是朕派往霝国的使者,有谁敢动他们?”炎玉低声的讽笑,“那些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劫匪,一切都是白帝在幕后指使。” 她听得一愣一愣,分不清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你有证据吗?” 炎玉冷哼,“朕派去调查的人都被杀了,是白帝作贼心虚,深怕事迹败露,还需要证据吗?” “可是……” 他用嘲讽的口吻问道:“妳还有什么话说?” “我……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请大将军出面,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找出两全其美的办法,不要再打下去了。”冠庭深知战争的可怕,愿意竭尽所能让整件事和平解决。 “难道妳希望朕认输?” 壁庭在心中叹气。“这不是认不认输的问题,而是什么才是对百姓最好的,难道他们的日子过得还不够苦吗?你还忍心让战争维持下去?你不要这么爱面子了,面子一斤才值多少银子,你身为岩国的君王,要以百姓的福祉为优先才对。” “这些不需要妳来说,朕也明白。” 她反驳他。“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固执?” “不要再说了!”炎玉无法心平气和的接受她的意见。“来人!” 外头的小嵩子推门进来。“奴才在。” “把俘虏押回地牢。” 狱卒将牢房打开,让她进去。 重新回到这里,冠庭一点都不意外,毕竟以她的身分,若是炎玉对她以礼相待,反而会引发更多的问题。 亲自押送冠庭回到牢房的小嵩子沉默半晌,这才问出心底的疑惑。“鲁将军和王上似乎早就认识了?”他的口气和态度比之前来得好。 打从下午陪着王上出府,到城里走了一圈回来,他暗中观察了很久,从两人的对话,和一些小动作看来,可以看出他们彼此是旧识。 “早就认识又如何?那也无法改变我和他目前的身分。”她苦笑的说。 小嵩子点了下头。“咱家也该回去伺候王上了。” “公公,请等一下。” 他回过头来,“鲁将军还有事?” “炎玉……我是说你们王上现在的心情一定很恶劣,受到的打击比外表看到的还要大,你要想办法多多的安慰他,给他打气。”冠庭客气的叮咛。 “这点不需鲁将军特别交代,咱家自己明白。”他看她的眼神不再只有敌视,放眼满朝文武百官,甚至整个后宫,有谁是打从心眼里关心王上,又有谁能看得出他的心情好坏,没想到一个敌国将领,一个俘虏却办到了,真是一大讽刺。 壁庭这才放心。“那就麻烦你了。” “这是咱家该做的。”说完便离开牢房了。 重新窝回嗯心污浊的墙角,冠庭将脸埋在曲起的双膝之间。 懊怎么阻止战争再继续下去呢? 不管是对岩国还是霝国的百姓来说,战争都是一件可悲的事,她不希望再见到有人因而死去,可是偏偏这些一国之君只顾虑到自身的利益和面子,从来没有设身处地的替他们设想过。 她必须想想办法才行。 在睡睡醒醒之间,冠庭冷不防的被一阵叫闹打杀声惊醒。 “说!我们将军在哪里?” “快说!” 接着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响起。“在……在最后面那一间。” 她坐直身躯,听见奔跑声朝这边过来。 “将军!” 几道黑影来到牢房外,冠庭必须瞇起眼才能看清对方的五官。 “将军,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有人试图打开牢门。“属下是徐澍。” 壁庭扶着墙面起身,“徐澍?你们怎么会来?” “属下是来救你的。”铿铿锵锵几声,牢门被打开了。“将军!” 她一个念头闪过。“大将军知道吗?” “请将军先跟属下逃出去再说。”他焦急的喊道。 “你们太大胆了,居然敢违抗军令!”冠庭凛容斥责。 徐澍恨声的说:“属下不能忍受任由将军待在这里受他们的凌辱,请将军马上跟我们走。” “我的安危事小,你们违抗军令才是最严重的。”她没想到这一群忠于自己的部属会犯下这样的大错。 这时,跟着徐澍一起来的士兵也跪下痛哭。“将军,属下对不起你。” “蒙达?”冠庭讶然的看着那天担任斥候的士兵。 他哭得泣不成声。“将军,是我害了你,我不该听了罗将军的话……收了他的银子,结果却害了将军……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对不起你。” 壁庭深深叹了口气,“你不是对不起我,而是对不起大将军,还有军营里所有的弟兄,如果你真的认为自己错了,就该接受应得的惩罚。” “属下知道,等救了将军,属下就去向大将军请罪。”士兵用袖口抹着泪水梗道。 其他部属迭声的催促。“将军快跟我们走!” 壁庭看着他们一张张焦灼的脸孔,旋即又想到正值内忧外患的炎玉,霝国有骠骑大将军在,他在朝野的声望甚至凌驾了白帝,就连白帝都不得不礼让他三分,所以她并不担心,反观炎玉…… 她承认自己还是有私心,朋友有难,怎能袖手旁观?就算最后还是难逃遭到处死的命运,她还是希望能够留下来帮他一把,努力促成两国的和平。有时她不禁要想,或许这就是她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不!我不能走!” 这番惊人之语让前来搭救的部属大感震撼。 “将军,这是为什么?” 第28页 徐澍反弹更大,不相信自己听到的。“难道是赤帝给了将军什么好处?” “徐澍!” 他垂下头认错。“对不起,将军。” “我永远不会背叛大将军的,现在没有时间跟你们解释太多,最要紧的是你们回去之后要禀告大将军,请他务必上奏王上,尽快中止这场没有意义的战争,不要再让国家动荡不安、百姓受苦了。”冠庭可以体会他们心里的疑问,此时此刻却无法光顾着为自己辩护。 外头陆续有官兵赶到,他们再不走就晚了。 “你们快走!” 她正义凛然的瞪着徐澍,让他知道她的决心。 “是,将军,属下明白了,我们走。”他打了个手势,其他人再度跟着徐澍闯了出去。 “不要让他们把俘虏救走!” “抓住他们!” 壁庭倾听着外头的声音,在心中祈祷着他们能平安的逃离。 “什么?有人劫狱?” 炎玉拍案起身,恶狠狠的瞪着跪在跟前的郡守。 不停打摆的郡守抖着声音禀奏。“回、回王上的话,因、因为对方来得太突然了,所、所以下官来不及防备。” “来不及防备?!”他俊眸犀利的瞇成一条缝。“夏侯敦,你的脑袋装的是豆腐吗?居然没有料到有人会来劫狱,还任他们来去自如,看来安逸的日子你过得太久、太舒适了。俘虏被他们救走了吗?” 郡守抖个不停。“幸、幸好俘、俘虏并没、没有被他们救走。” “是吗?”炎玉沉吟。 他的头垂到地面,抬都不敢抬。“回王上,俘虏原本可以逃、逃走的……不过她却选择留下来。” 他接下来的话让炎玉神色怔然。 “你确定?” “下官确、确定。”郡守硬着头皮回答。 炎玉眼底露出复杂难测的眸采。 为什么不逃? 其实他或多或少也存着私心,希望冠庭能够逃回霝国,那么或许这一切就好办多了,可是为什么她不逃呢?难道她真的不怕死? 他喉头一紧,“把她带过来!” “是、是。”郡守连滚带爬的逃出门去。 这回效率可快了,不消多久便将冠庭由牢房里提了出来。 “全都下去!” 小嵩子连挥着手,驱赶屋内的人到厅外去。 “为什么不逃?”他嘎声的问。 直挺挺的站在大厅中央的冠庭看着他,清秀的小脸上有的只是正气。“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如果我真的逃了,或许可以月兑离俘虏的命运,安全的回到霝国,可是却没办法阻止战争再打下去,所以我决定留下来。” “妳真以为凭妳一己之力就可以阻止这场战争?”炎玉愤而甩下袍袖,往她跟前一站,紧盯着她炯亮的眼神,心中委实气恼。“朕绝不会因为妳的关系而改变原来的旨意。” 她闭了下眼皮,口气很是无奈。“为什么?我不是要你循私,也不是在跟你讨人情,但是都打了两年,死了那么多人,难道还不够吗?你真以为可以用一场战争来扬威天下,彰显自己的权力吗?” 炎玉低嘶一声,“妳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懂!”冠庭鼻头有些酸涩,“你以为用上剥皮、车裂那些满清十大酷刑来处死贪官污吏,还有企图造反叛国的乱臣贼子,就能证明自己才是君王,只有你才能手握生杀大权。”早知道会这样,她不该让他看那些片子,真是好的不学,净学到残忍的手段。 他身躯蓦地绷紧。“既然妳知道,就不应该用这样的态度来责怪朕,朕若不这么做,就无法坐稳龙椅,朕不容许有人敢再轻视小觑朕了。” “可是有用吗?”她不禁替他感到悲哀。 “要是真的有用,你的帝国大军就不是眼前这个模样,也没有人敢在你背后阳奉阴违了,你这么做的结果只会让文武百官表面上惧怕,私下照样是结党营私、贪赃枉法,而百姓们也敬畏你,却不敢亲近,受到地方官的欺凌,只能敢怒不敢言,私底下怨声载道,你永远是孤立无援,没有人会站在你这一边。” “住口!”炎玉勃然大怒的大吼,连厅外都听得见。 小嵩子原本要冲进去护驾,走了两步又停住,或许下意识里很清楚冠庭不会做出危害王上的举动。 瞅着他俊美绝丽的脸庞扭曲、铁青,黑眸暴瞠,朱色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简直愤怒到了极点,她咽下舌尖的话,叹了口气。 “我不求你马上作出决定,但至少想一想。” 炎玉狂怒不已。“朕没有错!朕绝对没有错!” 她上前一步,“炎玉……” “如果不是这样,朕根本活不到今天,早就被那些人软禁,甚至暗中害死,也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同情朕。”他倒退一步,拒绝她的靠近。“所以朕绝对没有错!” 壁庭真想替他哭。“我只是觉得……” “收回妳的自以为是,朕不需要。”炎玉断然的说。“来人!把俘虏押回大牢,严加看管。” 未完、待续请看天使鱼188《赤日迷情(下)》 后记 看完上集,大家还喜欢这个故事吗? 继《皓月奇劫》和《石来运转》之后,一想到要把另外两个国家写完,压力是从未有过的大,但我还是想要把它写完,因为这是我写过的系列当中,上下两集最多的故事。 记得刚写完《皓月奇劫》的当下,就跟编编哀号,再也不写上下集了,可是言犹在耳,我又动笔写了这套《赤日迷情》,因为只有单本的话无法把整个故事完整交代,不过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我还真想打破自己的纪录,写个上中下一套三本,不过我想真的这样写的话,编编那一关大概过不了,再说篇幅也超出太多,男女主角谈情说爱的场景严重缩水,一定会被砍掉,所以我还是乖乖的只在脑中想象就好。 对了,这次出版社决定在书上办活动,我当然也义不容辞的提供两样礼物,因为迷上水晶,所以才有这套系列的诞生,从《皓月奇劫》的月光石手环,《石来运转》的孔雀石手珠,一直到这本《赤日迷情》的捷克殒石,全都是灵性超强的水晶,也带给我不少灵感。 所以我才将珍藏的两样宝贝送给有缘人,第一样是黑曜石水滴型坠子。黑曜石在《不要叫我老大》中也出现过喔!在心理方面,它可以帮主人避邪挡灾,在生理方面可强健肾脏,吸收病气,治疗不孕,帮助睡眠。并且据说对肝脏也有治疗的效果。 另一样是粉晶莲花手珠,虽然小小的,不过很可爱,它也被称为爱之石,或是爱情石,单身族想要找到对象的人,手中握着粉晶来做观想,它可以帮助你将心意传达给对方知道,发出讯息,呼唤理想的伴侣。 希望得到这两样礼物的朋友能好好的善待它们,也希望它们能让你心想事成。^^ 好了,不啰唆了,大家再继续看下集吧!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