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情(下)》 第1页 第一章 仙山上的温度比平地低上许多,偶尔还会有强劲的风吹来,黎靖和洛弄晴待在这里一天一夜,已经完全适应这样的气候了。 “磐龙剑”失窃,武林大乱,黎靖被诬以窃贼之名,却还愿意替段际镇出来找寻失踪的宝剑,诚属难得的忠心,就盼段际镇这个威名赫赫的武林盟主,真值得黎靖这么做!“黎靖,『仙山二绝』的住所应该就是那间石屋吧?”爬上了仙山的最顶峰,一间灰黑的石屋就矗立在不远处,洛弄晴正指给黎靖看。 “整座仙山也只有那里能住人了。” “他们不会出去吗?”仙山二绝都下山偷剑了,难保他们此时不会又在哪处做什么人放火的事! “不太可能。既来之,则安之。能如此简单找到磐龙剑就罢,不然我们早晚都得和他们对上。” “也对!我真想看看他们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洛弄晴说着就继续向石屋。突地,她止住了步伐,双眸灿亮──“答应我,你会没事的。”她不问磐龙剑能不能拿回,她只问他的平安。 “我们都会没事的。”黎靖给她承诺。仙山二绝所住的石屋就在眼前,他无畏无惧,相信自己的决心。 “那就走吧!”洛弄晴和黎靖互给对方一个笑容,明白这将是最艰难,也是最后的一战! “朱老头,好像有人来了。”一名鸡皮鹤发的老人在自己所住的石室外张望,然后走回内室对另一名正在打坐的老人说。 “是吗?这可真难得!咱们这儿有几百年没有人上来了?”被唤作“朱老头”的老人说着话,却还是闭着眼,专心调节自己全身的血液运行。他们两人的名姓世人早已忘却,他们的存在一直像团迷雾。仙山二绝,何许人也?江湖上大概没有几人能复记忆了。 “你不怕他们吗?” “怕?哈哈哈!”朱老头狂笑不已,“我说牛老头你是怎么了?那两个小表头有什么好怕的?” “也对!我们就在这儿等着活宰他们吧!”牛老头原本也只是顺口问问,并不认为那一对男女有什么好本领。 “你打算杀了他们?”朱老头放下盘起的腿,理理身上的衣袍,冷着声音问。 “不然你打算怎么做?”牛老头弹手指,好像杀不杀人对他而言是一件很随性的事,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那两个人叫什么来着?”朱老头没有回答牛老头的问题。 “忘了,总之是一男一女。” 那些武林好手在他们仙山二绝眼里,根本连个屁也不是!谁会费心记着他们的名字?哼! “『段剑山庄』号称是武林中最强的剑派,咱们不过一时兴起去玩玩,顺手拿了那捞什子……喔,磐龙剑,整个武林就乱成这副德性?”朱老头耙耙满头乱发,说的很不屑。 他们对剑本身是很有兴趣,但这磐龙剑对他们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拿回来后,连练都不想练!“可是说也奇怪,山下乱成这样,他们怎么只派两个小毛头上山来讨剑?”原先还想藉此让山上热闹些,想不到还是一样乏味! “不过,牛老头,我一直在想,这两个家伙怎么会知道剑是咱们拿走的?他们的来历不会有问题吧?”他们唯一留下的线索只有“引路香”,那是朱老头召唤他的暗号,寻常人怎么也辨识不出的。再说,单凭这个,任谁也不可能猜得出是他们所为啊! 这其中,难道有什么玄机是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吗? “能有什么来历?”牛老头不以为意,“我们认识的人甭说是敌手,就说是朋友,一个个也都死了不少年了,还怕?”世局轮转,朝代更迭,他们两人的岁数至少都一、两百了,有几人能像他们一样长命呢?彭祖高寿乃得天意,他们既无功又无德,享此高寿,人们莫不猜想,他们定是有相当特殊的秘诀吧!? 是的,他们的确有其秘诀。 在还未上仙山之前,仙山二绝为了延年益寿,时常下毒手吸取练武之人的精血,以求增进功力;因此,他们才会被整个武林挞伐,逼不得已才躲至仙山上来。 原本只是想寻求个暂时隐匿的地点,殊不知这一待就是百年! 如此漫长的时间过去,他们两人都没有下过山,只有最近……他们开始耐不住寂寞,于是想“招待”一些武林中人到仙山作客,目标当然就锁定武林中人聚集的段剑山庄了。他们的本意是想藉“名剑盟”进行之时,偷偷盗走磐龙剑,嫁祸给与会的各派人马,增加点趣味性;然后再趁大伙乱得鸡飞狗跳之际,把事情点清楚,让他们这些什么高手、大侠的,气得汇集人马上山来── 谁知来的居然只是两个小表头!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那两个人就凑合著让他们玩玩吧! “来了!”明显的脚步声接近,两老非但不紧张戒备,竟还眉开眼笑,乐得在室内跳来跳去! “你们可来了!”一进石室,就看见仙山二绝一个躺卧在床上,一个半趴在桌子上,两人的神态都是一样傲然。“我是来要回磐龙剑的。”黎靖单刀直入地说明来意。 “你是说那把破剑?”朱老头随手从桌子底下拿出磐龙剑,像在游戏般和牛老头把剑抛来抛去。 “既然两位老前辈不需要磐龙剑,那就让在下取回吧!”尽避在“怪老”那儿听说了仙山二绝许多令人嗤之以鼻的作为,但是黎靖还是敬重他们是前辈,予以基本的礼貌。 “小子,你想都别想!” “是呀,你说拿就拿,把我们二老放在哪里?” “可磐龙剑本就不是你们的东西,我们来替主人讨回,是天经地义的事!”洛弄晴看不过仙山二绝目中无人的气焰,口气也就变得很差。“朱老头,你瞧这小丫头,嚣张得很呢!”牛老头斜睨洛弄晴一眼,他最讨厌女人了! “一个臭娘们!”朱老头口出污辱,“小子,要拿剑就看本事,咱们等着接招!” “那在下不客气了!”他们二老就是想打一场,那就来吧!黎靖手握“无尘剑”,让洛弄晴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剑锋缓缓出鞘── “崩──”无尘剑一月兑离剑鞘,强大的剑气顿时震得坚固的石室剧烈的摇晃! “有两下子!”仙山二绝一感受到无尘剑猛烈的力量,先后站直了身子,拿起手边惯用的剑,准备与黎靖好好交手一番!“锵锵!”黎靖的剑劈向仙山二绝的位置,他们二老的剑也毫不犹豫地予以回击。 双方的剑分明没有直接触碰到,但半空中却传来一声声金属相碰击的声音,一场激烈的打斗就此开始! “黎靖──”洛弄晴拿起“拂染剑”,也加人攻击仙山二绝的行列。 “还不赖嘛,你们!”双方交手了几回,牛老头认出他们手中分执的就是失传多年的无尘剑与拂染剑,就朝朱老头使使眼色。 “『无尘拂染本一双』,莫怪山下那些家伙会派你们两个来!”朱老头收到牛老头的暗示,也发现了这个事实。 “废话少说!磐龙剑你们给是不给?”方才只是稍微一交手,洛弄晴就感觉到仙山二绝身上所发出来的强烈力道。他们果然不是简单的角色!“给!不过拿你们的命来换!”仙山二绝对无尘、拂染二剑的兴趣高过那柄磐龙剑,所以他们二老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了! “啪!锵!”四条人影在空中交错飞舞,情势混乱得分不清谁伤了谁! 第2页 黎靖和洛弄晴一个人对付牛老头,另一个人对付朱老头,双剑合璧的剑式一时之间还施不开。 “噗!”第一回合结束,双方各自弹开。 黎靖被牛老头的一剑刺穿左臂,身上也有多处中掌的伤处,他口中吐出一口浊血,步履有些不稳。 “黎靖!”洛弄晴飞奔到他身边,颈项、手上、小腿也都受了伤。反观仙山二绝──只有牛老头腰间中了黎靖一剑,朱老头则是一点伤也没有! “继续!” 仙出二绝乖胜追击,朱老头的剑直逼黎靖脑门,老老头则对洛弄晴击出一道掌风。 好机会!黎靖闪过了朱老头的攻击,反给他重重一掌,而牛老头见状马上向前稳住他的身体。 洛弄晴使尽浑身气力一甩,软剑如第二层肌肤般缠住二老的身子,黎靖的无尘剑就乘隙直指向他们── “砰!”仙出二绝摔倒在阶沿,黎靖和洛弄晴也被他们瞬间的回攻击倒在地! “呼──”牛老头喘着气,右膝盖被洛弄晴削出了一小蚌血窟窿,而一旁朱老头胸口中的那一掌也让他不得不咬牙硬忍。“好样的!今天若不是你们死,就是我们亡!”多久没有碰上势均力敌的对手了?仙出二绝抹去嘴边的污血,斗志还很高昂。 黎靖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无尘剑上,他变换身形越过朱老头的守备,朝牛老头劈去! “轰轰轰!”他没有击中牛老头,可是无尘剑所释出的劲道却让石室摇摇欲坠。 “想拆我们的房子?小子,你真是活腻了!”朱老头逼着黎靖闪出室外,洛弄晴也尾随着追出去。 “啊!”洛弄晴受了一剑,藕臂上开了一道血口。“弄晴,尽量变化剑式,同样的招数别使第二次!”黎靖还和朱老头打得不可开交,但是他已经发现仙山二绝这个秘密了。 “小子,你的反应挺快的嘛!”仙山二绝的确有招不忘的本领,所以只要敌手没有看出来,不断重覆自己拿手的那几招,他们致胜的机率就更大了。 “牛老头,你来帮我!”黎靖的攻击愈来愈发狂猛,朱老头渐渐不敌,不得不出声让牛老头过来支援他。 这家伙有两把刷子! “那你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仙山二绝都以为洛弄晴无力反扑了,谁知道她竟又站了起来,一招招凌厉的剑式不输黎靖!“看来我们得出狠招了!”冗长的打斗对他们是百害而无一利,仙山二绝决定速战速决! “牛老头,布阵!”朱老头一剑戳穿黎靖的胸膛,大声嚷嚷的对牛老头说道。 “黎靖,你还好吧?”他身上的伤好可怕,尤其他的左臂都已经血肉模糊了。 “我没事,你自己注意点。”黎靖笑得很虚弱,手中的无尘剑满是鲜血。 “你──”伤成这样怎么会没事?洛弄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四周扬起的诡谲阴风却吹得她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是我们修炼多年的绝技,你们受死吧!”仙山二绝的剑插在地上画着一圈一圈,黎靖和洛弄晴被困在剑阵里动弹不得!“剥!”以身为盾护着洛弄晴的黎靖,手脚的筋脉被震断了好几条,身上的血液喷涌而出! “黎靖──”洛弄晴哭喊着,挣扎地要冲出他的怀抱,但是黎靖就是不肯放手! “静下心,弄晴,别忘了怪老教我们的。”如果心静不下来,双剑合璧的效果是无法发挥的。 “嗯,我听你的。”收摄心神,洛弄晴强迫自己不去看黎靖身上的伤口,专心运气缓缓地挥动拂染剑。 黎靖忍着巨大的疼痛,让无尘剑和她的拂染剑交融,然后一拔而起,和洛弄晴双叠着冲出剑阵! “噗!”仙山二绝吐出大量污血。他们两人居然破了他们的剑阵!“黎靖,左边!”洛弄晴让剑往牛老头的方向飞去,然后蹬着黎靖的肩头转个方向,对朱老头放了记银针。 “这小玩意!啊!”朱老头闪过那记银针,正想回过身嘲笑洛弄晴,冷不防感觉到心窝处开始蔓延一阵剧痛! “朱老头,你怎么样?”牛老头好不容易避开拂染剑,明明看来朱老头闪过那一针,怎么他会如此疼痛难当? “你这臭娘们用了什么?”朱老头抱着身体在地上滚来滚去,体内穿透五脏六腑的疼痛让他不禁大声嚎叫。 “『无影神针』。”洛弄晴在射发银针后,随即放了抹无影神针,朱老头中了针竟然毫不自觉!“该死的你们!”牛老头看朱老头已经奄奄一息,发了狂就要冲向黎靖和洛弄晴── “看招!”牛老头出招益发凶狠,黎靖和洛弄晴的双剑合璧与他打成平手,只是黎靖忽而窜出,竟从牛老头的后颈划下一剑! “不──”牛老头惨叫一声。后颈处是他们长年吸取他人精血所汇集的血冲,黎靖这一剑让他的功力全毁! 丙然,他猜的没错!这就是仙山二绝独有的“天门穴”。 黎靖依怪老给他的提示推敲了很久,再加上自己长年修练武术的心得判断,仙山二绝的剑阵一旦被破除后,容易形成血冲的后颈处就是致命伤! 洛弄晴一个俐落的翻身飞击,朱老头的后颈也被她划上一剑,仙出二绝瘫倒在黄石堆上,恶人的黑血不断从他们身上汨汨流。“黎靖,你怎么了?”黎靖以剑尖支撑在地,眼神有些涣散,洛弄晴连忙扶他就地坐下。 “我们羸了!恶!”黎靖脸色青白交错,丹田一阵气血翻搅,他又呕出好几大口的浊血。 “黎靖,你还能走吗?我们回石室去,我替你疗伤。”洛弄晴的眼泪不听使唤的流下,她身上的伤势也不轻,但令她感到椎心痛苦的,是黎靖身上止不住的血口! “别哭,我还撑得住。”光是站起来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黎靖觉得天旋地转、气喘不休,不过他还是柔声安慰着洛弄晴,不让她太过忧心。“我扶着你。”洛弄晴抹去旧的泪痕,新的泪水随即补上。 天空忽然变得阴郁,当他们两人走进石室,乌云即刻遮去了阳光,雨又开始下了起来…… 第二章 “怎么还不醒?”洛弄晴在石室里来回踱步,望着床上已经昏迷两日的黎靖,心里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她随身携带的止血草、金创药全都派上用场,黎靖身上的血是止住了,但是人却没有半点要苏醒的迹象。 “黎靖,你快点醒来啊,不然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呢?”山上的天候还是阴雨不断,她一个女孩家也没法子带他下山,再这样下去,粮食没有了,药物也无补充,他们拿到了磐龙剑,一样回不去啊! “要是姊姊在这儿就好了。”她的眼睛哭得通红,心想要是洛千水在这里,一定能救得了黎靖! 啊,想到了! 洛弄晴突然想起姊姊教过她一项“气疗心诀”,也许能帮助黎靖早点清醒过来。 她吃力地扶起黎靖厚重的身体,让他半坐起来,自己则绕到他后方盘腿而,坐开始运功输气给他。 时间缓缓流逝,洛弄晴浑身都被汗水浸湿,精致的脸蛋上出现疲倦的神色,无奈黎靖却还是一动也不动。 “为什么不行?”洛弄晴收了手,轻手轻脚地让黎靖躺回床榻,苦恼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气疗心诀是这样做没错呀,难道是我忘了什么吗?”气疗……洛弄晴嘴里念念有声,绞尽脑汁地回想气疗心诀的每一个步骤。 都怪她当初没有认真学好!此刻洛弄晴终于体会得出娘为何能坚定志向学习医术了。 第3页 心爱的人就靠在这么近的地方,他的眼、他的眉、他身上所散发出来最熟悉的气味,全都是自己深深的爱恋,然而他的生命却在她看着他的同时,一点一滴地消逝,这是何等残忍的一件事啊! “我一定会救你的。”她必须办到! 在最危急的那一刻,是黎靖拿生命作赌注保护着她。他的爱超越生死的界线,就只是为了她!要她怎么能接受他的离开?不,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她还要爱他好多好多年呵!他不能再沉睡下去! “好!重来一次!”提振精神,不让眼泪软弱她的意志,洛弄晴又扶起黎靖,将气疗心诀的方法反覆运用在他身上。 还是不行!她的真气就是无法灌入他体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要如何才能打通他的穴脉呢? 洛弄晴苦心思索了好一会儿,眼角不经意瞥到石床内侧有个木雕的盒子。在好奇心驱使下,她拿起木盒,慢慢地打了开来── “这是……『雷火珠』?”定睛细看,这盒子里唯一的一颗红珠,竟然真的就是雷火珠! 太好了!洛弄晴喜出望外,心想这颗珠子也许能帮上一点忙。 雷火珠本是害人之物,误食它之后,无须片刻就会被体内所生之热气活活烧死!可是黎靖的体质不一样,她方才就一直在想,黎靖的脉穴无法顺利打通,会不会是因为他长年在严寒的雪山生活着,所以造就了异于常人的奇异脉象? 如果真被她猜中了,那么让他服下雷火珠调和体内的寒气,她再对他施以气疗心诀,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 这样做或许有点冒险,若黎靖不能承受雷火珠的高温,也会死于其下,可是她别无他法了!总不能要她眼睁睁地看着黎靖的身体愈来愈虚弱,却不试着挽救啊!洛弄晴下床取来了水,试图让黎靖和着水吞下雷火珠,然后她就靠在床沿静待着雷火珠起作用。 饼了好半晌,黎靖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就在洛弄晴决定要放弃另寻他法时,他的手指居然抽动了一下! 有效了!洛弄晴探了一下他的脉搏,确定雷火珠已经在他体内发挥作用,于是重新上榻,运气替他打通周身穴脉。 真气缓慢地输进黎靖体内,她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不在乎身体是否能负荷得了,洛弄晴持续把真气输给黎靖,等到他的身体慢慢热起来,脸色也变得红润,她才准备收手。 “他看起来好多了!”洛弄晴让黎靖躺好,自己也在他身边躺下,苍白的丽颜上有着欣慰的笑容。 她所受的伤还没好,一时之间又耗去太多功力,没有多久洛弄晴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甚至连黎靖醒来所引起的震动,她都没有被惊醒。 ### 好渴!这是黎靖醒来的第一个念头,但一睁开干涩的双眼,他首先搜寻的却是洛弄晴! 呼!幸好她没事! 黎靖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看洛弄晴睡得很熟,他也没有叫醒她,迳自下床找清水喝。 连续饮了好几大口的水,他顺过呼吸,深深提起了口气,才猛然惊觉身上的伤势都被照料好了,而且连中掌处的内伤也都痊愈了,这……他试着运功行气,却感觉到自己的内功竟还增强了! 快步走到床边,黎靖轻执起洛弄晴的手探脉,被她变得极弱的脉象吓住了!这傻丫头竟然把真气输给他了! “弄晴……”黎靖虽然感动于她为他所做的,可是更心疼她势必会变得孱弱的身子。 这丫头真是……唉! 终于,还是不忍唤醒她,黎靖打坐在一旁守候着,并时时注意洛弄晴是否有不舒服的症状。 许久,她都还睡得很熟,黎靖爱怜的抚模她的脸蛋,继而抬头朝外看──外面的天气虽然还未放晴,但室内却已经明亮了起来,看来天气是转好了! 只要等洛弄晴醒来,他们就可以回去段剑山庄物归原主,然后过着他们一同描绘过的生活,未来的美好,多么值得期待! ### “他们下山了吗?”年轻男子显得有几分焦躁。 “启禀少爷,各通口皆未发现他们的踪迹。”黑衣人诚惶诚恐地说。这几日山区都有大雷雨发生,土石崩落得厉害,少爷该不会认为黎靖他们会选在这个时机离开仙山吧?! “没发现?他们是生是死,他也要向我报告不清楚、不知道、没发现啰?那养你们这群饭桶究竟何用!”年轻男子拍案站起,阴冷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少……少爷,可是他们真的还没有下山啊!而……而且他们和仙山二绝谁输谁羸……是……是少爷您不让我们上山探看的啊!”黑衣人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好几大步,恐惧得无以复加。如果黎靖和洛弄晴在山上被仙山二绝杀死了,他们在山下怎么也不可能会知道啊! “多话!反正传令下去加强守卫,绝对不能任何遣漏!”通往山上的路就这么一条,如果黎靖和洛弄晴好狗运没死,难不成要让这些蠢材和他们正面冲突? “是……属……属下告退。” “慢着!”年轻男子叫住了正急急退下的部属,“『十洛门』的动静如何?”洛弄晴是十洛门里最得宠的人,如今两个月的期限就快到了,洛千水也该有所行动了吧?! “根据回报,十洛门至今仍无任何动作,而红、白使者也都还待在山庄里。” “没有最好,你继续派人监控十洛门,我不希望计画节外生枝。” “属下明白,不过……少爷,庄主已经屡次命人来催您回去了,您……是不是也给庄主寄个音信,以免山庄那儿生变?”黑衣人提醒着年轻男子。 “哼,不用多此一举,你让人跟他说一声就行了。” 原来年轻男子就是段南镶,他为了要逃开段际镇的势力,好把黎靖杀了个干脆,于是连名剑盟也放弃了,就一路追着黎靖和洛弄晴来到仙山脚下。 好运总会有用完的一天,他不相信黎靖的命这么硬,无论怎么使计藉他人之手都杀不了他! 如果这次黎靖和洛弄晴两人还能活着走下仙山,他不会再靠别人的力量来杀他们了,他要自己来! 不杀黎靖,难消他心头之恨! 他本来就是一个心高气傲、不肯轻易认输的人,而黎靖到了段剑山庄后,不仅处处胜过他,还好几次让他失去少庄主的颜面,无法立足于众奴仆之上,这叫他怎么忍受得了? 还记得,黎靖初到段剑山庄的第一年,正逢山庄内举行首次的秋季畋猎比试。黎靖一马当先,没有多久他所擒获的猎物就遥遥领先,令庄内其他高手难以望其项背。 当然段南镶不会服气,他不顾众人的苦劝告诚,扬言自己不多刻必能胜过黎靖,便执意策马往无人进人过的深山处,找寻他心目中极佳的猎物;结果,一头凶猛的野兽不但让他受了重伤,还让黎靖等人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将他顺利救出。 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他所排挤的黎靖,运用了他的武艺与机智救了他一命,成了英雄,而他呢? 当他被仆人从畋猎场一路抬回庄院里时,不只护卫们轻蔑的注视着,他就连地位最卑下、毫无武功的婢女、丫鬟都发出阵阵的讪笑声,对他指指点点,让他的面子挂不住,少庄主的威信也从此荡然无存! 甚至后来他所传达下去的命令,属下竟都敢堂然质疑,闲不领命,唯黎靖的意见才会得到回应,他说的话根本连个屁都不如! 第4页 这类的情况层出不穷,他也向身为庄主的亲爹抱怨过好几回,换来的却仍是指责与训斥;于是,慢慢地,他开始不爱待在庄里,整日与外面三教九流的朋友来往,经常跑得不见踪影,所以才会变成如今人人口中孤僻、冷峻的少庄主! 他不能原谅黎靖!即使那些事件并非黎靖直接带给他的冲击,但,不可否认地,若不是因为今天段剑山庄里有个出名的黎靖,他也不会落到如此不被重视的地步!叫他怎么不恨? “记住,千万不能向我爹透露我的行踪。”交代完最后一件事,段南镶挥挥手就让黑衣人离开。 ### 远山空翠,近水悠悠,树林里阴湿的霉味随着阳光愈射愈广的幅度减缓,让人的呼吸也顺畅许多。 “还可以吗?”早晨的温度即使不高,但也并非是爽宜人的好气候。黎靖注意到洛弄晴的脚步颠簸了下,于是不得停下步伐,让她稍微喘口气。 “我还不累,继续走吧!”洛弄晴不肯休息,山上的大雨让他们耽搁了好几天,现在山下的路好走得多,再不赶些路,两个月的期限就快到了。 “你已经累了,弄晴,别在我面前逞强。”之前为了救他,她的真气几乎耗尽,如今别说是像这样的长途跋涉了,就连一般姑娘家的气力都比她来得足,黎靖又岂会看不出她的不舒适呢?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听话,嗯?”黎靖轻哄着她,拥她一同坐下。 磐龙剑既已在手,大不了他就先飞鸽传书告知段际镇,又何须斤斤计较那两个月的期限! “你看你,脸色都发白了。”轻轻碰触她冰凉的脸蛋,她的倔强让黎靖的心都揪紧了。 “我只是还不能习惯。”洛弄晴笑得很勉强,暂时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让她对自己的笨重与迟钝感到无力。 “过一阵子会慢慢好的。”每晚入睡前,他都会运功替她调理气血周行,假以时日她的身体应就不会这么羸弱了。 “你知道吗?其实小时候我的健康状况很糟糕,三天两头就这儿疼那儿痛,娘也找不出原因,不得已才让我跟着姊姊练武强身。”洛弄晴的声音浅浅柔柔,即使面无血色,她依然美得惊人。 “你娘原本没打算让你习武吗?” “才没有,娘说姊姊是继承人,所以才得什么都学,至于我呢?还是习好医术养壮自个儿的身子就好。”十洛门的门立可不好胜任,不仅要十八般武艺都会,更难得是要“精通”。 “医者济世,你娘若是地下有知十洛门的现况,也会很开心的。”十洛门的针灸之术造福了数以万计的黎民百姓,这种无名之功不输给曾经抵御外侮的段剑山庄。 “我想也是。”洛弄晴应付般的笑笑,脸上的表情藏不住满月复的忧愁。 “弄晴,”黎靖把她的身子扳向他,“你有心事?”她的喜怒哀乐如此分明,黎靖不会不了解她。 “没什么,你不会想知道的。”明知什么也瞒不住他,可是洛弄晴就是无法装作若无其事。 “别说这样的话,你会让我生气的!”她的一切,哪怕只是一件芝麻绿豆的小事,他都真心想要知道。 “对不起,我……”垂下眉睫,洛弄晴的神情看起来有几分沮丧。 “弄晴,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你说说看,我们一起来想法子啊!”黎靖有些急了。她会有什么心事呢?这几天不是都好好的吗? “真的没什么,只是……只是昨日我自个儿想试着运用一下拂染剑,却……连提起剑也没办法,这让我觉得有些……暂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吧!”洛弄晴钻进黎靖的臂弯,声音含糊的从他怀里传出来。 她自小习武,惯有武功在身,而拂染剑又是她使用多年的剑器,昨日……她不过想试试,没想到竟然…… “傻丫头!就是这件事让你不开心?”黎靖听她这么说,反倒松了一口气。“等你的身体慢慢康复了,功力自然也会恢复,你明知道的,还烦心什么呢?!” “你不懂,这种感觉好可怕!”洛弄晴使劲抱紧黎靖,脆弱的模样让人好心疼。“习惯有自己的能力,习惯依藉如此能力生活着,我害怕的是……这些习惯消失之后的感觉!” 无论是什么事物,一旦成为习惯,失去后都很难重新习惯吧?! 洛弄晴总算亲身体验到这个滋味了! “弄晴,你想多了!”女人的思考方式毕竟和男人不同,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吧?!黎靖固然舍不得看她这副模样,但也想不通她怎么能想得这么多! “如果有一天,我对你,或者你对我,也变我说的那种习惯呢?”她从不乱想的,但是一扯上感情的事……她不想去思量都做不到呵! “吁……你这丫头怎么想到这上头来了!” 兜兜转转,她的心事原来还是记挂在他身上嘛! “好吧!我这样跟你说好了!”黎靖想了想,“首先呢,你当然会一天一天习惯我,这是无庸置疑的;再者,就像你说的,如果有一天,我们被此习惯了,我想,我并不会感觉悲哀。”黎靖看着她,眼瞳里散发出来的净是期待的光彩。“习惯就是不爱的意思吗?我不以为。习惯必然包含了爱,包含了你对我的宽容;否则,如何能成为习惯呢?我想的只是这样而已!” “为什么听你说什么都很美好?你想的都和别人不一样!”爱恋中的人不都最怕彼此间只剩下习惯吗?黎靖就是不同! “哈哈!你迟早会『习惯』的!”他并没有多特别,只能说他比一般人更懂得珍惜吧! “我偏不要『习惯』你!”听黎靖一说,她的心事就显得多余!洛弄晴转忧为喜,却依旧赖在黎靖怀中撒娇。 “你呀──” “沙──沙──”树丛里有人! “谁!”黎靖大喝,手中的暗器正要出手── “你们又是谁?”一名妙龄少女拨掉头上的树叶,无视于黎靖戒备的目光,左右张望了下,然后才大刺刺地走向他们。“怎么你们一走近这里,那一群黑衣人就不见了?” “黑衣人?姑娘,你是说这儿还有其他人?”洛弄晴问。 “是呀,好些个蒙面的黑衣人在附近走动,鬼鬼崇崇的不知道在干嘛!” “黎靖,会不会是白长老他们还不死心?”洛弄晴听了少女的描述,心里有丝紧张。她现在没有武功在身,如果白长老再派一干高手前来盗剑,她怕会成为黎靖的负担呀! “是有这可能,可是你别想太多,乌合之众成不了事的。”黎晴不用猜也明白洛弄晴在想什么,虽然他没有预料到下山后还会有人追踪,可这种事本来就是防不胜防,他们也只能小心行事了。 “白长老?你们说谁啊?”少女生得一张花容月貌,再过个几年肯定也是个大美人。 “姑娘,你住在仙山附近吗?怎么会独自跑到这里来呢?” “我?我是仙山西侧全聚镇人,会打这儿经过,是因为我要到『段剑山庄』去找我表叔。”少女特别加重“段剑山庄”四个字,好像那是多了不得名号。 “这么巧,”洛弄晴仰头对不发一语的黎靖微笑,然后对少女说:“我们也正要回段剑山庄。 “回段剑山庄?这么说你们是打那儿出来的啰?” “是的,他是段剑山庄的总护法,黎靖。”“原来你就是黎靖!”少女此刻才正眼看向黎靖,说话的语气充满震惊与崇拜。“我的表叔就是段剑山庄的庄主,从前我听他说过很多你的事,他说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喔!” 第5页 “庄主过奖了,黎靖担当不起。”少女直勾勾的看着他,黎靖只是有礼的作出回应。 “原来都是自己人,姑娘,如何称呼……”洛弄晴的问句还没结束,只见少女挨到黎靖身旁,笑得好不天真,彻底地忽略她的存在。 “我叫左丹琳,黎大哥你可以直接叫我丹琳。”谁说女人心多变?还没长成女人的少女也很善变哪!前一刻左丹琳也只是用眼角瞄过一旁这个似乎“没没无闻”的男人罢了,现在知道他就是“黎靖”,称谓马上就换成“黎大哥”了。 “黎靖不敢,左姑娘,我们有要务在身,可能得先走一步了。”黎靖搀扶起洛弄晴,不高不低的语调是最难以亲近的距离,识相的人通常都会退避三舍。 可是偏偏有人看不懂脸色,“黎大哥,我也要去段剑山庄,不如我们一道走吧!”左丹琳提起随身包袱,也不问问他们要不要与她同行,就迳自跟在黎靖身旁。 黎靖面无表情,也不多说一句话,便不着痕迹地避开左丹琳有意无意的碰触。 “呃……那左姑娘可得提防些,那些黑衣人的目标应该就是我们。”人家姑娘都这么说了,洛弄晴也不好拒绝,可是左丹琳看黎靖的眼神让她在心里打翻了醋醰子。 “是吗?那有什么关系?黎大哥的武功这么高强,我的也还算过得去,你该不会是要拖累我们的吧?”左丹琳睥睨着洛弄晴,仿佛看穿她只是个无用之人。 笑话!没有武功就不是人吗?她厌恶左丹琳狗眼看人低的态度!早知道方才就不必对她如此客气! “我是不谙武功没错,左姑娘要是怕被我『拖累』,那我们只好在此分道扬镳,以免祸及你了。” “也罢,就当作帮忙黎大哥好了,否则说不定你会害得黎大哥受伤。”黎靖放在洛弄晴腰间的手让左丹琳觉得十分刺眼,但碍于颜面又不想开口问清楚他们的关系。 “那我们还得谢谢左姑娘啰?黎靖,你说是吗?”左丹琳戳中了洛弄晴的痛处──她最不想做的就是拖累黎靖! 而他没有回答,只是在她腰间的手握紧了些,表示知晓她的介意;但他在“外人”面前一向不喜多言,也就用肢体语言来传达意思了。 “黎大哥,丹琳有好多年没有去段剑山庄了,到了那儿还要麻烦你多多照顾我喔!” “庄主会有安排的。” “黎大哥,表叔说你的剑法最是了得,有机会也让丹琳向你讨教几招,以增进剑艺。” “左姑娘不嫌弃就好。” “还有,黎大哥……” 左丹琳开口闭口都是黎大哥,洛弄晴成了名副其实的隐形人,若不是黎靖对左丹琳也爱理不理的,她铁定会被这种被漠视的滋味给气得吐血! 随她去胡闹吧!怎么说左丹琳也只能算是半个大人,洛弄晴不想让自己成了泼妇,只得忍着不插话了。 第三章 客栈 “我吃不下了,你们慢用。”洛弄晴放下碗筷,顺手拿起放置在身边的包袱,就要上楼── 黎靖拉住了她的手,也站了起来。“怎么吃的这么少?胃口不好吗?”她碗里的白饭都还满满的,显然只吃过几口而已。 “没有,我只是有点累,想先回房休息,你陪左姑娘继续吃吧!”她的声音很闷,说话的时候也不看黎靖,根本是在闹脾气了! “又怎么了?”黎靖感到一头雾水,不明白她的脾气从何而来。 “没事!”洛弄晴推开他的手,旋身就上楼了。 黎靖想追上去,衣袖却被一双女子的手给拉住了── “黎大哥,你也吃饱了吗?那我……”左丹琳故意看看自己还未吃完的饭,双眼含雾的样子好不无辜。 “不要紧,你继续吃。”既然让左丹琳与他们同行了,黎靖也不好放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在龙蛇混杂的客栈用膳,只好又坐回板凳,食不知味的吃着饭。 “黎大哥,这个很好吃,你吃吃看!”左丹琳的笑靥如花,没有了洛弄晴梗在中间,她总算可以和“她的”黎大哥单独相处了。 “谢谢。”黎靖吞下饭菜,没注意左丹琳挟菜给他的亲密举动,兀自忧心着洛弄晴刚刚表现出来的反常。 岂知,好巧不巧,左丹琳挟菜到黎靖饭碗里的那一刻,洛弄晴正好从楼台上瞥见这一幕! 赫!洛弄晴愕愕了下,怎么……她不过想出来要壶茶水,竟让她看见了……这算什么?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不料却撞上了送热茶上楼的店小二── “啊!好烫!”热茶泼洒出来,溅湿了洛弄晴的衣裳,也让她被高温的茶水烫伤了! “姑娘,对不起!对不起!我……” 热腾腾的食物蒸气袅袅,挡去了视线,黎靖没有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落,依然和左丹琳同桌吃着饭。 洛弄晴仿佛已听不见店小二的道歉,此刻的她只觉得心痛难当! “姑……姑娘……您不要紧吧?!”店小二见她的表情痛苦,久久又不开口说话,紧张得都结巴了起来。 “我没事,你去忙吧!”被烫伤的地方不疼,真正能令她感觉疼的,是心哪! 本来她都隐忍着,可是左丹琳越来越过分,一路上缠着黎靖说话、对他又拉又扯的,丝毫没把她放在眼里! 这些如果只是左丹琳的问题,她可以忍,然而最令洛弄晴生气的,是黎靖的态度! 罢开始他都刻意避着左丹琳,冷淡的回应她的问题,但是到了进客栈之前,左丹琳借故半抱着他的衣袖,嚷着肚子饿时,黎靖居然没有推开她! 这看在洛弄晴眼里,作何感想? 再加上此刻看见的这一幕…… 她好气黎靖! 提起湿漉漉的裙摆,洛弄晴失魂落魄地走回房里。 什么也想不得……黯淡月光的照射下,她以棉被把自己的身子紧紧包裹住,但半湿的衣裳还是让她感觉有些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靖推门而入── “弄晴,怎么不点上烛火呢?”执起桌上的烛台,黎靖在愈形昏暗的室内燃起一束火光。只见一团锦被微微隆起,看样子洛弄晴是睡着了。 “这么早就睡了?”黎靖走至床边,轻手轻脚的掀开棉被一角,却被眼前洛弄晴前肘上的一片灼红吓住了! “这……”黎靖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把覆在她身上的棉被全都推下,检查是否有其他的伤势。 “怎么会这样?”洛弄晴的衣物都还有着些微潮湿,身上多处的灼红看来像是才被烫伤的! 彼不得会吵醒她,黎靖把她从床上一把抱起── “你……你做什么?”洛弄晴睡得迷迷糊糊的,一睁眼看见黎靖,下意识就只想推开他! “你怎么会烫伤呢?为什么不上药?”黎靖的口气很凶,抱着她的双手却很轻柔。 “不用你管!你放开我!”洛弄晴推不动他,竟张口就大力朝他的手臂咬下去── 而黎靖只是皱皱眉头,明白这小妮子还在使性子,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放开我!”洛弄晴卯足了劲咬他、捏她,弄得自己嘴巴酸了、手都痛了,奈何黎靖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够了!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全都待会儿再说,现在先把你的伤照料好!”洛弄晴那一点小小的力道,黎靖并不在意,但她再这样闹下去,他不敢保证自己的情绪不会失控! “你……你这个混蛋!”洛弄晴被黎靖抱进浴间,放在高高的置物台上,构不到地面无法活动自如的她,只能大声骂他藉以发泄! 第6页 “手伸出来。”黎靖取来毛巾和冷水,握住她不情不愿伸出的手,轻轻擦拭她手肘上的红痕,脸色凝重的模样让人看了就害怕。 “你干嘛?”他忽然探手伸向她的腰间,吓得洛弄晴只差没有用脚去踢他。 “拿药。”她身上都会带着金创药,黎靖拿了就直接替她涂敷在伤处,没有多看她,也不多说话。 无论他现在怎么做,她都不会原谅他!洛弄晴赌气地转过头,不看黎靖细心为她上药的专注模样,她就不会心软! “身上呢?”处理完她手上的伤,黎靖问。 “这我自己会处理,你可以先出去了。”洛弄晴就是不面对黎靖,半仰着头对斑驳的墙壁说。 “我不放心。”若是他方才没有发现,洛弄晴根本没有上药的打算;她若真气他什么,可以对他发脾气没关系,就是不应该这样伤害自己! “你不需要『不放心』!快放开我!”不管洛弄晴怎么推打,黎靖硬是扯下她的腰带,掀开她的衣物,把药粉涂抹上去。 她被烫伤的地方有好多处……黎靖看着这些伤,脸色更加凝重,勃发的怒气明显散发出来! “你怎么弄这样的?” “不必你假好心!”洛弄晴说的很故意。 “该死的你!”黎靖十分草率地替她把衣服掩上,捞起她的身子就一步走回房里,粗鲁的把她扔上床──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又做错了什么吗?有什么不愉快,为什么不说出来?就非得要用你那不可理喻的拗脾气来报复我吗?”黎靖握着她的双肩猛力摇晃着,想把一点道理、一点理智摇进她心里! 黎靖是真的发火了!他不是圣人,他也有脾气、也有情绪,洛弄晴的任性不只伤害她自己,也间接伤害了他! “有什么不愉快?你怎能这么问?!你以为会有什么愉快的!”黎靖的指责让洛弄晴心碎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懂?我也不懂!”洛弄晴直视黎靖的双眼,“当左姑娘亲密地贴近你的时候,我不懂,你为什么不推开她?当她体贴地挟菜进你饭碗里的时候,我王懂,你怎么装作这样若无其事?!我就是全都不懂!”挣月兑他的手,她恨恨地别过脸,眼泪又不争气地滑下脸颊…… “你……”一时之间,黎靖语塞了。要怎么解释呢?左丹琳对他如何,他都没有特别注意。原以为只要他问心无愧就无妨,可是洛弄晴却这么说…… 他的确是忽略了她的感受! “弄晴,你知道我的,我没有想到这么多。”黎靖的口气放软了下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得知道呢?别以为我都懂你、都能谅解你,我只是一个爱你的女人,并不等于你。这些……你又为什么不知道?”她也不想这么对他,可是心里就是觉得好委屈。 “你就一定要把我们的感情用这样的方式计较?我对她根本没什么。你难道会看不出来?!” “看得出来又如何?你要我承认些什么?就算我明白一切的道理,心里的感觉不饶过我,我又能如何?!” 靶情的事之所以费解,除了外在的种种因素,主要还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一颗心──即使再爱对方,我们还是用着自己的心去爱,无法彼此交换。所以没有一个人完全理解另一个人的想法。即使多么相爱,毕竟还是两个不同的人,还是不能缺少沟通的管道;否则一味的以为对方够了解自己,只会让彼此都陷入痛苦的泥沼罢了! “我想静一静。”黎靖不再开口,洛弄晴也不想争吵,但却仍止不住委屈的感觉,只好先这么说了。 况且,此刻说得再多,听来只不过是更多伤害,她也累了。 就让他们都冷静一下吧! ### 夜凉如水,黎靖和洛弄晴两人,一个在门外的长廊端坐、一个在房里躺着空想,漫漫长夜就在他们各怀心事的当口过去了一大半。 房门内── 洛弄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她想,或许她是有些胡闹吧?!可是那是因为心里真的很难受,暂时失去武功的心情,她都还没有调整好,左丹琳却猛戳她的痛楚,并当着她的面,对黎靖表现出明显的爱慕,这叫她怎么可能不心生醋意? 她气得只想把左丹琳赶走! 而黎靖呢?他虽然是保护她的,可是当左丹琳屡次对她说了过分的话时,他却一句话也没说。 甚至,洛弄晴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只要她不在了,黎靖和左丹琳就会相处的格外融洽?譬如她撞见左丹琳为他挟菜的那一幕…… 心很疼!她只是个很平凡的人,没有太深沉的心机,也没有太多怪异的想法,只想简单的一个人到老。 难吗? 很难。爱情永远都不可能简单,因为它总会使人看不清真相;而所谓真相,或许也不一定让人欣喜吧! 她知道黎靖是个值得托付一辈子的人,对她亦是真心。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当面临到像左丹琳这样不请自来的爱慕者时,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想要全然相信他,做起来真的很难。她就是还不能完全相信他啊! 唉黎靖现在一定也觉得十分困扰吧?洛弄晴苦涩地想。 抬头望向窗外,月亮的位置已经落得很低了。今晚的风似乎很大,不知道黎靖在外面会不会冷? 拿件衣裳给他吧!若是黎靖冻着了,她心里也会很难受的,何必如此折磨彼此? 而事实上── 在外头的黎靖,这时候的确是满脸愁容。 他孤拔的身影落在背光的阴暗处动也不动,看起来带着几许苍凉;而夜寒露重,他不知兀自发怔了多久,连身上沾附了一层薄薄的露水,都不自知! “黎大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呢?”洛弄晴还未出房门,倒是左丹琳先一步出来了!惊见黎靖倚坐在廊柱旁,她心中便暗喜着。 黎大哥和那女人吵架了?太好了!不管是为了什么,这都是天赐的大好机会。她要尽可能地展现自己温柔解语的那一面,趁机抓住黎靖的人。 “我还不困。”黎靖淡然地回答。 “那丹琳去泡壶热茶让黎大哥喝好吗?天候转凉了,外头的木椅都冷冰冰的,黎大哥可别受了风寒才好。”左丹琳说得轻声细语,含情脉脉的娇态,已有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 但黎靖却连看也不看她,只是一派正经的说:“不必麻烦左姑娘了,我待会儿就要睡了,你先回房吧!”对他来说,左丹琳只是一个不熟稔的人,也许连朋友都还称不上,他不想与她再多有牵扯。 “这样的话,丹琳坐在这儿陪你说说话、解解闷好了。”她走近黎靖身边,就要在他身旁坐下,黎靖却反射性地一跃而起,与她保持相当遥远的一段距离。“黎大哥?”左丹琳愣住了。黎靖这是怎么了? “男女有别,左姑娘还是先回房吧!”黎靖背对着她,再次表明这儿不需要她。 “黎──”黎靖对她的态度好像突然得更疏远了,左丹琳原本还想多说些什么,但黎靖早已直往另一头而去,就把她丢在原地不管了! 可恶!左丹琳不甘心地又想跟上去,一抹浅紫纤细的身影却在回廊处飘然迎面而来,定住了黎靖的步伐,也让她不得已地停下脚步。 就知道是她!左丹琳瞪视洛弄晴一眼,才愤恨地奔回房间。 “她……”洛弄晴手捧着大衣,看着刚跑走的左丹琳,忽然觉得自己出现的不是时候。 第7页 他们居然在一起!她真傻!有美人为伴,黎靖怎还会冻着呢?! 转过身,洛弄晴一语不发地又要回房,黎靖却急促地走向她,自她身后一把揽住她! “别走!” 洛弄晴有些发抖,“有差别吗?她在这儿──” “可是只有你这儿!”黎靖不让她说完,扳过她的身子,拉过她的手平放在他的心窝。 他的心里只有她! “你骗人!”洛弄晴捶打着他的胸膛,又想哭了。 她是多么爱他呵! “别哭,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对于左丹琳,他本就无心,以后,他定会特别与她保持距离的。 他想给她的是多一份安心、多一份快乐,而非眼泪。 “对不起,我的脾气很坏……可是人家忍不住嘛……她对你这样……你都好像可以接受……我心里真的很难过嘛……”洛弄晴伏在他怀里,哭得抽抽噎噎的,看得黎靖心都拧痛了! “我也不好,是我没有注意到这些,让你觉得委屈了。”如果今天他们的角色互换,他想他也一定会被嫉妒与醋意逼得发狂! “你以后不能这样……不然我就不再理你了!”洛弄晴抬起一双泪眼,认真地对黎靖说。 “不会有下次了!”他最舍不得她哭,即使再怎么粗心大意,他都不会再让这些无谓的事伤了她的心! “那我也会努力改掉坏脾气……我们都不要计较了,好不好?” 她从没有怀疑过黎靖与左丹琳之间是否暧昧,她一直在意的只是左丹琳对他的好,以及他看似默然接受的回应! 其实是她坏,她相信黎靖的,却还故意惹他生气! “当然好!不过我要你相信,除了你,那些不重要的女人,我从来没有记挂在心上过!” “对不起……我不应该不相信你……”他对她这么好,她竟然还这样对他。洛弄晴此刻觉得自己才是大混蛋! “傻丫头,别再说对不起了,你并没有错啊!”黎靖把十指穿插入她乌黑的发瀑中,拉近她的脸,轻吻了她的额头。 “衣服……”洛弄晴以手中的大衣抵住他,眸里含着水光的模样楚楚可怜。 “别管它!”黎靖想也没想就把大衣扔在地上,然后轻拉过她受伤的手环住他厚实的腰身,彻底地给洛弄晴一个难以喘息的深吻! 缓慢地,天已接近大白,长廊上被遗落的大衣还躺在原地,而那一双交缠的身影,却不知何处去了。 ### “这药膏你打哪儿拿来的?抹起来好舒服!”洛弄晴坐在浴间的置物台上,任黎靖用水替她清洁伤处并且上药。 “我请店家去买的。还疼吗?”黎靖问清楚了她的伤从何而来后,就更加自责不已! “不会,药膏凉凉的,不觉得痛了!” “身上的呢?昨天你抹药了吗?” “嗄?”洛弄晴瑟缩了下,显然忘了这件事情。 “你没有抹药?”黎靖的口气又凶恶了起来,不由分说就松开她的腰带,打算自己检查! “有啦!你别动手动脚的。”洛弄晴撒着谎,只因觉得让他这样直接掀开她的衣物,相当难为情! “我看不出来这已上过药。”她腰间、腿上的红痕都已变成了深紫色,很显然,根本就没有上过药!“呃……我忘了嘛!”衣物都被他拉开了,再抵抗也没用,洛弄晴只好乖乖地认错。 “若不是你还带着伤,我肯定狠狠打你一顿。”黎靖的口气很坏,表情却十分温柔。她难道不知道他会有多心疼吗?竟然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 “……”洛弄晴傻笑混过,明白黎靖只是关心她,不是当真的。 “如果一烫伤就赶紧冷敷,这些伤会好得比较快。但现在看来,这些伤要完全好,恐怕要拖上一阵子了。”黎靖替她处理好腰间的伤处,又半蹲子查看她腿上的伤势。 “黎靖……”她坐在高台上,衣衫半褪,而他,就蹲坐在她的两腿之间。 意识到两人是如此的贴合,洛弄晴的脸上随即浮上一抹赧色。 “怎么了?”黎靖“很专心”的在替她上药,听到她低声叫唤,才微扬起头看她。 此刻的她着实美极了! 洛弄晴的双手撑在身后,外衣滑落到手肘处,而里头浅色的肚兜映衬着她赛雪的肌肤,修长的双腿白净得连一点瑕疵都不到…… 黎靖站了起来与她平视着,眼里有着引燃的── “你别这么看我……”洛弄晴想把身子往后挪移,黎靖却不允! “没什么好怕的,你只需凭着感觉走……”黎靖高大的身躯微俯向她,直到双唇紧密地与她的接触,他才停止动作。 “我不介意你试试看。”黎靖在她的红唇上说。 洛弄晴望着他,颤抖的抬起手,没有离开他的唇。放任自己环上他的肩,主动地轻吮他的唇…… “唔……”不到片刻,黎靖就耐不住她绵柔的折磨,反被动为主动地侵略她的甜美。 他的唇舌在她口中翻搅,逼着她给他同等的回应;他的双手避开她的伤处,开始在她身上游走,激起一波波火光── 第四章 “又要休息?黎大哥,天都快要黑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入夜后很危险的。” “别再赶了,弄晴的身子还没完全康复,就再歇会吧!”与左丹琳同行以来,因为她不断的催促,洛弄晴累了也不太敢说,简直是苦不堪言,让黎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抱歉了,左姑娘。”洛弄晴喘得厉害,绝美的脸蛋上一双大眼凹陷,看起来又消瘦了不少。 黎靖让她坐着,自己则站在她身后让她当靠背,温柔但有技巧的在她肩上捏揉,以缓和她的疲惫。 “黎大哥,丹琳渴了,这里有水源吗?”黎靖和洛弄晴的恩爱让她嫉妒得烧红了双眼。 左丹琳向来眼高于顶,没有显赫家世、没有响亮名号的莽夫,她一个也膲不上!而这次她之所以会想要到段剑山庄作客,还不是因为听说名剑盟之后,江湖各派好手几乎都会集结在附近玩赏,她想要觅个金龟婿,而这绝对是大好的时机。 可是现在又有一点小变动了!她有这个运气遇上威震江湖的黎靖,那么其他的男人和他一比,就显得渺小可笑!若不是有个洛弄晴卡在她和黎靖中间,她相信黎靖早就是她的了。 “西南边应该有一条小河。”黎靖的眼光只停留在洛弄晴身上,气得左丹琳猛跺脚,自个儿跑去取水了。 “她很喜欢你。”洛弄晴的手覆上了黎靖的,悠悠地道出事实。 “小孩子而已。”黎靖不想多谈左丹琳,和她同行对洛弄晴而言,像是一场灾难,他没道理会喜欢她。 “在十洛门里,我是最小又最刁蛮的惹祸精,现下可有人赢过我了。”把黎靖拉到身前,洛弄晴卸下面纱,调皮地扮了个鬼脸给他看。 “这有什么你比?刁蛮的丫头这么多,也要刁得恰到好处才有意思。”黎靖算是说得含蓄,但其中表示的爱意,却让洛弄晴笑颜逐开,甜在心头。 “你真好。” “那你要怎么回报我?”黎靖得了便宜还卖乖,显然是被洛弄晴给带坏了。 “你说呢?”左丹琳不在,他们两人的相处自然愉快多了,要不是身体这么差,洛弄晴真巴不得赶快回到段剑山庄交差,好抛开左丹琳这个烫手山芋,然后和黎靖过着只属于他们的生活。 “我说,你要睡得好、吃得好,把身体养壮一点,这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黎靖蹲在她前面,眼睛与她平视,铁汉柔情最是动人。 第8页 “黎靖……”他对她的好,让洛弄晴感动得想流泪。 “除了那些,再多加个吻好了……”她的馨香萦绕在鼻尖,黎靖动情地向前倾身,噙住了那一抹艳红。 “唔……” 他吻得深入,唇舌执意与她的纠缠,洛弄晴根本无招架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只能沉沦在他的气息里,就算万劫不复亦是心甘情愿。 “啪啪!”鸟儿惊飞,打断了有情人的缠绵,黎靖迅速替洛弄晴把面纱覆上,转身面对来人。 “黎大哥,那条河的水位太低,河床又太高,丹琳取不到水。”左丹琳稚气未月兑的小脸上满是委屈,好像真有这回事似的。 要扮柔弱谁不会呀?!她在心里嗤之以鼻,但是在表面上又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想要藉由这个机会支开黎靖,她好对洛弄晴说个明白。 “弄晴,喝点水,嗯?”黎靖的目光缠绕在她面纱上的一点濡湿,待她羞涩地点点头,他才移开视线,准备前去取水。 “有事就大声唤我,知道吗?”放左丹琳和洛弄晴两人在这里,黎靖不免担心洛弄晴又要受气,只得快去快回,避免又横生什么枝节。 等到确定他已走远,并且听不到她们的谈话,左丹琳对洛弄晴的态度就更不客气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我警告你,我喜欢黎大哥,你不准再跟他搂搂抱抱的,否则我要你好看!” 到底谁才是不要脸的女人呢?洛弄晴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好对她说:“左姑娘,你喜欢黎靖我不反对,可是我和他情投意合在先,回去后也就要成亲了,你还是另觅佳婿,免得蹉跎青春!”洛弄晴才不怕左丹琳的威吓咧!虽然武功暂时无法恢复,但是她也还不至于变成忍气吞声的可怜虫。 “谁说你可以和他成亲的?我不准!”左丹琳听见洛弄晴说黎靖马上就要和她成亲,声音嚷得更大了。 “抱歉了,左姑娘,这是事实,由不得你多所置喙,不信你去问黎靖。”洛弄晴无奈地说。虽然她知道自个儿的脾气坏,但倒也未曾以如此方式对待一个姑娘家,左丹琳气焰之嚣张,让她开了先例。 “不可能的!你们既无婚约,亦无媒妁,到了段剑山庄后,我即刻请表叔替我作主婚配给黎大哥,你算得了什么!”好歹她是名门之后、是段山庄的近亲,而洛弄晴不过是一个……什么十洛门的使者,怎么能跟她比呢? “我已是黎靖的人,他绝无可能再娶你,左姑娘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真是对牛弹琴,左丹琳怎么就是听不懂她的意思呢? “我早知道你是只骚狐狸。不过,我就是喜欢黎大哥。婚前他怎么着我不管,成婚后他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是你才该死心。”黎靖对洛弄晴的呵护,她早就看得眼红,如果非要以身子才能换得黎靖垂怜,她也愿意。 “请你放尊重些。”洛弄晴有些火了。 “你本来就是只骚狐狸。”可不是吗?整日蒙着什么面纱,故意引人遐思,还装成多么弱不禁风的模样,想激起男人的保护欲,这分明就是骚狐狸的行径。 “我不想跟你一般见识,不管怎么说,黎靖就是不可能喜欢上你,更遑论与你成亲。”洛弄晴被她气得连说话都有些打颤了。 “你──”左丹琳更不客气了,扬起手就要赏她耳刮了,而洛弄晴闪也不闪,无畏的眼神让左丹琳竟不敢打下手。 “你打啊,如果你不怕黎靖发现的话。”其实洛弄晴心里还是有些受伤,原来没有能力自保就是要受人这般欺辱?她从前也不会如此对待他人啊! 左丹琳不情愿的收回手,口气依然强硬。“你最好还是弄清楚点,要不是因为你是为了救黎大哥变成这样,他不可能会这么照顾你;而且你们答应表叔的期限就迫在眉睫,你也不想让他为了你成为失信之人吧?” “你不用骗我,黎靖怎么想,我心里清楚得很,他不是你说的这种人。”尽避心里是信任他的,那为什么又觉得有点不安呢?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不相信就算了,可是你最好还是想个法子让黎大哥赶紧回去,别再为了你拖延行程。”左丹琳的口气软了些,说得合情合理,就是想诱洛弄晴上钩。 “这是我们的事,不用你来操心。”她也不想拖累他呀,可是那有什么办法?也许…… 这样不好,如果她让黎靖先走,不就称了左丹琳的心吗?这个主意不好,还是再想想看吧! 左丹琳这会儿可安静了,眼见洛弄晴一步步进她设下的圈套,她就很得意。 “在想什么?”黎靖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就忽然出现在洛弄晴身边,把她和左丹琳都吓了一跳。 “没有,发呆而已。”这样做真的好吗?黎靖一定会生气的,可是左丹琳说的也没错……唉,洛弄晴觉得心里好乱。 “喝点水,我们该走了。”太阳已经沉落一半,不用多久这里就会暗得什么东西也瞧不清楚了。 “好。”洛弄晴的体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远处的野兽为了夜晚的到来,一阵阵地开始低低嘶吼,而黑鸦鸦的颜色就完全笼罩住整片苍穹了。 ### “要睡了吗?”黎靖月兑靴上榻,沐浴饼后的他身上有着好闻的气味。 “还好,我们说说话。”洛弄晴赖在他怀里,心里还在记挂白天左丹琳对她说的话。 “有心事?是不是左姑娘跟你说了什么?”她的心事很透明,黎靖很难装作不知情。 “也不是,我在想……段庄主给的期限快到了,我们赶不回去,想必他也很难对众人交代吧?!”洛弄晴清楚段际镇绝不会为难他们,可是那些江湖人士若藉此为难他呢? “这个你无须操心。我已有请人秘密地送消息回庄内,告知庄主我们拿回了磐龙剑,并让他多等数天。” “你是什么时候让人去做的?为什么我不知道?”洛弄晴不太相信他,以为黎靖只是想让她安心。 “那日在客栈,我就都处理好了,怎么,你还怀疑吗?”黎靖顺顺她解下的长发,为她的多疑差点失笑出声。 洛弄晴板起脸,微嘟着嘴,一副不谅解他的样子。“我是替你担心耶,你还想笑我?那以后我都不管你了啦!” “生气了?” “很生气!反正我就是蛮不讲理,你不喜欢,就去找你的左姑娘好了。” “你这丫,怎么说不到几句话,又扯到她身上呢?”只要提起左丹琳,他可能一整晚都会被洛弄晴缠着问问题了。 “你敢说你没有喜欢她?”洛弄晴觉得自己好讨厌,是不是走进爱情里的女人,都会像她这样战战兢兢、无法安心? “为什么还这么问?弄晴,你要信任我。”他只有一颗心,就打算爱一个人,而那个人是她,她怎能不明白呢? “唉呦……我没有不相信你呀,可是……唉,对不起嘛!”感情的事真的好奇怪,洛弄晴自问,她信任黎靖吗?她信啊,但又为何会…… 也许她只是害怕与别的女人分享他吧!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黎靖抱紧她,口中吟出的诗句表明对她的全心专注,恁谁都无法夺去。“只要你是信任我的,其余的你就别多想了,嗯?” “你就会哄我开心。” “不哄你开心,我还能哄谁开心?除了你这丫头,没有人值得我这么做了。”她仿佛有种魔力,让他对她的爱与日俱增,无法停止,而他,也不想停止。 第9页 “唉……”洛弄晴又叹了口气,“黎靖,我晓得你对我好,但是我总觉得段庄主那儿……我们这样迟回好像不太妥当。” “你的小脑袋瓜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就是知道你不会才苦恼啊!洛弄晴在心里犯嘀咕,对他们可能造成段际镇的处境艰难,感到十分过意不去。 “差不了几天的,来,我替你调气。” “不要了,白天要赶路,你每晚又这样消耗体力,会累坏的。”洛弄晴说得无心,但听在黎靖耳里又是另一番诠释了。 “我想消耗体力可不只这样!”黎靖咕哝着说,压抑得好辛苦。 “你……” 洛弄晴的小脸浮上两朵红云,明了他对她的暗示。“你……如……如果很……很……想,我……我可……可以………”她还是头一次说出这么大胆的邀请,脸上顿时热辣辣的一片,像火在烧。 “真的可以吗?”对她的想望,是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黎靖整个人都蓄势待发,只等她一个点头。 仿佛过了百年的时间,洛弄晴终于羞怯的微微颔首,而黎靖一刻也不多等就压上了她,激狂猛烈卷俘她的身心之余,是细细绵绵的万缕柔情。 “嗯……” 夜在燃烧,浓郁的芳香弥漫在密闭的室内,即使外头星月当空,也无法窥见两人最恣情的交融。 ### 三更天,一轮皓月被乌云遮住了光芒,天空暗得连一颗星子也没。 忽然,一抹娇小的身影从客栈的侧门一闪而出,脚步勿忙的像在躲避什么人的跟踪。 炳!洛弄晴这个大笨蛋还真的走了。 左丹琳望着街上愈缩愈小的黑点,对自己的计谋感到无比骄傲;她可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她自动离开了,天下间还有比洛弄晴更笨的女人吗? 段剑山庄那儿会有什么大问题?黎靖是表叔的心月复爱将,怎么说他都不会怪罪于他,何况这也算不了什么。 磐龙剑已经寻回,这是一大功劳,他老人家高兴都来不及了,哪里还会计较这延误的几天光景呢! 就只有洛弄晴这笨女人还信了她。 太好了!她只要回房睡觉,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天亮后就是她和黎靖两个人的旅程了。 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洛弄晴的脚步愈走愈急,怕黑的天性让她克制不住的发抖,可是又不愿折返客栈。 她知道黎靖不会防她,所以趁着欢爱过后,偷偷在他喝的水里加了十洛门特制的迷药,此刻,他应该还在沉睡。 他醒来后看到她留的纸条,肯定会很震怒吧?可是她不想这么自私啊!段庄主人这么好,她不要让他难为,也不要黎靖成为背信之人,最好的方法还是让黎靖先走。 要到那儿去落脚呢?站在分歧的路口,洛弄晴很迷惘,此刻的她还能到哪儿去呢?没有黎靖在身旁,到哪里都一样枯燥乏味。 再走远些吧!她在简单的留书上要黎靖别花时间找她,她会回段剑山庄与他会合。 当然难保黎靖会听她的,所以还是走远些,避免让他找到比较好。 还好很多商家门前都还亮着灯,洛弄晴安慰着自己,只能祈求天快快亮起来,她实在很怕黑。 “真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洛弄晴,久违了。”数名黑衣人从小巷子窜出,挡住了洛弄晴的去路,其中有一道略为熟悉的声音唤出她的名字。 “是你!”段南镶!大事不妙,洛弄晴转身就想跑,无奈身后也有几名黑衣人包围着她,这下子她成了笼中鸟,插翅也难飞了。 “你打不过我的,快让路。”洛弄晴戒慎的盯着段南镶,虚张声势地想要吓唬他。 “哼!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武功暂时无法恢复,现在我只要动一根手指头,你的小命可能就不保了。”段南镶早就得到消息,而他今晚会在这里出现,本来是想亲自上演一出戏,扮演落难的角色等黎靖来救他,让他们俩试点软的攻势。谁知道洛弄晴倒先出来自投罗网了。 他本能是非常不愿意在黎靖和洛弄晴面前露面的,因为这样的风险实在太大了。如果他们其中一个最后没死……所有事情都会被揭发出来,届时,他一样吃不完兜着走。 但,谁知白长老他们一大票人如此不济事呢?! 现下那里的人,他已再难利用,可是若不赶紧采取行动,他怕会再横生枝节,那他可能就一辈子都杀不了黎靖了。 他绝对不允许,这股怨气他憋得太久了,要黎靖死的决心胜过一切,最糟的情况,他会不惜玉石俱焚。 “你想怎样?”洛弄晴被黑衣人押到他面前,想通了左丹琳说的黑衣人其实不是白长老,而是段南镶他们。 “不想怎样,只是想请你到别处作客几,日然后我好送你和黎靖到阴间做一对鬼夫妻。”洛弄晴在他们手上,无疑是个最好的诱饵,黎靖一定想不到他还有这一手。 “莫非这一路上的事件都是你所策画的?”洛弄晴忽然全明白了。 “没错!你能想到的任何一次狙击你们的行动,全都是我精心策画的。怎么?还满意吗?”虽然没有这样就要了他们的命,不过让他们一路上都惊险不断,段南镶也觉得差强人意了。 “你这个卑鄙小人,黎靖与你有什么血海深仇,你要如此待他?” “哼!血海深仇是没有,不过这么久以来,拜他所赐的屈辱是够多的了。这次,不是他死,就是我活。”段南镶露出一个狞恶的表情,看来好似是地狱派来夺命的使差。 “我们千辛万苦为你们段剑山庄上仙山,讨回了磐龙剑,你是这样替你爹答谢我们?”段庄主要是知道段南镶所做的一切,怕是会当场呕血而死。 “哈哈哈!磐龙剑的失窃的确很意外,黎靖是好运猜得出是谁所为,否则,我想尽办法也会让他背负这个罪名一辈子。那你说,这两个谢礼,你要帮黎靖选哪一個呢?”仙山之行,他要黎靖死在路上,背负窃贼罪名,他要黎靖死在舆论之下,怎么说就是不可能让他活着。 “那么左丹琳也是你串通好来欺骗我的?” “丹琳?”段南镶不明白洛弄晴怎会突然扯上了自己的小表妹,“你是说和你们一起的那个女人,就是丹琳?”段南镶想起属下曾说起这档事,却没想到那个女的竟会是自家人。 “难道她不是你派来的?”看段南镶吃惊的样子,左丹琳和他们同行的事,他显然还不知情。 “我还得感谢你告诉我这件事,你说她会是我派去的吗?不过也无妨,我要杀黎靖时,会让人引开她的。”他要做的干净俐落,绝对不能让他爹知道是他搞的鬼才行。 “你作梦!黎靖不会让你得逞的。” “这你就太小看自己的能耐了,洛弄晴。”段南镶凑到她面前,让人制住她的双手,然后掀开她的面纱。“啧啧!丙然如传言中的一样,美!美极了!难怪黎靖被你迷得神魂颠倒。”段南镶挑起她的下巴,轻佻地端详她无瑕的脸蛋。“可惜你已经是黎靖穿过的破鞋。否则连我都要拜到在你的石榴裙下了。” “呸!无耻!”洛弄晴轻啐了他一口,无惧的眼神让人很难相信会是一个女子所拥有。 “啪啪啪!”连续几个耳刮子落在她柔女敕的脸颊,五个清楚的红肿指印和嘴角渗出的血丝,说明下手的人手劲有多大。 “看你还多能说,小心惹怒了我,就把你丢给手下一一去享用,看黎靖还会不会要你这个烂女人。” 第10页 “你──”不能哭!为这种人哭泣太轻贱自己的眼泪了,段南镶竟敢这样伤害她,他会不得好死的。 “带走!”段南镶一声令下,那些黑衣人也不顾她纤弱的身子,连拖带拉就是要架着她走。 洛弄晴头发散乱了,水女敕的肌肤也被磨破了,样子狼狈的一如阶下囚。 黎靖,你千万不要中他的计啊!洛弄晴在心里频频呐喊,深怕黎靖真的会因为她,而落入段南镶布下的圈套。 那她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的愚蠢。 第五章 “笨蛋!”黎靖把手中的纸条撕碎,愤怒的握紧拳头,其用力的程度连关节都咯咯作响。 她竟然敢离开。 黎靖的确很震怒,她凭什么任性的以为,回段剑山庄对他而言是比较重要的?她又怎么能把自身安全拿来当儿戏? 她难道不佑道那些事根本没有在他心里?在他心里的只有她啊! “该死的!”这下子要上哪儿去找人?外头是雷电交加的大风大雨,她一个女孩家能走到哪去?黎靖强迫自己定一心来好好思考,虽然好像很难做得好。 “黎大哥──”左丹琳神清气爽的站在门外,她可是一夜好梦呢! “进来。” “啊,怎么这么乱?出了什么事吗?”她装得不明所以,规避黎靖探索的眼神。 “弄晴走了,她要我先回段剑山庄。” “这样啊,那黎大哥你打算怎么办呢?江湖上各大派的人马都还在段剑山庄等你,你可不能在这里一真耗下去。” “我要找到她。”没有什么比洛弄晴更令他挂心的了,他非找到她不可。 “黎大哥,这可不成。洛……姊姊离开是出自好意,你这样做不就辜负了她的初衷吗?”绝对不能让黎靖留下。万一洛弄晴后悔了跑回来,或者黎靖找到她了,那她左丹琳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她要黎靖! 想想看,黎靖是那么地俊逸潇洒、卓尔不凡,放眼全武林的新生代,也只有他可说是首屈一指的大名人,要她放弃这个好男人,说什么她也不肯。 “我要找到她。”黎靖重覆了一次,坚决的口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把洛弄晴找回来以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打她一顿。 “你听我说,这人海茫茫,光凭我们微薄的力量不可能找到她的,不如还是先赶回段剑山庄,然后再派人四处搜索吧。”左丹琳还是不死心地游说着黎靖。 “这里赶回段剑山庄,最快也还要十天半个月左右,我不能放她一个人在外头。”只要一想到洛弄晴也许会挨饿受冻,或是受人欺辱,黎靖就快要发狂了。 “不然,我们先请人在这附近留意着,如果有人发现了她的行踪,再让人护送她回段剑山庄不就成了?”无论如何,左丹琳就是要黎靖和她一起回段剑山庄。 “我不放心,左姑娘,我看你还是先行离开吧。” “黎大哥──”左丹琳见事已不可为,一个扑身就紧抱着黎靖不放,乞怜的向他央求:“黎大哥,你别赶丹琳走,丹琳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丹琳才是真的喜欢你呀!”她大胆的坦白心意,以为黎靖会被她打动。 然而,她还不能了解的是,只要一个男人心里有个女人长住时,他的爱就只会有那么独一无二的一份,任谁也不能分割,或是夺走。 那才是所谓的深情、真情。 “左姑娘,请你自重。”黎靖推开她,表情是木然的。“左姑娘的厚爱,黎靖心领了,只是黎靖心有所属,无法接受。”只有洛弄晴能让他魂牵梦萦,发自内心深处去眷宠、去珍爱;除了她,他这一生,别无所求。 “不会的,黎大哥,丹琳是不是哪儿不讨你欢心?你说,我会改的,我全都听你的。”左丹琳自小就是“天之骄女”,凡是她看上的,从来就没有不手到擒来,如今她都放段向黎靖表白了,他不能拒绝。 “左姑娘,黎靖说得很清楚了,你还是先行离开吧!”黎靖让房门大开,无视于泼涌而下的滂沱大雨,迳自走入雨中。 “我不管,我不管,你不准走。”左丹琳像个胡闹的孩子般坐在地上叫嚣着,手边拿得到的东西都被她摔得稀巴烂。 而黎靖还是不为所动,笔直的身躯在大雨里,仿佛一尊威严的神只。 ### “少爷……”一名黑衣人附耳对段南镶说着探子的回报,在他脚下的是一滩滩由他身上所滴落的水渍。 “很好,继续跟着他,小心别被发现了。”段南镶笑得像只老狐狸,似乎是得到了什么好消息。 “洛弄晴,你猜猜黎靖此刻怎么着?”他转头朝被捆缚在椅子上的洛弄晴。 “你们这群卑鄙小人对他做了什么?”她剧烈发抖着,一方面是因为上的疼痛,而更大部分则是因为害怕黎靖一步步靠近危险。 “哈哈!妙就妙在这里,我什么也没做,瞧见窗外风狂雨骤的坏天气了没有?你心爱的黎靖正为了找你,而冒着大雨四处奔波呢!啧啧,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还不着折磨他,他就会被你折磨至死了。” 段南镶幸灾乐祸的口气,真让人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好泄恨。 都是她的错。洛弄晴痛苦的别开脸,不让段南镶嘲笑她凄恻的表情。她的心正在淌血,黎靖为什么不走?他只要快马加鞭回去段剑山庄,段南镶即便有通天的本领,也无法伤他一根寒毛啊! 他为什么不走?! “我得谨慎布局等着黎靖,洛弄晴,你要不要也给我出点主意,说不定我会采纳。”看黎靖此刻痛苦心焦的模样,段南镶倒乐意多留他的命几天,让他在死前也不得安宁。 “你这个人渣!段庄主要是知道你背着他做出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一定会把你活活打死。” “这个不劳你费心,我爹他是永远也不可能会知道的。”白长老已经被他灭了口,现下除了这些替他办事的部众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他的计画,况且,事成之后,他又岂会让这些黑衣人有活命的机会? 要做,他就要做得漂、漂、亮、亮!只要杀对了一个黎靖,牺性了一百人、一千人,甚至一万人,他都不会有半分罪恶感。 “十洛门不会放过你的。”一有机会,她必会想尽镑种办法联络上十洛门,她死不足惜,她只担心黎靖会被她害得没命。 “哼,我段南镶有这么笨吗?你们十洛门的一举一动,我还敢小觑吗?老早就有派人盯上『四使』了。”不过这事儿还是透着一丁点古怪,怎么说十洛门到现在也不应该没有任何动作,这样不是太不寻常了吗?还是她们当真对洛弄青的能力如此信任? 嗯,段南镶心里计量着,也许要再派人去缜密的查一查。 “你会有报应的!”洛弄晴愤恨的怒视着他。 “洛弄晴!”段南镶被她左一句人渣,右一句报应给惹毛了。“你这张嘴就是学不乖,我会让你闭嘴的。” 段南镶招来部下,无情的下达命令:“把她的嘴巴塞住,然后绑到后花园去。” “你──” “黎靖一个人独自承受风吹雨打,也怪寂寞的,你就陪他淋淋这场雨,做对生死与共的苦命鸳鸯吧!炳哈!”段南镶让人把她带下去,讽刺的笑声配合著雷电的轰轰巨响,仿佛一幕最歹毒的戏码。 ### 十洛门 “杜艳呢?” “她……她还在段剑山庄。”向雨娘说的结结巴巴,杜艳也真会挑日子!门主刚好在今天结束修炼,她就选在今天走人,可怜她们得对门主撒谎了。 第11页 “别瞒我了,她去找晴儿了?”洛千水低叹了口气,继而沉重的说:“她终究躲不过。”命盘皆乱,杜艳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门主,你是说杜艳会有什么不测?”另外三使听出洛千水的弦外之音,都感到忧心忡忡。 “她有她的路要走,是好是坏我不敢说,可是杜艳定要熬一阵子了。”命运之轮已被开启,杜艳要面对的,是一段她不曾理解过的生活方式。 “门主,我们不能帮她吗?”向雨娘细细的眉皱了皱,不太了解洛千水话语中的玄机。 “如果可以,我也想帮她,还有晴儿……但是你们都记住了,『人各有命』,很多事顺着上天所赋予的直觉去做,这就是正道,不必有外力帮助也能度过难关。”洛千水语重心长地说。 一个人从出生到死,生长在什么样的家庭、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以及与什么样的人共度一生,这都是世世的因果循环,就是所谓的“命”。 如果是可以改变的,人们说那是“人定胜天”;而这些无可违抗的,我们寻常人所能做的,就只是调整好自身的心态,勇敢地去接受了。 “这些我们知道,可是杜艳她……” “她的事先不急,反而是晴儿和黎靖那边,我们得有所准备了。”如果可以不要对未来的略窥一二的能力,洛千水宁愿倾其所有去交换;命运如无可违拗的川水奔流,她知道的这么多,能改变的却这么少! 落花随流水,流水覆落花;花不能不落,水也不能不流。人能主宰自己,又岂能统驭整个大环境呢?她所能做的,其实也不过就只是助她们走上本然之路。 “晴儿出事了吗?再过几天,杜艳会碰上她吧?”向雨娘不抱希望地问。 丙然,洛千水摇摇头。“碰不上的,杜艳隔些时候才会回来。雨娘,羽裳,你们雨个明日沿着官道走,五天后应该就可以到达『红蹄坡』,在那儿停下静候,不出数日,晴儿就会打那儿经过,你们得做接应。” “门主?”楼水翎问。 “你即刻到段剑山庄找段庄主,请他和你走一趟『乘凉镇』,段南镶会在那里,你帮得上段庄主的忙。”脚程再快,到乘凉镇也需要十数日,不早点出发,只怕事情会更难以收拾。 洛千水的面色凝重,她和洛弄晴姊妹情深,自小培养出来的心灵感应,让她察觉到妹妹正在受苦难,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她也只能安排到这个程度了。 “善恶到头终有报”,虽说人皆有命,但是命运也绝非乱无章法的措置;苦尽笆来自会有其芬芳流溢,人生本来就难以顺遂人意,只要心念不贪,“柳暗花明又一村”何尝不是一种美意呢?### 找不到!黎靖在客栈周围几里的范围内苦苦搜寻,就是没有探得洛弄晴的半分消息。 他一身疲累的回到客栈,准备先换下湿透的衣裳,然后拉大距离,尽快继续找寻洛弄晴的去处。 “是你!”黎靖一踏进房门,随即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感觉到有陌生人隐匿在里面,他拿出飞刀,小心地掀开被解开放下的床帐,敏捷的以飞镖制服住来人。 “你这是做什么?!”床榻上,左丹琳一丝不挂地躺在锦被上,而那股从床头燃烧的小炉散发出来的香味,其实就是一种动情药。 “黎大哥,你回来啦?”如她所料,黎靖一定还没有找到洛弄晴,她要赶紧趁这个机会迷住黎靖。 左丹琳半坐卧起身子,大胆地伸出的手揽住黎靖的肩,脸蛋一片桃红的贴进黎靖的月复部…… “你太不知耻了。”黎靖没有迟疑,面无表情地推开她,背过身子才出声斥骂她。 “黎大哥,丹琳喜欢你,所以才愿意把身子交给你,你别拒绝丹琳。”左丹琳下床,死命地抱住黎靖,顺手把炉香移近黎靖的方向。 她就是担心黎靖会拒绝她,才向人买来了婬香,就不知效用如何了。 “你放开!”黎靖没有伸手碰触到她赤果的身子,厉斥的话一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为左丹琳的放肆行为感到恼怒。 “我不放!黎大哥,丹琳求求你看看我!”左丹琳绕到黎靖前头,脸上的表情妖媚中带着羞怯,少女纯洁如白色羽毛的身躯,正考验着男人的自制力。 “胡闹!你快把衣服穿上。”黎靖以剑隔开她的贴近,使力的程度把左丹琳稚女敕的肌肤都刮出一道血丝。 “黎大哥……”白皙上一点一点渗出的红色血珠,就好像她淌血的心。 为什么就一定要洛弄晴?为什么不能是她?左丹琳盯着由自己身上落下的一颗颗殷红,兀自发怔了许久…… “我无意伤害你,左姑娘,请自重吧!”黎靖拿起还在燃烧的婬香,站到窗前就朝外一扔,把那股浓重的婬逸气味一并驱离室内。 “为什么不能是我?”左丹琳不肯死心。 “没有为什么,就因为你不是她。”洛弄晴就这么独一无二的一个,他就是爱她,没有人能替代。 “她有什么好?黎大哥,丹琳对你的情意不会输给她啊!” “我说了,你不是她。”洛弄晴的好,他明了就够了;其余的女人如何待他,黎靖根本不在乎。 左丹琳赤果的雪白身子在发颤,即使黎靖说得再清楚,她就是不能甘心。“抱我,黎大哥,丹琳求求你抱我……抱着我就好……” “我不──”黎靖的话还没有出口,左丹琳便早一步踮起脚尖堵住他的唇,青涩却激烈的吻他。 “你太──”太过分了!此刻左丹琳的气力大得吓人,黎靖一时之间竟推不开她。 左丹琳把自己赤果的身子压向黎靖,四肢都紧紧地环在他身上,姿态比一个青楼娼女还放荡。 “啪!啪!”两记清脆的耳光落在她脸上,黎靖怒不可遏的把左丹琳推撞在地上。 “你──简直不知羞耻!”拉下床榻上的被子完全罩住左丹琳的身体,黎靖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门。 不知羞耻?左丹琳大笑了起来── “哈哈!炳哈!”她是不知羞耻。 但那是因为喜欢他啊!黎靖怎能这样对她?!她喜欢他,不能吗?就算是一时迷恋,又怎样呢?她就是喜欢他。 眼泪一串串掉下来,左丹琳趴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她喜欢他呀,为什么他不要她…… ### 雨势转小,乡野间炊烟四起,家家户户都关起大门,准备要用晚膳了。 黎靖漫无目的的走在城郊,新生的胡渣让他看起来有些颓丧。已经快两天了!他东南西北的寻觅探问,就是没有人看到洛弄晴的踪影。心中的不安益加扩大了,为她挂念的情绪,让他连呼吸都泛疼。 她到底能上哪儿去?黎靖问过了镇上每一家客栈、饭馆,也向每一户商家打探过洛弄晴的消息。奈何他们都说没有见过这样的姑娘。 她的身子还这么孱弱,绝对是走不远的,可怎么就是毫无头绪呢? 想到另一方面,黎靖对自己又感到无比的气恼。他想要保护她,却老是让她受伤流泪;他想要把她留在身边好好疼爱,却又让她无端离开。爱得太深,力不从心的感觉也就愈深,但又想给的更多。 只愿她平安无事! “黎大哥──”左丹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表情有些尴尬的站到他面前。 昨日她自个儿的放浪行径,别说是黎靖,就连她都不好意思回想了。 她实在太冲动了,现在黎靖怎么还有可能摆出好脸色给她看呢?经过昨天的事,他只会便讨厌她、更瞧不起她而已。 第12页 “你还跟来做什么?”她对他的恋慕,他消受不起。 “我──”一整夜,她除了哭,还是哭。明明是想通了才决定追上来,可是当黎靖用冷冷的态度对待她时,左丹琳的心仍然退缩了下。 “不管黎大哥你怎么看待我,我只是来告诉你,我知道洛姊姊往哪个方向走。”即使害怕得要死,她还是勇敢说出来了。 “你早就知道了?”黎靖平静的声音听来却让人直打哆嗦。 “我承认,是我怂恿她离开的,可是我没有要害她的意思,我只是喜欢你啊!”左丹琳毕竟还不是坏的那么彻底,之前那些心眼,不过是一时的感情作用,而经过黎靖的拒绝之后,她的良心也开始自我谴责。如果洛弄晴真的碰上了不好的事情,她也不会真的开心。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也不忍心看黎靖这样盲目的找下去。 “你我之间之认识根本构不成什么喜欢不喜欢,我想你是搞错了。”那只不过是小女孩时期的英雄式崇拜。 “不,我知道我喜欢你。”左丹琳很固执地说。 “我只要知道弄晴在哪里。”喜不喜欢,爱不爱,都与他无关,他要的就只是这么一个洛弄晴!无可取代的洛弄晴! “昨晚我看见她往东大街的方向走。”她想表现得很潇洒,可是却还是难以做到。是不是没有了洛弄晴,黎靖也不会喜欢上她呢?左丹琳黯然神伤的垂下头。 “谢谢。”黎靖不想怨怪左丹琳,她的年纪还这么小,天性也算不得坏,犯下错误是难免的;而且现在她也对他说出实情了,只要洛弄晴是安全的,他可以既往究。 认真说起来,左丹琳和洛弄晴的性子还真的有点像,可是他怎么看洛弄晴就是娇俏可人,怎么看左丹琳却是刁钻蛮横。感情这种东西,还真是半点不由人。 “黎大哥,是东大街呀!你别走错弓。”才一眨眼工夫,黎靖就走的好远了。左丹琳费力嘶吼,深怕黎靖听不清楚。 情窦初开,她不晓得心会怎么痛,但她容易被感动── 黎靖和洛弄晴的互相关爱、彼此珍惜,那才能叫吧?! 若是先遇到黎靖的是她,而不是洛弄晴呢?他会不会也有可能爱上她,待她这般好? 可能吧!这样想的话,心情会复原得快些。 不是她没有吸引黎靖的条件,这只能说是“时机”问题吧! 就是这样,没错!自我安慰之后,左丹琳仿佛找到了一些宽慰,脚步轻盈的走回客栈。 说不定黎大哥找不到洛弄晴,她却会自己回来啊! 乞求上苍让洛弄晴安全地回来!左丹琳心想,她总能弥补一些什么吧?!不然,黎大哥这样盲目的找下去,她也无法心安。 ### 稀稀落落的几个摊贩、数名窝在街脚的老乞丐,除此之外,东大街上萧条的连一个行人也看不到。 这个小镇名为“乘凉”,镇上被两条大街一分为二── 西大街都是华屋大宅,是有钱人家聚集的地方;而东大街可以说是贫民区,只有普通老百姓会选在这里居住。 不过东、西大街还是有共通点的,那就是两条街上的风,一年到头都相当凉爽,所以才名为乘凉镇。 黎靖愈走心愈慌,日落后的东大街好比一坐废墟,他可以想像,在深夜时分离开的洛弄晴会有多么恐惧与不安!她怕黑的,若非不是因为他,要她做出这样离开的决定,也是不容易的事。 她都是为了他,所以黎靖才更加心疼她这么傻的行为。 “抱歉打扰了,在下想找一个人,年约十七、八岁,脸上蒙有面纱,身穿紫色衣裳的姑娘。不知道您有没有见过类似我说的这位姑娘?”黎靖停在猪肉摊前,礼貌地问着老板。 “蒙着面纱的?”已经一把年纪的老板想了好半晌,才对他说;“小兄弟,天还没亮我就待在这里了,来来往往的人大都是熟识的,我没印象有你说的姑娘打从这条街经过,你确定她有到过这儿吗?” “是的,昨夜有人看见她往这个方向走来。” “昨夜的事啊?那我可帮不了你,不如你去问问更夫,或者那些老乞丐吧。”老板好心的提出建议。 “请问更夫是住在这附近吗?”只要有一点点找到洛弄晴的契机,他都不能轻易忽视。 身体的疲累他不在乎,心灵上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在支撑着他。如果找不着洛弄晴,他是不会轻易倒下的。 “这更夫也不只一个,昨夜轮着值夜的是……是阿旺吗?还是阿狗?我老糊涂记不清楚了,你再问别人问问看吧!” “多谢。”好像也只能问出这些了,黎靖朝老者道过谢,走向那群或坐或卧在地的老乞丐。 “请问……”黎靖不厌其烦地把说了一整天的话又再重覆了一次,冀望会从他们身上获得一些眉目。 “想问我们几个小老儿,你是不是也该有些表示?”老乞丐们不回答他的问题,还对他比出赏钱的手势。 黎靖从善如流的掏出了银两,又把话重复了一次。 “你说的是那个美姑娘啊?”老乞丐们拿到了银两,开心的放在手中把玩。“她被人带走啦!” “您是说您看见我说的那个姑娘被人带走了?”黎靖激动的抓紧老乞丐的衣领。她的下落终于有人知道了! “小伙子,你也别急,快放开我啊!”黎靖的力气大得吓人,老乞丐都快要喘不到气了。 “失礼了,在下只是找人心切。”黎靖倏然放开他,为自己的鲁莽道歉。 会是谁带走她的?黎靖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就能明白一切的事情。相思难熬,更怕心爱的人儿受了苦啊! “这还差不多!”老乞丐整整衣裳,转头跟另一名老乞丐说:“我们昨夜看到的情况是怎么样,你给他说一次。” “喔,当时我们不是正窝在街口的暗处吗?我亲眼瞧见那个姑娘被一群黑衣人给围住了,还被那个头头扯下面纱,连赏了几个耳刮子呢!” 他们……打了她?!心重重的抽动了下,黎靖的眼神流露出万分的痛苦。那些人到底怎么样才肯罢手?他们不该伤害到弄晴。 她的身子骨不知道受不受得往? “您瞧清楚那个人的相貌吗?”黎靖纵有千般不舍、万般忧心,仍必须逼迫自己冷静分析所有的经过,能救回洛弄晴才是当务之急。 “样子我倒没啥印象,反正都是些年轻男人,听那声音错不了的。” “他们最后往哪个方向去了?” “走到街尾吧!后来我就看不见。”老乞丐打了个哈欠,慵懒的趴在阶梯上打起盹来。 不是白长老他们!黎靖轻抚下颚,左思右想之后得到一个结论。 他还记得上次攻击他们的那干人,都是些中年以上的壮汉,没有这么多年轻男人才对。如果老乞丐的话属实,那么,这幕后指使者就更教人费疑猜了。 莫非江湖上还另外有人在追踪他? 这可能吗?白长老网罗了为数不少的人手,这些人都分别来自各大派中,谁还会有这个能力与白长老分庭抗礼呢? 太怪异了!黎靖感觉事情的发展有太多不合理处,如果不厘清本末,不但幕后的指使者找不出,洛弄晴的处境也很危险。 他得再花时间查一查。 第六章 “黎大哥,有消息了吗?”左丹琳看着神情萎靡的黎靖,只觉得一日未见的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她在客栈里等了又等,洛弄晴没有回来,黎靖也不见人影,教她几乎要以为他也出事! 第13页 “我问你,你在仙山脚下看到的可疑黑衣人当中,可有一名老?”尽避喝了一整壶水,黎靖的声音依然破碎得难以成句。 这两天来,他不分昼夜的四处探听消息,隐隐约约知道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左丹琳也曾目睹那些黑衣人,他需要更强的佐证。 “那些黑衣人把洛姊姊抓走了吗?”她真的闯祸了,左丹琳懊悔的扭紧了手,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没看见什么老者,那些黑衣人都挺年轻的,可是看得出来他们都不是主事者。” 错不了了,黎靖心里有了答案,应该就是他! “黎大哥,你查出那些黑衣人藏身何处了吗?” “没有,不过他们会找上门来的。”白长老被杀的事,他昨天才得到消息,要不然他早应该想到还有另一号人物在作崇了。 “会吗?那我们──” “啪!”一个黑影闪身飞掠,房里的墙上多了道飞镖。 黎靖的话才刚说完,马上就应验了。 “明日晌午,一里外竹林见。”飞镖上的纸条如是说。 “早该做个了断了。”黎靖把纸条揉烂,眼睛透出幽微难懂的光芒,仿佛作了个重大的决定。 “黎大哥,这不会是个陷阱吧?” “弄晴在他们手里,就算是陷阱,我也得试一试!”他的女人由他自己来守护,尽避这一趟仙山之行风波不断,他还是相信一切会雨过天晴的。 “黎大哥,让我跟你一起去好吗?”事情是她惹出来的,左丹琳也尽点棉薄之力,以救回洛弄晴。 “你还是待在客栈里吧,明日的事,你不适合参与。”黎靖会这么说是别有深意的。 “可是我能帮忙的。”左丹琳以为他指的是她不能应付那些人。 “不用,我可以自己解决,你……先帮我保管磐龙剑。” “磐龙剑?那些人的目的不就是磐龙剑吗?黎大哥,你不打算把剑带去吗?”黎靖把那么重要的东西让她保管,是不是代表他没有怪她鲁莽的行为,仍把她当成朋友? “他们要的不是磐龙剑。”如果他们只是要磐龙剑,洛弄晴被抓的当晚他就应该接获方才的飞镖了,而不是拖延至今才会有所行动。 “那他们要的是什么呢?”左丹琳听迷糊了,这些人一路跟着黎靖和洛弄晴,为的不是这把磐龙剑,还会为了什么呢? “要什么?”黎靖捏碎手中的茶杯,愤怒的情绪凌驾了理智。“那就看『他』拿不拿得走了!”不管是谁,包括他自己,只要伤害了洛弄晴,都是罪无可赦的,“那个人”会得到他应有的报应。 ### 艳阳高照,平地里吹起一阵阵强劲的风,提醒着燠热的溽暑即将接近尾声。 “出来吧。”即使是大白天,竹林里的视线依旧不明,黎靖背着手站在软土上不动。察觉到有人进入林子了。 许久,四周还是连个鬼影也没有出现。 黎靖再度出声:“段南镶,我知道是你,不用再装神弄鬼了。”早该想到是他!他们一路被追杀、白长老惨死、黑衣人频繁的出现……这些全都是段南镶的把戏。 黎靖当真没有想过段南镶会这么恨他。 “不简单,才短短两、三天的时间,你就全弄清楚了。”段南镶的口气有点不是滋味,他最痛恨的就是黎靖凡事过人一等的能力。 “是你露出太多破绽,段南镶。”白长老被杀的原因为何?是何人所为,无人知晓;但依白长老会向他索剑的这点来看,磐龙剑的争寻是一条重大线索。 另外,他们一路被追杀的过程中,黑衣人出现的太过规律,分明是有相当的组织,很容易猜测得出是有人在暗地里指使。 最后,他依照老乞丐们所描述的年轻男子来过滤,江湖上就只剩下段南镶符合这些条件了。 “弄晴呢?”一整列的黑衣人拱着居中的段南镶,然而,却独独不见他想见的人儿。 “你想我会带她出来吗?你还活得了的话,自然就见得着她。”段南镶手下拿出一截她的面纱递给黎靖,表示她确实在他们手中。 浅浅的粉紫、淡淡的馨香,握在手里的布料仿佛还有她的温度,黎靖依恋的模了模那丝滑的质料,缠绕在心中的,净是洛弄晴那张笑颜。 “够了没?看来你是玩真的!”黎靖待在段剑山庄多年,段南镶从不曾看过他对哪个女子特别忧心、怜惜,可是今天他为洛弄晴做的,已经超过他预期的许多了。 要不是听属下回报,黎靖找洛弄晴找得是如何的焦头烂额、心力交瘁,段南镶根本捺不住性子等到今天才跟他会面。 这实在太有趣了。为了一个女人,黎靖像发了疯似的昼夜不眠,就是非要找到她。这种折磨,比让黎靖迅速死去还来得令他偷悦,因此段南镶才乐得一再拖延时间。 当然,会选在今天也还是有其他理由的。 十洛门的四使已经出发,不用多久她们就会追上来的,而他的目的只是要黎靖死,十洛门的力量他暂时还不敢挑战,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解决掉黎靖和洛弄晴两人。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实际上,洛弄晴已经不在他们手上了。 想到这个,段南镶就有说不出的恼怒。 “我要确定她平安。”黎靖打断了段南镶的思绪。 “在你死之前,她会是平安的。” “我不相信你。”段南镶这么暴躁,弄晴的性子又这么烈,难保他不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来! “你只能相信,因为我不会让你先见她的。”段南镶阴险的撇过眼,不让黎靖看出任何破绽。 洛弄晴淋了一天的雨,不只发高烧,还不断咳出血丝,他没替她请大夫,心想让她在后院自生自灭也好,没想到昨天临晚时分属下来报,她居然跑了! 段南镶处死了三名失职的手下,即刻派人封锁住黎靖所住客栈的通路,然后才传镖约黎靖今儿个赴约。 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只要黎靖一死,他不信还抓不到那个臭丫头。 “你最好没有动她,不然,就算是庄主,也无法阻止我取你的性命。”洛弄晴比他自己还重要,他不允许有人企图伤害她。 “哈哈!黎靖啊黎靖,你要什么女人没有,竟然栽在洛弄晴那女人手里。”洛弄晴美则美矣,但要他冒险去换她的命,门都没有!就只有黎靖这蠢蛋还相信种无益的感情。 “这是我的事,不必你来多话。段南镶,你的所作所为会让庄主很失望。” “少废话!他会对我如此不看重,还不是你害的。”段南镶的表情转为丑陋可怕,这股怨气若不让他抒发,他终其一生都不会甘心。 “打从你进了山庄,爹每天在我面前说的都是你的好处,庄里上上下下的人也都把你当作英雄,我这少庄主算得了什么!” “你太浮躁,修炼的也不够,这是必然的。”武功高低,除了天分与机缘,凭的就是真材实料的训练;没有下过苦功,还想得到什么敬重、赞美呢? “我不信你这一套,我下过的功夫绝不亚于你,只是你走运罢了!” “停止你的执迷不悟,我不想杀你。”如果不是碍于洛弄晴在他手里,以及段际镇的恩情,黎靖是绝不可能放过段南镶的。 “杀我?哈哈!”段南镶仰天大笑,“黎靖,洛弄晴的命你不要了吗?你尽避来杀我啊!” “你赢不了我的。” “我不需要打赢你,要洛弄晴活命,你就拿命来换!” “办不到!”黎靖深知洛弄晴的个性,假如他因她而丧命,她也不会苟活的。 第14页 “那你就等着替她收尸吧!” “我已留书在客栈,今天以前要是我没有回去,左姑娘势必就会知道一切是你搞的鬼,届时,段庄主要不知情也很难。”说理说不通,黎靖只好采用威胁的方式了。 “原来卑鄙的手段不只我会用,你也不赖嘛!”段南镶没料到他有这一招,确实愣了一下。 “左姑娘是你的亲表妹,难不成你也要杀她灭口?”若是段南镶真能做到这么绝的地步,那他真的没药救了。 “没道理我要杀她。总之,你的命我要定了,其余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我说了,办不到!” “办不到也得办!”段南镶出奇不意的出招攻击黎靖,致他于死地的意图相当明显。 “不自量力!”黎靖拔高身形,一个气击让段南镶险点闪避不及。 “我会胜过你的。”段南镶阻止属下妄动,独自挑战黎靖的身手一直是他的目标,他就不信自己永远是他的手下败将。 “咻──碰──” 两人一会儿飞高,一会儿又飞低,所到之处的竹丛无不拦腰被斩断,有些甚至连根被拔起上抛,在半空中形成一道道帘幕遮蔽,两人的争斗霎时混乱了起来。“段南镶,你竟然使用邪教的武功?!”黎靖发现段南镶使出的招式皆非段剑山庄所传,而是些不入流的邪教功夫,不由得心生警觉。 “哈,我可不像我爹那老古板,好好的秘笈不练,放在藏书阁发烂吗?这些都是我从书上偷学来的,你就是第一个冤死鬼。”段南镶的攻势阴厉诡怪,黎靖的无尘剑也不得不出鞘了。 “啊!”黎靖的剑才出,段南镶的胸月复间就结实挨了他一剑。“来吧!我不会认输的。”段南镶使出的每一剑都逼近黎靖的死穴,心高气傲如他,无论如何是输不起的。 “我就要离开段剑山庄了,你放了弄晴,一切我可以不计较。”黎靖还试图跟段南镶讲理,即使他该死,但偏偏他是段际镇的独生子;黎靖可以伤他,但还是下不了手杀他。 “我不管那些,除了你死,不然什么也没有商量。” 黎靖心知段南是不会听他的了,一个迅捷反身,他在空中点步滑过段南镶的上方,在他背后给了一说狠剑,段南镶马上飞扑落地,狼狈地跌在散乱的竹片堆中。 “你已经输了,放了弄晴吧!”段南镶怎么赢得过黎靖?是他自己异想天开,以为黎靖有所忌惮就会败给他。 “办不到!”段南镶把黎靖说的话还给他,即使受了重伤,他还是有恃无恐,只因他知道黎靖是不会杀他的。 “你别太过分!”黎靖动怒了,剑尖指向他的咽喉,段南镶却突地一声不吭就晕过去了。 “少爷。”那群黑衣人有的连忙扶起段南镶,有的拔出剑与他对峙着,但他只是皱起眉头,旁若无人的就要低身探看段南镶的情况── “乓!”段南镶趁黎靖分神探看他伤口的时候,猝不及防的对着他胸口一击掌,黎靖没有躲过,硬是接下了这一掌。 “你──”胸口瞬间如火焚,黎靖快速地按住自身的穴道,脚步踉跄地倒退了好几大步。 “哼,中计了吧?我料定了你不会杀我,这就是优势。”段南镶拍拍身上的竹屑,志得意满的看着黎靖,丝毫不以自己的小人行径为耻。 “你该死!”这掌中有毒!黎靖护住心脉,不让毒素循着血液的流向沁入心脏,只是胸前疼痛难当,他心知这绝非一般的掌毒。 “老实告诉你,这一掌上的毒,就是武林中禁用的『迷情花毒』,无药可解的。再过几天,你就会陷入痛苦的昏迷当中,一个月后,你就会因毒素攻心而死。”段南镶够狠!他不只要黎靖死,还要他死得很挣扎、很痛苦。 “弄晴呢?”黎靖藉着无尘剑的剑气,翻身跃至段南镶身侧,苦撑着身子把剑抵向他心窝。 “她昨晚就逃走了。”段南镶没有想到黎靖还有力气逼迫他,一急之下就道出了实情。 “不可能,段南镶,你不要逼我杀你。”黎靖稍一用力,剑尖就没入段南镶的衣服里。 他真的会杀他!黎靖的底限只到这里了。 “我没有骗你,不然她现在没有武功在身,我还怕带她来吗?”那一截面纱是被他扯下后,无意间留在洛弄晴房里的。 “你找不到她?”黎靖不信,这么多黑衣人替段南镶卖命,就算洛弄晴逃跑了,他们这么多人也早该找回她了。 “真的没找到!你别杀我,我是段剑山庄唯一的继承人,我爹对你有恩情,你不会让我爹老来丧子吧?” “我就信你一次,不过你做的实在太多了,不杀你,我也要你受点教训。”黎靖是不会再心软了。 “不要啊!”黎靖以剑代手,用着独门功夫废去了段南镶一身武艺,而段南镶逃不出他的控制,只能凄厉地大声嘶吼。 “把他带回去。”黎靖朝旁边的黑衣人说。 “不……”顿时成了废人,段南镶不能接受事实!他是如此自傲的一个人,他不要啊! “你好自为之。”黎靖扔下话,忍着伤口的疼痛施展轻功离开竹林。 “黎靖……重了我的掌,你活不了的!你活不了的!”段南镶双手捶胸,仰天长啸。 武功没了……没了!他也要黎靖一天天痛苦的死去。 ### “这些人怎么还不走?”暗巷中,洛弄晴衣衫褴褛、一脸愁容的蹲坐在遮蔽物后面。看着大街上来往徘徊的黑衣人,她想不出任何法子穿过他们的防备,而不会又被他们抓住。 好饿又好累,她的手脚都快使不出任何力气了。可是一想到段南镶不知道又会用什么毒计诓骗黎靖上当,她就只得逼着自己榨干每一分意志力,努力支撑下去。 “黎靖应该还好吧?”洛弄晴心里想着,然后很苦涩的笑了下。她过的这么不好,黎靖又会好到哪儿去呢?他是这么的牵挂她呵! 段南镶她陪黎靖淋那一场雨,或许是对的;当她被大雨连续浇灌了好几个时辰,她真真实实的体会到,黎靖为她在雨仲奔忙的心情是如何的了。 他的爱一直很宽宏,而她的始终自私。 让黎靖先回段剑山庄的心意,当然是出自于爱他,但是她却没有把黎靖的感受考虑在内。 又是她的自以为是! 如果没事就好,她也真的学习到刻如何设身处地的为他人着想了。然而,倘若黎靖有什么万一,要她怎么原谅自己犯下的错误?! 咦?他们要走了?洛弄晴擦干眼角滑出的泪液,半站起身朝外张望── 那群黑衣人正脚步仓促的往回走,转眼间,就连最后一个黑衣人也消失在街道上了。 “这是……”黑衣人会全数撒退,想必是段南镶下的命令,难道出事了吗? 洛弄晴捏捏发麻的双脚试着走动,跌倒了又赶紧爬起来,再三观察后,她才拎起裙摆,闪闪躲躲的窜入人群中,朝客栈狂奔而去。 “怎么是你?”她和黎靖的房里发出声响,她几乎以为就是黎靖在里头,高兴推开房门,坐在桌缘的却是左丹琳。 “洛……姊姊!”从早上黎靖出去后,左丹琳就急得走过来走过去,内心焦躁得不能安歇,索性就跑来他房里等着了。 想不等到的竟然是洛弄晴! 洛姊姊?洛弄晴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耳朵有毛病了,她本来还以为左丹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形?她居然叫她洛姊姊。 “你回来了,那黎大哥呢?”洛弄晴就杵在那儿不动、不说话,急坏了左丹琳。 第15页 “黎靖怎么了?”为什么他要跟她一起回来? “黎大哥不是去救你吗?不然你怎么回来的?” “他去救我?我是逃出来的啊!你把话解释清楚。”顾不得其他了,洛弄晴紧拉着左丹琳的手腕,要她把她走后的事情都详细地说一遍。 左丹琳很快地把黎靖找她的事、飞镖上纸条所写的东西念给她听。洛弄晴听完后,脸色惨白,懊恼自己还是回来太晚了。 “洛姊姊,你……” 洛弄晴把段南镶的事全盘托出,包括他唆使各派人马抢夺磐龙剑、杀害白长老灭口,以及雇请那一大票黑衣人替他追踪黎靖的行踪……这些都是她在段南镶那里听到的,字字属实。 他根本就是丧心病狂的大魔头! 黎靖没有对他做什么啊,他何以如此苦苦相逼?段剑山庄是他的,磐龙剑亦会是他,段南镶拥有这么多,黎靖区区一个总护法,他在嫉妒、怨恨些什? “表哥……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左丹琳甩甩头,久久不能平复备受震惊的心情。这事儿要是一传开,段剑山庄多年的名声都会毁了。表哥实在太糊涂了。 “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得出来,现在我只担心黎靖的安危。”洛弄晴深深吸着气。虚弱得好似随时都会倒下去。 “洛姊姊,你不要紧吧?!”左丹琳扶她在床沿坐下,倒来一杯茶水交到她手中。“你喝些水,或许会舒服点。” “谢谢!左姑娘,你……”洛弄晴不明白,左丹琳对她的态度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多?她不在的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很抱歉,洛姊姊,我之前对你的态度这么无理,又故意骗你离开,才会害你被表哥他们抓住……我向你道歉!”左丹琳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忏悔。 “左姑娘,你不必这么自责,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虽然是左丹琳对她无礼在先,但她还不是以牙还牙地对她无礼?洛弄晴听她这么一说,自己反而不好意思了起来。 “我向黎大哥表明过我的心意了……”左丹琳突发此语,双手不安地互相搓揉着。 “喔。”洛弄晴并不觉得太意外,左丹琳是个直肠子的人,能有机会让她表白爱意,她就会直说的。 在段南镶那儿的时候,她或多或少就预料到了。 “黎大哥并不喜欢我……无论我怎么讨他欢心,其实我知道,他心里只有你。”省略过那一段让人觉得尴尬的献身场景,左丹琳还是说得很失落。 她做了这么傻的事……别人知道后,肯定都会看不起她的! “这个我……你……”洛弄晴见她难过,也不知从何安慰起。黎靖当面拒绝了左丹琳,她当然很高兴;可是此刻看到左丹琳落寞的神情,她仍然觉得有点不忍心。 交付给黎靖的,是她的全部;黎靖给她的,亦是完整的他。在爱情的国度里,洛弄晴无法同情第三个人,只能说可惜了左丹琳的一片痴心。 “洛姊姊,你不用想着要怎么安慰我,丹琳心里都清楚的。” “难为你了。”如果只有她单方面爱着黎靖,而黎靖却不爱她,那想必也是极其令人心碎的画面吧?!洛弄晴只能庆幸自己能得到他的爱。 “别提这个了,洛姊姊,我表哥他……”小时候,有一两年的时间她是住在段剑山庄里的。记忆中,表哥是个很好的人,也不曾欺负她……怎么多年后,他会变成这样可怕的一个人? “他?”洛弄晴叹息出声,“他跟我们一样,都算得上是养尊处优、被惯坏了的孩子,只不过他做得太过分了!”洛弄晴说的很实在,他们三人若说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不就是这一点吗?她是看清楚了,只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让她改过? “表哥不会真的想杀黎大哥吧?” “我也希望不会,但是……似乎事与愿违。”段南镶要杀黎靖的心若不是这么坚决,怎么可能会使出如此多的手段呢? “那现下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光在这里空等着黎大哥回来吧?!要是他真的出事了呢? “你说他们约定在哪里会面?”光凭武力,段南镶不可能打赢黎靖,怕就怕在黎靖会以为她还在段南镶手中,而受制于他。 “一里外的竹林。” “我要去找他!”洛弄晴放下茶杯,坚定地说。 “洛姊姊,我跟你一起去。”黎大哥是她喜欢的人,而事情又是表哥一手造出来的,左丹琳说什么也要跟去。 “也好,那我们走吧!”她没有任何功力在身,有了左丹琳的帮助也好些。 “可是……我想洛姊姊你还是先换件衣裳吧!否则纵使黎大哥没事,看见你这个样子,他也会很舍不得的。”洛弄晴的衣衫残破,脸上、手上都有污泥、刮伤,面容消瘦而憔悴。 即使左丹琳得承认,洛弄晴如此狼狈的模样依旧无损于她的美丽,但黎靖肯定不会乐见的。 他这么爱洛弄晴,绝对不会舍得她吃这些苦而变成这副模样。 她很羡慕、也很妒嫉黎靖和洛弄晴之间的情深,真的很令人……感动! 她无法介入他们的,事实从来就是这样,再不甘心又能如何?她只能接受,不能改变。 静静替洛弄晴把门关好,左丹琳抱着剑等候在门外,突然觉得凉凉的秋天,其实也还蛮好的。 以前怎么都不觉得呢?那些一直存在身边的事物,她是不是忽略了太多?从今而后不能再这样了。 第七章 竹林里有血迹,却不见半个人影。 洛弄晴和左丹琳一到段南镶指定的地方,就钜细靡遗地勘查了地形、打斗过的痕迹等等,但仍无法判断黎靖的去向。 “左姑娘,你往那头去看看好吗?”偌大的竹林里,只剩下风声萧萧,以及漫天的飞叶。洛弄晴在原地观察了好半晌,皆未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于是才请左丹琳往别处探看。 “好,我到那边去看一下,洛姊姊,你在这儿继续找找,别走远了。”左丹琳要离开她身边前,还不放心的回头对洛弄晴说。 抛开怨妒争夺之心,左丹琳这才承认,洛弄晴的善良美好,是同身为女人的她都想疼惜的,莫怪黎靖只对她倾心。 “我就在这儿,不用担心我,你快去吧!”洛弄晴朝她绽开一个轻笑,要她赶紧前往别处查看。 其实左丹琳是个好姑娘!洛弄晴有感而发地想。 没有武功在身,她能做的非常有限,若不是左丹琳肯留下来帮助她,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左丹琳这个朋友,虽然与她称不上什么一见如故,但是会喜欢上同一个人,也算是难得的情分吧! “那边如何?”左丹琳踅了一圈,又折返洛弄晴这儿。 “那一块区域都没有人迹,我想,他们待过的范围应该只有这一带。” “可是光看这里,完全看不出结果是什么。”洛弄晴的秀眉微皱,确定的只有这儿刚经过一场打斗,连是不是段南镶和黎靖所留下的打斗痕迹,都不确定。 “他们应该离开好一阵子了。”左丹琳翻开覆在泥土上的落叶,发现经人打斗后的这方土地,错落复杂的足印都快被风吹弭了。 “嗯,看来是这样没错。”依此刻风吹的强度来判断,左丹琳的推论应当是正确的。 “如果没有意外……黎大哥应该会先回客栈吧?” 可是已经过了这么久,他却没有回去啊! “他受伤了。”没有为什么,站在这个地方,洛弄晴就是有这股强烈的感觉。 第16页 “我们往回找找吧!” 黎靖一定就在竹林附近!她们两人不再开谈,心里共同的想法只是希望各方神明能够帮这个忙── 请务必让黎靖平安哪! “洛姊姊,你看这里有个足印!”左丹琳忽然大叫一声。这个印子很浅,不过她还是眼尖的发现了。 “嗯,那我们往这边走。” 洛弄晴还在发烧,也很久不曾进食了,但是她不能喊累。黎靖还处在危险当中,她不能把责任都交给左丹琳,她要亲眼瞧见黎靖是完好的! 路愈来愈狭隘,仅容一人通行,洛弄晴走在左丹琳前面,步步维艰的住前跨行,直到在矮石墙旁看见一个人倒卧在旁── “是黎靖!”洛弄晴连走带爬的半跪到黎靖身边摇着他,他却完全没有一点反应,好像跟在仙山受伤时一样陷入沉睡。 “黎大哥,你怎么了?醒醒啊!”左丹琳也用力摇晃着她,奈何黎靖还是连个小动作也没有。 “洛姊姊,黎大哥是不是受了内伤?”并无任何外伤在黎靖身上,他却陷八昏迷,若不是受了内伤,这该怎么解释? “他中掌了。”洛弄晴拨开黎靖胸前的衣服,惊见一朵灿红的花形就印在他心口处。 “赫!这……有毒吗?”左丹琳没见过这样怪异的图样,那红花像是洒上了一层亮粉,看似透明实则多彩。 “有,而且……可能是剧毒!”洛弄晴不敢哭,她依稀认得这个掌形,可是……娘说过这是无药可医的啊! 怎么会呢!娘不是说这是邪教的功夫,很早以前就没有人承袭了,如今……黎靖却无辜中掌了! 段南镶够狠! 他们久了他什么吗?为何非得要让他们的感情有这么多波折?不是她受伤,就是黎靖中毒,到底何时他们梦想中的生活才能实现? “剧毒?表哥他怎么会……”左丹琳怎么也不敢相信,她打小相识的表哥居然是这种人!“洛姊姊,不如我们先带黎大哥回去,再请大夫来做诊断吧!” “大夫?”洛弄晴缓慢地抬头看着左丹琳,大而无神的眼眸里满是心碎。 “是啊,请大夫。”左丹琳不知道洛弄晴就是个上等的大夫,还天真的以为黎靖的伤只要有药可解就会好。 “就先回去吧。”洛弄晴没有心思多做解释,她不相信无药可医这个答,一定有人救得了他! 她不会让他死的!娘当年来不及学习医术救活爹,以致后半辈子都在追悔中度日;隔了数十年,今日她绝对不要面临这样的悲剧。 就算单凭她的能力救不了他,至少她还晓得向谁求救! “小心。”她们两个女人的重量加起来还不及黎靖的,因此扶着没有意识的他,还真不是普通的困难。 “等会儿到了外面,我们再雇马车好了。”左丹琳的右肩都快被压垮了。 “嗯。” ### “啪啪!”信鸽展翅起飞了,这是最后,也是唯一的希望。 湛蓝的天空无限辽阔,人们所寄托的希望也应当如此。洛弄晴抬头望着已经飞入云际的信鸽,只能在心里默默为黎靖祈福。 如果老天真的眼,就应让让黎靖这样的好人活下来啊! “洛姊姊,你要传消息给谁?” “回十洛门。”信鸽已经看不见了,可是它带走的不只是一个信息,而是两条人命──黎靖的,和她的。 人世间值得留恋的理由许多,失去其中一样都还生存得下去,但是唯一不能或缺的,是黎靖的陪伴。 她无法忍受与他分开! “十洛门里有人救得了黎大哥吗?”洛弄晴刚刚向她说明了黎靖的情况,她哭了好一会儿了。 “姊姊可以。”洛千水是人们口中所谓的“天医”,从来没有她不能治的病,只有她不想救的人。洛弄晴只能把这一线生机寄托在她身上了,如果洛千水都不能,天下间也不会有人能解这个毒了。 “我们要在这里等吗?” “不,黎靖等不到那个时候,我们必须回去。”她请姊姊和四使与她走同一条道路,然后在路上会合,这样会节省许多时间。 “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表哥实在太可恶了!” “又能如何呢?此刻就算怨他、恨他,至杀了他,黎靖也不会因此就好起来,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段南镶自有他应得的恶果,我不想再多提他了。”虽然段南镶的下落不明,但洛弄晴知道他没有死;段庄主对黎靖恩重如山,黎靖是怎么也不会杀段南镶的。 善良的人总是容易被欺骗、陷害,这是什么道理?他们所愿意负担的责任、所付出的好意,为什么要被如此糟蹋?黎靖对她说过的生存法则,就是因为他经历过这多类似的事情吗? 天理何在?!好人不应该遭到这样的对待! 她终于慢慢了解到,黎靖对人的冷漠心防是怎么造成的了。或许……不需要多久的时间吧?!她也终将成为那样的人。 “洛姊姊……你会害怕吗?”黎大哥若熬不过去……一是生,一是死,感情无法因此斩断,天人永隔的滋味谁能够承受? “如果是你,你怕吗?”洛弄晴模着黎靖的脸,像在反问左丹琳,更像在问黎靖。 “我怕!当然怕!黎大哥他……”左丹琳又哭了出来,黎大哥若真的就这么死了……她不敢想像啊! “丹琳……”洛弄晴像个大姊姊般揽住她,轻拍她哭得颤动不已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只是平静。 她也怕!但她不会因此失去信念──黎靖会撑过去的! “唔……”一声微乎其微的声音从床上传来,洛弄晴和左丹琳同时回过头── “黎靖!” “黎大哥!” 他睁开眼睛了! “弄晴……”黎靖的嗓音低哑难辨,才叫出洛弄晴的名字,他就必须闭闭眼休息。 “我在这儿,你还好吧?”洛弄晴急急向前,深怕错过黎靖任何一个表情、一句话语。 黎靖微偏过头看她,眼里含笑,不想她为他忧烦。 “你终于醒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洛弄晴握住他的手,眼泪一颗颗掉在他的背上,仿佛断线的珍珠。 “别哭,疼吗?”黎靖的手抚过她的脸颊,记得老乞丐说他们打了她的事。 “不疼,你的伤──” 黎靖捂住了她想说的话。“让我看看你。”他的伤势他自个儿明白,此时的清醒之后,怕是没有止境的长眠了。叫他怎么不想好好感受她真实的存在? “我没事,你……” 不知何时,左丹琳悄悄离开房间了。 他们之间,容不下另一个人,黎靖清醒了就好,她留在那儿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事实总是很残忍,但却让她明白,此生,她是不可能得到黎靖的爱了。 “我也没事,瞧你,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谁准许你这样哭的?”即使身负重伤,黎靖在乎的,仍然只有洛弄晴。 最爱看她的笑,仿佛三月暖暖的阳光,让他连人带心都被熨烫着专属于她的印记;而她的眼泪,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那是多么不适合灿灿然的她呵!但是为什么最常让她落泪的,却也是如此心疼她的自己呢? 老天向他开了怎样的一个玩笑?!所谓他的轮回、他的因果,就是给予他机会爱上这个女人,然后让他们吃尽了苦头,却终究不能长相厮守? 他不明白啊! “人家好担心你嘛……一想到段南镶可能对你使出什么卑鄙的手段,我就害怕得一直哭、一直哭,不晓得怎么停住眼泪……”洛弄晴愈说就哭得愈厉害,眼泪当真如泉涌不止。 “别再哭了,我这不就回来了吗?你再这么哭下去,连我都想掉泪了。”身体的痛算不得什么,见到她的眼泪才最令他难受。黎靖困难的举起手,抹去她满腮的泪水,还故作轻松地调侃她。 第17页 “你骗人!你才不会哭!” “傻丫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是她依赖的支柱,为了她,说什么不能轻易倒下。“段南镶之后没有再伤害你吧?”黎靖就是觉得不安心。 “没有,你看我现在不都好好的?”段南镶如何对待她,那些详细的过程,洛弄晴不想说出来让黎靖挂心;事情都过了,她只要黎靖也和她一样平安。 “你又瘦了。”这一趟仙山之行,洛弄晴瘦了一大圈,气色也变差了,黎靖很是心疼她吃了这么多苦。 敝老说的没错,是他连累了她的。 “别担心我,我是大夫啊!” “是大夫就不会生病吗?以后你要把自己照顾得更好才行。” “我不爱听这个,你别说!”他的话像是要与她诀别,她不能允许他说这种话!“伤口现在疼吗?”她无法用任何一种药物医疗他胸前的伤,迷情花毒的特性很难掌握,她不敢妄下判断。 “还好,伤口不很疼了,可是这掌毒……渗入血液的速度很快。”虽然不懂医理,但他毕竟是练武之人,对于气血循环的道理还颇有几分了解。 “我知道……” “弄晴,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我们的梦也都还没成真,可是……我想我没有时间了。”本来黎靖想给洛弄晴一个鼓励的笑容,但在她充满哀伤的眼神下,他却只能让她轻靠在肩上哭泣。 “傻丫头!哭什么呢?人生自古谁无死,这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只是无法与你相守到老,还是辜负了你……” “不准你再说这个!”洛弄晴捂住他的唇,“姊姊能救你的,黎靖,我们明天就回去,你答应我,你会撑过去的!” “我……”黎靖想承诺她,真的很想。可是他怎么能呢?掌毒己经渗进血液中,他止不住毒素的流窜,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能承诺你,弄晴,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可以的……” “记得你说过的吗?像忘忧林那样自自然然、远离尘嚣的静谧天地;你最喜欢的地方,我……即使成为一抔黄土,也不会遗忘。”黎靖只能这么承诺了,她的梦想好小,他却不能与她一同完成。 劫难还是逃不过呵! “别说了……如果你死……我绝不独活!”洛弄晴的睫上有泪珠,但她坚定的眼神却不容质疑。 “我不准你有轻生的念头,就算是为我,你也要勇敢些好吗?” “不好不好不好!黎靖……我不行的……我做不到……”幸福好近好近了,是她把它推远、推远……然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她不能失去黎靖!她不能啊! “听话,就当我最后一个心愿。”生命的结束太多感伤,他爱她,最好的选择就是让她活得更美好──即使没有了他。 “黎靖,姊姊会有办法救你的,我们别放弃!” “我也希望,只是……”他已无体力续护心脉,尽避洛千水能起死回生,他又真能活得下来吗? 黎靖长久浸婬在武艺修炼中,自己的身体变化他一清二楚;段南镶下的迷情花毒侵略性太强,以他中掌后的体力来负担,着实太强求了点。 “不要放弃,我求求你!”洛弄晴被泪水沾热的脸庞贴上黎靖冰凉的唇,她的脆弱无助让人难以拒绝。 黎靖的心都被她哭乱了!只能柔着嗓子安抚她:“别再哭了,你的眼睛会哭坏的。我答应你,我会努力尝试一切可能,可是你也要坚强啊!” 生命的尽头会是什么?来生又是怎样的因缘?黎靖不是迷信的人,可是现在如果能让他开始祈愿──他只要今生今世,只要眼前这个女人就无憾了。 若是还有上天的存在,就允了他这回吧! “嗯,我会坚强的,黎靖,我们一起。” 一起呵……生死与共,代替他们两人的名姓,也是他们唯一执守不悔的信念。 “你多说些话让我听。”黎靖让洛弄晴陪他躺下,交握的手没有松开,但是他已略显出倦意。 “不要太勉强,想休息就睡吧!”黎靖清醒的时间会愈来愈少、愈来愈短,洛弄晴纵有千万个不愿意,也舍不得让他清醒着承受苦痛。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他不害怕,只是盼望有她陪伴。 “嗯,你忘了吗?说好的,我们一起。” “我爱你……”黎靖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微笑着沉入不知会有多长、多痛苦的梦境中了。 “我也爱你!”眼泪落在锦被上,瞬间就形成一大片濡湿,就像她的心一样──难、以、放、晴。 ### “咳!咳!”又是一阵掏心呕肺的猛咳声,洛弄晴的五脏六腑都被自己咳得疼极了。 “轿夫,先停──”左丹琳见她难受得紧,于是出声想让大伙儿都歇一歇,却被洛弄晴以手势阻止了。 “继续走,我们没有时间休息了。” “洛姊姊,我明白黎大哥的情况很危急,可是你自己的身体也要照顾好啊!否则黎大哥醒了,却换你病倒了,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短短数日,洛弄晴憔悴的好比花儿枯萎,凋零的程度让人心惊。 “我顾不得这么多!你看看黎靖,他现在顶多能张开眼睛看看我,甚至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你要我怎么办!再不快点,我怕……”洛弄晴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眶里泪花打转。 黎靖的呼吸浅若游丝,眉头却始终紧攒着;即使在睡梦中,迷情花毒依旧带给他巨大的痛楚。 “洛姊姊……”左丹琳的声音也哽咽了。虽然她喜欢黎靖,可是谁叫黎靖爱的人是洛弄晴呢?她也许还不懂事,但她看得见黎靖和洛弄晴的真情无伪,很令人心酸感动呵! 怎么说,黎靖和洛弄晴是真的很相配。 “你应该也看得出,他的元气正一天天耗尽,体内的痛苦却反倒一天天增加,他怎么熬得过去?教我又如何舍得让他承受这么多的苦痛?若我多拖延一点时间,他就多受苦一点;你说,若换成了你,难道不会和我一样,恨不得立即回去吗?”因为爱,她所有的病痛,都变得微不足道。只要黎靖能够好起来,叫她吃上十倍的苦她都无怨! “我……我当会和你一样,可是我也很担心你的身子啊!” “丹琳,你对我的恩情,我无以为报……谢谢你为我和黎靖做的,很抱歉,让你被我们拖累了。” “洛姊姊,你不要这么说!丹琳之前对你的态度这么差,你和黎大哥都不跟我计较了,而今我能为你们做点事,我很乐意呀!” “你是个好姑娘。”洛弄晴由衷的说。 或许一开始左丹琳真的太过于傲慢无理,可是相处久了,洛弄晴发现她的心地其实很善良、很温和;黎靖能被她喜欢上,是他的福气。 “黎大哥也会觉得我是吗?”她把洛弄晴害得被段南镶抓走,黎靖一定很厌恶她! “黎靖的想法会跟我一样的,他只是不习惯说出来,然而他心里都清楚。丹琳,有一天你也会遇上与你相属的男人,不要灰心好吗?”左丹琳的心事她没有装作不了解,感情的事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她不能退让些什么,只能给予祝福。 “洛姊姊!”觉得好想哭,若是能当一个没有人性的大坏蛋就好了,她的心肠为什么就是硬不起来! 埋藏一段爱恋太伤神,她的情事还没开始就已告终,是她还不懂得如何喜欢一个人?抑或是她根本喜欢错人了?心里苦苦的…… “两位姑娘……”年轻轿夫笑得很靦腆,不好意思打断她们的谈话。 第18页 “怎么了?” “是这样的,大概再半日脚程,就可到达一个叫红蹄坡的地方,而我们几个抬轿的都商量过了,想请姑娘们行个方便,让我们在红蹄坡拿了工资折返吧!我们实在没有想到这趟路会这么遥远,家中妻儿会挂心的。” “这样啊……”当初急着上路,洛弄晴确实没有和他们说个仔细,现在人家都这么要求了,她…… “姑娘大可放心,红蹄坡是东西交通要塞,我有熟识的人在那儿做小买卖,可以马上替你们再另外安排,绝不耽误姑娘的时间。” “那就照你们的意思吧!辛苦大家了!”洛弄晴也不刁难人,只要不影响她们赶路,她都愿意欣然接受。 “多谢姑娘。” 第八章 “雨娘,你那儿弄了多少?” “就只有这样。”向雨娘把药盆里的粉末倒在布巾上,和倪羽裳一样显得无精打采。 “好少喔……到底什么时候才弄得完啊?烦死人了!” 洛千水交给她们一种药草,要她们到了红蹄坡后,才能开始把这种药草磨成粉末状,说是到时候要让伤者每隔一个时辰服用的。 磨药的工作她们是常做啦,可是怪就怪在这个药草的脾性坏,使力磨它没效用,非要用软劲缓慢的磨才能磨得好,一天下来,连她们都软像滩烂泥了! “没办法,你有点耐心好不好?门主说这药草全天下不过这么几株,就忍它一下吧!”向雨娘认命的拿起捣杵,在药盆里轻敲慢打。 “耐心?我已经够有耐心了!”倪羽裳一贯温婉的声音此时已几近尖叫,“两日来我们在这儿枯等,又还要磨这个一点意思也没有的草药,我都快发霉了!亏你还坐得住!” “你以为我真的想啊?可是门主就交代了嘛,还能怎样呢?”身为下属,听从命令是唯一的选择,她的个人意见向来不太多。 “为什么我们得在里等呢?再往前走不是更快能遇到晴儿吗?”倪羽裳忙着将布巾里的粉未收拾好,即使再不情愿,但这些都是救命的灵药,她不敢不小心。 “我哪知道!应该跟这药草的特性有关吧!”从小就进入十洛门的她,所认的药草不下万种,学习医术至今也有十几年了,可若不是洛千水把这味草药交到她们手上,她们当中还真无人见过。 其实,有没有见过也不是那么重要,反正洛千水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有其意义的,她们只要听命行事就不会出问题。 “好像是,不然也想不出原因了。对了,雨娘,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杜艳的情况不晓得怎么样了?你瞧门主当日说得多么玄奥,好似会有很特殊的事发生在她身上,我老觉得有点不安心。”她们四使相交多年,虽然彼此间不是嘘寒问暖般的亲密,但日日生活在一起,她们之间的友情却也踏实的没有一丝作假。 而洛千水预言杜艳将会有异事发生,就不知是好是坏了。 再说,好坏又该如何界定呢?她们四人的个性迥异,她认为对杜艳是好的,杜艳自己却不见得和她抱持相同的看法呀! “我不敢想。” “我想会很糟。” “杜艳太冷了,碰上了她难以克服的事,她也不会求助他人,是个大缺点。”她们被洛老门主收养时,个个都还是纯稚的孩童,连楼水翎都曾在夜里为了些事偷偷掉过泪,就只有杜艳脾气最硬,再苦的事都不许自己软弱。 “是呀,所以我才更替她担心。”就因为大家都这么了解她,所以才更觉得不放心。 “套句门主的话,迟早我们都会像晴儿和杜艳一样走上自个儿的路,不如甭想它了!你看门主不也为了通天理的能力而感到苦恼吗?其实知道的太多,也没什么好处。” “可是人都不免好奇啊!我才不信你一点都不想知道杜艳和晴儿的近况如何!” “想归想,可我们又如何能知道呢?又不会因为我想就能得知她的近况,那干嘛还想这么多?”向雨娘的思考逻辑还真一如她的平日作风! “唉,说的也是……不过药这么难磨,为谁磨这药也都还弄不清楚!” 门主只说会有人受伤,到底是黎靖呢?还是晴儿呢? “谁还不都一样?死了一个,另一个也活不成。” “是吗?雨娘,晴儿这么喜欢黎靖,万一黎靖没有喜欢上她怎么办?”这是个好问题!洛弄晴对黎靖的情意,她们一直都看在眼里的,但黎靖呢?假若受伤的是他,“碰巧”他又没有爱上晴儿,那费劲救他干嘛? “不可能的啦,我在段剑山庄就看出一些眉目了,黎靖肯定会被晴儿迷得晕头转向!说不定……我们晴儿早就被他吃了!嘻嘻!”可不是她夸大其辞,而是她们晴儿本来就是个人见人爱的可人儿! “你不要笑成这样,好恶心又好讨厌!”倪羽裳嫌恶的伸手拍掉她的笑脸,向雨娘有时而起的玩笑话,会让人觉得糟蹋了耳朵的清白。 “不信就算了,若不是他们有情况发生,跟你下个注也是不错的主意!”孤男寡女终日相处在一起,又是情意萌生的暧昧关系,要说他们两个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向雨娘真的要佩服好比柳下惠再世的黎靖了。 这不可能嘛! “我才不跟你瞎起哄呢!” 正当向雨娘和倪羽裳一面捣药一面聊天之际,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一名子急冲冲的闯了进来。 “姑……姑娘,我我……有人看见了你们要找的人了!” “在哪里?”向雨娘和倪羽裳不约而同地开。 “才刚进了城门。” 原来向雨娘和倪羽裳一来到红蹄坡,就派人在各据点守候黎靖和洛弄晴,此刻总算让她们等到了。 “很好,确定没找错人以后,你再来讨赏。” “是。” 向雨娘和倪羽裳简的把药粉带上身,两三步就要上大街上寻人了。 同一时间,洛弄晴正在城门下暂歇,让轿夫做交替的工作,她和左丹琳也得以喝喝茶水,填饱肚子。 “丹琳,这都给你,我吃不下了。”洛弄晴把手中的馒头塞给左丹琳,然后走回马车旁的窗子痴望着黎靖。 他看起来好糟……仿佛随时都会停了呼吸,徒留下一具冰冷的躯体。她好怕呵,若他就这么离开她了,她一定会心碎而死! “洛姊姊,你吃的太少了,还是把这个吃完吧!”左丹琳又把馒头塞还到她手上,很固执的要让她吃下去。 “我真的没有胃口,给我一壶水就好了。” “不行,洛姊姊,你多少再吃一些,否则接下来你怎么有体力上路呢?你吃的东西已经够少了!” 人又不是光喝水就可以维持生命。黎靖受伤的这些天以来,洛弄晴吃的东西可说是少之又少,左丹琳看了都大呼受不了。 “我还可以的,你快吃吧!别替我担心,如果饿了,我会说的。” “就怕你对饥饿根本失去感觉了……”左丹琳觉得自己活像个老太婆,这也唠叨,那也啰嗦,就怕洛弄晴不吃不喝,伤了自个儿的身子。 也罢!“好吧,那你喝水,我吃馒头。”左丹琳向她的坚决屈服,垂头丧气得一如斗败的公鸡。 也许美得像仙女下凡一样的女子,都是喝露水长大的吧!左丹琳一面大口吃着馒头,一面四处张望。 不知道的人看了会不会以为她是在虐待洛弄晴啊?! 唉,好人真是难做! “能吃就多吃点,你也累坏了!”洛弄晴把吃食都张罗至左丹琳面前,艳羡的看着她的好食欲。 第19页 可能是因为太过于紧绷的情绪所致吧,她想;即使几天来她都没什么在吃,但真的就不感觉饿啊! “晴儿!”马车的后方突然传来叫唤她的声音,洛弄晴一回过头看见来人,眼泪就像泄洪般滚滚流下。 “雨娘!羽裳!”她迎向前去,扑倒在向雨娘和倪羽裳怀里,赢弱的模样好比风中的芦苇花,看得她们两人心疼不已。 黎靖究竟是如何照顾她们晴儿?晴儿又是如何安置对黎靖的爱?怎么她把自个儿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这……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 情,不过只是一个字,但自古以来,它却让多少人黯然神伤得如行尸走肉一般。这所谓爱恋,是何等的苦差事?为何还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地想要一窥其面目呢? 没有动过心的人,一如她们两个,就怎么也无法认同爱情的美妙之处。 “晴儿,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我都快认不出来你了。”向雨娘扶住她消瘦的肩,感觉到她不若以往的富有朝气。 “你们接到我传回去的音信了吗?” “什么音信?我们两天前就到这里了,是门主交代的。”倪羽裳模模她的手,察觉到她浮虚的脉象,不禁惊叫了出来── “晴儿,你的武功──” “暂时没了。”洛弄晴一双漂亮的大眼深陷,全身只剩下一把骨头支撑着,说话的方式也是与往常迥异的沉静。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尝过黎靖所给的温馨甜蜜,这些后来而至的苦累,她都甘愿领受,无怨无悔。 “怎么会弄这样?”门主为什么不帮帮他们呢?她肯定知道的! “段南镶那混帐买通白长老等江湖好手沿路狙击我们,仙山二绝又难以对付;黎靖为了保护我而受重伤,于是我就用气疗心诀医治他的伤,才会暂失武功。”洛弄晴说得简扼要。 “原来是这样,还真给杜艳猜着了,段南镶果然着段庄主在搞鬼!”向雨娘这才想起,杜艳要离开之际,曾经轻描淡写的这么说。当时她还不以为意,想不到真的就是段南镶! “那磐龙剑呢?你们顺利拿回了吗?” “拿回来了,黎靖判断的没错,就是仙山二绝盗走剑的。”这算是喜,还算是悲呢?就为了这把磐龙剑,黎靖和她蒙上了不白之冤,还险些命丧仙山。而今终于找回剑,洗清罪名了,黎靖却中了剧毒无法清醒!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走了这一趟,只有让她更不想涉足江湖,而愈向往清静安逸的生活。 “唉,虽然代价实在大了点,但总算没有辜负段庄主所托。”段剑山庄对她们十洛门意义非凡,段际镇又对门主两姊妹赞誉有加,若不是出了段南镶这个孽子,他们两派也许能够世世代代约盟,永结同好。 “姊姊怎么说?”姊姊不待她传消息回去,就早一步让她们出十洛门等她,应该就是全然预知了她的事,洛弄晴也没有太大的意外。 她的成长过程中,这类的事情常常发生,并不足为奇。 “是黎靖受伤了?” “嗯,迷情花毒,段南镶下的。”洛弄晴掀起布幕让向雨娘、倪羽裳看向里头,满腮的泪水让面纱都湿透了。 活了十几年,她流过的泪加起来都没有这两个月多。 “赫!迷情花毒?”倪羽裳倒抽了口气,天哪!段南镶那家伙从哪学来这种可怖的毒!这下事情可辣手了! “你的真气不都传给黎靖了吗?他的伤势为何还这么严重?”向雨娘面色凝重,迷情花毒是绝毒,她们只闻其名却未曾见过,而如今黎靖中了此毒,可没有那么简单就能医治得好! “那是在仙山的事。下山后我被段南镶的人给抓了,黎靖也是因为要救我,所以才……”洛弄晴说不下去了,都是她把黎靖害惨的!如果不是她,黎靖也不会变成这样! “别哭了,门主让我们带这种药草过来,想必能有所帮助,我们先回客栈再说。”黎靖胸前应有的花形已消失,可见中毒颇深,向雨娘当机立断地让他先服下一部分的药粉,才伸手探他的脉络。 还真诡异! 迷情花毒乃天下至毒的说方法果然名不虚传,她连最基本毒素流窜的规律都捉模出!也许,迷情花毒的特性压根儿就是极不稳定。 “雨娘,怎么了?他的脉象有异吗?”倪羽裳急急地问。 “药效应该正在发挥,他体内的真气渐渐平顺下来了。”向雨娘仍观察黎靖的脉象好一阵子,才放开他的手沉吟着。 门主给的药草功效极强,没三两下就侵入黎靖的血液里了,但这药草似乎不是在抵抗迷情花毒,而是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在消磨些什么。 这味药确定是在医治黎靖身上的毒吗?向雨娘不敢肯定了! “这样真的可以吗?”洛弄晴一脸忧心的问。她不能让黎靖冒险呵……他的气息弱得让她都快感觉不到了! “我们先依照门主的吩咐来做,数日后才能让门主亲自医治他啊!”倪羽裳终于相信向雨娘说“死了一个,另一个也活不成”的话了,晴儿对黎靖的感情,绝对是生死相随般的痴傻,害得她都跟着紧张了起来。 “走吧!”向雨娘拖着洛弄晴的要走,却瞥见她身旁还有个小泵娘。 “这位姑娘是?” “忘了介绍,这位是左姑娘。”洛弄晴向二使解释他们的相遇,继而对左丹琳说:“丹琳,这就是我提过的『白使者』、『蓝使者』。” “两位姊姊好!” “唉唉唉,左姑娘甭客套了!” “别说这么多了,既然是自己人,全都回客栈再说个清楚吧!” 倪羽裳和向雨娘本来都觉没啥大事,可是一得佑黎靖中的毒是迷情花毒,她们俩顿时就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袭来,好烦躁哩! “好,丹琳,我们快走吧!” ### “你的针有作用吗?”向雨娘问着正在黎靖身上拆针的倪羽裳,心里已有明确的答案。 “跟你的相同,没有。”她们四使都有个别专长的针灸之术,方才向雨娘已经试过了她的绝活,而黎靖体内的毒却把煨针逼出来了,现在她的针也面临同样的状况。 “迷情花毒果真就老门主的医谱所载般难缠,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可怕的掌毒。”她们的医术算是高明了,但是天底下却仍有类似迷情花毒这种罕见的病例存在,这简直就是在考验她们的能力嘛! “那现在该怎么做才好?” “我们先不要再尝试了,让他服下门主所给的药粉比较安全,务必以维持他的生命迹象为原则。”倪羽裳把黎靖身上的针全数收起,严肃的说道。 “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试了吗?” “依我看是没有。”洛千水是授她们医术的人,又是名神医,怎么可能不晓得她们的能力极限在哪里。 黎靖身上的毒,恐怕非得要洛千水亲自来医治才好了。 “雨娘、羽裳,你们看得如何?”才被她们逼去沐浴流洗的洛弄晴,没几刻钟就又冲了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她们竟还叫她去沐浴净身?她哪有那份闲情逸致! “洛姊姊,你洗好了?”左丹琳出声问道。她们三人都对她的神速感到惊讶。 “红花又浮出来!”洛弄晴不理会她们的惊呼,一出来就马上挨近床沿探看黎靖。而他上身赤果着,她一眼就看见那朵诡异的红花形。 “花形浮出代表药效已经对他体内的毒素产生作用,我们就按照门主所说的,每个时辰给他服下足够分量的药粉,剩下的只有靠门主了。”黎靖中的毒,她们都无能为力,只能期待洛千水的妙手回春了。 第20页 另外,她们也都很好奇,迷情花毒的解药究竟会是什么?这对她们长年习医的人来说,是莫太的挑战与试验。 “我们明天一早就上路。”黎靖的眉头舒缓了些,洛弄晴拉起薄被盖上他的身体,心情也稍稍松懈。 “嗯,药粉的量并不多,今夜我们还得继续把药草磨成粉末,而明日就可能要赶赶路。” “路是要赶,不过,晴儿,你的体力也得恢复。”倪羽裳和雨娘方才就商量过了,她们不能让洛弄晴再这样耗损元气,否则这可能会让她的武功永远都恢复不了。 “晴儿,你过来。”说做就做,向雨娘立刻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厚布,然后对洛弄晴开口说道。 “雨娘,那不重要,你们别麻烦了。”洛弄晴知道她们是想运用内力替她恢复武功,可是她不觉得现在有这个必要。 对她来说,现在最重要,就是让黎靖身上的毒素快点排出体外,而不是她的武功恢不恢复! “怎会不重要?晴儿,你也要照顾自己呀!你的身体太虚弱了,我们起码可以替你恢复三成功力,这对你有好处的。”她们的内力都不算弱,帮洛弄晴疗畅气虚的凝滞处绝对是绰绰有余。 “我不要什么好处,黎靖没有好起来,要什么都是枉然。”他是她生命的能量来源,她只要他,其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晴儿,你……”向雨娘不知道该如何说她才好,洛弄晴活下去的目标好像就只是要看着黎靖清醒,其他的人、事、物,她都看不在眼里一样。 意外地感觉有些酸涩,她们多年亦亲亦友的深厚情分,如今恐怕都抵不过黎靖的一句话了。 这就是爱一个人的力量? 不仅让一个人从头到脚焕然一新,还可以生出无限勇气,抵御外界的风风雨雨,她们的小晴儿是当真变得不一样了。 “坐下吧!洛姊姊,如果你的身子不调养好,两位使者还分心照顾你,这样就没有办法全心照顾黎大哥了呀!”左丹琳聪明的从黎靖那方面游说她,晓得洛弄晴对黎靖的在意超过一切。 “是呀,晴儿,这样我们也才比较安心啊!”倪羽裳赞许的朝左丹琳使个眼色,硬把洛弄晴推到软布上坐着。 “你们……唉!”大家都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她,洛弄晴应该觉得开心,但她却笑不出来。 黎靖的生死末卜,她有没有武功、身体好不好,她自己都不想关心。 “坐好,我们要开始了。”向雨娘和倪羽裳分坐在洛弄晴身后左右侧,专心一致的替她调理身体。 洛弄晴深吸了一口气,闭起眼睛让自己的身体尽量放轻松,好让她们的真气流灌过来。 洛姊姊好幸福……左丹琳在一旁羡慕的想。 黎靖爱她,而这些大姊姊又这么保护她,环绕洛弄晴身边的爱,都是她梦寐以求的呵! 黎大哥会醒过来的!左丹琳看看黎靖,再看看洛弄晴,觉得世间最伟大的感情莫过于此了。 能相识、相知,进而相亲相爱,这是要修行多少年才能有的缘分?他们互相扶持、不畏牺牲的勇气,任谁都不能否定这爱情的神奇力量。 多么渴盼自身的缘分快快来到啊!她也会用心珍惜的! 第九章 “启禀门主,总使她们回来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洛千水让奴仆撇下桌上未动过的膳食,轻移莲步到外室等待洛弄晴她们进来。 总算回来了!洛弄晴从未离开十洛门这么久,她这个做姊姊的,就算有外传那样呼风唤雨的神仙本领,还不是和寻常人一样,为自己的亲人操烦得日不得食、夜不得寐?! 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她到底还是个平凡人哪! “门主。”倪羽裳和向雨娘率先走进来,长途跋涉的疲态净显在脸上。 “姊姊……”回来了呼……离开十洛门才两个多月,洛弄晴却觉得这些熟悉的景物,好像已成了好遥远、好不真实的记忆。 她被这一趟路给折磨老了! 自从黎靖吃了姊姊开的药方后,似乎渐渐没有那么痛苦难当了。然而他还是没有醒过来,那就代表毒素还在沁散,所以她们几个人才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就怕延误了医治的时间。 “你们辛苦了!”洛千水站定在洛弄晴身前,好生仔细地端详着她。“尤其是你,晴儿,你瘦得不像话!” “姊姊,黎靖他……”面对着洛千水心疼的眼光,洛弄晴却只能有气无力说着话,只是没有再流泪了。 黎靖不爱她哭,她要勇敢。 “我都明白,晴儿。”洛千水早就知道她吃了很多苦头,可是一旦亲眼看见妹妹憔悴如斯,心里还是觉得很疼。“雨娘、羽裳,我交给你们的药,全数让黎靖服下了吗?”她回过头询问二使。 “还没有,这儿仍有剩余一些药粉。”倪羽裳将装有药粉的瓷瓶交给洛千水,神情隐露疲态。 这几日,她们为了预防有什么万一发生,所以夜以继日地赶路,还一面想尽办法出足够的药粉,所以累是当然的了。 “差不多了,凤儿、凰儿,把她带去泉池,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命令侍女把黎靖送往泉池进行治疗,洛千水已经在那里备妥所需的一切了。 “姊姊,我能去陪黎靖吗?”她要待在黎靖身边,无论生死,这是她的诺言、是她无可救药的依赖。 “等会儿,我还有事对你说。”洛千水按住她的手,要她安静坐下。“雨娘、羽裳,你们先带这位姑娘去休息,我会让人通知段剑山庄的。”她说的是左丹琳。 “是。” “你晓得我要跟你说什么吗?” “你救不了黎靖?”最坏的消息就是如此了! “不是,不过你确定要救活他?”洛千水的话中有话。 “姊,我爱他。”这就是答案。 “你知道迷情花毒的解药是什么吗?”洛弄晴对黎靖用情至深,黎靖死,她活不了;但是……若黎靖醒来后忘了她,她又能撑得下去吗? “我不知道。你给他吃的药我从没见过,可那应该是唯一的解药吧!” “你应该清楚,泉池的水是由池底不计其数的珍贵天然药材酝酿而成,其功效可治任何疑难杂症;但迷情花毒却没这么容易,要解此毒,除了泉池所能提供的疗效之外,最重要的,其实是另一帖药。” “不就是近日来黎靖所服的药吗?” “不完全是。”洛千水深深地看着洛弄晴,“那不过是味药引罢了,唯一能解迷情花毒的,只有『绝情草』!”谜底揭晓,洛弄晴眼中一向灿然跳动的光点瞬间熄灭,洛千水看得很不忍心。 “绝情草?”洛弄情的脑袋一片空白,绝情草……她听姊姊说过绝情草啊! 炳哈,多么讽刺!历经了千辛万苦,她和黎靖才有一丁点希望找到幸福的方法,可是让他活过来的唯一解药竟是绝情草! 绝情呵,顾名思义就是他会把生命中所有的情摒弃,包括他和她之间发生过的种种情事,他都将遗忘的一干二净! “晴儿,你能承受这样的结果吗?如果不能,那就别救他。”虽说人命关天,但是洛千水想让洛弄晴己决定;这要考虑的不只是黎靖的一条命,还有洛弄晴一辈子的命运。 因为只要中毒者被正确运用绝情草来救治,不论他本来的武功修行有多么高强,都终不复任何记忆,宛如重生。 黎靖不可能成为例外,洛弄晴必须先认清这一点! “救他。”洛弄晴没有第二个答案。 她不要他死,也不想他忘记她,可是既然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就让心去痛吧! 第21页 心痛总比心死好,痛……还能证明她曾轰轰烈烈地爱过一个人;心死了,就什也没剩了。 他们的爱,值得更好的对待。 黎靖有更好的理由活下去。 “我若是你,不会做这样的选择。” 饼往甜蜜快乐的每一幕都还鲜活的留在心里,面对着所爱的男人,他却不再识得你,这种感觉不是比死更难受吗? “姊,我真的很爱他。”洛弄晴看着最亲近的姊姊,没有对她掩饰自己的感情归属。 “晴儿,你好傻!”爱一个人要付出多少才算完满?晴儿做的还不够吗?为什么她仍只看见她的悲伤,却没看见一点点快乐的踪影呢? 是不是所谓完满根本不能存在爱情里?那只是一种欺骗的手段,要人掏心剖肺后,只留下长长的孤寂冷清?! “如果换作是黎靖,我相信他也会这么做。”爱是无畏,她会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的。 不是说身在爱情中的人都是傻子吗?再怎么傻,也只有这最后一次了! 黎靖清醒后,他们就要走上不同的路了,而那些说好要一起的梦想,也只有她一个人记得,一个人忧伤了。 也好,承受这些的是她,而不是黎靖呵!这种苦太磨人,她不要黎靖也尝到这种滋味! “唉,药材我都准备好了,他只要在泉池里浸泡七七四十九日,并且定时服药,就会完全康复──除了记忆。”这就是老天的安排吗?让相爱的两人终不能共度白首?洛千水开始质疑了! “姊,还有什么是我能帮他做的吗?” “你若真还想为他做些什么,就好好调养自个儿的身子吧!”洛千水的语气中有着惋惜、伤感,还有更多的关怀。 如果黎靖醒来后,仍是原本的那个黎靖,他也一定会为洛弄晴消瘦憔悴的模样而难过自责。 “这我知道,姊,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 “说什么对不起!我们是姊妹啊,你还需要与我这般客气吗?傻丫头!” 洛弄晴好努力地想要挤出一个微笑,让姊姊暂时宽心,却仍只是逼出了几滴眼泪,在苦苦的笑容中,道出了她难以复原的哀抑心境。 “唉,你先去歇着吧!再有什么天大地大的事,也等黎靖醒来后再谈。”心伤难愈,要洛弄晴一下子就恢复往日神采,是太强求了。 “我想待在泉池那儿,每一次放药的工作都让我来做,好吗?”让她亲手洒下那些药粉断了过去,给黎靖一段全新的生命,她也好在往后漫长的思念中告诉自己,他很好。 “晴儿,你这是何苦?不要太勉强自己!” “姊,我并不觉得这有何勉强!黎靖教会我如何去爱,带给我这么多快乐时光,最后还以自身性命护卫我……我为他做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是你再怎么爱他,还是得放手,又何必眼睁睁的送走他的一切记忆呢?那其中有你的幸福啊!这太苦了!” “苦是必然的,可是姊,我真的好爱、好爱他……甚至为他死我都无怨,何况是吃点苦而已!” “晴儿,我知道你爱他,但你分明在对自己撒谎。这种蚀人的苦,其实比死更令你难以忍受!”洛千水不想点明,然而她不要洛弄晴活在自设的假象中,那对她没有益处的。 “姊……我……”是呀,她这是在欺瞒谁呢?不得已的生离,有时候的确比死别更让人痛得椎心刺骨! “别说了,既然决定要救他,你需要的就只剩时间来沉淀心情,我们别再谈下去了。”从洛弄晴选择让黎靖活下去的那一刻开始,结果就只有一个,说什么也不会改变。 “我明白,姊,杜艳什么时候会回来?”洛弄晴听向雨娘她们说了这件事。 “也许过些时候吧,很难说个准。” “希望她平安。”怎么说杜艳也是因为她才会出外的,她不希望再有人受她连累了。 “会的。” “那就好。” 一切就到此为止,该结束的,就都结束吧!那些未完的故事让别人去说,她的心,好累…… ### 数日后 “门主,『黑使者』回来了,段剑山庄的段庄主也与她一道来访。” 门人来报,洛千水正在房里替黎靖配药,听到段际镇突然造访,只好匆匆忙忙换上正式的衣饰,赶到前厅迎接。 “段庄主大驾光临,千水有失远迎,请段庄主切莫见怪。” “千水姑娘万万别这么说!段某惭愧,教子无方,给贵派添了诸多麻烦,还让黎靖和弄晴姑娘受累了。” 当他和洛千水派去的楼水翎赶到乘凉镇时,见段南镶为了要恢复武功,居然修炼邪术已至走火入魔的地步,整个人疯疯癫麻的,连自己亲爹都认不得了! 还好有楼水翎在,才捡回他一条老命。 “段庄主言重了。”洛千水朝他微一拱手,两人才入了座。“水翎,你先下去吧!” “是,门主。” 看着楼水翎离去,段际镇有感而发地说;“十洛门菁英辈出,个个都是女中豪杰,段某不才,让你们见笑了。”名剑盟尚在进行之时,向雨娘和杜艳在段剑山庄替他处理了不少事务;而此次乘凉镇之行,又有楼水翎相助。顶着武林盟主之名,段际镇实感汗颜啊! “段庄主太谦言了,时势逼人转,段剑山已属江湖上难得的清流,若非段庄主之功,又怎么可能有此威名呢?” “唉,有此威名又如何?后继无人方是大患啊!”经过这些事,段南镶已经失去继承段剑山庄的资格,段际镇也不再指望他什么了。 “少庄主恢复的差不多了吧?”洛千水问得客气,因为即使段南镶该死,但她还是看在段际镇的面子上,决定救他一次。 “别提那个畜生了!他一天不悔悟,我就关他一天,看他还想怎么胡闹!”这件事让段剑山庄彻底的蒙上耻辱,段际镇的老脸都被他丢尽了,就只差没有一掌劈死他,根本不想再管他了。 身为武林盟主,儿子却变成武林祸害,叫段际镇怎么不心寒?他是铁了心要把段南镶关上一段长时间了。 “千水姑娘,段某今日是专程来向弄晴姑娘赔罪的,不知……” 黎靖和洛弄晴的事在短短的时间内传遍天下,多少人都在为他们两人默默祝愿祈福,俨然已成为一则美丽的传说。 “可是晴儿她……”洛弄晴从回来的第一天到现在,几乎可说寸步不离泉池。今日是黎靖治疗的最后一天了!她一大早就沐浴净身,换上最喜爱的衣裳守在池边,为黎靖洒下最后一帖药粉,空洞的神情让人看了直想流泪。 “是黎靖……”段际镇猜到了。 洛千水点点头,“您还是随我来吧!” ### 泉池边── 洛弄晴慢慢捣着药,然后一点一点的洒散在池子里,仿佛一场最肃穆的仪式。 黎靖的脸色已恢复血气,毒素也都被逼出体外了,洛弄晴心知他明日就会醒过来,可是她不确定自己真能面对他陌生的注视── 能吗? 就算能,也是一种极其难忍的酷刑吧?!在这接近最后时刻,她竟然才想要逃避! “黎靖……我明白你不是自愿的,可是……我真的好恨哪!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待我们……为什么……”多么可悲!他将带走她的所有,他却永远都不会佑道! 明日……他会醒来,会对她道谢她救了他……然后转身走出十洛门,走出她的生命……他也许很快就会有妻有儿……也许她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他了……也许…… 为什么没有一种“也许”,会让他记得她呢? 第22页 痴人说梦!洛弄晴笑的凄楚,绝情草的特性她清楚的,不用再自欺欺人了。 她要的,是绝不可能发生事! “晴儿。” “弄晴姑娘。”进了泉池,段际镇见她被拆磨得不成人形,与两个月前在段剑山庄充满活力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当场老泪纵横,哽咽不止。 都是那个孽子!不成材也罢,段际镇从没有要求段南镶非得怎么出类拔萃,然而他不但误入歧途,还硬生生拆散了人家一桩好姻缘! “段庄主,您来看黎靖吗?”洛弄晴没有露出半丝诧异的表情,如今不会再有什么事,能让她有情绪的波涛了。 “弄晴姑娘,南镶犯下的错,段某深知是无法弥补了,可是请你别太过伤心,黎靖他……说不定……” “没有什么说不定,段庄主您不用自责,弄晴都明白的。”是谁的错,还重要吗?都走到最后一步了,她什么也不能想。 接受现实,就是眼前唯一的路;是她所选的,她不会反悔。 “磐龙剑您收到了吗?”最后只有这个是完好的了。 “收到了,丹琳交给我的,还是谢谢你们!” “丹琳好吗?”她不是也喜欢黎靖吗?没了记忆,黎靖也不是没有可能爱上她,左丹琳应该会很高兴吧?! “她说要待在山庄里练武,暂时不会走了。” “喔。” 洛弄晴没有再开口说话,段际镇也不好再打扰她,于是说;“千水姑娘、弄晴姑娘,段某再次替小儿向你们致歉,真是对不住!”一个鞠躬,段际镇表达出最深的歉意。 “段庄主您别这样,我们做晚辈的承受不起。”洛千水见洛弄晴又在发愣了,连忙出声应答段际镇。 “不妨碍你们了,千水姑娘,别送我了,你陪陪弄晴姑娘,我先走一步了。”他能做的只有这一声抱歉啊! “段庄主慢走。” “姊,我想到忘忧林住一阵子。”段际镇一走,洛弄晴就对洛千水这么说。 这并非临时的决定,而是回来后她就一直在思考的事情。失去了黎靖的陪伴,她必须重新找到一个生活的平衡点,而在这之前,她只想一个人静静。 “晴儿,你为什么没有想过把黎靖留下?你们还是可以从头开始啊!”洛千水不想让妹妹这么孤独,所以没有回答她。 “我没有办法,知道吗?他是我最熟悉的,可是他不会认得我啊!他不会记得我的笑、我的泪,还有我们一同经历过的点点滴滴……我不能面对这样的他,我没有这样的勇气!”她有勇气为他死,但就是不能忍受他忘了她! 情愿他走,她还可以独自面对一室孤清;她不能眼睁睁的看他就在她面前生活着,却记不起那些珍贵的回忆。 他不是自愿的……可是她就是不能接受! 这好比是另一种形式的背叛,她会因此发狂的! “你爱他,这难道还不够勇气?” “不,就是因为我爱他,所以才更不能面对。”愈爱他,心就愈不能放掉往日的美好;他不能不绝情,那她就只能选择暂时忘忧吧! “我不懂。”洛千水上通天文,不知地理,可她就是不懂爱情。 一个与她相处了十几年的妹妹,她从来都懂的,然而现在……她不能理解的是一个深陷爱情困境中的女人,而非关亲情。 “姊,我没有后悔。”如果一开始她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她还是会爱黎靖、会懂爱情。值不值得何必问?黎靖的爱存在某一时空,真真实实的,她不会后悔爱上他。 “晴儿,你真的长大了,姊姊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才好,但我还是喜欢你偶尔的牛脾气,以及开怀大笑的样子。我想,黎靖一定也是喜欢那样的你。”洛千水好感慨!妹妹的思想或许成熟了,但她却像一只布女圭女圭般毫无人气;这样过日子,一天又一天,她只是在苦撑而已啊! “对不起,姊,让你们挂心了。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力调适的。”时间是最好的止痛方法,她会努力找回自己的。 “你当真想住到忘忧林去吗?”忘忧林虽然距离十洛门不远,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洛弄晴搬到那里去住,洛千水就是不能放心。 “是呀,我想要静静,一段时间就好。”纵使黎靖不能如他所言的进入忘忧林,但那儿还是她一个人的,再没有人能进占。 “好吧!黎靖清醒后,你想到那儿就去吧!”爱情无法妥协,洛千水起码能在亲情方面给她一个空间。 “嗯。” 不会这么难的! 人生自是有情痴,黎靖为她做的不亚于她所牺牲的,爱情是没有限度的,她愿意让他长久活在心里面,即使一定会很想念他。 ### “姑娘,请问这是哪里?我……” “黎大侠请往这边走,门主会向您解释的。”丫鬟把黎靖领到花院,将他的问题交给洛千水。 “门主?”黎靖不解。除了身体上该有的知觉反应外,他对所有的人事物都没有想法。 “来吧!你试着运气看看,感觉有任何不适吗?”洛千水走近他,把跟前这个妹妹所深受的男人,看了个仔细。 黎靖确实出色!两年前的他,多少仍带有少年稚郁之气,而今的他,是个完全成熟的男人了。 可惜他和晴儿的缘分就差了这么一点。 “姑娘,是你救了我?”黎靖觉得脑子里有好多嗡嗡作响的声音,好像……有人……有人…… 啊!记不起来!他什么都记不起来! “不是我,是弄晴。”洛千水不说“晴儿”,就是想让黎靖试着回忆。 “弄晴?”她是谁?他没有印象!可是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念出这个名字,心就感觉一阵紧缩? “是的,弄晴。可惜你失去记忆,什么也不会再记得了。”晴儿害怕的,就是这个场?或许不见他、不挣扎,才是比较明智的抉择。 “我去记忆?我为什么会失去记忆呢?” “你中了别人的毒掌,其解药会产生丧失记忆的副作用。” “那我是……” “你叫黎靖。” “黎靖……黎靖……”黎靖把自己的名字反覆念了几次,还是一点记忆都没有。 “唉,记不得是正常的,你可以走了。”洛千水不想说太多,晴儿都不出面了,她说得再多也是白费。 “能让在下见见弄晴……姑娘吗?”黎靖虽然丧失记忆,但是个性倒没变;他看得出洛千水对他的态度并不热络,也就不再多问自己的身世了。 但,心里有声音在催促他……他必须见到那位弄晴姑娘! “你为什么想见她?”洛千水很好奇,绝情草的药性是全面的遗忘过去,黎靖不应该会对洛弄晴有任何感觉才对。 “弄晴姑娘救了在下,礼貌上应该向她道个谢……而且……我觉我与她或许是熟识的。” “那你怎么确定我与你不是熟识的?”洛千水反问他。 “这个……”黎靖被问倒了。对呀,眼前这位姑娘怎么就不会让他产生这种感觉。 “你当真想见她?” “是的。” “她不想见你。”洛千水说得明白干脆。 “呃,是吗?那么──” “你想见我,可是你能记得我吗?”还是屈服于心里想看见他的渴望,洛弄晴决定勇敢的和他告别。 这个声音…… “别哭!”心在叫嚣,黎靖莫名的让这两个字月兑口而出。 “你说什么?”说好不流泪的,怎么眼前又迷蒙了起来?黎靖……最不喜欢她哭了!他会记得吗? “失礼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她的声音好熟悉,她会哭……是怎么了呢?他好怕她哭! 第23页 “你想不起来。”洛弄晴哀戚的说。 她的盼望终究落空了。 “我看来很陌生吗?”他就站在她面,前她却连一个拥抱也不能要。 “抱歉……我真的记不起来……”她看起来好忧伤,大大的眼睛原本应该是爱笑的吧?!黎靖想安慰她,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印象啊! “不要紧,反正我们不过相处了两个月,你不记得我也是可以理解的。”看着姊姊走远的身影,洛弄晴说着自己一点也不想听的话。 “我以为我们认识很久了。” “那只是你『以为』。” “我还可以回来找你吗?”应该是认识的呀!可是她好安静,黎靖觉得好奇怪。 “找我做什么?”还奢望他能记得些什么?洛弄晴只能嘲笑自己的愚蠢。 “我什么都记不得,可是……我想我们是朋友吧?!你……我是说你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黎靖停顿了好久,就是找不出适当的形容词来形容;也不能说是熟悉,但就直觉她是他所认识的人。 “我不会住在这里,你找不到我的。”强迫他去回忆也不会有用的,绝情草在他血液里作用着,洛弄晴不想逼他。 “是吗?你会搬到哪儿?”黎靖不想与她断了音信。 “忘忧林。” “你有很多烦恼?”不然为什么要住到忘忧林去?黎靖觉得自己好想了解她、帮助她,她不应该是忧愁的。 “你问得太多了。”她的烦恼只有他呀!黎靖的问话让洛弄晴的心更痛。 “抱歉……” 沉闷在空气中扩散,黎靖和洛弄晴都安静了好半晌。 “接下来你要去哪?”洛弄晴不忍让他站在那儿不知所措,还是开口问了他。 “我什么都忘了,只能四处为家了。” “如果你到了一个有山、有水,有舒服风吹的地方,记得代我多留一会儿。”洛弄晴想笑对他说,可是眼泪却不允许,她还是洒月兑不起来。 曾经说过的话、作过的梦都还记忆犹新,可现在她却是孤单一个人啊! “你……”有山、有水,有舒服的风吹……黎靖想像那个画面,却觉得好像还缺少了些东西。 “你走吧,我不送你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洛弄晴背对着他,不看着他走,就不会流泪了吧?! “我……那你保重!”黎靖原想跟她说,他会回来的,可他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默默的转身离开。 走了……黎靖真的走了…… 洛弄晴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感觉脸上湿湿的── 是下雨了吗?她没有打算流泪的…… 第十章 时序进入深秋,山风穿透衣裳,把冷意送进了心里,满林的树叶都在摇晃,好似在合奏一曲大自然的悲歌。 林子里有一洼浅池,绿水粼粼,映照出的是一抹瘦骨嶙峋的身影。 “总使,天凉了,您加件外衣吧!”侍女不待她回应,就擅自把深紫色的外袍披上洛弄晴的肩头,然后就退出林外了。 不是她们敢对洛弄晴不敬,而是她甚少开口,门主又交代一定要把总使照顾好,她们这些婢女也很难为呀! 秋天了,黎靖好吗?这个季节好萧索,洛弄晴遥望着远山,眉目之间净是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之情。 来忘忧林好些时候了,她每天就是看点诗书、散散步,偶尔练练拂染剑……就做不得其他的事了。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处。”唉……相思催人老,她都还没熬过一个季节,就已觉得度日如年,好苦哪!难道她的未来就该是如此吗? 她好想黎靖! “沙──沙──”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洛弄晴知道是婢女又过来了,她们太小心翼翼了。 “晴儿。”不是婢女,而是消失了好久的杜艳。 “杜艳?你回来了?!这些日子你跑哪儿去了?”洛弄晴激动的抱住她,竟然没留意到,她额心一小块忽隐忽现的金色菱形印记。 那应当是远古时代,某神秘王族中极尊贵的象征,杜艳从前没有。 “我……碰上了一些事。”她回避了洛弄晴的目光,刻意垂下浏海,冷然的气质依旧,感觉上却多添了一股女人的柔媚。“我暂时不打算回十洛门了,晴儿,你代我向她们问候一声。”杜艳不晓得洛千水能知道多少,但精明如楼水翎她们,必然会发她的异状,她不想让她们插手。 她的事,她自己负责,即使是多年知己的情谊,又或者是“他”……都不能动摇她的固执。 “为什么呢?大家都很挂念你,你到底怎么了?”洛弄晴很疑惑的看着她。 “别问了,等我把事情解决了,我会再回来的。” “杜艳,你遇上麻烦事了,是吗?我不逼你一定要说出来,但别忘了,无论发生什么事,十洛门永远是你的家。”依杜艳的个性,她若不想把问题摊开来讨论,洛弄晴就是说被了嘴也没用。 “晴儿……”杜艳欲言又止,踌躇了半晌,还是决定把话题岔开。“你何时才会回十洛门?”黎靖的事,她在回来的路上都听说了。 “再过些时日吧!这儿清静多了!”洛弄晴在扯谎,外在环境纷嚣与否和她有何干系呢?是她的心沉静下来啊! 但杜艳没有揭穿她,“找一个最合适的方法对待自己,保重!我得走了。”杜艳拍拍洛弄晴的肩膀,关怀之情尽在不言中。 “哎……你有事待办,我也不好多留你;可是不管办妥了你的事情没有,都请你捎个信息回十洛门,以免大家胡乱猜想,替你担心了。” “我会的,你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杜艳来去匆匆,无声无息的好比一抹影子掠过;而风不止,没有半点痕迹留下,洛弄晴依旧孑然一身的孤立在林中。 呵,时间推着人长大,她们几人只能一步步走向各自的人生道路,无法回头。但,在这漫长的过程中,也是有可爱之处的。 因为不论人怎么变,时空如何挪移推进,真心的关怀就是永恒不移的指标;当我们迷途了、沮丧失望了,有爱指引,我们仍然可以不偏不倚,回归自我。 姊姊和四使们就是她的指标,她很感谢至少还有她们在。 “弄晴……”身后又有人在叫唤她,而这个声音她怎么也不可能忘记。 飞快的转过头,洛弄晴不敢相信站在她面前的就是黎靖! 是她太过想他而出现幻觉吗? “我在作梦吧?!”洛弄晴傻气的敲敲自己的头。 “不是的,我真的回来了。”黎靖不敢贸然走向前,仅隔着一棵棵古树望着她,感觉有些手足无措。 “你……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忘忧林的地点隐密,又有十洛门的人看守,黎靖没有来过,是不太可能自己寻来的。 “我去十洛门问……你姊姊告诉我的。”黎靖又走近她一大步,眼里有着渴望。 她们不是说,如果他没有丧失记忆,他就要和她成亲了吗?为什么她总是对他这么冷漠? “是吗?姊姊竟然肯告诉你……”除了乍见他的那一刹那,洛弄晴有看向他之外,她始终都是低着头的。 他为什么回来?他难道不晓得她要用多少自制力才可以不哭泣、不软弱、不祈求他的怀抱吗? 他根本不该回来! “我求了洛门主许久,她才勉为其难地答应让我来找你……不让我来,是你的意思吗?”黎靖不了解,如果她像她们说的那样爱他,为什么不见他、不告诉他事实真相? “我没有想到你会来找我。”记忆都没了,他还有可能如以往那样记挂她吗?洛弄晴不想再傻下去了。 第24页 “你看起来并不快乐。”黎靖说的是真心话。 “没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心如古井水,能够少一点痛苦就好了,她哪里还记得快乐的感觉。 “我回来看你,也不值得吗?” “没有差别。”眼前这个黎靖,不是她的黎靖! “我走了,你都不曾想过我吗?”好多问题想问,但黎靖目前最想知道这个。 “为什么你会这么问?”他踰矩了…… “她们说,我们几乎要成亲了……”更重要的是,他想问,这个答案对他而言是有意义的。 “原来你是因为听了别人的话,所以才想要回来找我证实?”方才他的问题还她有瞬间的喜悦,以为自己仍是特别……想不到只是这样。 “我不是要向你证实,那不必要。” “那你又何必问?” “因为我……想你,也希望你……是一直惦念着我的。”听别人说着那些关于他的事,黎靖只觉陌生;而他会前来,只是因她……有种力量在牵引着他,他放不下她! 黎靖终于走向前,替她把披着的袄袍穿好,态度是亲密的。 “你……记得了?”不是她还在期盼,而是黎靖居然这么说……还恢复以往对她的温柔,让她又燃起一丝希望。 “我很努力了,弄晴,原谅我真的记得太少。”他把她抱在胸,前用体温让她不再感觉到寒冷。 “还是不记得吗?”洛弄晴的神色又黯了下来,“你这是……”他没有恢复记忆,为什么还要抱着她呢? 她不要他因为别人的话,而特意做些什么! “我在你们十洛门附近待了好多天,听到许多有关于自己的事,还有你的事、我们的事。我也去过段剑山庄,见过段庄主,他让我暂时住回从前的房子;还有一位左姑娘……她跟我描述更多我们的经历。” “她?”左丹琳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大可不必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的关系?我们都要成亲了!”他没有记忆,可是他感觉得出洛弄晴对他来说是不同的,所以他才到段剑山庄去找答案。 而答案和他想的一模一样,在他失去记忆之前,他和洛弄晴确实是彼此想恋的。 “我们没有婚约,你无须认真。”洛弄晴推开她,不要他给这种感情。 “心是相属的,这还不够吗?” “怕是你把自己的心都忘了。”洛弄好矛盾,她只想要他的温暖,但她又不要他这样不明所以的给。 怎么说呢?从前黎靖的心意,她可以放心的接受或回应,是因为那些都是清楚的。可是现在她好茫然,黎靖还是原来的他吗?当时的爱恋只能用当时的心去体会。如今她还能体会是因为记忆,那黎靖呢?他没有记忆啊! “给我机会好吗?弄晴,你对我的意义是不同的。”不是因为别人的话,没有了记忆,黎靖反而把自己的心音听得更仔细──他不要离开她。 “你根本什么都不记得。” “那是绝情草的药性使然,我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可是我还有感觉,并不是你所想的什么都没有。” “你忘了全部,那就是什么也没有了!”洛弄晴大叫着反驳他的话。 “我是忘了,可是我能感觉啊!”黎靖同样大声的对她说,“我能感觉自己的喜欢你笑着、闹着的,我能感觉自己的心是爱你的,我能感觉那些被遗忘了的过去是幸福的!相信我……失去了记忆,我还是可以凭感觉去爱你呀!”黎靖用尽全身力气的紧抱她,喊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心底最真实的反映。 “不要这样……你骗我的……”他的话敲打在她的心弦上,洛弄晴觉得自己就要崩溃了。 她是爱他的啊,然而他…… “绝情草一会控制我一辈子的,我们还要把时间花在等待上吗?我们浪费的时间还不够多吗?那些梦想……我不确定本来是什么样子,但是我『感觉』就是此刻的感觉……有山、有水、有舒服的风吹,最重要的,还有心爱的人在身边,你那天忘了跟我说这个!”什么都能忘记,但黎靖还是黎靖,他所有的感觉都不会改变,都还是原来受她的那个样子! “你……”他应该忘记得更多,那些回忆他该死的感觉正确。 能吗?能以这样的方式相爱吗?洛弄晴无言了。 “我们一起,好吗?” 一起……说过的誓言是这样呵! “我们一起。”洛弄晴回抱住黎靖,丧失记忆的他都有勇气了,她为什么没有?他们相爱啊! “我们会幸福的。” 是呀,会幸福的。 萧条零落的季节的生命,而不是爱情。 靶觉爱了,任凭情路怎么起伏,都还是,爱。 ### 三个月后 大红蜡烛在厅堂的案上燃烧,十洛门上下一片喜你洋洋,每个人都眉眼带笑地准备着这场盛大的婚礼。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但说短却又发生、改变了许多事,其中最令人雀跃的,莫过于黎靖和洛弄晴的大喜之日了。 “洛门主,恭喜恭喜!”宾客众多,偌大的十洛门显得拥挤,但段际镇一到,大家仍有礼的让出一条通道让他进入大厅,以示对他的尊崇。 据说,段南镶已经痊愈,并且被段际镇编排至外邦游历磨练,十年内不得回中土。事实真相是不是这样,没有人能证实;不过众人都还是相信,段际镇在处理这件事上,绝对是大公无私的。 “多谢段庄主能前来替黎靖和晴儿主婚,但新郎新娘都还没有准备好,段庄主请先上座吧!”黎靖和洛弄晴这一对历经艰辛的爱侣,今日能够顺利结为夫妻,这是所有人引颈企盼的;而这么重要的一场婚礼,洛千水当然得请出段际镇来当主婚人。 “奉茶!”洛千水招呼着段际镇,心情是愉悦的,眼里却是一片水汪汪。 谁叫洛弄晴是她唯一的亲人呢?!虽说长姊如母,替洛弄晴作主是她的责任,但,要她就这么把妹妹的手交握给另一个男人,她还真舍不得。 三个月来,她看着黎靖和洛弄晴慢慢模索,共同用心经营着这段算是失而复得的感情,一方面很为他们高兴,一方面又觉得有点失落── 她最疼爱的小妹就要离开她身边了。 哎呦,他们两人能够共结连理,这是好事,怎么她竟开始伤春悲秋了起来?真是的! “为何不见四位使者?她们都不在吗?”段际镇问。 “她们在晴儿房里帮忙张罗,待会儿才会领着新娘过来。”四使为了洛弄晴的婚礼,不仅分一策画了每一个环节布置,甚至还由楼水翎领针,亲自缝纫出洛弄晴的新嫁衣。 她们其实比她还舍不得洛弄晴出嫁! “这样啊,我才在想,这么重要的日子,四使怎么可能会缺席呢!” “是呀,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不到,晴儿是不会答应这门婚事的。”本来黎靖在一个月前就已有成婚的打算,后来还不是因为杜艳迟迟未归,所以才一延再延,拖到今日才完婚。 洛弄晴把她们四人都当成姊姊看待,终身大事没有她们的参与,她会一辈子遗憾的。 “你们几个人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自是好的没话说,可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黎靖和弄晴姑娘又是如此相爱,千水姑娘,你无须感慨!” “这是当然,千水知道。”” “新郎、新娘来了!”一阵熙攘,四使簇拥着洛弄晴从别院走进正厅,黎靖也精神奕奕地跨进门槛。 “恭喜!抱喜!”宾客们纷纷站起身,朝他们拱手祝福,静候司礼人开始这场新人的大礼。 第25页 “晴儿,放开我啦,你把我的手都绞疼了!”向雨娘忍耐着,嘀咕的在洛弄晴耳边说。 原本她是很兴奋地揽着洛弄晴的,可是走了这一小段路,她的手臂都快被洛弄晴掐红了。 “对不起啦,我看不见……而且很紧张嘛!”一生就这么一次,洛弄晴想不紧张都难。 “甭紧张了,黎靖已经就定位,要准备拜堂了。”向雨娘小心搀扶她走至黎靖身旁的位置,不舍之情油然而生。 晴儿是她们看着长大的,如今她都要嫁为人妇了……她们几个是老啰! “一拜天地!”天地为证,此情可鉴。黎靖深情款款地望着洛弄晴一身凤冠霞帔,满心是对上苍的感激。 多少风雨苦痛都成过去,记忆回不来也非关键,他听自己的心,做出了选择── 爱她呵,她是他今生今世最珍爱的女子,也将是今后与他携手共度晨昏的结发爱妻;他对天发誓,他会竭尽所能地呵疼她一辈子! “二拜高堂!”洛老门主若泉下有知,肯定也会为黎靖和洛弄晴的婚事开心的。段际镇面对这一对璧人,虽然身为长辈,但他还是以一颗极为虔诚的心替他们主持。 “夫妻交拜!”君为夫,妾为妻,但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送入洞房!”司礼大喊。完成典礼,黎靖和洛弄晴正式成为夫妻,众宾客皆热烈鼓掌,寄予他们无限的祝福。 ### “晴儿,这里没有人了,你可以放松一点!”大礼过后,黎靖依古俗惯例留在婚宴上与宾客答酬,而洛弄晴在四使的陪同下,一路走回新房。 “晴儿,你今儿个都没有吃东西,会饿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黎靖不会这么快回来的。” “还吃啊?我紧张得要死,哪里吃得下!”虽然有喜帕遮着,但她不用看也知道大家的眼光都在她身上打转,只因她是新娘嘛! “那喝点水吧。”依礼俗,喜帕自然不能随随便便就掀开,倪羽裳把茶杯递给她,可怜洛弄晴还得覆着喜帕喝水了。 “这些繁文缛节好麻烦!真不知道是哪些臭石头想出来的!”洛弄晴嘟哝着抱怨,“杜艳,你那儿的婚礼也需要如此冗长的过程吗?如果要,好歹你也改它一改!” 杜艳前不久回来,在她们再三的逼迫之下,才向她们大致说明了,这些时日她误入某一异境的经过,洛弄晴问的就是那里的情况。 “我不知道。”杜艳草草带过,不想拿这个当话题。 不去回想,她还可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而找回昔日平静的心情。 她不要想! “哦,不知道啊?!我以为你已经是那里的人了!”如果杜艳不是被承认的,那她额上的印记又该如何解释?洛弄晴一猜就知道杜艳没有对她们说出全部实情。 “好了啦,晴儿,今儿个是你的大日子,你怎么净找杜艳的碴?我们都还没有说你呢!”能说的,杜艳不会隐瞒;三使都明白,那些她未出口的,想必都是很私人的事,她们能体谅的。 这就是杜艳,洛弄晴也晓得。 “说我什么?我又没有干嘛?” “你嫁人了啊!之后黎靖会带你上哪儿去,我们都不知道,将来要见面可就难了!”倪羽裳一坐在洛弄晴身边,伸出指头点了点她的喜帕,眼眶微湿。 “不会的……我会定期捎信回来,让你们知道我的近况,偶尔也一定会回来呀!”这里是她的家,是她的根,而她们都是她的亲人,洛弄晴走得再远,也走不出她们的心。 “说是这么说,可是晴儿你必须清楚,今后你已不同──你是黎靖的妻子,不再是一个人了,别太孩子气。” 这段日子,洛弄晴渐渐恢复从前活泼俏皮的模样,她们看了都很开心,可是又不免担心起她将来的生活。 黎靖对她好,这是有目共睹的;但他丧失了记忆……就怕洛弄晴哪天真受了委屈,却无处可说,她们知道了会很难过的。 “羽裳、雨娘、杜艳,还有水翎,我明白你们都很关心我,可是我相信,真的相信,黎靖值得我放心去依赖,即使是丧失记忆后的他。”洛弄晴说得很感性,这是她的内心话。 罢开始她也很害怕,是黎靖用耐心与爱让她慢慢地不再恐惧,与他一起找出他们俩原本可能走出的感觉。如果今天她不确定,她不会答应要成亲,婚姻不是儿戏,她再怎么天真,倒还了解事情轻重。 她答应,是因为她找到了她要的感觉,当初那种笃定的感觉,就是真爱。 “我们也相信他,只是你这个鬼灵精一下子就要离开,我们舍不得嘛!”最不喜欢这种气氛了。向雨娘半认真半玩笑地说,不想让沉重的话题继续。 洛弄晴得到了她想要的幸福最重要,不是吗? “叩!叩!”敲门声响起,是新郎倌回来了。 “这么早?黎靖肯定是偷溜的。”倪羽裳笑着说,“姊妹们,正主儿要进来了,我们可以功成身退了。” “晴儿,交杯酒要记得喝,我们先离开了。” “好。”黎靖干嘛这么早回来?害她又紧张了起来。 “春宵一刻值千金,黎靖,你就快去会会你的娇妻吧!”四使鱼贯地走出新房,向雨娘还忍不住打趣他。 “谢谢你们!” “快进去吧!” ### “晴儿。”宴巡过后,黎靖抛下了大厅里的诸多宾客,迳自赶回新房,准备好好和他的小妻子说些体己话。 此刻,他以秤头掀开她头上的喜帕──洛弄晴那张妆点后的天仙艳姿,就毫无遮饰地展露在他眼前了。 “你好美!”黎靖发出真心的赞美。 “是吗?我觉得她们把我画得像个老妖怪!”十几年来,她从没有过什么胭脂水粉,今日还是头一遭呢!“你不必再出去了吗?” “不必了,”黎靖细心地替她拿下厚重的凤冠,抱抱她走向摆满食物的桌子,“你一定很饿了吧?” “不会,只是被这身衣服折腾的有些累了。”洛弄晴慵懒的靠在他怀里,此时才真的放松下来。 “那就先换下吧!”黎靖替她把外衣月兑去,也把自己的外衫褪下扔至一旁,姿态随性而自然。 “交杯酒什么时候喝?” “待会儿,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否则会醉的。” 洛弄晴张嘴吞下一口笋丝,觉得自己愈来愈享受懒惰的感觉了。“黎靖你看我这样像不像一株植物?动都不动,就只会吃!” 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黎靖的记忆没有恢复,但他们就是很容易找回那种契合。 “植物?哈哈,你的脑袋瓜子又想到哪儿去了?”她总是有许多别人没有的奇怪想法,但黎靖只觉得可爱。“想这些,不如想想今后我们要上哪儿去。” “还想什么?你什么都忘了,能带我去哪里啊?” 那时候为了黎靖失忆,不知谁还哭得淅沥哗啦的,现在竟还会拿这个来开他玩笑吧! “那可没个准!我承诺你的,一定做到。”具体的事,他无一一道出;但许多说过的话,或是某些感觉,他莫名的都能掌握得住。 “黎靖,如果一辈子你都想不起过去的事,你会遗憾吗?” 黎靖摇摇头,“用记忆换取我的重生,这很公平;而且,我还有你,将来的每一天也会成为我们所说的过去,我只要让那些日子更美好,就觉得很圆满了。”他还能爱她,这抵得过所有失去的记忆。 “嗯,我也不觉得遗憾了。” 云淡风轻,未来……多么令人向往哪! 第26页 “敬你一杯,亲爱的夫君。”洛弄晴捧起酒杯,仰头朝他微笑,这一声“夫君”得来不容易啊! “我也敬你,一辈子的黎夫人。”交杯酒,亦即交心酒,喝了这一杯,只愿生生世世纠缠,永不分离! 终曲 太阳升起,绿潭深水中一片火光,而火光中一道瀑布流泄而下,点点水花飞散,清晨响亮的旋律正温柔地唤醒一夜好梦的人们。 “猜猜今儿个吃什么?”洛弄晴把竹篮背在身后,微笑着要黎靖回答。 “不就是粥嘛?”潭深不见底,黎靖打着赤膊在瀑布下方捞鱼,样子是纯朴满足的。 “是粥,但又不是平常吃的粥喔!”献宝似的把粥端放在草地上,洛弄晴招呼黎靖上岸吃早膳。 “好香,你加了什么料?”黎靖的双脚还泡在水里,拿起碗就大口的吃了起来。 “呵呵,是你在院子里种的花呀!”山中的生活很清静,黎靖每日打鱼、下田、练剑,而她就待在屋子里,学着做出一道道好菜等着他回家啰! “莫怪入口后有一股甜沁的清香,你的手艺愈来愈好了。”黎靖让她再替他盛满一碗,胃口好得很。 “小心别烫着了。” “你的小松鼠呢?一大早又溜了吗?”黎靖让洛弄晴养了许多小动物,有鸟儿、兔子、小狈,还有一只她最喜爱的小松鼠。 “它不听话,我把它关起来,让它反省了。”小松鼠把黎靖送她的木簪咬坏了,洛弄晴太生气了! “还这么孩子气?它只是一只松鼠!”黎靖把碗放下,举起洛弄晴轻盈的身子,让她坐在他腿上。 “我才不管!”洛弄晴没好气的说。 “好好好,你就把它关着吧!”黎靖把洛弄晴微微散乱的发辫解开,以手为梳,熟练的替她重新扎好辫子。 “太长了好麻烦,该修剪一下了。”洛弄晴拉拉自己的头发,半埋怨的对黎靖说。 “别剪它,我每日都帮你整理,不就不麻烦了?”黎靖极喜爱她这一头既黑且亮的秀发,每日都要替她梳个几回,说什么也不让她剪。 “连头发都被仔宠坏了。”洛弄晴像只猫咪般慵懒的窝在他怀里,气候温暖得让她连动都不想动。“姊姊和雨娘她们几个说要来玩。”她昨天接到姊姊传来的音信,这才惊觉她和黎靖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半年之久。 “是吗?她们怎么突然想来?”黎靖带着洛弄晴离开忘忧林后,他们四处玩赏了一年余,半年前行经这里,他们两个也没有特意对彼此说明什么,就这么住下来了。 爱凭感觉,不需要太多言语点缀,他们两人的心是互相归属的。 “因为这个。”洛弄晴把黎靖的手轻覆上她的月复部。 “你是说──”她有小宝宝了?黎靖难以置信地盯着她仍然平坦的肚子,傻笑得阖不拢嘴! “你这反应是高兴吗!”洛弄晴早就知道自己有身孕了,之前不告诉他是因为身体还不够稳定,她怕他整日紧张兮兮的。 “当然高兴!希望是个像你一样美丽的女娃儿。” “你以前也这么说过。”洛弄晴觉得好幸福,虽然黎靖有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可是他每天都能找回一点过往的记忆,生活就像是在寻宝。 她很满足于现况了。 靶觉都还在,他们就能继续爱下去,老天还是没有遗忘他们。 “不管以前怎么样,我们拥有的是彼此的现在、未来,过得快乐最要紧,你说是吗?”黎靖只听自己的心。 “等我们年老,样子也都丑了,还能这么快乐吗?” “你会嫌弃我吗?”黎靖捏着她的鼻子,玩笑的问。 “不会。你会吗?”不用问其实也知道答案,洛弄晴只是想听他说。 “会。我会嫌弃你怎么到老了还这么美,我这老头子会怕你被年轻小伙子抢走,那可怎么办?” “没有人抢得走我的,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那是当然!” 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分开相爱的两人,他们能够证明! 同系列小说阅读: 弄情:弄情(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