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关系(上)》 第1页 序 最美的心情雨虹 当编辑在电话中说:“上、下集要出了喔,有空就把序先写过来”时,我脑中空白一片,压根不晓得该写些什么? 这套上、下集不是最近的作品,它是去年写的,因考量出书量不足的情况下,这套书延了几个月才与各位见面。 知道它即将上市,内心有着狂喜,却又有更多的惶恐,或许是为因它是上、下集的关系,让我觉得背负较大的心理压力,不晓得这样的作品是否会受读者喜爱? 不过,我还是很高兴它终于出版了! 现在回想当初决定写上、下集时,实在有点傻气。 在架构故事大纲之初,突觉这样的故事若以一本书就作终结的话,可能必须放弃很多情节的铺设,那就不能完整的呈现出我要的感觉。 于是很冲动的打了通电话给编辑,将我的想法及故事的大纲告知,还将写好的一、二章先e过去,请她先帮我看一下,并询问可否将它写成上、下两集? 很傻气、很冲动是吧? 但是,我很感谢出版社,愿意纵容我的傻气。 对雨虹来说,能写出自己心爱的故事,那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真的,在写上集时,我每天都觉得好快乐,唇角不时往上扬,幸福满满地写在脸上,对小孩、老公说话的口气也充满了温柔,每天炒的菜也特别可口,就连皮肤都看起来水水的,整个人简直就像沐浴在春风之中,敲起键盘也格外的顺手。 回想那时,我女儿最常问的一句话是:“妈妈,妳又在笑什么啦?” 哦,好幸福ㄋㄟ! 不过,我光是兴奋着可以写上、下两集的故事,却不知真正的苦难还在后头,动了笔之后才发现,作作梦果然是挺美的,但实际行动起来,绝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如意。 写上集时尚称顺利,但这样的幸运并没有延续到最后,随着故事情节的起伏,我已不知不觉地陷入男女主角心境上的纠葛,并将自己化身为方雨柔…… 方雨柔,一个让我不得不心疼的女孩。心疼她,希望她幸福;然随着剧情的发展,她的日子却愈来愈难捱,当然我的日子也相对的不好过,因为我已经与她融为一体了,她痛,我痛;她苦,我苦;她哭,我也哭…… 糟了,眼眶又红了,我得先去拿张卫生纸,其它的,咱们后记再聊。 ps:谢谢静君的支持与鼓励,不晓得静君有没有收到我的e-mail? 嗯,我想还是再补充说明好了,上回介绍过凉拌青木瓜的作法,静君来信问,其调味料的分量? 我的回答是:这道菜依个人口味而定,并没有一定的分量比例,青木瓜本身并没有太特殊的味道,凉拌的作法也有许多种。像盛夏时,我就常直接把它削成丝状,然后腌入紫苏梅汁,放入冰箱当点心吃。如果没有紫苏梅汁,也可以用柳橙、柠檬代替,再放点糖,以及一些些的盐巴,味道也挺不错的,试试看吧! 另外,佳蓉说很喜欢做小点心,希望雨点儿美食篇能介绍一些点心的作法,其实雨虹会的也多,我诚心希望各位同好,能提供一些好吃的、养颜美容的秘方,咱们可以互相交流喔! 还有,就是出书太慢的问题……呃,这个嘛……唉,这个问题实在很难回答,不过相信我,我是真的尽力了,只是脑袋不灵光时,我想急也急不来,是不是? 接下来,今天的雨点儿美食篇就来介绍一道甜点好了,不过这可不是我发明的,这是某次在电视上学来的,觉得口感还不错,介绍给大家,也希望佳蓉会喜欢。 雨点儿美食篇——甜芋丸 材料:芋头一个、糖粉、无子蜜饯(小西红柿用的那种)、椰子粉(超市,面包店买得到)。 作法: 1先将芋头削皮,(记得带手套喔!)然后放入电饭锅中煮软。 2煮软后将其挤压成芋头馅,(喜欢吃得到一小块一小块芋头的,不要压的太绵细,喜欢口感绵细的,可用滤网挤压两次后,馅就会非常绵细。) 3将糖粉(甜度依各人喜爱)加入芋头馅内,拌匀。 4将每颗无子蜜饯分成三等分或二等分,依个人口味而定。 5.用拌好糖粉的芋头馅包上无子蜜饯,再搓成圆球状。 6.成圆球状的芋头馅,放入椰子粉中滚动。 这样就完成了,接着放入冰箱冰凉后,就可以吃了。 喜欢吗?试试看吧! 咱们下回见。 两虹的伊媚儿是:mirabel.jenny@msa.h 楔子 由镜子望去,那是一张轮廓清晰的脸,意外的是双颊居然那么的苍白、那么的瘦弱,使得那对原本就显忧郁、凄凉的眼,看起来更是大的难以言喻。 然,尽避她的双眸显得忧郁,却仍是一双迷人的眼瞳,她的鼻梁小巧而挺直,可惜柔和性感的朱唇却下垂着。 嗯,是个美人胚子,然,她身上笼罩着浓的化不开的深愁,却令人不禁感到心疼。 “方小姐,妳的肤质真好,又细致、又白皙,像块芙蓉豆腐似的,五官又长得这么漂亮,化起妆来一定美得不得了!”化妆师一触模到她的皮肤,就禁不住的赞道。 方雨柔没有任何表情的直视着镜子,彷佛听不见化妆师的赞美。 化妆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孩美则美矣,但身上总像少了些什么?思索了半晌,她这才发现这个女孩子的脸上,没有一丝身为新娘子的喜悦。 但,怎么会这样呢? “方小姐,今天是妳大喜的日子啊,妳总得笑笑,是不是?”化妆师拿着粉扑不知道该如何为这张冷淡、忧郁的脸,化上亮丽的新娘彩妆。 那对闪烁的眼眸,带着一抹难解的冷淡,盯视着镜内的化妆师。 “我不需要任何彩妆,没有人会在意那些的。”她淡淡的、轻轻的说着,好象她是一个局外人。 化妆师先是愣了一下,但随即泛起职业性的笑容。“方小姐,妳真是幽默,哪有新娘子不化妆的?”说着,她已经为她扑上了粉底,心里头却嘀咕着这个新娘子真是奇怪,口里依旧唠叨着说:“虽然妳人长得漂亮,不需要什么浓妆矫饰,不过说不用化妆就太离谱了些。天底下有哪个女人,不是希望在这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成为全世界最漂亮、最动人的新娘子?”她又为她描上柳眉。 方雨柔不再说话。 她任由跟前这个女人为她涂上厚厚的粉,而她的神魂却似出了窍,木然的望着镜子里愈益妩媚、亮眼的自己。 化妆师像是手中握了一枝魔术笔似的,经她轻轻描绘过的眼睛,虽依然不见笑意,但却性感妩媚极了;长而翘的睫毛经化妆师轻轻一刷后,一根一根像含着露珠似的,柔美而惹人心动;亮光深红的唇膏使得她那丰润、弧线性感的朱唇更加娇艳欲滴,直教人望痴了眼。 这就是她吗? 方雨柔呆望着镜子里那张看起来陌生而可怕的脸,这就是未来钟夫人的模样?今后她要面对的就是镜子里的这张脸? 意外的,她的唇扯了一个线条,鄙夷的、轻视的,她笑了。 化妆师手上的唇笔差点滑落,方雨柔这个意外的冷笑比不笑还要吓人。 望着眼前这张找不到半点瑕疵的脸庞,化妆师终于捺不住好奇的低问:“方小姐,妳是不是不满意这桩婚事?” 闻言,方雨柔像吓着了般,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望着化妆师。 半晌后,她收敛了视线,低垂了眼睫,轻轻的……叹了一声。 第2页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轻轻的一叹,像是突然间把整屋子的空气都吸光了似的,化妆师竟然感到心口莫名的揪疼。 好可惜的女孩!长得这么漂亮,却要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化妆师不禁感叹命运弄人! 正当化妆师在内心替方雨柔哀叹的同时,门突然被打开了,接着走进来的是一位挺拔、帅气到不得了的男人。 化妆师的目光完全被他吸引住了。 男人大概有一百八十公分高,身上的衣着是dunhill当季最新流行服饰,一件橘色的高领毛衣,外加黑色短身皮夹克,搭配黑色平口窄管长裤,再加上他整张脸堆满了笑容,使得他亮眼的叫人移不开视线。 老天,哪来这么帅的男人……化妆师心口怦然乱跳。 男人笔直的朝新娘子走来,直到站定在她身后时开口: “好美丽的新娘子,妳闪亮的教我眼睛睁不开了!”他逗趣的说着,好似故意缓和气氛。 方雨柔没有回头,她由镜子里望向他,低问:“他呢?” 司徒奕涩涩的笑了一下,将头转向外面。“在外面。要不要我去叫他进来?”他将视线移向她,征求她的意见。 她由镜子里看向他,眼神几乎是挑衅的。“他会吗?” 司徒奕耸耸肩,不愿发表任何看法。 “算了!”她说,站了起来,转向化妆师问:“我可以走了吗?” 化妆师完全傻了,她愣愣的点着头。 老天,今天是帅哥、美女大集合啊!面前这一个男人已经够叫人儍眼了,但刚刚她瞥见门口的那一个,更是酷的不象话。 她真的不知道新娘子为何要愁眉苦脸?要是换成了她,能嫁给这种男人,她大概会永远笑的阖不拢嘴了! 化妆师眼巴巴的看着他们两人走出门口,然后她看见了…… 啊,外头的那个新郎……居然坐着轮椅? 老天,这么酷的男人,居然是个残废…… 第一章 呆望着窗外最后一片抖动的枫叶,方雨柔想着今年的冬天好象来得特别早,难怪她老是觉得冷。 拉了拉身上的薄衫,她禁不住的抖了一子。 台北好冷啊!突然间,她好怀念恒春的太阳,以及湿咸的海水。现在的恒春应该还是艳阳高照吧? 对于现在的生活,她很不适应,不,应该说她本来就对新环境适应不良,但进了这所学校后,更是雪上加霜。 这是一所贵族学院,是平常人家的孩子读不起的,更是她最不该出现的地方。 她只是一个乡下来的孩子,打小生活在贫困的环境里,从来没有上过任何才艺课,不知道何谓名牌。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凶恶的爸爸以及可怜的妈妈,她不知道麦当劳一个汉堡要卖多少钱;她只知道妈妈要是挣不到爸爸买酒的钱,她们母女俩就得挨棍尹。 而这样的她,竟然因父亲酗酒而车祸身亡后,人生有了重大的转变,这是她连作梦都不会梦见的意外。 她从小就知道妈妈很不快乐,因为她从来没有看过妈妈的笑容,她看到的妈妈不是在熬夜做手工,就是挨爸爸的打。 还记得小时候,有回她在小土地公庙前发誓,她愿意用任何的代价来换取妈妈的快乐,而现在终于可以一偿心愿了…… 铃……下课钟响。 方雨柔自冥想中回神,她机械化的收拾起书本,默默的自椅子上站了起来,但想了想后,又坐了回去,两手支着下巴,继续看着窗外的那一片枫叶。 “呵……真无聊!”教室的一角,钟擎皱起英挺的俊眉,很不雅的打了一个呵欠。 这是一门心理学科,他是为了要写一篇毕业论文,才不得不乖乖的修这个老教授的学分。 “吃饭啰!”司徒奕走了过来搭上钟擎的肩,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彷佛吃饭才是他们来学校的目的。 一位拥有模特儿般魔鬼身材的女孩由后靠近钟擎,用手指点着他的后背,问:“待会一起吃饭吧?” 钟擎回过头来,尚未开口回答邵琪,眼角就瞥见坐在最角落的方雨柔。 “那女孩是谁?”他忽然问。 司徒奕循着他的视线,看向方雨柔,耸了耸肩。“不知道,你不提我还没发现有这个人呢!” 经钟擎这一问,司徒奕才眼睛一亮的注视着方雨柔。嗯,很清纯的气质,是个上等货色!司徒奕拇指抵着下巴评估着。 “算了吧,你们两个大!”邵琪有些不悦的睨了他俩一眼,“她叫方雨柔,是一年级的学妹,个性有点孤僻,不太与人说话,人缘也不好,听说以前还是一个下层阶级的孩子,是因为妈妈当了某个有钱大老板的情妇,生活才开始转变的。” 钟擎将目光收回,准备起身离开。 他对别人的身世背景没有兴趣,更不想去听那些八卦新闻,会突然对那女孩感到好奇,只是出于一种很直觉的反应。 “喂,小琪,没想到妳也很八婆ㄝ,连这种新闻妳都一清二楚ㄛ。”司徒奕笑睨着邵琪。 他可不想管人家的身世有多可怜,反正女人用自己的原始本钱换取幸福,很正常啊,有什么好奇怪的?别说她妈妈是人家的情妇,就算今天传言那个女孩是人家的情妇,司徒奕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 “你在说什么啊?我是学生会副会长,当然会知道一些消息了!”邵琪娇嚷着,有点儿生气。 “喔,那是说钟擎很不尽责啰,否则他这个学生会会长,怎么会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司徒奕邪邪一笑,对着邵琪扮鬼脸。 钟擎对这样的话题已经很不耐烦了,他说了句:“吃饭了!”然后就带头走出教室。 司徒奕也笑着跟了上去。 邵琪回头看了一眼,仍迟迟未离开教室的方雨柔,下意识的咬了咬下唇,接着就快速的跟上前去。 到餐厅的途中,经过他们身旁的同学,都会不由自主的对着他们流露出羡慕与崇拜的目光。没法子,毕竟那么完美的组合实在是太耀眼了。 钟擎身高一百八十三公分,头发微鬈,有张十分深刻、酷得不得了的立体轮廓,全身散发着孤绝的尊贵气质,总会让人联想到中古世纪的欧洲贵族。 而司徒奕则略矮了三公分,但他那张英俊阳刚的脸蛋,以及不时带着邪魅笑容的薄唇,像是随时准备猎取少女芳心似的,常在不知不觉中就把女人的三魂七魄给勾引过来。 邵琪走在这二个出色男人的中间,她瞥向那些在一旁称羡的学生,一股骄傲缓缓的自心底漾开。 没错!司徒奕说的对,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八婆,更不会去道人是非,但刚刚她是故意的,因为……因为她好妒嫉,她没想到钟擎会突然问到那个女孩,她好怕钟擎会对那女孩产生兴趣,于是就故意说了那番话。 从小他们就是三人组,由于他们的背景相似、成长环境相同,又都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久而久之,他们就形成了这样的形态,不管走到哪儿,都是二男一女。 她已经很习惯这种模式,也很享受其它人羡慕的目光,她不希望有人来破坏她独得的幸运,更加不希望钟擎看上她以外的女人! ※myeid※myeid※myeid※ 半个小时后,餐厅用餐的人潮逐渐散去,但钟擎他们三个人,仍在餐厅的贵宾室里吃着精致的大师料理。 突然,钟擎放下了叉子,看向柜台,一抹瘦瘦小小的身影窘迫的站在偌大的玻璃柜台前,吸引住了钟擎的目光。 不久,邵琪也跟着停下用餐,循着钟擎的线视探向外面,“你在看什么?”邵琪问。 第3页 钟擎回过头来,切了一块法式牛排入口。 “没什么。”他说。 司徒奕在邵琪询问的眼神下,耸耸肩,继续吃着他的食物。 邵琪心里虽然觉得钟擎怪怪的,但又找不到让钟擎显得怪异的原因,于是她也只得低下头,继续进食。 钟擎撕了一块面包入口,然后他对着手中的面包发愣。 罢刚他是不是看见了那个女生,最后选了一块最小的面包? 他瞪着手中的面包,心里想着,吃这种东西会饱吗?他很怀疑,不禁皱起了两道浓眉,难怪那个女生像随便吹来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似的,瘦不拉叽的。 “钟擎,你是怎么啦?”这回连司徒奕都发现不对劲了。“面包坏了是不是?”说着,他就拿起面包咬了一口。“没坏啊,那你在看什么,看的这么出神?连眉头都皱起来了!” 钟擎一震,不太自然的扯了扯唇角。“没什么,想点事情。”他说。 “呦,什么事情让大少爷失神啊?望着面包发呆,嘿,这还是二十二年来仅见呦!小琪,妳说呢?” “钟擎是有点奇怪。”邵琪用疑惑的眼神瞅着他。 “何止奇怪,简直就是反常!”司徒奕火上加油。 “啰嗦什么,吃饭!”他吼,心情不太好的拿面前的食物出气,却食不知味。 ※myeid※myeid※myeid※ 晚上八点 钟擎在书房里整理资料时,突然记起明早要交的那份报告,遗漏在今早的教室里了。他看了一下手表,起身抓起外套,准备再跑一趟学校。 “少爷,你要出去啊?要不要老王帮你开车?” 钟擎在门口处时,辐嫂唤住他。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去就行了。” 这时,电话铃声刚好响起,福嫂赶忙去接电话,钟擎也就自己出门去了。 “是邵小姐啊,嗯,但是少爷刚刚出门了……” ※myeid※myeid※myeid※ 由于这是一所私立的名门学校,并没有所谓的夜间部,所以当所有的社团结束后,人潮散尽,偌大的校园内就显得格外冷清。 钟擎来到教室前,伸手打开教室的门把,脚才刚跨进了教室,就忙不迭的收了回来。教室里,一幅奇异的景象震动了他,他立即隐退门边,望着教室,几乎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教室里面有一个人影,她背对着他坐在课桌上,面对着玻璃窗外那轮皎洁的上弦月。 教室里头是漆黑的,仅有的光线是由那轮上弦月投射下来的,柔和的月光照射在她的发梢,像一团淡淡的金光围绕在那个女孩身上,有那么一剎那,他以为他看见的是一个月光精灵。 由他的角度看去,可以窥见女孩半边姣美的轮廓,弯翘的长睫下有着漆黑如星的水灿眼眸,此刻那眸光正幽幽望着窗外的那轮上弦月,突然间他的心口猛地一抽,女孩散放出来的孤寂紧紧揪住他的心口—— 是她!那个叫方雨柔的女孩。 他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记得她的名字? 但就像是听过了千百遍般,他就是记得了,对一个从来记不得人名的他来说,这真的很意外。 钟擎向前走了一步,想假装咳嗽提醒她一下,教室里多了他一个人。 但手才刚摀住口,他就看见她的睫毛低垂了下去,遮盖了她那对水灿的眼眸,她用小小的白牙咬了咬下唇,像在做着某种内心的挣扎。 他顿住了,忘了咳嗽,整颗心与她同时揪紧。 半晌后,她又再度抬起头来,迎视着月光,缓缓的,她露出一抹笑,那抹微笑是那么的清丽、那么的动人…… 一阵触电似的悸动,触动了钟擎身上某条不曾被他发现的神经,他瞪着她,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专注眼神望着那朵笑容,心中怦然一跳,只能傻傻的站在那里,久久不能自己。 最后,他还是假装咳了嗽。 “方雨柔,是妳吧?”他发出刻意掩饰的声音,但依旧有些沙哑。 她猛然震了起来,回过头去。 “这么晚了,妳还在这里做什么?灯也不开。”他以轻松的语气说着,随手打开教室里的灯光,假意做出一种他刚来到的假象。 她瞪着他,好象不太欢迎他这个突来的闯入者,然后一句话也不说的又回过头,垂下眼睫。 他站在门口迟疑了会后,才走向她。 “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一个人留在教室里很不安全。”他今天怎么这么鸡婆? 她不理睬他,身体滑下课桌,拿起书本,转身就要离去。 “方雨柔?”他想也没想的就急忙叫住她。 她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半晌后,他听见她轻轻的说: “我在看月亮。” 她知道这个人,他是四年级的学长——钟擎,在学校里很有名,是贵族中的贵族。 “看月亮?就只为了看月亮,所以到现在还一个人留在学校?”钟擎走到她的身后,“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都应该看得见月亮吧?妳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他问。真的很讨厌自己多管闲事。 她回过头来,一动也不动的瞪视着他。 “那你呢?你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难道你也遇上了困难?”她像只刺帽似的,马上犀利的反击。 方雨柔本来不想和他说话的,或者她根本就不该开口,在学校里她和同学几乎是没有对话的。 只是他突然的出现多少瓦解了她沉重的心防,尤其是在她最感寂寞的时刻:但他那种透视性的问话,真的让她很不爽。 她当然知道学校里都在盛传着,她妈妈是人家的情妇这件事,所以在她听来,钟擎这番话分明是意有所指。 他愣了一下,为她那不友善的语气。 “妳干什么用这么态度说话?”一向受人奉承的他,一时间不能接受她这种冷漠的态度。 她不语。 他皱了皱眉,凝视着她那对倔强的黑眸,她有一张出奇美丽又出奇倔强的脸。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缓和了口气,道:“妳老是这种样子,难怪会交不到朋友,我只不过是好意问妳一下……” “我最讨厌多管闲事的人!”她说,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在她消失前,钟擎完全忘了反应,他愣在那儿,没想到这女孩竟然让他吃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的闭门羹! 半晌后,他才忿忿然回到座位,取出报告,重重的甩在桌上。 “搞什么?!她以为她是什么东西啊!”偌大的教室里回荡着他的怒吼。 然,回答他的却是,她不是东西,她是一个女人,一个有一双动人眼眸、笑起来很美的女人;只可惜,她不常笑! 这个回响,是来自他的心底吗? 好奇怪的情绪! ※myeid※myeid※myeid※ 自那天以后,钟擎都刻意不去注意方雨柔,甚至连碰面都尽量避开,但愈是刻意就愈是注意,于是她在学校里所有的言行举止,就全落入了他那双故意不去注意她的眼瞳。 他发现她真的每天都只吃一块最便宜的面包,而且都必须等到餐厅里没有人了以后,她才会去买。 他猜,她是怕被同学奚落吧?毕竟在学校里,大概找不到第二个人,比她更穷酸了。 他也发现,她很安静,真的从来不与人说话。 这会让他很怀疑,那天晚上讲话那么犀利、可恶的女人,真的是她吗? 她很喜欢发呆,他几乎每回看见她时,她都是望着窗外在发呆。 他不禁好奇,当她望着窗外发呆时,她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的忍耐力很好,又或者她有重听——她似乎永远都不会被言语所伤,不管身旁的人对她做什么样的人身攻击,她都可以用一副鄙夷的神态置之不理。 第4页 这一点让他很佩服,他觉得她好象一只随时都开着屏的骄态孔雀。 不知不觉间,方雨柔已经占去了钟擎所有的注意力,她的身影在潜移默化中,已经深深的嵌入了他的心中,然这一切是连钟擎自己也未发觉的,他不知道她对他已经有了那么深的影响力。 直到那一天…… ※myeid※myeid※myeid※ 在一家精品屋前,方雨柔站在橱窗外,呆望着摆在里面的一条心型项链,她出神的看着它,想起了妈妈以前似乎也有一条像这个样子的项链。 回忆将她带回到小时候模糊的记忆—— 她记得,妈妈很喜欢那条项链,一直都很宝贝它;妈妈用一条长长的红色布条紧紧的包裹着那条项链,藏在床底下。 每回妈妈挨了爸爸的揍后,总会拿出那条项链对着它哭,而方雨柔则躲在门边跟着掉眼泪;好几回爸爸想抢那条项链去卖,听爸爸说它可以卖很多钱,可以让他们家过好几年的好日子。 那时她不懂,他们家那么穷,为什么妈妈会有一条那么值钱的项链? 又为什么妈妈不肯给爸爸拿去卖?如果它真的能够换很多钱,那不是很好吗?妈妈和她也就不会天天挨爸爸的揍了! 后来,她懂了,但是妈妈的项链也不在了! 那次,她莫名其妙的大病了一场,那是爸爸出车祸前一年的事情。 他们家那么穷,哪有多余的钱看医生? 她这一病,急坏了妈妈。 妈妈到处借不到钱,哭着向爸爸要,爸爸叫妈妈和她一起去死了算了! 但妈妈当然不会让她真的病死,于是她把那条她最心爱的项链卖了,换了钱救回了她的命。后来爸爸又把剩下的钱抢去买酒,就这样……项链没有了,钱也没有了…… 妈妈抱着她痛哭,她知道妈妈的心很痛,因为那天晚上妈妈哭着对她说,那是她初恋情人买给她的定情物…… “小偷!” 蓦地,精品店传来店员的惊呼声,接着店员追了出来,方雨柔的冥思被打断,转身就要离开。 “啊!”方雨柔痛呼了一声,突然被两个女人撞上。 她揉着肩胛骨,有丝纳闷的看着神色匆忙的两个女人。 “站住,不准跑!”后头吼着,紧接着方雨柔的手,就被店员用力的扭了起来。 她双眼惊恐的瞪着店员,大大的眼珠里写着不解与恐惧。这是怎么回事?她干嘛要抓着她? “小偷抓到了吗?在哪里?”一个男人随后跑了出来,看样子他应该就是店长。 “在这里!她们刚刚接应完,正准备逃走,就被我抓住了!”女店员得意的看着方雨柔,鄙夷的撇了撇嘴角。 小偷?她不是小偷!方雨柔瞪大眼看着女店员。 “妳,东西拿出来!”男店长抓住方雨柔的手,扭着她,要将她抓到店里面。 “不是,我没有偷东西!”方雨柔急欲甩开男人的手。“放开我,你们抓错人了!”她急着辩解。 四周迅速围上了看热闹的人潮,大家全对着她指指点点的,顿时方雨柔觉得很是难堪。 “是不是抓错了人,到里面搜身就知道了!”女店员大声说着,认定她偷了东西。 搜身? “我为什么要让你们搜身?我又没有偷你们的东西!”方雨柔大吼回去,不甘受辱地与男人继续拉扯。 这时,钟擎三人也正巧经过这儿。 “咦?那里是怎么回事,围了那么多的人?”邵琪看向方雨柔的出事现场,不过因为围观的人潮太多,所以她并没有发现出事的人是方雨柔。 钟擎毫不感兴趣的继续往前前,他最讨厌管闲事了。 “喂,那个女生怎么看起来很面熟?”司徒奕顿了顿脚步,回忆着在哪看过那张面孔。 邵琪回过头取笑他。“八成又是你哪个老相好!” “呿!”司徒奕白了邵琪一眼,顺了顺头发,突然灵光一闪,让他给想起来了!“对了,她不就是那个那个……” “那个、那个?连名字都记不牢,可见和你上床的女人有多少了!”邵琪还是不放过揶揄司徒奕的机会。 “方雨柔!”司徒奕突然大叫,没注意到钟擎像被电到似的震了一下。 “对了,就是方雨柔!”司徒奕得意的大叫着。 下一瞬间,在司徒奕还兀自得意着自己超强的记忆力,以及邵琪来不及反应的讶异中,钟擎已经像闪电般冲入了围观的人群里。 第二章 “放开我,我没有偷你们的东西!”方雨柔在男人的箝制下挣扎。 在挣扎间,一条心型项链自方雨柔上衣左边的口袋掉了下来,落在地上。 女店员发现赶紧捡了起来,举到方雨柔以及所有人面前,大声的指控: “还说没有偷东西?你们看,这不就是我们店里头的项链吗?你们瞧,卷标都还在上头呢!” 方雨柔瞪着那条项链看,她不敢相信事实地猛摇着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刚才确实很想要买那条项链,因为今天是妈妈的生日,但是那条项链的价格太贵了,她买不起,所以她才会站在那里发愣…… 可是,项链是什么时候跑进了她的口袋? 对了,一定是刚才那两个女人撞到她的时候,趁机放入她的口袋的,一定是的!她被人嫁祸了! “不是我,那不是我偷的!”她喃念着,然后发急的望向众人。 她看见了在场所有围观的人对她指指点点,鄙夷地指责着她。 “不是!东西不是我偷的!”她朝众人大吼,却更引人议论纷纷。 “一定是她偷的,我认识她,她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她妈妈是人家的情妇,也只有那种低贱的家庭才会养出小偷来。”一个方雨柔压根不认识的女人这么说着。 方雨柔瞪着她,整个脸因气愤而涨红。 “给她搜身,说不定她身上还藏了许多更值钱的东西!”有人不平地喊着。 “对、对,给她搜身!”众人开始起哄。 方雨柔惊恐极了,她瞪着那个直逼向她的男人。她一直后退、一直后退,然后在男人接近时开始拳打脚踢,胡乱的抵制欺上身来的男人。 “不要碰我,不准你碰我!”她嘶声大嚷,不要命的挣扎着。 突然,一只大手抓住了箝制住她的男人的手,低吼道:“放开她,这是误会!” 霎时,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大家的目光全集中到钟擎身上,方雨柔更是震惊的看向他;没想到他竟然会意外的出现,她的心口也因他的出现而狂跳。 男店长见钟擎仪表非凡,又是一身名牌,于是立刻放开方雨柔的手。 “请问,您是她的?”男店长用极礼貌的态度问。 “男朋友。”钟擎语出惊人的回答,四周马上传来深浅不一的抽气声。 方雨柔瞪着他,好象完全震惊于他的回答,忘了反应。 由后赶上来的邵琪立即摀住唇,一张脸难看的惨白。她不相信钟擎竟然会在这样的场合,说自己是那个女人的男朋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徒奕则若有所思的以食指抵着下巴,梭巡着钟擎与方雨柔。事情由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有趣?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这小子! “那、那她……”男店长在钟擎充满威迫力的注视下,支吾其辞。 “多少钱?”钟擎干脆的问。 “什么?”方雨柔跳了起来,推开男店长,直逼向钟擎,“为什么要给钱?我又没有偷东西!”她大吼,不甘心就这样认赃。 “妳明明就偷了我们店里头的东西,还想狡赖!”女店员大声指控,基于女性的护嫉心态,她巴不得这个出色的男人马上甩开方雨柔。 第5页 “我说了,多少钱?”钟擎又问了一次,神情已有了明显的不悦与不耐烦。 “我没有……”方雨柔还想说话,但钟擎用力的握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方雨柔全身震了下,抬起头来瞪着他,他的黑瞳亦锁着她。 她迷惑了,迷惑于钟擎那两潭如湖水般柔和的眼神,突然间,她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在刚才耗尽了,她确实已经没有力气再做任何辩驳。 接下来,她就再也听不到任何的交谈,她茫茫然的看着眼前所有继续进行的事情,而自己却好象早已跳月兑了灵魂,不想参与这场污浊的事件般。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男店长驱走所有观看的人潮,然后眉开眼笑的取走钟擎手中的白金卡,命令站在一旁气得咬牙切齿的女店员到里头刷卡,并将那条项链包装起来,然后再恭恭敬敬地弯身送他们离开。 方雨柔就这么呆呆的让钟擎牵着手走了一段路,直到邵琪挣月兑了司徒奕的箝制,由后追了上来。 她一上来,就推开方雨柔。 “够了,妳可以走了吧?钱都已经帮妳付了,妳还不走?”她朝方雨柔大吼,完全丧失了平日的高贵气质。 “妳这是干什么?”钟擎瞪着邵琪说,然后又走过去欲牵方雨柔的手。 这回方雨柔往后退,她好象被邵琪一推,给推醒了。 “怎么了?”钟擎不解的看着她。 她亦抬头凝望他。“我没有偷东西。”她说,像个急于向妈妈说明的小孩般,她的眼瞳纯净的让他心痛。 “我知道。”钟擎回答。她全身凌乱不堪,唇角甚至还漾着血丝,他真恨不得揍刚刚那个男人两拳以泄恨! “知道?”她跟着他喃念道,摇了摇头,早该落下的眼泪这时才逼出了眼角,但她很倔强的抹去了它,不肯让它落下。 “知道为什么还要付钱?付了钱不就代表承认我偷了东西?”她指控,好象他做了一件天底下最不可原谅的事情般。 邵琪一听更火了,她推开钟擎,朝着方雨柔喊:“方雨柔,妳别不知感恩!今天要不是钟擎好心救了妳,妳以为若是闹上警察局,妳讨得了好处吗?人证、物证俱在,这是妳一句『不是我偷的』,就能解释清楚的吗?” “店里应该有摄影机。”方雨柔很冷静的说:“我没有偷东西。” “摄影机有什么屁用?”邵琪很生气的用了不雅的辞句,“放出来一看,还不是人家把东西放到妳的身上,他们可以说妳们是一伙的;像这种小案子,警察是没有那种闲工夫去查证的。 而妳瞧瞧妳这身穿着,不用想也知道妳没有什么显赫的出身,到时妳就等着坐牢吧,笨蛋!”邵琪最后还忍不住的骂了一句。 方雨柔愣愣的听着邵琪凶巴巴的解说,这时她才用一种很感激的眼神去看钟擎。 是吗?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不让她继续辩解吗? 他还替出了那么多的钱,而她还不知道感恩的怪罪他…… “小琪,火气别那么大,妳吓坏人家了!”司徒奕笑着对邵琪说,走上前来搭着方雨柔的肩,轻声哄道:“好了,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要不要我们顺道送妳回家?”他拿出他平日公子的那一套来。 方雨柔似乎没有听见司徒奕在她耳旁说些什么,她用一种很认真的眼神凝视着钟擎,问:“你帮我付了多少钱?我没有办法一次还清,我想,我用分期付款的方式还给你,好不好?” 所有人都愣住了,司徒奕与邵琪对看一眼,而钟擎则死瞪着她。 “谁要妳还钱,妳这个白痴!”钟擎生气的大吼。他气恼极了,却不明白自己为何那么生气? “我一定要还你钱,我不喜欢欠人情债。”方雨柔沉静的说着,直凝着钟擎。 他瞪着她,觉得她实在很不可理喻。 “真的要还吗?妳如果还钱的话,不就等于承认了妳刚才偷了东西?”钟擎也故意激怒她。 方雨柔却一点也不生气。“我没有偷东西。”她再一次声明:“但是我一定要还你钱,因为东西也不是你偷的,你干嘛要莫名其妙的付钱?” 他瞪着她,走到她的面前,突然牵起她的手,将店员刚才打包的那条项链交到她的手中。“就算我买了一个礼物送妳,这总行了吧?”他注视着她说。 邵琪与司徒奕再一次对视,再一次哑然。 方雨柔瞪着手中的礼盒,手微微地颤着,然后很生气的握紧,再狠狠的拋向远方。 “那么龌龊的东西我不要!”她看向他,眼底又是他常见的倔强。“不过,钱我一定会还你!”说完,她转身跑开。 司徒奕吹了一声口哨。“好呛的女孩,”他笑着摇摇头。“不过挺耐人寻味的!”他说。 钟擎没好脸色的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什么嘛!她究竟在跩些什么?她以为她到底是谁啊!钟擎在心底吼着。 邵琪若有所失的看着钟擎的背影,再回头去看方雨柔那早已不见的身影。 她是不是就要失去什么了?突然,她的心好沉重。 ※myeid※myeid※myeid※ “妈,我回来了!”方雨柔一进屋,就用很甜美的嗓音唤着,一点也瞧不出她刚刚在外受了委屈。 一位很柔美、看起来很和蔼的中年妇人由饭厅走了出来,“妳回来了啊,今天累不累?”叶琳迎了上去,“咦,妳的嘴角怎么了?”她发现雨柔的嘴角有一块瘀伤。 方雨柔回避着叶琳的检视。“没什么,今天不小心撞着了墙角,不要紧的。”说着,她就往屋里头闪去。 叶琳愣愣的看着方雨柔,她知道她在说谎,那种伤她早就看习惯了,那不是撞出来的,那是被人打的! 但是谁呢?还有谁会动手打雨柔? 叶琳一手抓住沉痛的胸口……难道她们母女还是逃不过宿命吗? “妈,钟伯伯今天不来吃饭吗?”饭厅里,方雨柔以轻松的口吻问着。 叶琳迅速的收拾恐慌的情绪,回道:“哦,他说今天晚点再来,公司里有事。” “哦。”方雨柔的响应中不小心泄漏了失望。 叶琳愣了下,随即进入饭厅。“雨柔,妳是不是不喜欢钟伯伯?”她很小心的看着方雨柔的背影。 正在盛饭的方雨柔愣了住,随即漾起一个甜美的笑容回身。“怎么会呢?钟伯伯人那么好,我怎么会不喜欢他?妈,妳想太多了!” “是吗?”叶琳迟疑的接过方雨柔递给她的碗,坐了下来。“如果钟伯伯的存在让妳不适应,妳得告诉我,妳知道我就只有妳这个女儿,我……” “妈!”方雨柔哽咽的叫了一声。 她看着妈妈,妈妈姣美的脸蛋上刻满了沧桑,让她好不舍;妈妈这辈子的苦已经受够了,她不能再自私的夺去妈妈好不容易才获得的幸福。 方雨柔夹了一块肉放进叶琳的碗内,轻声道:“妈,妳放心吧,我不会反对妳和钟伯伯的。你们的爱情让我好感动,我常在想,如果以后也有这么一个男人,能像钟伯伯爱妳一样的爱我,那不是很幸福吗?所以,妈妈,妳放心吧,我很喜欢钟伯伯,我不会反对你们在一起的。”她谅解的说。 钟伯伯——钟司,是妈妈的初恋情人,也就是那条心型项链的主人。当时他们在学校是一对郎才女貌的情侣,是大家所仰慕、艳羡的;他们彼此相爱,相知相许,那时他们天真的以为这就是完美的幸福,但现实往往是最残酷的,当钟伯伯将妈妈正式介绍给家人时,他们的爱情也就中断了! 第6页 钟伯伯有着相当显赫的家世,他的父母自然是不容许一个像妈妈这样平凡的女孩进入钟家,于是他们就用大笔的钱逼迫外公、外婆将妈妈嫁给了爸爸——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而钟伯伯在妈妈嫁人后的第三年,也在父母的安排下,娶了现在的太太——一个名门千金。 就这样,在所谓的门当户对下,造就了两桩不幸福的婚姻,以及无尽的悲剧。 妈妈婚后依旧无法忘怀钟伯伯,常常一个人躲起来掉眼泪;而爸爸则不能忍受妈妈思念着钟伯伯,于是藉酒买醉。在这样的恶性循环下,日子愈来愈糟,后来又意外的有了她,爸爸却因常醉酒而遭解雇,于是原本就不丰足的家庭更苦了。 妈妈开始做起了手工,而爸爸则为此更加的颓丧。他认为妈妈看不起他、后悔嫁给了他,于是打妈妈,酒也喝得愈来愈凶了,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爸爸意外死亡后,才告一段落。 妈妈带着她离开了恒春,原本只是单纯的希望能有一个新的开始,但却又意外的遇见了钟伯伯,于是他们那经过了二十年仍未消失的恋情复活了,他们再也不愿与彼此分开,于是妈妈就开始了这段所谓情妇的生活…… 叮咚……门铃突然响起。 “他来了!”叶琳迅速的起身,奔向门口。 方雨柔微笑的看着妈妈急奔向大门的背影。 反对?不,她绝不做妈妈幸福的刽子手。即使她会因此遭到同学的唾弃,她也不会逼迫妈妈离开钟伯伯。 人生本就存在着许许多多的无可奈何以及不合理,妈妈现在是人家口中的情妇,但是对她来说,她觉得妈妈只不过是一个刚获得爱情的小女人。妈妈这辈子已经够苦了,难道她不该幸福? 而之于钟伯伯的夫人,说实在的,方雨柔不想寄予任何想法,因为想多了,就顾不及妈妈了——人总是自私的,是吧? 一位依旧挺拔的中年男人走进饭厅,脸上漾着温和的笑。“雨柔,下课了?”他打着招呼。 “是啊,钟伯伯,吃饭。”说着,方雨柔已经为他盛好了饭。 “司,你不是说公司里有事,要晚点才到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叶琳为他月兑去西装外套,拉开椅子。 “事情办好了,就急着想来看妳。”钟司深情款款的说着,一点也不避讳方雨柔在场。 方雨柔轻咳了下,有些儿脸红。“妈,我吃饱了,妳陪钟伯伯慢用。”说着,她就急忙起身,准备回避。 才走到前厅,就听见妈妈的惊呼声,她又立即奔了回去,这时她看见妈妈眼眶泛红的看着手中的一只锦盒。 她定了住,看着钟伯伯自锦盒中取出一条心型项链,然后为妈妈戴上。 “叶琳,生日快乐!”钟伯伯说,亲了妈妈的脸颊。 激动的泪、感动的泪,悄悄的滑下了方雨柔的面颊。她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妈妈,她觉得此刻的妈妈好美,美的让她心好酸啊…… 妈妈,无论如何,妳一定要幸福呵! ※myeid※myeid※myeid※ 方雨柔走了好一大段路去坐公车,因为他们那间贵族学校的学生,大部分不是自己开私家房车、就是由司机接送,像她这种站在公车站牌下等公车的学生,大概只有她一个吧。 在等公车的时间,方雨柔就顺便去看看公布栏,突然一则应征女工读生的启事吸引了她。 她想起了她要还钟擎的钱,而她又不想用钟伯伯的钱,所以打工就成了唯一的方式了。 她马上拿出纸笔将公布栏上的地址抄下来,然后很小心的放入皮包里。 叭叭!一声喇叭声后,钟擎的嗓音传了过来。 “喂,方雨柔,妳在这儿干嘛?”钟擎坐在车子里唤她。 方雨柔回头,皱了皱眉。怎么到哪里都会遇上他?真是阴魂不散! “我在等公车。”她靠近他的车子说。 钟擎打开驾驶座旁的车门,对她挥着手。“上来,我送妳回家!” 方雨柔愣了一下,摇摇头拒绝。“不用了,我习惯坐公车。”说着,她又把他的车门关上。 钟擎遭到她接二连三的拒绝,原本就不太好的脾气终于引爆了。“我说上车就上车,妳啰啰嗦嗦什么东西!” 他那么大声,害得四周的人都投过来好奇的目光,方雨柔咬了咬唇,很生气的瞪着他。 “你说话就不能小声一点吗?再说,我为什么要坐你的车子?我就是喜欢搭公车不行吗?”她也很不高兴地回道。 接着,她甩开头,不再理会他,直接跑去公车站牌下等公车,这时等公车的队伍已经排了好长一排,方雨柔则排在中间。 钟擎瞪着方雨柔那张固执的脸蛋,拗脾气也跟着上来。 他把车子直接开到公车站牌下,就停在那儿不动。 “喂,这是怎么回事啊?这儿不能停车的,这一停,公车来了怎么办啊?”等公车的人群开始不满。 方雨柔瞪着他,而钟擎则由后照镜里愉快的看着她生气的表情。 “小姐,那是妳的朋友吗?妳去跟他说,这儿不能停车。”方雨柔身旁的人说话了。 方雨柔很为难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当然知道钟擎是故意的,他就是要逼她坐上车。 “小姐,我看妳就去坐他的车好了,妳的男朋友这么有钱,妳不习惯坐公车的吧?”又有人说。 “我看一定是小俩口吵架了,年轻人就是这样,二天两头吵……” “不过我说小姐,妳男朋友长得还真是帅,我看妳就别和他吵架了,像这种男人妳不理他,他很快就会被人抢走喔!” “他不是我男朋友……”方雨柔才正要解释。 “糟了,公车来了!” 大伙慌成一团,生怕公车真的不肯停车,于是大家推着方雨柔,将她推向钟擎的车子。 “小姐拜托,你们赶快把车开走吧,要吵你们到别的地方吵!”一群人催促着。 方雨柔瞪着钟擎的车门,迫于时势,她只得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钟擎得意的看着她,一脸想笑的表情。 “干什么啦?还不快开车!”她大声说着,一肚子的气。 钟擎笑了笑,发动引擎,迅速的将车子开离现场。 “妳看,到最后妳不是坐上来了吗?何必每回都要使性子?”钟擎愉快的说着。 方雨柔侧过头去瞪他。 “妳有一对很漂亮的眼睛,但是妳总不会善加利用。”他笑着说,心情相当的好。 “什么意思?”她纳闷的看着他。 “妳的眼睛每回都是这样!”他学着她瞪人的样子,“好丑哦!”他又笑。 他做鬼脸的样子让她愣了一下,接着她就笑了出来,这一笑释放了她禁锢已久的情绪,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算是陌生人吧?她笑了……真心而无掩饰地笑了。 钟擎痴醉的看着她的笑,她的笑荡漾进了他的心谷,让他觉得一整颗心都涨得满满的! “瞧,妳笑起来这么漂亮,为什么不常笑?”他凝视着她说。 被钟擎这么一说,方雨柔反而收住了笑容,脸上泛起一层红晕;那双水灿的眼眸逐渐变得蒙蒙眬眬的,像喝了酒,有点儿醺然的模样。 他看痴了,忘了反应。 这时,一辆车疾速的闪过他们的车子,方雨柔倏地回神,伸手抓住扶把。 “当心,你在开车!”她急喊。 “喔,是!”紧张之下,钟擎用了从未有过的回答方式,傻愣愣的像大兵遇上了班长般。 方雨柔又笑了,她摀着唇偷偷的笑着。 偷偷的看了他一眼,她从来都没注意过,他也有一双好漂亮的眼睛,闪闪发亮的,很吸引人…… 第7页 第三章 钟擎将车子开回钟家,因为方雨柔说她不想那么早回家。 他没有问她原因,因为她的表情叫他不要问。 这是方雨柔第一次来到钟家,打从车子一进入钟家的大宅院,她就张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观察着这个与她回然不同的世界。 钟擎的家大的离谱。方雨柔想,现在的台北不是寸土寸金吗?他们用这么大的地方盖一幢房子,是不是太浪费了点? 下了车,钟擎走过去牵住她的手,不太自然的。 方雨柔惊震了下,赶忙仰头看他。 可钟擎故意不看她,说:“来,我带妳进去!”语气听来有丝沙哑。 方雨柔发现钟擎那种小男生的心态,不禁暗自偷笑,却也不再拒绝,就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走进大厅。 门口处站着一位老妇人弯身迎接他们。“少爷,你回来了呀!咦,这位小姐好象从没见过?”福嫂盯着像瓷女圭女圭般的方雨柔直瞧,令方雨柔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福嫂,妳别这样看人家!”钟擎用身体挡住埃嫂的视线。“她是我学校的同学啦,叫方雨柔。”他向福嫂介绍。 “方小姐好漂亮,像个瓷女圭女圭。”福嫂赞道。 方雨柔更尴尬了,一张脸红透了,头压的不能再低。 “好了啦,福嫂。”钟擎拉着方雨柔进屋,直接往楼上走。“等一下,直接把饭菜送上来,我们不下去吃了。”钟擎对着福嫂说。 “是,少爷。”福嫂笑咪咪的回答。 方雨柔震了一下,顿了住脚步,整张脸红透了,只听见她怯怯的说了一句:“我不要上你房间。”她固执的拗脾气又发作了。 钟擎瞬间张大了嘴,整个脸迅速变红。“妳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不是要带妳上去开房间啦!”他因紧张而大吼。 方雨柔抬起头来瞪着他。“什么嘛,我哪有说『开房间』?”她的脸更红、更热了。 这下子,钟擎的脸可比红西红柿了。“『开』和『上』哪里不一样?妳这女人真是奇怪,明明就是思想不纯正……” “我要回去了!”她甩开他的手,气恼的往回走。 他立即拉住她的手,“好啦,对不起!”他很别扭的说着:“上来啦!”他拉了拉她,方雨柔还是不动。 “走啦!”他又扯了她一下。 方雨柔抬头看他,他给了她一个求饶的表情,双手拱了拱,于是方雨柔又笑了,然后任钟擎牵上楼去。 埃嫂站在楼梯下愉快的看着他们,这是第一次少爷主动带女孩子回家哩!除了邵小姐外,这个方小姐是第二个上少爷房间的女孩,而且这个方小姐与那些骄气的大小姐完全不一样,福嫂很喜欢她哩!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是第一个让少爷牵着手的女孩子,也是第一个让少爷说“对不起”的女孩子。不错、不错!看来,这个冷清了二十年的家,就快要有生气了。 ※myeid※myeid※myeid※ 钟擎将方雨柔带到二楼的某一间房,这间房看起来像个小型电影院,有着超炫的立体音响,以及整组的计算机声控,还有一个一百多吋的嵌壁电浆电视,以及整组柔软的沙发。 方雨柔仰头看着天花板,连天花板都这么高级喔? “妳想看什么片子?”钟擎在计算机声控室内问。 “你们家可真富有。”方雨柔带着酸味的说着。想想她以前那种三餐不继的日子,再看看钟擎所过的奢侈生活,于是她心底不满的情绪就节节升起。 这是什么世界?为什么同样是人,生活却差这么多? “进化特区好不好?还是神鬼大反扑?”钟擎还在里头问着。 “随便啦!”方雨柔没好气的回答。 她伸手模了模柔软的沙发,试着坐了下去。好软喔!她用手模了模扶把,仰靠着。这样坐着真舒服! 倏地,由四周发出“嗡……呜……”的超大声响,吓得方雨柔连忙跳了起来。 钟擎由声控室出来,正巧看到她吓得睁大眼的样子,于是忍不住炳哈大笑。 “别怕,那是立体环绕音效,坐下吧!”说着,他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抬头看着她依然站着,拍了拍身旁的沙发,说:“快坐下,片子已经开始播放了。” 她坐了下来,局促的缩着身子。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我又不会吃了妳,妳在怕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你!”方雨柔直觉的回道。 钟擎皱起眉来。 方雨柔看出他颊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也紧紧绷着。 他生气了?她又没说错什么,她确实不算认识他啊! 对她来说,他最多也只能算是见过几次面的学长……还有、还有,他是她的债主,但也不能算认识吧? 钟擎站了起来,相当慎重的看着她。 奇怪,为什么他总是觉得她很美?认真说起来,她不是他所看过最美丽的女人,但为何每次见到她,她的美却都能那样的震撼着他? 她的眼瞳里有着只属于她的倔强,一头未及肩膀的秀发乌黑闪亮、柔柔软软的,他突然好想抚模她。 他必须深呼吸一下,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思绪。 “我姓钟单名一个擎,是xx大学四年级的学生,学科年年优等,无任何不良嗜好,在警局也没有不良纪录……”他一长串的背着自己的身世背景。 她瞪着他看。他在干什么啊? “现在,我可以正式成为妳的朋友了吗?”他最后一句突然这么说。 她震了一下,心跳怦怦直响。方雨柔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双颊正因尴尬而火红,她窘迫的瞪着他,不太能应付这种场合。 钟擎看出她的窘迫,心急着她为什么还不快点回答。 “说话啊!”他说。 “说什么?”她红着一张脸,傻傻的问着。 “笨啊!”他骂,“这个时候,妳就要说,『我很高兴成为你的朋友』,这妳也不会说吗?”他觉得她实在是蠢的很不可理喻。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闪光,突然间,很想挫挫他的锐气。 “我为什么要说很高兴,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她挑衅的看着他。 “妳……” 叩叩!蓦地,响起敲门声。 “进来。”他吼。 连着几个佣人送了好几道菜进来,看的方雨柔都快傻眼了,才听见她们整齐排列在门旁道:“少爷,方小姐,请用餐。” “好了,妳们全都下去。”钟擎挥了挥手,佣人们这才离去。 等到佣人们全退下后,方雨柔走向前看着那一大桌的菜肴问:“你们家都是一边看电影、一边吃饭的吗?伯父、伯母待会也会上来吗?我想,我是不是先离开比较好,我妈可能还在等我回去吃饭,我……”说着,她人已经溜到了门旁。 他快速的挡在门前,带着严肃的表情凝视着她。“不要走,留下来陪我吃饭。” 她的眼光直视着钟擎,突然间,她竟然在他眼底看见她所熟悉的孤单。 为什么?像他这样的大少爷,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这么奢华的生活,这么多的佣人供他使唤,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不要每次都一个人对着屏幕吃饭,就算是吵嘴也好,留下来和我一起吃吧!”他极诚恳的说着。 她在他那么诚恳的请求下动容了,他那寂寞的神情令她心中的某一处变得柔软。 只见她沉吟了一下,走回沙发。“好吧,反正这部片子我也没看过,就看完以后再走吧!”她说。 钟擎笑了,嘴都快阖不拢了。“好、好,我们就边看片子边吃饭,还可以一边斗嘴。”他过度兴奋的说着。 第8页 她愣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谁爱和你斗嘴啊,神经!” 他模模头,嘿嘿地傻笑二声。 她瞪了他一眼,端起碗来开始吃饭,这才又好象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你爸妈都不和你一起吃饭的吗?” 他夹了一口菜。“他们很忙,我们家从不一起吃饭的。”他随口说。 “从不?”她愣了住。 这不是很奇怪吗?她就喜欢和妈妈一起吃饭,若不是最近碍于钟伯伯到家里用餐,她希望能多给他们一些属于私密的时间,她是巴不得回家陪妈妈吃饭的。 他看了她一眼。“妳那是什么表情,这很奇怪吗?可能是吧,我也不晓得正常的家庭应该是什么样子?反正我爸和我妈是不可能坐在一起用餐的。” 他眼底有一抹忧伤一闪而过,方雨柔怔了住。是错觉吗? 突然,他抬起头凝望着她,凝望了好久,久的让她觉得呼吸都困难了,她才听见他低沉而压仰的嗓音道: “想听听我们家的故事吗?考虑清楚喔,我是不随便告诉人家的。”他故意用很轻松的语气说,但方雨柔看着他握紧的拳头在颤抖。 方雨柔用那双柔柔亮亮的水眸凝视着他,不发一语。 “干什么那样看着我?”钟擎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方雨柔却听出他笑声里的苦涩。 难道她误会了,不只是穷人家才会出问题吗?她的心头突然涌上一阵难言的情绪,既苦涩、又酸楚。 “我爸爸有外遇。”他突然对她说,表情是咬牙切齿的。 她全身震了一下,身体发冷。 怎么了?她在怕什么?为什么突然心神不宁? “而且那不是普通的外遇喔,那是一个很可怕的女人,一个像幽灵一样的女人。她把我们家搞的四分五裂的,我……” “够了!”她歇斯底里的大嚷,打断他的话。 她凶狠的口气让钟擎吓了一跳。他的眼睫垂了下来,突然想起属于她的谣传。 “对不起!”他说道,然后用很困惑的眼光朝她望了一眼。“我说的妳可能不爱听,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去破坏别人的家庭,我真的不懂……”他的声音低沉而忧郁。 方雨柔眼中含着泪,同时开始扭动自己的双手。“这个世界原本就存在着许多我们所不能理解的事情,我们凭什么以自己的角度去评判是非?”她凝视着他,不明白干嘛同他说这些话? 他困惑的看着她。 她倏地站了起来。 “我要回去了!”说着,她冲向门口。 这时,司徒奕与邵琪突然来到,他们就这样在门口撞上了。 “咦?这不是方雨柔吗?妳怎么在这里?”司徒奕发出惊讶的声音。 邵琪则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瞅着她,然后又看向追上来的钟擎。 “对不起,我要走了。”方雨柔低着头说。 “为什么?我们才刚来,妳就要走?别走啦,大家聊聊天嘛!”司徒奕搭上方雨柔的肩往回走。 方雨柔很不适应的退开了身子,让司徒奕对着落在半空的手傻笑。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邵琪盯着钟擎问,分明是兴师问罪的口气。 方雨柔惊的抬起头来。“什么开始?我们什么也没开始,妳不要误会了!” 她声明的太快,反而让钟擎有些错愕,且难掩失落的表情。 邵琪看了方雨柔一眼,又转向钟擎。“是真的吗?”她在向他求证。 “她在这里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我只不过是看她在等公车,顺道送她罢了:又刚巧她还不想回家,我就带她过来看片子,这有什么好问的?什么开始不开始,莫名其妙!妳以为我会看上她吗?少发神经了!”钟擎劈里啪啦的说了一长串。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银吗?他愈是解释,就愈表示他心里有鬼;因为钟擎从来就不是一个鸡婆到看人家在等公车,就自动要送人家回去的人,他对女人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方雨柔瞪着他。 司徒奕则摀着唇闷笑。 而邵琪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看着他们俩。 司徒奕见气氛紧绷,于是很快的出来打圆场。“呦,这不是神鬼大反扑吗?播到哪了?钟擎,我看你就重放吧,这片子我还没时间看呢!” 方雨柔回身,想离开。 司徒奕笑着拉住她。“大家一块看吧!这儿是郊区,没有公车的,等片子看完,我们再一起回去好不好?” 经司徒奕这一提醒,方雨柔才想起交通的问题,她咬了咬下唇,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钟擎看到她软化了态度后,才走进计算机声控室。 司徒奕又走到邵琪的身边,撞了撞她的手肘,对着她咧嘴笑了笑,用下巴指着方雨柔身旁的沙发,低声说:“妳不会这么小气吧?”他朝她扮了一个鬼脸,故意要逗笑她。 邵琪瞪了他一眼,笑了出来,然后看向方雨柔,又看向司徒奕,最后妥协地走向方雨柔身旁的沙发坐下。 “我会和妳公平竞争的,妳小心点!”在入坐的同时,邵琪以只有方雨柔听得见的声音在她耳旁说道。 方雨柔愣的侧过头看她。竞争什么?她有什么好和她竞争的? ※myeid※myeid※myeid※ 年轻人相处总是特别容易,这四个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方雨柔发现她以前或许是对有钱人太敏感了,总认为他们一定很不好相处,但一个晚上下来,她发现她错了,其实这三个人各有各的优点,在他们身上,她一点都不会感觉到有钱人的骄气。 司徒奕是个爽朗的大男孩,很逗趣,也很会讨人开心,他笑起来的样子很邪门,就像邵琪说的,真的会把人的三魂七魄给勾走。 邵琪,一个美貌与才智并存的女孩,她对事情的看法很精确,说话不喜欢拖泥带水,或许是和这两个大男生在一起太久了,使得她柔媚中又常常显现出强悍,但方雨柔却很欣赏她。 而钟擎,方雨柔觉得对于他,她反而比较不能够看得那么透彻,她常常不自觉的看着他的侧脸发呆,忆起她与他初次的见面,以及他出手救她的那幕场景…… 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刚刚他未说完的话,又是什么?他又有怎样的生活背景?为什么他的眼瞳里会不经意的显现孤寂? 一大堆的疑惑,一大串的问号,方雨柔虽然好奇,却又怕去开启那道秘密的门,她有一种很不祥的直觉,彷佛问了,她与他之间的祥和就会破灭…… 是多心吗?可能是吧! “呵……好精采啊!”司徒奕伸了个懒腰,“好了,不早了,也该回去了!”他说。 方雨柔看了一下表,跳了起来。“哎呀,都已经快十二点了!糟了!” “怎么啦?妳现在回去太晚了吗?”邵琪问。 原本还对方雨柔有着敌意的邵琪,经过一个晚上的相处下来,她觉得方雨柔没那么的讨人厌了。 方雨柔与以往邵琪所认识的富家女孩不一样,她不骄纵做作,邵琪发现她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冷漠、不友善,但实则不是外表所表现的那么回事。 她发现方雨柔的倔脾气很可能只是一种保护色,那是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与人相处所产生的反应,实则她的个性应该是更耐人寻味的。或许是惺惺相惜吧,虽然她还是很介意钟擎将太多的心思放在方雨柔身上,不过她愿意和她公平竞争。 她相信方雨柔会是一个很好的对手,而且不只是对手,或许也会是个朋友。她想,多交一个女性朋友,大概不赖吧! 方雨柔皱了皱眉。“是啊,我妈一定等的急死了!”她担心着。 第9页 “那我现在就送妳回去。”钟擎站了起来。 “一定非要你送不可吗?反正我们也要回去,顺道送她不是刚好?”邵琪不满的看着钟擎。 司徒奕取笑方雨柔。“嘿,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抢手吧?这种感觉如何?” 方雨柔失笑。“别闹了,咱们赶快走,好不好?”她对邵琪说,然后转向钟擎。“我和他们一道回去好了,这么晚了,我担心你会变成大野狼!” 大野狼?!钟擎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的错愕与委屈。 司徒奕听到了以后,抱着肚子笑得不可抑止。“哈哈!大野狼?!雨柔啊,妳形容的可真好!” 邵琪也笑了出来,“别理他们,我们走!”她搭着方雨柔的肩,走出了视听房。 她想,如果方雨柔真的对钟擎没有意思,那不更好,或许可以化阻力为助力也说不定,反正改天再找她好好聊聊。 四个人就这么一路笑笑闹闹的出了大门,来到司机为他们停车的地方。 钟擎为方雨柔打开车门,就在方雨柔正要坐入车中时,另一辆劳斯莱斯刚巧驶到大门口。 四个人一齐看向那辆车。 方雨柔的脸色于瞬间转白,她颤着身体瞪着那辆车看。 对方车门打开了,一道方雨柔相当熟悉的身影由车内步了下来。 方雨柔下意识的缩到车内,隐藏住自己。 钟伯伯?! 钟伯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钟伯伯、钟擎?!老天…… “你爸回来了。”司徒奕对着钟擎说。 钟擎不语,定定的站了一会后,才为方雨柔关上车门。“早点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他的语气听来已经没有刚才的愉悦,取代的是压抑。 “好吧,我们走了。”邵琪说,态度也不同于刚才。 司徒奕摆摆手,方雨柔做出一个很僵硬的笑容,然后车子就开走了。 一路上,方雨柔的心思都相当的紊乱。老天,这到底是怎番的安排?! 钟伯伯是钟擎的爸爸,而她的妈妈就是钟擎口中的…… 方雨柔痛苦的闭上了眼。 她的脑海里浮现着钟伯伯为妈妈挂上心型项链,妈妈喜极而泣的景象:还有她与妈妈两个人抱头痛哭,身旁是爸爸打骂的声音…… 方雨柔的耳畔蓦然回响着,钟擎方才对她说的家庭状况!! 那是一个很可怕的女人,一个像幽灵一样女人,她把我们家搞的四分五裂…… “不!”方雨柔再也受不了的大喊出来,“不是这样的,不是……”她歇斯底里的哭喊着,情绪完全失控。 “方雨柔,妳怎么了?!”司徒奕紧急踩煞车。 邵琪也紧张的抱住她,安抚着:“发生了什么事?别哭、别哭,好好的说啊!” 方雨柔继续抽抽噎噎的哭着,但情绪已逐渐平缓。 “对不起,没事了。”她轻声说道。 邵琪与司徒奕都以怪异的眼神互看了一眼,最后决定不逼问她。 “好吧,妳不想说,我们也不勉强妳;但是记住了,我们是妳的朋友,心里有困难,记得别忘了我们才好!”邵琪拍着她的手说。 方雨柔感激的点点头,仍然有点抽泣。 “那现在要回家吗?还是要先去邵琪家住一晚再说?”司徒奕问着方雨柔。 “我想回家。”她答。 司徒奕点着头,重新发动车子,依照方雨柔说的地址驶去。 第四章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钟伯伯是钟擎的爸爸,那么妈妈…… 方雨柔失神的在校园走着,她满脑子的紊乱理也理不清。如果她不认识钟擎就好了,她想着。 如果她不认识钟擎,也就不会觉得有罪恶感;如果她不认识钟擎,也就不会认为这件事妈妈也有错;如果…… “哎呀,”一声女性的尖叫,惊醒了方雨柔,“妳没有长眼睛啊!”对方恶声恶气的骂人。 方雨柔错愕的发现手中的书掉了一地,于是她赶紧弯捡起书本,这才瞥见对方的裙角有些微湿。 她仰起头看见对方手中拿着饮料瓶,心想大概是她撞翻的吧,于是开口说:“对……” 但对方却连道歉的机会也不给,就将手中的饮料全数由方雨柔的头顶淋下。 “对什么?对不起吗?谁希罕!妳知不知道我这件衣服多少钱买的?就妳一句对不起就算了?哼!情妇的女儿,滚吧妳,少来污染我们高贵的校园!” 又甜又冰的糖水就这么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到她手中的书本上,她瞪着书本上的糖水,心口并没有预期中的怒火。 她应该感到生气,她正在受人侮辱哩!若是依往常的个性,她应该会有所反击吧?但是为什么她现在不气呢?难道她也觉得自己是罪有应得?只因为妈妈是人家的情妇…… “妳干什么!”钟擎冲了过来,一手就扳开那女生的手。 “钟、钟擎!”那个女生没料到钟擎会突然出现,也没想到钟擎会替方雨柔出手,当场就吓坏了,“我我我……” 司徒奕走到方雨柔的身边牵起她,柔声问:“要不要紧?” 方雨柔摇了摇头,不敢抬头去看钟擎。 “妳什么妳?”钟擎挥手作势要打那个女孩,若不是他的信条之一是不动手打女人,他现在一定狠狠的挥上拳头。这可恶的女人! 他朝那女生大吼道:“去跟她说对不起,去求她原谅妳!” “我……”那女生还想辩驳。 “怎样,不愿意是不是……”他又抡起拳来恐吓道。 那女生吓坏了,赶紧跑到方雨柔的面前,唯唯诺诺的乞求道:“对不起……求妳原谅我吧!” 方雨柔看了她一眼,心中没有半点气,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没关系的,妳走吧。” 女孩一听见方雨柔这么说,就赶紧溜了。 方雨柔见那个女生跑走的身影,抱起黏答答的书本低头也要离去。 “等一下!”钟擎看着一身湿答答的方雨柔,走过去就牵起她的手。“妳全身都湿了,我带妳回家换衣服。” 方雨柔依然不敢看他。“不用了,我自个回家换就行了。”她匆匆的说,甩开他的手就要离去。 “妳不要再闹别扭了行不行?”钟擎怒吼,他觉得方雨柔这个女生真的会把人的耐性给磨光。 方雨柔顿了住,咬了咬下唇,很勉强的挤出声来说:“不要对我这么好!拜托,我不想再欠你人情,你不要再管我了!”说着,她眼角竟泛出泪水;她怕被人发现,一说完话,拔腿就跑。 钟擎完全怔住,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喃道:“妳以为我这么喜欢管闲事啊?笨女人!” 司徒奕撇了撇唇,走上前来搭着钟擎的肩。“慢慢来吧,她可能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钟擎完全不能理解的瞪了一眼司徒奕,转身往反方向离去。 司徒奕看了看怒气腾腾的钟擎,又回头看了看已经跑远的方雨柔,耸了耸肩,跟在钟擎的身后。 ※myeid※myeid※myeid※ “你想追方雨柔?”司徒奕懒散的问着钟擎。 钟擎瞪他一眼,没有回话。 “那个女人真的很不错,”司徒奕模着下巴想着方雨柔的模样,“可惜个性倔了点。”他评道。 “关你什么事?”钟擎听到司徒奕批评方雨柔,有些儿不爽。 司徒奕耸耸肩。“好吧,就不关我的事,你自个看着办吧!” 钟擎斜睨了他一眼。“要不然,你有什么好建议?” 司徒奕笑了。他靠近钟擎,搭着他的肩,说:“好建议是没有啦,不过追女人不就是那四个字。” “哪四个字?”钟擎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死缠烂打。” 钟擎狠狠瞪了司徒奕一眼,站起身就要离开。 第10页 “喂,我话还没说完呢!”司徒奕在钟擎身后叫。 钟擎很不耐烦的回道:“我干嘛要对一个女人死缠烂打啊,没品!” “好吧,你有格调、你有品,我倒要看看依你这副样子,要怎么把那个女人追上手。”司徒奕故意讥讽他。 钟擎停下了脚步,思索了一会后,又继续往前走。 司徒奕嗤了一声,喃道:“就你这副死样子,难哦!” ※myeid※myeid※myeid※ 在平时小老百姓排队的公车站牌下,突然多出了一道非常不搭轧的高大身影,站在一个弱小纤细的女孩身旁。 “你在这里干什么?”方雨柔仰头看着钟擎,与他并肩站在一起,才发现他俩的身高差好多。 “等公车啊,难道妳不是在等公车?”他理所当然的说着。 “你干嘛等公车,你不是有车子吗?”方雨柔弄不清楚状况的问。 “那妳坐我的车,我载妳回去。”他红了红脸说。 方雨柔愣了一下,随即才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说他现在等公车,只是为了要送她回家?! 这……瞬间,一股酸涩的味儿浮上方雨柔的喉头。 他干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他就不能离她远点吗?要不然,就像其它同学一样,嘲笑她、欺侮她,都会让她好过现在,但是他却……他是要让她愧疚而死吗? “妳干什么这样看着我?”被方雨柔盯的有些窘迫的钟擎,不太自然的问着。 “那你为什么又要对我这么好?”方雨柔依然在看他。 他好帅,真的很帅!他的条件这么好,应该有不少女孩子在追他吧,那么他为什么还要把精神浪费在她身上? 他瞅着她,有点感动的问:“妳也发现我对妳很好吗?那妳是不是……” “不是!”她赶紧收回视线。 不行,她不能答应他,她不能和他在一块,否则妈怎么办?不行! 钟擎原本已经高昂的情绪,又被她这一句“不是”给打落谷底。 半晌后,她轻声说:“你回去好不好?” “不好!”他倔强的应道。 她有些生气的仰头看他。“你为什么要这个样子呢?我最讨厌像你这样的男人!” 才不是呢,她一点都不讨厌他,而且觉得自己好象愈来愈喜欢他……可是,这怎么可以,这是不行的! 他瞪着她看,深邃的黑瞳紧盯在她脸上,好久、好久,才压低了声音说:“这是我这一辈子第一次追女人,却没想到要追一个女人竟然这么辛苦,妳说你讨厌我,我才讨厌妳呢!” 闻言,她瞪大了眼。 他则继续瞅着她,那模样似乎想要吃掉她,“我从来都没见过个性比妳更差劲的女人了,我真的很讨厌妳的个性,但是我却要定妳了!妳别再躲避我了好不好?就算妳躲我也没有用,方雨柔,我就是要妳!” 她吃惊的看着他,眼里露出一抹近乎恐惧的光芒。 “不,不行!”她颤栗的说。 “解释一下『不,不行』是什么意思?”他继续瞅着她,他觉得呼吸急促,他觉得满腔的血液都在翻腾汹涌。 在他的逼视下,她更瑟缩了,多希望此刻她能让自己消失不见。 她抿了抿唇,“我不想要你。”她嚅道,然后抬起头来看他,鼓起全身的勇气清晰的说道:“我不想要你,我就是这个意思。” 别哭,千要别哭啊;哭了,一切就全完了!方雨柔强忍着就要滚落的泪水。 他瞪着她,沉重的呼吸歙动了他的鼻翼,他的黑瞳里燃烧着两簇火焰,使她不自禁的颤栗起来。 “妳以为我在和妳开玩笑?”他问,声音低而有力。“我是很认真的,从来没有过的认真。”他再重申一次,怕她不够了解他的坚定。 她凝视着他,摇了摇头,满心的酸楚。 他的手落在她肩上,微微用力握住了她的肩胛,那瘦弱的肩胛在他的大掌中显得不堪一握。 她痛楚的申吟了一声,往后缩了缩身子,而她那对美丽的水灿眼眸仍一瞬也不瞬的望着他,带股坚定的抗拒力量望着他。 “他是谁?”他突然问,语气中有着明显的愤怒。 “什么?”她不解。 “我的对手是谁?妳心目中的那个男人是谁?” 她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任何人。”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弛,然后又继续凝望着她。“那么为什么拒绝我?我不够好吗?不够到达妳的理想?配不上妳?”他咄咄逼人的问。 “不,不是,是我不够好,是我配不上你,你放了我吧。你的条件那么好,可以去找任何一个条件比我好上百倍的女人,你为什么要选上我?为什么?”她愈说愈激动,不知不觉间泪已涌进了她的眼眶。 “妳是什么意思?”他不解的看着她,不明白她拒绝他的理由是什么? “饶了我。”她说,转过头去,“我又渺小、又卑微,一点都不适合你,我……” 他不想再听了,他的胳膊圈住了她,紧紧的由后搂抱住她。 她吃了一惊,才想起要挣扎,他却箍紧了她的身子,一面扳过她、扶住她的头,迅速的,他的头俯了下来,唇紧紧的覆盖上她。 她喘息着,用手推拒着,但他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他的胳膊那样强壮而结实,她在他怀里连移动的能力都没有。 他的吮吻是蛮横的、热烈的、狂猛的、沉迷的,他辗转吸吮着她,彷佛身旁围观的人群都不存在,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俩。 在他毫不讲道理的强吻下,她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也失去了反抗的意识,她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攀上了他,她的身子瘫软如绵。她不自禁的申吟,不自禁的阖上了眼,不自禁的响应了他,和他同样热烈、同样沉迷、同样带着心灵深处的需索与渴求。 “雨柔,”他的声音瘩哑,他的心脏像擂鼓般的撞击着。“说妳要我,愿意接受我,说,快说!” 她咬着唇,心痛的程度已超出她的负荷。 “说,妳快说啊!”他急迫的喊着。 这该死的笨女人,为什么还是不肯说! 他瞪着她,双手抓紧她的手臂。“好,妳不说,那我就自己决定了,反正我要定妳了,从今以后,妳、方雨柔,就是我钟擎的女人了,要是哪个男人还敢动妳的脑筋,我就去砍了他!”他发狠的说着,恶霸的擅自作了主。 她猛地抬起头来瞪住他,四周发出了惊讶的喘息声,以及交头接耳的窸窣声。 “看什么看,你们听不懂啊,方雨柔以后就是我钟擎的女人了,你们谁也别想动歪脑筋!”他抓着她的手,到处对着围观的人群说。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窃窃私语着,脸上净是羡慕的表情。 “你疯了!”方雨柔觉得窘到了极点,甩开他的手,径自快步离开。 “对,我就是疯了,打从我看到妳的第一眼起,我就已经疯了!”他在她身后大吼。 她顿了住,泪流满颊。 是宿命吗?是宿命将他俩拴在一块? 这是为了让她替妈妈做些补偿吗?抑或再将他伤的更深? 老天,您到底想要怎样?! 第五章 半夜,钟擎醒来,不,或许该说他根本就没有睡着。他不断的想着今天下午的那一幕,他不知道他是不是把事情弄的更糟了? 都是司徒奕出的鬼主意,说什么死缠烂打,害得他把事情弄的乱七八糟,真是该死! 耙了耙头发,他突然觉得口有点渴,看了看手表,已经半夜三点多了,佣人早睡了。 他翻身下床,准备到楼下的餐厅找点饮料喝,打开房门,就听见一声喇叭声。他皱了皱眉头,又是妈! 第11页 回来就回来,干嘛每次都要闹的鸡犬不宁才甘心? 他继续走下楼梯,听到了车子开进花园的声音,接着车门砰的一声用力关上,然后又是一阵吵杂声自外头传了进来,可见得回来的不只妈一个人。 他又皱了皱眉,看了一下爸的房间,灯并没有开。 什么夫妻嘛!合不来干什么不离婚?不对,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结婚? 蓦地,他脑中闪过一张轮廓清晰而纤细的脸。不会的,就算她不喜欢他,他也会想办法得到她,并且让她爱上自己。 对,他就是这样看待婚姻,看待自己的爱情,他才不会像爸一样懦弱的屈服于环境,去娶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女人,然后再让另一个无辜的女人痛苦一生…… 他走进餐厅倒了杯冰开水,接着就听见高跟鞋踏在地板的清脆声音,以及高昂的歌声,还有几个男人的奉承话。 他又皱起两道浓眉,对于自己母亲的反抗方式,实在是不敢苟同。 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走回餐厅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真后悔下来喝这杯水。 “来来,里面坐,咱们再聊聊!”一个高贵、美丽的女人以她磁性的嗓音说。 “福嫂,倒茶!”她吆喝着,像是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间般。“客人来了还不快出来招待,一家子全死到哪里去了!”她继续高分贝的说着醉话。 “不要紧吗?这么晚了,我看我们还是回去了吧……”某一个较识大体的客人说。 “有什么关系!”钟夫人大声说着,像是故意说给某一个人听般。“这是我的家,我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任何人也管不着!”她说着,几乎是兴奋的嗓音。 于是好些个脚步声就跟了进来,至少有七、八个人吧,继而是一场无拘无束的谈笑声。 钟擎有好几分钟就这么坐着,听着他们的谈笑由小而大、由拘泥而放肆,逐渐高昂、逐渐响亮,最后形成了一阵爆笑。 岂有此理,简直就是胡闹嘛!他不明白爸为什么可以装作什么都听不见? 他发现爸最近确实是变了,以往他很少回家的,也不能容忍妈妈这般嚣张的态度,但最近似乎是哪里不一样了。爸爸不但天天回家,并且对妈妈也愈来愈宽容了,但妈妈却更变本加厉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虽然不明白,但他知道这一定都和爸爸心目中的那个女人有关!他气愤的握紧拳头,这样的夫妻生活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钟擎霍地站起,准备出去说说话,这时他听到另一间房门打开的声音,客厅里的笑声蓦地中止了,四周变得鸦雀无声。 钟擎唇角撇了一个冷笑。终于受不了了吧!他心里嘲讽着,又坐了下来,继续灌着他的冰开水。 “英昭,妳闹够了没有,现在都几点了?”钟司严厉的站在房门口低吼。 “老爷、夫人,对不起,我起来晚了,人老就胡涂了,睡得太熟了……”是福嫂的声音。 “福嫂,妳下去吧,这没妳的事。”是钟司的声音。 “等等,福嫂,我朋友饿了,去叫厨房的人起来做饭!”谷英昭、也就是钟夫人,以高亢而富挑战性的声调在说话。 “英昭!”钟司吼着,“妳这是什么意思?深夜里还胡闹什么?” 比英昭摆明了想要和钟司吵架,她用骄纵的口吻尖锐的说着:“呦,什么意思你不知道?这还不是为了要向你证明,我谷英昭仍是风韵犹存,是众人捧在手心呵护的女人,你以为我希罕你吗?我谷英昭没有了你,还是一样的受欢迎,我……” “住嘴!”钟司大发雷霆,“妳到底还有没有羞耻心?三更半夜带一大堆男人回家,还满嘴说着不三不四的话,妳到底知不知道妳是一个二十三岁孩子的妈?看看妳哪一点有为人母、为人妻的模样!” 钟擎握紧了手中的水杯,脸上的线条紧绷的有如一具石膏像。 “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我没有为人妻、为人母的模样,难道你就有吗?你哪一点像是人家的先生、父亲,别笑死人了!我看你连你儿子到底长什么样都没瞧清楚过,你钟司的心里除了那个贱女人外,就再也没有其它人了!” “谷英昭!”钟司警告的低吼。 “怎么,我不能骂她贱女人吗?她就是贱,年轻的时候贱就算了,现在都已经四十好几了,还来抢人家的丈夫!” 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显然是钟司打了谷英昭。 钟擎心提到了喉头,他预料下面将有一场包大的风暴就要来临了,每次都这样,只要提到那个女人,总免不了要来这么一场。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就不能放过他们家! 外面沉寂了好久,都没有声响传来,然后,彷佛过了一个世纪,钟擎才听见谷英昭充满仇恨的声音—— “钟司,你又打我了,很好,我以为你为了那个女人,什么都能忍!”谷英昭的嗓音听来有丝哽咽,“哈,很好,你动手打我了,你输了!我不会放过你,我不会答应和你离婚,我不会让那个女人有机会踏入钟家的大门,我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的,你们就这样一辈子偷偷模模吧!” 钟擎有一瞬间的愕然。 妈是什么意思? 难道那个女人又出现了? 难道她不再只是一具存在爸心目中的幽灵? 她真的出现了?!就要来毁掉这个家了?! 这回换钟司沉寂了,半晌后,他以低沉而苍凉的语气道:“英昭,放彼此一条生路,我们离婚吧!” “不!”谷英昭反射性的低吼,她尖锐的叫着:“我不要离婚,我为什么要离婚?我将二十几年最宝贵的青春全浪费在你身上了,可是你回报了我什么?什么也没有!她现在回来了,你就叫我离婚?你以为我是笨蛋吗?我谷英昭会那么傻吗?你作梦!” 钟司瞪着她看了好久,然后毅然甩头而去。 比英昭追到了大门口,哭着嘶喊着:“钟司,你给我听好,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要报复,我要诅咒你们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锵的一声,钟擎用力的将杯子思向墙壁,然后起身由厨房走了出来。 他以一双冰冷到了极点的目光,注视着屋子里海一双好奇以及惊恐的眼瞳,最后锁在他可怜的母亲身上。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放了他们,也放了妳自己不好吗?”他抖着声问,拳头握的死紧。 比英昭睁着一双惊惶的眼眸,“不,我不要放过他们……要死,就大家一起死吧!”说着,她笑了,像一个疯子似的大笑。 “大家一起死,谁也爱不到;大家一起死,谁也抢不到……”喃着、笑着,谷英昭又出去了,那一群男人也跟着出去了。 钟擎就定定的站在那儿,看着他那个可恨又可怜的妈妈…… 这就是他的家,他的父母……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可恶的女人!是她毁了他的家,残杀了他的母亲…… 他恨,他恨极了! ※myeid※myeid※myeid※ 棒天,钟擎并没有到学校上课,就连司徒奕与邵琪都没有出现。 方雨柔原本还提心吊胆的担心,不知该如何面对钟擎才好,没想到竟然让她轻轻松松的过了一整天。 她走在校园里,目光总是不经意的搜寻着熟悉的身影,但一整天下来,她就是看不见钟擎的影子。 吁了一口气,说轻松又好象不全然是那回事,她低头踢了一颗石子,其实她心里是有那么一点失落的…… 第12页 为什么他今天没来呢?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吗?他说,她以后就是他的女人了,是这样吗? 他的个性真的很差劲,但是为何她的心口,总是想他想的特别疼呢? 叭叭……两声喇叭声,唤醒了正低头走出校门口的方雨柔。 方雨柔抬起头来就瞧见钟擎的跑车,她愣了一下,走上前去。 “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她对着钟擎问,忽略了同样坐在车后的司徒奕与邵琪。 “快上车。”钟擎打开车门,要方雨柔上车。 方雨柔用一种防御的眼神瞪着他看,觉得他今天看起来怪怪的。“你怎么了?”她问。 钟擎趴过去,伸手拉了她一把。“上车啦,真啰嗦!”看得出来,他的心情不太好。 方雨柔跌向他的车子,但很快的又站了起来,后退一步。 “不行,你要带我去哪?”他该不会整天没来上课,却在放学时来接她回家吧?况且,她不能让他送她回家,因为钟伯伯很可能还在家里。 “我们上合欢山。”钟擎说。 “什么?!”方雨柔惊叫了一声,又往后退了一步。“不行,我不能和你去!”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司徒奕追下车,挡住了方雨柔的去路。“一起去吧,我和小琪也去。”他诚恳的邀请着。 方雨柔很为难的看着他。“不行的,我这样临时出门,没跟我妈说,她会担心的……” “一起去吧!”邵琪来到方雨柔的身后说:“钟擎今天的心情很糟,就陪陪他吧!” 方雨柔惊的回头,看向邵琪,满脸的疑惑。 “他爸妈昨夜吵了一架,他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说是要到外面走走,但是奕和我都不放心,所以一整天都陪着他,可是他却吵着要找妳。”邵琪说这些话时,语气有点涩涩的。 方雨柔想起昨夜钟伯伯突然来住她家,她正奇怪呢,原来他是与钟伯母吵架了。突然间,一股愧疚感袭上她的心头,不会又是为了妈吧! 她的头垂了下来,半晌后,她说:“等我,我去打个电话。” ※myeid※myeid※myeid※ 合欢山上的夜晚真的很冷,冻死人的冷。 方雨柔缩着身子躲在松雪楼的墙角,身上虽然穿了厚厚的羽毛衣,还是觉得浑身冻的受不住,牙齿嘎嘎的打着颤。 “喝点热汤吧!”邵琪端了一碗桂圆红枣汤给她。 “谢谢。”她伸手接了过去,轻轻的啜了一口,身体马上暖和多了。 “为什么想来合欢山?”方雨柔问。 邵琪耸了耸肩。“不知道,他想来我们就陪他来了,没多问。” 方雨柔看了一眼钟擎的方向,他正与司徒奕在生火,准备烧烤一些吃的。 “他常这个样子吗?”方雨柔又问,迎视邵琪的目光。“我是说他家常常这样吵吵闹闹吗?”她干嘛要问这么多?知道太多对她并没有好处啊,笨蛋! 邵琪用一种很特别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也不太能明白,虽然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但是妳应该知道,钟擎不是一个肯随随便使与人分享心事的人,他总是这样,凡事一个人承担,别人想帮忙也没有办法。” 方雨柔沉默了一会。她想着,她所知道的钟擎好象与邵琪口中的钟擎不太一样,上次,他不是差点就告诉她了吗?若不是她突然阻止的话。 “我知道妳在想什么。”邵琪说。 方雨柔抬起头来,有些脸红。 “妳在想,我在骗妳对不对?妳认为我们都知道伯父、伯母昨天吵架,为什么又要说不清楚他们的事,对不对?” 不对。方雨柔在心底答着,她想的不是这个。 “那不是钟擎自个说的,那是福嫂打电话要司徒奕过去陪他,我们才知道的;我们是不放心,所以一直跟着他。” 埃嫂打电话要司徒奕过去陪他?那么昨夜一定是很严重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钟伯伯又为什么会连夜到她家?难道是因为妈?! “邵琪,司徒奕找妳。”钟擎走了过来对邵琪说。 邵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方雨柔,然后很不甘心的站了起来,在方雨柔的身边轻声道:“今晚我把他让给妳,但并不代表我就这样退出了。”说完,她又看了钟擎一眼,这才走往司徒奕的方向。 钟擎看着邵琪走到司徒奕那儿后,才回过头来看着方雨柔。“我们出去走走。”钟擎说。 方雨柔凝视着他,默默的站了起来。 他为她拉上羽毛衣的帽子,又在她的脖子绕上一条长围巾。 她一直仰头凝视着他,水灿的眼瞳里有着深切的感动。他这么温柔的动作会让她的心好痛,感觉好难堪…… “外头很冷。”他说,牵起她的手,他与她同时都颤了一下。 这次她相当的乖顺,没有拒绝他。 钟擎牵着她,步出松雪楼,往后面的小山坡爬去。 她跟在他的身后,默默的爬着一层层的阶梯。 他们始终没有开口,那沉默的气氛让人快要窒息。 方雨柔低着头数着一层层的阶梯,阶梯大部分被掩没在白雪里,只有偶尔露出些上头的荒草,在夜幕中依稀可见,也更让方雨柔觉得荒凉。 她看着前面那双大脚,觉得他每一个脚步都好沉重;他每跨出一个脚步,方雨柔的心就跟着疼了一下。 他们一直走到了最上面,这时体弱的方雨柔已经喘吁吁了,她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很难攀上最后那层阶梯。 钟擎朝她伸出了手,她迟疑了一下后,将手交给他。 他用力的拉她一把,然后就这么顺势的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搂抱着她。 她挣扎了一下,他沙哑的低喃: “别动,就让我抱一下,一下就好。” 她静止了,不再挣扎,就这样让他紧紧的搂抱着。 她的头贴在他的心口上,听着他强烈而快速的心跳声,蓦地,她的眼眶泛红,滚烫的泪水在她眼睫闪动。 许久后,他放开了她,掩饰性的笑着对她说:“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想来合欢山吗?” 她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 他咧着一张嘴,笑的有点牵强,一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指向黑夜中的那轮明月。“妳不是很喜欢看月亮吗?我今天突然想起,合欢山上的月亮特别的好看。” 她震了住,猛地转头看向他。 什么?他要上合欢山,不是因为他的心情不好,而是想让她看月亮?这是怎么回事? 她凝视着他,感觉到他情绪有着很深的压抑,而她不喜欢看见他这个样子,那会让她的心口更疼痛,于是莫名的,她居然冲动的说: “邵琪说,伯父、伯母昨天吵了一架。”该死,她干嘛要提起? 钟擎震了一下,像是突然被人甩了一个巴掌般。 他转过头来深深的凝视着她,一瞬也不瞬的,那种眼神好怪异,好象在隐忍着极深沉的痛楚,又好象包含着许许多多的情愫般,他那矛盾又挣扎的眼神,让方雨柔不由得屏息。 “是,他们是吵了架,不过这已经是很平常的事情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见了面总得先吵吵才过瘾。很好笑吧,世间哪有像他们那样的夫妻?”他别过头故意用很不在乎的口气说,但方雨柔听出了他的激动。 倏地,她突然由后抱住了他,低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他又震住了,不明白她在对不起些什么? 他有些迷惑的拉开她的手,转过身去凝视着她,直直望进她的眼底,似乎想看透她般。 半晌后,他放心地笑了,故作轻松的伸手揉揉她的头发,突然又很激动地一把搂住了她。 第13页 “傻瓜,这又不干妳的事,妳在对不起些什么?不过,妳放心,我发了誓要好好的爱妳一辈子,我绝不会给妳一个像我爸妈那样的婚姻,妳只管放心好了!”他坚定的立着誓,要好好的爱她一辈子。 方雨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能告诉他,是她妈妈造成了他的不幸…… 噢,她在想些什么?难道她也在怪罪妈妈吗?她胡涂了吗?那是她的妈妈啊! “告诉我,妳为什么喜欢看月亮?”他突然捧着她的脸问,“这个问题我想了好久,我总觉得月亮美则美矣,不过总是难掩缺憾,因为它不能一直是圆的。” 方雨柔仰头看着漆黑夜空中的那轮圆月,“今天是十五吧,月亮好圆。”她问。 钟擎没有回答,因为他正凝视着她,看痴了。 她好美,美到了极点!天使般的面孔,毫无瑕疵的肌肤,尤其是那对动人心弦的水柔眼睛更令他迷惑,线条完美的眉毛,挺秀的鼻子,丰满红润的嘴唇……在月光的照射下,她像极了一位降临凡间的精灵;他忆起了在教室遇见她的那晚,他也有过这样的错觉。 “不应有恨,何事常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她突然吟道,回过头来看他,眼神是那样的专注,彷佛在对他传递着某项讯息般。 钟擎在她那慑人的凝视下,立即收敛心神,这才惊觉到不知不觉中,自己的身体竟然产生了异样的反应,这份突来的失控让他有些失措,更怕惊吓了她。 他用力的吁了口气,提醒自己不可以乱来。 “妳刚刚在念什么?”糟了,他们谈到哪了? 她依旧凝视着他,似乎没有看出他的分神。“我的意思是说,人生原本就不可能是完美的,就像月亮一样,有时是圆的,有时又会缺了个口,但无论如何,它还是那么的美,是不是?如果你肯用另一个角度去看它,你就会发现其实缺了角的月亮也是很美的,真的,只要你肯用另一个角度去看。”她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像做着某种保证般。 哦,对了!他们在说月亮。钟擎想起来了。 他模着头傻笑了一下,抬头看月亮。“妳们女孩子真奇怪,哪来那么多的道理?”他说,然后又看向她。 他伸出手去模着她冰冷的睑颊,嘴巴因说话一开一阖的吐着白烟,热气呵在她的脸上。“其实我今天只是好想和妳在一起,我从昨夜就一直想妳,真的好想、好想……” 她的心跳好快、好快,快的就像要蹦出口了! 蓦地,他又抱住了她,好紧、好紧,好象要将她嵌入身体般的紧。 “雨柔,抱着我,求求妳抱紧我吧!”他颤抖的求着。 第六章 她依言抱紧了他,她的手圈在他的腰间,紧紧的锁抱着他。她的喉头好痛,像卡住了苹果般哽咽住了,泪水在她眼眶里挣扎着;她小小身子在颤抖,但那不是因为身体的寒冷,而是她清楚的感受到他内心的痛楚,她为他的痛楚而颤抖。 她知道,他现在的感觉,就像她小时候每回被爸爸打了以后,妈妈抱着她哭的情形一样,无助、气愤,却不知道究竟该怪谁? 他与她都是一样的,不论贫穷或富有,他们都是被上一代的感情纠葛所伤,都是不幸婚姻下的无辜受害者,他们是同病相怜的。 他吻着她的唇,厮磨着她的面颊、耳垂,再滑下来,压在她那柔滑细致的颈项上,他嘴中呼出的气息,热热的吹在她的胸前。 “雨柔、雨柔……”他不断的唤着她,像在证明她此刻就在他的怀抱里。 她申吟着、喘息着,神志迷离而恍惚,像躺在云里、飘在半空…… 她的反应鼓舞了他,他更圈紧了她。“雨柔,说,说妳爱我,快说啊!” 他的嘴又移了上来,滑过她的颈项,擦过她的下巴,重新落在她的唇上,炽热而渴切的;他的舌头伸进了她的口中,在她嘴里轻轻的滑动。 什么都不存在了,什么都融化成了虚无,她觉得她的脑袋再也无法思考, “妳爱我,是不是?雨柔。”他像一个要糖吃的小孩般固执的问着。 她突然从云端上跌了下来,怔了住的看着他。 爱?!她爱他吗? 不,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是有那么一点的喜欢他,但是爱?!说得太早了吧! “妳怎么了?”他小小翼翼的看着她,相当谨慎的搜寻她的表情,“哪里不对劲吗??”他担忧着,她的反应吓着了他。 “不,我想你可能弄错了……”她努力在脑袋里搜寻比较好的说辞,但是脑子里好乱、好乱,乱的她根本没法子思考。 “什么弄错了?”他戒慎的凝视着她,上前了一步,他的手伸了上来,轻轻拂开她脸上的髪丝,温柔的抚模着她的脸颊。 “我吓着妳了,是不是?”他问,他的眼睛热烈而温和,声音则低而幽柔,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我知道妳一定觉得这样的发展太快了,对不对?” 她迷惑的凝视着他。 “听过人家说『爱情来的没有道理』这句话吗?以前我认为那句话很可笑,但是,遇见了妳以后,我却觉得那是一句至理名言。” 她动容了,感觉到眼眶有点温热。 “以前我视爱情如粪土,觉得满口说爱的人是全天下最笨的蠢蛋;我从小就在爸妈的争吵下长大,我一直认为爱情是可笑、愚昧的,是像魔鬼般可怕的,我看惯了那样的婚姻生活,于是我告诉自己,这一辈子我绝对不要爱上任何人!” 她眼眶愈来愈热,凝视他的眼瞳已有些模糊,但她不敢眨眼,生怕溃堤的泪水就这么一发不可收拾。 他凝视着她,一直望进他的眼底。“但是自从在教室里遇见妳的那晚,一切就改变了。整日整夜,我脑海里萦绕的是妳的表情、妳的冷漠、妳的每一句话;我不能自已的想再靠近妳一些,迫切而渴望的想得到妳,妳懂吗?那份急切的渴望,像一团火,狠狠的将我燃烧,于是我终于弄懂了『爱情来的没有道理』这句话。” 泪水再也克制不住,一串一串的滑下方雨柔的脸庞。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头转向别处。“昨天,我爸妈又狠狠的吵了一架。”他闭上了眼,又张开。“听我妈的语气,好象是那个幽灵般的女人又回来了,我想我家大概就要完了!” 他突然又回过头来,凝着她的泪眼。 她看着他,用一种痛楚、哀愁、祈求的眼光凝视着他。 对不起,对不起……她在心里头喊道。 这眼神令他心痛,使他胸中涨满了迫切的柔情,使他更迫不及待的想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妳问我,今天为什么要上合欢山,我告诉妳,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很想和妳在一起,当我看见他们吵的那么激烈时,我只想着妳,满脑子的妳,直想用一个理由把妳锁在我的身旁;于是我就利用了月亮,因为妳喜欢看月亮,是不是?”他紧紧的锁着她,他的一颗心因想拥有她、保护她而疼痛不已。 她的头贴在他的胸前,一串串的泪珠不听使唤的滚滚滑落,沾湿了他的羽毛衣。 他的心绞痛了起来。瞧,她为他哭的多么伤心,这固执的女人,居然还硬着嘴不肯承认她爱他。 他再度捧起她的脸,然后俯疯狂的吻她。 而她亦回吻他,吻的很深、很彻底,她的娇躯密合地贴在他身上,不见一丝缝隙。 他们互搂的双手像要榨干彼此的热情与肺中的氧气,彼此狂野的需索着,带丝绝望。 第14页 “钟擎,雨柔,你们在哪?快回……呃!” 倏地,传来邵琪与司徒奕的叫唤,然后噎住的话尾在目睹缠绵狂吻的镜头后——定格。 邵琪瞪大眼的看着这一幕,血色迅速自她脸上褪去。 司徒奕则讶异的张大嘴,然后赶紧回身。 钟擎先回过神来,立即将方雨柔拉到他的身后,让她可以整理不知何时被扯开的衣服。 当然钟擎的样子也整齐不到哪里去,他冷静的整理好衣服,然后从容不迫的对司徒奕与邵琪说:“你们先回去,我们马上下去。” 司徒奕拉了拉仍杵在原地的邵琪。“小琪,走了啦!” 邵琪用着受伤极深的眼瞳凝望着钟擎,她甩开司徒奕的手走上前去,站定在他的面前。“我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不过,我想现在说了也是多余的了,但是该说的话,我就一定要说,否则我会恨自己一辈子。” 钟擎身后的方雨柔震了一下,想起了邵琪不时在她耳边说的话。老天,她怎么完全忽略了邵琪对钟擎的那片心意! 方雨柔冲了出来,急喊:“邵琪,妳别误会了,我们没有……” 钟擎用力的握住方雨柔的手腕,眼瞳则直视着邵琪,沉声道:“妳不要说话,让邵琪把话说完!” 邵琪用泪眼瞅着他,唇畔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谢谢。”她说。 司徒奕在邵琪身后皱紧了眉头。 “不客气。”钟擎冷静的回答。 邵琪收住泪眼,连吸了几口气,然后鼓足了全身的力气道:“我很爱你,一直都是!” 倏地,有一道猛力的吸气声,来自司徒奕。而后四周沉静了,有好一会,都没有人再说话,连呼吸声也听不到。 半晌后,就在方雨柔觉得自己就要窒息的时候,钟擎开口说话了,他用一种很认真,很认真的态度看着邵琪。 “谢谢。”他首先说,然后又在后头加了一句:“但很对不起,邵琪,我没办法爱妳。” 又是猛力的吸气声,但这回是方雨柔。 邵琪愣了一下,瞬间羞愧与愤怒同时袭上,她奔了过去,抡起拳来猛搥着钟擎的胸膛。“你好可恶!你在对不起什么,我才不要你的对不起,你没良心,你……” 邵琪哭了,趴在钟擎的胸前狠狠的哭着,然后身子软了下去,跪在地上。 钟擎也跟着蹲了下去,手模着她的头,搂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哭吧,想哭就一次哭个够。”他温柔的说着。 方雨柔的心口一阵绞痛,眼泪迅速涌进了眼眶里。她紧闭了一下眼,把头转开去,鼻子里好酸楚、好酸楚,泪就愈落愈凶。 司徒奕悄悄的走到方雨柔的身旁,轻拍她的肩小声说:“我们先走吧!” 她点了点头,看向蹲在地上的他们,蓦地迎上钟擎的视线,他那深邃的黑瞳一瞬也不瞬的凝望着她,眼里写的是坚定。 她迅速的别开头,跑着跟上司徒奕的脚步,再也不敢回头,但身后依然感到灼热,因为她知道钟擎那双黑瞳依旧锁着她。 ※myeid※myeid※myeid※ “妳吓到了吗?”司徒奕回头看向方雨柔。 方雨柔摇了摇头。 “哦,原来妳早就知道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最聪明。”他仰头看着天空。“合欢山好冷哦!”他缩了一子,搓了搓双手,然后伸手揉了揉方雨柔的发。“别想太多了,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谁对谁错,也没有先来后到的道理。” 方雨柔觉得司徒奕真的是一位很贴心的朋友,他虽然看起来不太正经,但是事实上,他对每一个人都很关心。 “你们都是好人,你是,邵琪也是。”方雨柔说,遥望着夜空中的明月。为什么事情总不能圆满呢?她是不是该退出比较好呢? “妳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小看钟擎的行动力。”司徒奕提出警告,似乎早已看穿方雨柔心底的打算。 “小琪她不笨,她自己也看出来了,钟擎对妳很认真。她就是知道自己已经没望了,才会说出那些话的。”他叹了口气,面对方雨柔。“那些话听起来好象是在告白,其实那是小琪在对自己作一个交代。”他告诉她。 方雨柔愣愣的望着他,不太明白他的说法。邵琪的告白,不是希望钟擎有所响应吗?既然不是,又为什么要去伤害自己? 司徒奕看着她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他笑了笑说:“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也很高兴看到妳与钟擎有所进展。”接着,他大笑了起来。“不过,妳能不能告诉我,事情是怎么变得那么顺利的,那小子是不是对妳做了什么?”他露出一个邪邪的眼神瞅着她。 方雨柔蓦地双颊嫣红,“你在胡思乱想什么?真邪恶,我们才没有那样呢!”她急嚷着。 “没有吗?没有妳干嘛脸红?”司徒奕笑的更大声了。 “你……”方雨柔辞穷,想起了她与钟擎在山上的那幕,脸蛋就更红热了。她跺了一下脚,娇嚷:“你真坏,亏我刚刚还把你当成好人!”说着,她越过他,急急的跑进屋里去了。 司徒奕站在那儿看着她逐渐跑远的身影,又回过头望了望山顶,然后很无奈的大叹一声:“真是乱喔!” ※myeid※myeid※myeid※ 那天晚上,他们都没有睡好;他们都各怀着心事,但谁也没有开口向谁询问。 有好几次,方雨柔坐了起来,想和邵琪说说话;但是邵琪一直紧闭着眼,假装已经睡着了的样子,让她话到嘴里又缩了回去。 她为邵琪把棉被轻轻拉上来,盖住她露在被外的肩膀,她的手无意的触碰到她的面颊,讶异的抚到她湿润的泪珠。她震了一下,赶紧收回手,心咚咚的敲着,好难过、好难过。 这全是她害的! 如果她没有出现,邵琪很可能和钟擎成为一对;他们真的好相配,郎才女貌,身世相当,如果她没有出现,他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而她……本来就不应该出现的。她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闯入他们的圈子? 如果有一天钟擎发现了,她的妈妈就是他所恨的那个女人,那么到时候该怎么办?! 突然,她觉得好恐慌,只要一想到钟擎会有的反应,她就浑身打颤…… 放弃了吧!他本来就不属于妳的,他应该属于邵琪的,放弃吧!她的心里有道声音如此响着。 不!她怎么能放弃?她才刚发现爱上了他啊,而且他说想和她在一块,他 她心里又马上推翻了那道反对的声浪,但随之而来的又是无形的恐慌——不!如果钟擎发现了一切,他还会要她吗?会吗? 不!她不能等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才来补救,她必须避开钟擎! 对,她不能与钟擎有任何的交集,她要离开,对,离开,她不去上学了,说什么也不要到学校去了…… ※myeid※myeid※myeid※ 方雨柔真的失踪了!钟擎找了她好几天,但是偌大的校园里就是没有她的影子,他急慌了! 司徒奕与邵琪也跟着找,他们去了以前送她回家的地方,但那户人家说根本就没有方雨柔这个人,于是他们就茫无头绪了。 直到此刻,他们才发现方雨柔一开始就隐瞒着许许多多的秘密,譬如她为什么要骗他们她家的地址?又为什么不能真心的和他们做朋友? 最后还是邵琪想起了去查学生的联络资料,这才找到了方雨柔的家。 这是叶琳第一次与钟擎见面。 第15页 钟擎站在屋外,看着这位柔美、和蔼的中年妇人,感觉上与他妈妈谷英昭是完全不同的典型,她给人一种很舒服、很温暖的感觉,不像他的妈妈,虽然美艳但缺乏一份灵性的美。 他甩了甩头,打断这种奇怪的比较,他怎么会拿自己的母亲去和方雨柔的母亲作比较?真是疯了! “伯母,对不起,请问方雨柔在家吗?”钟擎很礼貌的问着。 叶琳用一种很欣赏的眼光看着钟擎。“哦,她上学去了还没有回来,你们是她的朋友吗?要不要进来坐会,她可能等会就到了!” 他们三人面面相觑。 上学?她上哪的学?学校里并没有她的转学纪录,她分明就是逃课,但跷了课又不在家,那她究竟去哪了? “哦,是这样啊,那没关系,我们改天再来好了,谢谢伯母。”邵琪礼貌的行礼,然后拉着钟擎与司徒奕两个人立即离开。 “干什么啦,拉着人家的手就跑,妳在跑什么?”一到巷口,司徒奕就挣月兑掉邵琪的手,嚷着。 “嘘,说话小声点。”邵琪以食指抵着唇说着,又看了看四周。“这么大声,小心让方伯母听见了。” 司徒奕撇了撇嘴,看向钟擎,邵琪亦跟着看向钟擎。 钟擎一脸的冷漠,看不出他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 “钟擎,依你看……” 钟擎不理会邵琪的问话,转头往车子走去。 邵琪回头看司徒奕,司徒奕则耸耸肩紧跟上钟擎,接着邵琪也跑了上去。 上车后,他们三人都没有说话。钟擎一直绷着脸,表情好严肃;司徒奕与邵琪面面相觑的对看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看来,我们都不够了解方雨柔。”邵琪望着窗外,表情有一点落寞的说着:“或许,她根本就不是诚心和我们交朋友,我看,擎,你就算了吧!” 钟擎猛踩煞车,嘎的一长声,刺耳的让人起鸡皮疙瘩。 他猛转回头,瞪视着邵琪。 “下车!”他吼道。 邵琪被他突来的这一吼,给怔了住,然后眼泪就一滴、二滴、三滴……接着愈来愈多,愈来愈不听使唤的掉下来了。 司徒奕见状,心里更是不悦,他也大声的朝钟擎吼:“你凶什么凶啊!得罪你的人是小琪吗?骗你的人是她吗?你对她吼些什么?!” “你也给我下车!”钟擎又朝着司徒奕吼道。 司徒奕被他这一吼,几日来的火气也就跟着上来了。“下车就下车,你以为我们爱跟着你啊!小琪,下来,别理他!”说着,他拉起邵琪的手就真的下车了,边下车,他还边吼道:“瞧瞧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也不过就是一个女人嘛,一副窝囊样,蠢毙了!” 钟擎恶狠狠的瞪着他,脸色由白转红,额上的青筋跳动,痛楚燃烧在他的眼底,他恼怒的大吼:“我的事再也不用你们管,你们全给我滚!” 吼完,他猛踩油门,飙扬而去,真的将司徒奕与邵琪给丢下了。 “疯子!”司徒奕仍在冒火。 “会出事的,再这样下去,他会出事的!”邵琪抹着泪眼担心着。 司徒奕搂了邵琪的肩,安慰道:“不会的,那疯子还得留一点精神找骗子!”说着,他又笑了。“一个疯子,一个骗子,那我们两个不成了傻子?” 邵琪一听,不禁噗哧笑了出来。“都什么时候了,亏你还讲得出笑话来!” 司徒奕看着她又是泪又是笑的脸蛋,无辜的说道:“没事陪着人家团团转,到最后还被赶下车,这不叫傻子,就叫呆子,要不然就是楞子!” 邵琪这回笑容更大了,捧着肚子夸张的笑着,趴在司徒奕的肩上还在笑着,笑着、笑着,笑到太激动了,又抖着肩膀…… 司徒奕知道她又哭了,他翻了一个白眼,无奈的用手轻拍着邵琪的肩,喃道:“别难过了,妳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别做胡涂事。” “怎么这会又夸我聪明了?刚刚你不是还说我们是傻子、呆子、楞子吗?”邵琪停止抽泣,她抬起头来像下了决心般的看着司徒奕。 司徒奕有点恐慌的看着她誓死如归的表情,喃道:“别吓我,我心脏不好。” “我不是吓你,我是认真的。”她直望着他说:“一度我打算完完全全的放弃、退出,但那是我以为他们是直芯相爱,所以我输了;可是现在局势改变了,你看不出来吗? 方雨柔根本就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她不爱钟擎,那么我又为什么要将钟擎拱手让人?不,我不放弃,我要重新把他追回来!” “妳怎么知道她不爱钟擎?”司徒奕忆起合欢山上方雨柔那时的表情。 “或许她只是有难言之隐,更何况,妳真的有把握把他追回来吗?我们认识钟擎不是一、二天,也不是一、二年,妳看过他比现在更认真的样子吗?”司徒奕问,搭上了邵琪的肩。 “我们是好朋友,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受伤,但是妳若执意要做,我也没有权力阻止。我只能说,祝妳好运!” 第七章 方雨柔这几天没有上学,她是打工去了。 上回,她在公车站的公布栏抄下了一个工作机会,但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被钟擎耽搁了,抽不出空去应征,而这次她是打定了主意,不要再去上课了,所以就去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被录取了。 那是一间书局的工作,有些繁重,但是薪资还不错,又可以颐便看看书,方雨柔觉得挺好,她心里也盘算着大概只要两个月,她就可以把钱还给钟擎了。 钟擎——一个随时会揪痛她心口的名字。 她一直叮咛着自己不要去想他,但好难、好难,愈是见不到他,就愈是发现他在她心底深植的影子,已经根深柢固了,再也难以拔除。 突然,她呆望着一具颀长的背影,想着他和钟擎有三分的神似,但钟擎比他更高些,肩膀更宽些,头发和他一样有点鬈…… 蓦地,一个女孩走过去,递给那个男孩一张纸条,男孩看了以后笑了笑,然后就搭着女孩的肩走了出去。 方雨柔怔了一下后,摇头笑了笑。不,那个人一点也不像钟擎,那不是钟擎的作风,若换成他,他大概连甩都不甩人家,丢下纸条就走人,惹的人家伤心流泪吧! 想着、想着,她掩着口不自觉的笑了。她想起他在公车站牌下,强迫她上车的情形,他一向都很恶霸、很不讲道理的…… 心头一阵酸涩的情绪急涌而上,她赶忙低下头假装找寻东西,顺便偷偷的擦拭眼泪。 她到底怎么了? 说好了,不再想他,却又老是忆起他来,真是糟糕! “雨柔,换班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是晚班的工作人员。 方雨柔立即收敛心神,“妳来啦!那我回去了哦。”说着,她已经开始整理东西。 “喂,雨柔,妳看,那个男的好帅!”方雨柔身旁的女孩惊艳的叫着。 方雨柔随口应了一下,根本没有抬头。 “快看啦,他就要过马路了,真的很帅,妳看一下啦!”女孩扯着雨柔的袖口叫道。 方雨柔应付性的抬起头来。“在哪?” “在那、在那,妳快看……唉呀,都是妳啦,被车子挡住了啦!”女孩失望的叫道。 “哦,是吗?那好可惜。”她敷衍说着,拎起包包。“我回去了,拜拜!”摆摆手,她就走了出去。 走出了书局,她又在街上闲逛了一下,因为离下课的时间还有段距离,太早回去怕妈妈会起疑。 变着、逛着,她又被玻璃橱窗吸引,站在橱窗外,她看见类似精品店的那条心型项链。 第16页 她呆呆的看着那条项链,心头浮上百种滋味…… 那一次若不是钟擎出手救她,她最后会变成怎样呢?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但是她却永远记得那时,他对着那个男店长说,他是她男朋友的那幕情景。 她的眼眶又湿了。好没用!最近老是这样,动不动就掉眼泪,她想她大概要看眼科医生了。 ※myeid※myeid※myeid※ 钟擎一个人在街上漫游,他在方雨柔的住处等不到她,又怕被方伯母遇见穿了帮,于是他就一个人在街上乱逛,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遇上她,若没有的话,他打算晚点再过去逮她。 走着走着,突然对面一个影子闪过钟擎的眼际—— “雨柔?”他睁大眼想仔细的看清楚,一辆车子却挡住他的视线。 他急急的跑了几步,闪开车子,直到他确实看清楚了对面橱窗下的女孩,就是他朝思暮想的方雨柔,而不是错觉时,他急唤:“雨柔!” 他奔过车道,就要奔向她,但车子一辆紧接一辆的过来,阻挡了他的去路。 而这时,站在橱窗下的方雨柔也好象听见了有人唤她的名字,她急急的回头,却遇上刚由一家办公大楼走出来的钟伯伯。 “咦?雨柔,妳怎么在这儿?”钟司走向方雨柔。 方雨柔有点窘迫,像被突然抓住了小辫子似的难堪。“钟伯伯,您怎么会在这儿?” “哦,我到客户那里。妳呢?放学了吗?”他关怀的问着,像一个慈祥的爸爸。 “哦,我……我刚放学,正要回家。”她随便扯了个谎。 “是吗?那一道走吧,我也正要去找妳妈。”他笑着说,脸上有着四十几岁男人不应该有的腼腆。 方雨柔看着他,打心底高兴他是真心待妈好的,于是她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走。 “雨柔!雨……爸爸!”这时钟擎已经跑过了街道,他被眼前的这一幕给震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会走在一起?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一串又一串的问号,轰得钟擎动弹不得,整颗脑袋嗡嗡的响着。他的脚步不自觉的跟了上去,直到看见方雨柔坐上钟司的车,他亦紧跟着拦了一辆出租车,追了上去。 ※myeid※myeid※myeid※ 当钟司的车子开到方雨柔家前的巷子口,钟擎便下了车。 他一步一步的往方雨柔家的巷子走去,血液也渐渐自他的脸上褪去,一种很不祥的预感揪住他的心口,他每跨出一步都感到无比的沉重,彷佛是一条拉紧的线,再轻轻的拉一下就要扯断了般。 不要,拜托,什么事都不要发生,千万不要! 他一直求着、一直求着,但当他亲眼瞧见钟司搂抱着那位柔美、慈蔼的方伯母时,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前毁灭了…… 震惊已不足形容他此刻的感受,一种被欺骗的愤怒急涌而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像一张白纸,而在他那对深邃的黑瞳里,则迅速地燃烧起一抹强烈的火焰,痛楚和激怒飞上他的眉梢。 他想也不想的冲上前去,朝正要进屋的三人大吼:“站住!” 三人同时回头,脸上却各自显现不同的表情。 方雨柔满脸惊惶的望住他,血色瞬间于她脸上褪去,下意识地她立即摀住了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怎么会在这儿?!她猛地摇着头,不敢相信这残酷的事实真的发生了! 钟司以一种非常严肃的表情看着这个唯一的儿子。他站在那儿,看起来竟有些苍老。 叶琳则以疑问的眼神看向这位今早才来过的大男孩,她回过头去看了看脸色苍白的雨柔,然后不解的往前走,并招呼着: “你不是雨柔的朋友吗?快进来坐啊!” 方雨柔在叶琳就快碰触到钟擎时,迅即回过神来,她冲上前去用力的扯开叶琳。 “妈妈,别碰他!”她直觉地喊道。 钟擎震了一下,一把抓住了方雨柔的手,脸色由苍白转成了血红。 “怎么?不能碰我,我是魔鬼吗?你们才应该是魔鬼吧,一群吸血鬼!”他逼向她,将她逼退了好几步。 方雨柔的眉头蹙在一块,眼中的泪光莹然,但她却始终不让那泪珠滑下。那对水灿的眼眸就那样睁着,闪着泪光,带着凄楚,愧疚的望着钟擎。 “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 “解释?这有什么好解释的?!”钟擎吼着,紧紧盯着方雨柔,眼底有着莫大的痛楚。 “妳还想欺骗我什么吗?妳当我是白痴啊,我没长眼睛吗?”他拉着她冲到叶琳的面前,一手指着叶琳大吼: “她就是那个幽灵,那个毁了我家的魔鬼,也就是妳的母亲!呵,真了不起啊,不愧是母女,天生一个样,全是生来勾引男人的!” 啪的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后,四周陷入沉寂。 方雨柔瞪着自己那发红的手掌,不敢相信她竟然动手打了他耳光。 钟司原要甩下的巴掌停顿在半空,他终于感觉到眼前这两个年轻人,有着非比寻常的互动。 叶琳惊愕的捣着口,泪水早已布满她的脸。不需要任何人再对她说明,她看详细了,她终于知道这个大男孩究竟是谁了! 但是,怎么会这样?她伤害雨柔了是不是?她那可怜的女儿,又再一次成了无辜的受害者?! 钟擎一瞬也不瞬的瞪着方雨柔,好象她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怪物般,恨恨的瞪着她看。 方雨柔的眼眸定定的望着他,然后以打他巴掌的那只手捣着口摇头,起先是缓缓的摇头,接着,她的头愈摇愈快,愈摇愈激烈,她的声音艰难、瘩哑,而震颤—— “不,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请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想让事情变成这样,我……” 他望着她,眼底布满了血丝,蓦地,他重重的甩开了她,充满鄙夷、不屑的指着她说: “我不需要听一个骗子的解释!不要再把我当成傻瓜。我告诉妳,方雨柔,以前是我错了,是我瞎了眼才会迷上妳,才会让妳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中。 妳行、妳厉害,但是别忘了,我钟擎也不是好惹的,我现在就慎重的告诉妳,咱们从此誓不两立,妳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甩头就要离开,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瞪着叶琳以及钟司道: “还有你们两个,真是羞耻!年纪都过了半百,还在做这种偷鸡模狗的勾当,真是不要脸!” “钟擎,你给我住口!”钟司气得浑身发抖。 叶琳立即拉住了他,生怕他上前动起手来。 “不要叫我!”钟擎吼:“你没有资格当我爸!”他怒视着钟司。 案子两人有一段时间的对峙,然后钟擎愤而甩开头,毅然决然的离去。 方雨柔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一颗心全碎了。她全身乏力的蹲下来,狠狠的哭着,将二十几年来所积压的情绪,一古脑的全哭个够。 ※myeid※myeid※myeid※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司徒奕皱着眉头问钟擎,又瞥了一眼从早上就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三公尺远的方雨柔。 钟擎一直板着一张脸,从早上起就只有这一号表情,问他什么话,他也不说,就连他朝思暮想的方雨柔出现了,也不见他有任何惊喜之色。 “钟擎,你一直不说话,我们怎么知道该怎么做?”邵琪走到钟擎的身旁拉住他。“如果你想要叫她离开,好歹也给我一句话,我这就去赶她走!” 司徒奕瞪着邵琪。“事情没问清楚,凭什么赶人?” 第17页 “你究竟要帮谁?是我与你认识比较久,还是她?!”邵琪恼火的回瞪司徒奕。 “这不是认识时间长短的问题,妳讲点道理好不好?”司徒奕也有些不高兴。 “你……” “够了,你们吵不吵?烦死了!”钟擎终于开口,虽然是骂人,总比不说话来得好。 司徒奕耸了耸肩。 邵琪赶紧跑到钟擎的面前,关心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们好吗?” 钟擎瞪了她一眼,甩头就走。 邵琪立即追了上去。 司徒奕看了一眼刚才停下脚步,这会又追了上来的方雨柔,两道浓眉不自觉的打结。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两个怎么都变得如此怪异? 他停下了脚步,等方雨柔自己走过来;反正她是跟着钟擎走,所以一定会跟上来的。 方雨柔走到司徒奕的身旁,依旧没有开口,连一个打招呼的眼神也没有,她就这样直视着前方,像没瞧见他似的,越过他继续跟着钟擎的脚步。 司徒奕愣了下后,追上去,他拍着方雨柔的肩,问:“发生了什么事?” 方雨柔依旧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继续走她的路。 司徒奕也跟着她走。“妳告诉我,或者我可以帮帮妳,妳这样一句话都不说,真会急死人的,妳知不知道?” 她还是没有表情。 司徒奕叹了一口气。“妳怎么又变回这种拗性子了?”他走到她的面前,张开双手挡住她的去路。“我不知道妳当不当我是朋友,不过我这个人一向很讲义气,我说了当妳是朋友,妳就是我的朋友。” 方雨柔以很无奈的眼神瞅着他,依旧没有说话。 “钟擎那个人,让他生起气来,绝不会是三两天就肯罢休的,所以妳必须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让我们一起来想办法,否则妳真要这么跟下去?” 方雨柔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了句:“谢谢。”然后,越过司徒奕张开的手,又追了上去。 这下子,司徒奕就真的没辙了。 他大大的吁了口气,摊了摊手,皱了皱眉头,也跟着走上去。 于是这一天,方雨柔就这样一直跟着他们,不说话、不打招呼,一直都只是在远远的地方看着钟擎。 而钟擎呢? 想必他是知道的,因为他绝不会看向方雨柔的方向,也绝口不提他们两人之间的任何事情。 好几次司徒奕或是邵琪想旁敲侧击打听一点蛛丝马迹,都惹来钟擎的一顿坏脾气,在连碰了好几次壁后,他们也就不得不放弃了。 而这样的日子并没有在二、三天后结束,看样子,他们是准备以耐力竞赛了。 方雨柔愈跟愈离谱了,现在连钟擎晚上回家,也一直跟到他家外头站着。 而钟擎坏脾气的发作频率也愈来愈高,这使得司徒奕与邵琪都受不了的与他保持距离。 这天,钟擎故意走路回家,而方雨柔也就理所当然的跟着走,他走得慢,她跟得慢;他走得快,她跟得快;他跑,她也跑……但女人的体力终究是追不上男人,所以在经过人行道时,方雨柔终于体力不支的在马路上趺跤了。 “啊!”好痛!方雨柔看着膝盖上渗出的血丝和着沙子,她皱了皱眉,咬了咬下唇,喉咙干涩的想哭。 不能哭,千万不能哭啊!她还要收集更多的力气,才能跟上他,哭了,就要耗费力气了。 她抬头焦急的看着钟擎,不知道他又走到哪了? 然,她一抬头,就看到他停下了脚步,站在那儿,虽然他没有回头,但是他也没有继续走。 方雨柔禁不住的红了眼,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 他在乎她的,虽然他不愿意承认,虽然他一直表现的那么冷漠、那么不近人情,但是她知道,他在意她、心疼她。这一刻,她感觉到了,他们的心还是紧紧的系在一块的。 “小姐,妳要不要紧?”一辆车子停了下来,一个上班族的男人下车扶起跌在地上的方雨柔。 钟擎全身震了一下,猛地回头,可惜方雨柔并没瞧见,他就又回过头去了。 方雨柔赶紧推开那个男人。“不要紧的,我很好。”她赶忙站了起来,但 脚又跛了下。 男人赶紧伸手扶住她。“我看妳是伤到骨头了,我带妳去医院好了。”男人瞧见方雨柔长得这么漂亮,说什么也不肯放过这样的艳遇。 “不用了,我真的没事,我可以走了!”方雨柔一直推拒着,一方面很怕钟擎生气,一方面又怕钟擎不等她了。 “不行,快上车,我一定要带妳去看医生,这种伤口不治怎么行?”男人与方雨柔继续拉扯着。 钟擎终于受不了了,他猛回头,冲向那个男人,一把抓起他的领口,吼道:“放手,我叫你放手,听到没有!” 男人被钟擎那种杀人似的气势一吓,早就松了手,他颤着声音问:“你、你……是谁?!” “我是她的男朋友!”他吼,毫不自觉的。 方雨柔落泪了,早已蓄满了眼眶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滑下来。她激动的凝视着他愤怒的侧脸,那紧绷的线条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令人痴迷。她捣着唇,抖着肩膀,扑簌簌的哭花了一张美丽的脸庞。 男人吓坏了,赶紧回到自己的车子,临上车前还不甘心的丢下一句:“既然是她的男朋友,干嘛不好好的保护她?神经病!” 钟擎瞪着那辆车子开走,然后走到方雨柔的身边,捡起她掉在地上的包包,口气不是很好的说:“哭什么?丑死了!” “对不起!”她嚅道,眼泪还是忍不住的滚落。 他瞪着她,心口又酸又痛又恨又不忍。 一秒、二秒、三秒……一分钟过去了,她还在哭,她抬起一张早就哭花的脸,凝着他,再一次求道:“请原谅我,原谅妈……” 倏地,他将包包甩在她的脸上,眼瞳里写满了愤怒。 “原谅?我为什么要原谅妳们?妳知不知道,我二十几年来是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每一次在父母吵架后,我是怎么诅咒那个女人的?我恨她,我发了誓要报复那个女人,我为什么要原谅?妳开什么玩笑!” 她哭的更凶了,眼泪就像打开的水龙头般一发不可收拾。“妈不是故意的,人生原本就有许许多多的无可奈何……” “闭嘴!”他吼,眼底有着凌厉之色。“我才不听妳说什么屁话!无可奈何?什么叫无可奈何?就为了那四个字,就有资格去破坏别人的家庭吗?多可笑的借口!那依妳这么说,是不是全世界的情妇都值得让人膜拜了?那究竟还要结婚干嘛?狗屎!”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不晓得该如何向他解释…… “不要再跟着我,再跟着我,就算妳被车子撞死了,我也不会回头!”他气过头的吼着,然后甩头离去。 方雨柔绝望、怅然、迷茫的看着他逐渐离去的身影,站在车水马龙中,她依旧无法动弹,依旧止不住眼眶不断滑下的泪…… 第八章 方雨柔下定了决心要替妈妈赎罪,要求得钟擎的谅解。 这天,外头下着细雨,方雨柔依旧站在钟家的大宅前,一动也不动。 埃嫂由窗口看着那抹瘦小纤细的身影,心中是百般的不舍。这个方小姐已经站在那儿许多天了,怎么连下雨了也还站在那里,要是着凉可怎么办好?福嫂担心地想着。 她回身,进去里面取了一把伞,准备送出去给站在大门外的方雨柔。 “福嫂,妳在干嘛?”钟擎由楼上走下,大声的唤住埃嫂。 埃嫂皱了皱原本就布满皱纹的老脸,有点不高兴的回着:“我想去给外面的方小姐送伞,雨下的这么大,要是得了肺炎怎么办?我可不想看到钟家闹出人命来!” 第18页 “多事!”钟擎冲了下来,一把抢走福嫂手中的雨伞。“她要是冷了,自然会回去,要妳鸡婆些什么?” “她会回去吗?”福嫂站在钟擎的面前,紧盯着他愈来愈憔悴的脸。“我是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在呕些什么气,但是少爷,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人,你虽然看起来很凶,可是福嫂知道你的心地很善良。能不能告诉我,这一次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方小姐已经在大门外站了好几天了,她跟着你的背后来来去去,你以为福嫂不知道吗?” 钟擎绷着一张脸,没有回话。 “少爷,你前阵子不是还和人家很好吗?就算要甩了人家,也要把话给说清楚,你让人家女孩子这样一直站在外面,她身子受得住吗?还有,你最近都不看电视,所以一定不知道今晚台风就要来了,难道你就让她这样站着,给台风刮走吗?你良心过得去吗?” 台风?今晚有台风?真的假的?钟擎死瞪着福嫂,福嫂用一张生气的表情回瞪他。 “以前啊,我觉得你是一个好孩子,所以福嫂特别的疼你,可是这一次,福嫂觉得你做的太过分了,小俩口吵吵嘴,也是无可厚非,但是你这么整人家,可就说不过去了……” “她是那个女人的孩子!”他突然说,声音里有着痛苦与压抑。 辐嫂怔了住,“什么孩子?谁是谁的孩子?”福嫂似乎嗅出了不对劲。 钟擎用一种很痛苦的表情看着福嫂,然后用力的握住埃嫂那老弱的手臂。 “那个女人的孩子,那个一直存在爸爸心中的幽灵,而现在终于出现了的魔鬼!她是她的孩子,福嫂妳告诉我,我怎么原谅她?我该用什么样的办法原谅她?福嫂妳告诉我,妳教教我啊,教我怎么不去恨她,妳教我啊!”他的眼角竟泛上泪光。 埃嫂这回也傻眼了,瞧着他痛苦的模样,她心痛极了。 怎么会这么巧?难不成,全天下最倒霉的事全给钟家遇上了? 她用又小又老的身体抱住浑身颤抖的钟擎,很不舍的说道:“对不起,少爷,是福嫂错怪你了,对不起!” 辐嫂的眼眶也红了,钟擎自小所受的委屈,没人比福嫂来的更清楚;钟擎的坏脾气,没人比福嫂更能理解,钟擎的痛,钟擎的苦,钟擎的怨……天啊,那个女孩为什么要出现?! ※myeid※myeid※myeid※ 正如福嫂所言,愈晚风是刮得愈大了,雨是下得愈凶了,看来真的是有台风来袭。 钟擎站在落地窗前,双拳紧握的注视着那具瘦小的身影。该死,她为什么还不快走!难道她不知道今晚有台风吗? 由于钟家地处郊区,四周多的是高大的树木,钟擎胆颤心惊的看着风雨狂猛的吹袭所造成的树影摇晃。快走啊!再不走,若被大树打中了怎么办?他在心里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的狂喊着:快走! 但是方雨柔像是铁了心般的伫立不动,她站在那儿,风若吹得太大,把她打歪了,她就再站回去;雨水太大,淋痛了她的眼,她抹了抹又抬起头来。 她就是不走,因为她知道在远远的那个窗口,有一双焦灼的眼瞳在注视着她;她就是不走,她要让他知道她急欲赎罪的心情。 她没有办法改变事实,但是她希望这样的举止,多少能让他心底舒坦一点,因为这是她仅能做的。 她爱他,她现在终于知道了;她爱他,爱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想,这是上天的责罚,罚她来为母亲赎罪。 钟擎再也无法忍受耳边呼啸的狂风,他抓起一件外套冲出房门,冲下楼梯,冲过了站在门旁发急的福嫂,在福嫂的惊愕中,夺门而出。 埃嫂笑了,老泪纵横的笑着,望着那急匆匆而去的少爷,福嫂真的打心底高兴的笑了。 钟擎冲出大门,冲到了方雨柔的面前,他用外套盖住她的头,眼红地大吼着:“妳疯了吗?这么大的风雨,妳没神经啊!” 方雨柔哭了,泪水、雨水模糊了她的脸,温的、冷的和在一起,她已弄不清什么是雨什么是泪。 “你终于出来了,我以为我永远也等不到你。”她瞇起睁不开的眼看他,心头好痛、好涨、好酸…… 他扑了上来,紧紧的抱住她。“大傻瓜、大笨瓜、大呆瓜!妳要出了事怎么办?”说着,他唇覆上了她的,极其狂暴的吸吮着她的唇、颈项、胸前…… 她觉得自己整个陷落了,闭上眼,她希望能永远的记取这一刻,不管明天如何、不管将来如何,她只要这一刻…… ※myeid※myeid※myeid※ 钟擎坐在自己那张超大的床前,望着浴室的那片门板。 他竟然带她进了自己的房间?他不是该恨她的吗?为什么总是狠不下心? 他这么做只会让他们两人陷入愈来愈混乱的棋局罢了,一点用处都没有,他为什么就是弄不清这一点? 他与她早晚是要对立的,他不会放过她妈,而她也不可能对她妈置之不理,这分明就是一盘死棋,他为什么还是走不出去? 浴室的门打开了,他赶紧避开视线。 身后传来局促的脚步声,很轻、很轻的来到他的身后。他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敏感了起来,每一道神经都紧绷了。 “钟擎。”方雨柔小声的唤着,听来充满了畏惧。 他缓缓的侧过身去,先是瞧见她盈白的小脚,他的心怦怦地猛敲着,头一吋一吋的往上移,再来看见她线条完美修长的小腿,其上是洁白丰润的大腿隐于宽大的衬衫里……他的头完全的抬了起来,瞧清了刚出浴的她。 她好美!水珠淌在发梢,因热气而使得她的粉脸红扑扑的,一张雅致的脸看起来清新如朝露般的吸引人。他屏息的看着她,连呼吸都感到困难,心脏更是狂跳的不胜负荷。 “对不起,借了你的衬衫,我的衣服全湿了。”她局促的指了指穿在身上那件宽大如浴袍的衬衫。 他盯着那件衬衫看,那是他的衣服吗?他的衣服何时变得如此诱人? 饼大的衣服穿在她娇小瘦弱的身躯上,竟然产生了意外的效果。正常的领口到了她身上,变成了大低叉,若隐若现的,看得他每根血管都要涨破。 他的呼吸愈来愈急促,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站了起来,模上了她的睑。 她颤了一下,身体不自禁的因他触碰而悸动着。 他的手指贴着她红润的唇,描绘着她的唇形,他的黑瞳凝视着她,又拨了拨她的湿发,轻柔的着她粉润的脸颊。 “你、你不生气了吗?”她腼腆的说着。 “不许说话。”他嘎声回答,然后粗暴的拥她入怀,紧紧的锁着她,他的身体与她一样的颤抖着。 她的眼眶又不争气的红了,泪水又涌了上来。她偷偷的擦拭它,生怕被他发现。 “别动,”她擦拭眼泪的动作,让他误以为她想离开他的怀抱,“就这样靠着我就好。”他说,嗓音低柔的令她心口好酸。 开口的同时,他的手环住她的腰,头埋入她颈肩交接的地方,恣意的吻着,双手更不断的在她身上游移,解开她胸前的衣扣,过大的手掌亲密地探入衣内,抚上她胸前的丰盈,在那儿揉搓、抚模,并吮上她的耳垂。 方雨柔难以自禁的轻声申吟着,心脏如遭雷殛般的震动。 他的唇移向她丰润的朱唇,深深的吻去了她的申吟;他的舌撬开她柔软冰凉的双唇,将舌头探入她的口中,汲取她的甜蜜。 第19页 “雨柔,雨柔……”他唤着,全身因而疼痛不已,然后,一手握在她的腰,将她推倒在床上,接着用修长结实的双腿紧夹着她,一手更从腰间滑到了她丰隆的臀部,又滑向她莹滑细致的双腿内侧。 她惊的睁大了眼。难道……他想…… 她挣扎了一下,他立即压住她。 他的黑瞳紧锁着她,里头窜满了欲火。“妳一直跟着我,不就是已经准备好了吗?”他恶意说着,心里头比她还要痛恨自己的卑鄙。 他明明不该碰她,可是又该死的想将她占为己有!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报复的手段,但是一方面他又希望她能赶紧自他身上逃开,再也不要出现,免得他真的疯狂的伤害了她。 矛盾、矛盾,他内心充满了无力的矛盾感。 方雨柔愣的瞪大了眼,但不一会,她的眼就垂了下来,认命的接受一切。 他瞪着她,心中的火气愈来愈炽,他跳了起来。 “怎么?妳这是什么意思?真的打算用身体来补偿我吗?妳就这么贱吗?”他毫无理性的大吼。 她再次瞪大眼,受伤的水眸很快的涌上水雾,饱和她的眼眶,然后缓缓的滑落,滴入床单。 她的泪让他又气又痛,他俯又吻上她,毫不留情的狂吻着她,刻意的凌虐她,他的手在她胸前又搓又揉,还用嘴去啃吮她的蓓蕾。 方雨柔紧紧地咬住唇,羞耻的恨不得能就此死去。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他把她当成妓女一般看待时,她竟然还能感到全身如火般的烧灼,甚至某种莫名的激烈情愫正猛地撞击着她的心房。 那一波一波来势汹汹的知觉反应,如电殛般不断的撼动着她,她甚至希望他不要停止,就这么让她沉沦吧! 她全身散发着处子的幽香,让钟擎抑制不住汹涌而来的,他的大掌恶意的探向她的腿间、女性最私密的柔软处,一点也不温柔的在那儿摩擦,弄的她好痛。 “怎样?妳不是很贱吗?那干嘛不叫?妳要叫啊,叫大声一点,我才会爽,这妳不知道吗?” 啪的一个巴掌,她又打了他。 他摀着脸,死瞪着她,心底却有着释然的开怀。 “你为什么要这个样子?”她哭着控诉着:“你明知道我为什么要跟着你,你明知道事实不是那一回事,你为什么要这样子伤害我?为什么?你不是说过爱我的吗?那你又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啊!” 她含着水雾的眼眸,是看不清他眼底的痛的。 他沉下声,站了起来。“我不爱妳了,我早就说过了,自从我知道了妳是谁后,我怎么还可能去爱妳?!”他痛心的说着:“离开我,滚的远远的,最好不要让我再看见妳,否则下一次,我就不会像今天一样这么轻易的放过妳,妳听清楚了吗?”他挤着最后的力气说道。 话一说完,他立即掉头离去,砰的一声甩上房门,留下泪流不止的她。 ※myeid※myeid※myeid※ 棒天一早,方雨柔以为她还会遇见钟擎,但没有,福嫂说钟擎连夜开着车,在狂风暴雨中出门了。 她听了以后,更是难过,一个人失神的走出钟家大门,却不巧碰见刚到家,却在家门口一碰面就吵的不可开交的钟司与谷英昭。 她愣住的看着吵的嘶声力竭的两人,然后目光先是看向钟司,而后看向美艳的谷英昭——原来这就是钟夫人,钟擎的妈妈? 正在吵架的两人也发现了第三者,同时停下嘴来看着正由钟家大门出来的方雨矛木。 “雨柔,妳怎么会在这里?”钟司担心的问着,他已经有好几天不曾回家了,是怕面对钟擎吧! 比英昭疑惑的看向钟司,又看向方雨柔。她挑高了眉,打量着这个漂亮的女孩,这不会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没有这么年轻;她也不会是钟司的新欢,因为她太明暸钟司是不可能再爱上那女人以外的人,否则她谷英昭也不会败的那么惨。 “妳是谁?”谷英昭直截了当的趋上前问着。 钟司立即以保护者的姿态护住方雨柔。“不准妳靠近她,谁也别想伤害她!” 这下子,谷英昭眼底的疑惑就更深了。她用力的推开钟司,伸手过去拉方雨柔,而钟司也拉着方雨柔,方雨柔就这么被他们两个人拉扯着。 “妳到底是谁?说,妳来钟家干什么?妳有什么目的?”谷英昭尖锐的吼着。 “妳放手,妳这个疯婆子,疯了一夜还不够,还想回家里闹是不是?”钟司也朝谷英昭大吼着。 “对,我就是要闹,最好闹的钟家鸡犬不宁,我才甘心!”谷英昭也不甘示弱的吼着。 “妳这个疯婆子!”钟司气恼的怒道。 “我就算是疯婆子,也是被你给逼疯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一个人孤单的疯,我会让大家一起疯!”她恐吓着。 钟司气不过的又甩了谷英昭耳光,谷英昭也月兑掉高跟鞋怒打着钟司……就这样,他们打打闹闹的,完全忘了方雨柔的存在。 方雨柔睁着一双惊惶的眼,看着他俩大打出手,这才体会出钟擎为什么会那么的仇视她,那么的不能谅解钟伯伯与妈的那一段感情。 可悲啊!这到底是怎样的孽缘,这样的悲剧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她走了,失魂落魄的走了…… 妈是罪人,她也是罪人! ※myeid※myeid※myeid※ “妈,我求妳,算我求妳好不好,妳放弃钟伯伯吧!”方雨柔跪在叶琳面前,泪眼哀求着。 叶琳的眼眶里噙着泪,用着一双做手工做粗了的手模着方雨柔的脸颊。 “雨柔……”她哽咽的不能成语。 “妳是不是受了委屈?妈对不起妳,对不起!”她双手掩着脸啜泣起来,震动着身子哭得好伤心。“那天,我就跟妳钟伯伯说了,要他回去,可是他不听,他……” “妈!”方雨柔大喊,“别再找那么多的借口了,妳清醒点、理智点,妳是个寡妇啊,而他是个有妇之夫,你们这样子在一起算什么?” 叶琳一双眼净是哀伤,但她什么话都没有辩驳,她只是很心痛的看着她最宝贝的女儿。 “妳离开他吧,妳不要再当罪人了吧!”方雨柔完全被自己的情绪抓住了,压根忘了考虑母亲的感受,她继续嘶叫着:“妳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不幸上头,那样妳真的会活的快乐吗?妳就真的不在乎别人唾弃妳吗?难道妳连一点羞耻心也没有了吗?” 啪的又是一个巴掌,但这回挨打的却是方雨柔。 她在那个响亮的巴掌下住了口,她愕然的张大了眼,脸色雪白,眼珠在泪水下显得乌黑晶亮。她看着那个又单薄、又瘦弱、又可怜的母亲,这才发现她说了什么不可原谅的话。 叶琳呆望着那只颤抖的手掌,她是那样的痛心疾首,一张脸是那么的憔悴,她缓缓抬起净是泪水的脸说:“对不起……妈不该打妳,对不起……” 一声声的对不起,把方雨柔击的自惭形秽,她凭什么说那些话?她究竟是在为谁出气? 她好自私,她这分明是全为了自己,她分明是不能忍受钟擎看不起她,却还敢用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责备妈妈的不是,她真的好可恶,可恶至极! 一股激动涌上心头,她朝叶琳奔了过去,抱着她的身体连喊着:“妈,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坏、是我自私,我不该那样的责备妳,妳打我吧,妳重重的打我吧!” 第20页 叶琳将她揽入怀中,紧紧的拥抱着。“不,全是妈不好,妈知道妳受了委屈,是妈害了妳!”叶琳的头贴在方雨柔的前额,两个人就这样互搂着哭泣。 悲情、悲情……何时方休? 第九章 钟擎站在钟司的办公桌前,这是自那天以后父子俩第一次的见面。 钟司用一种警戒的眼神望着钟擎,问:“你来有什么事?” 钟擎在那冷漠的口吻下,冷冷的撇了一个冷笑。这就是父亲?多可笑,多疏远的父子关系?他不明白除了他身上流着他的血液以外,他们到底还存在着什么关系? “我要去英国。”钟擎直视着钟司说。 钟司站了起来,慎重的问着:“留学吗?” 钟擎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于是钟司径自又说:“是啊,你都已经四年级了,也快毕业了吧!” “真难得,我还以为你从来没关心过我!”钟擎一脸嘲讽。 这句话说得钟司有些难堪。 面对着如此挺拔帅气优秀的儿子,他也有着为人父的骄傲,只是这样的情感,已经被无情的伤害,摧残的再也无法表现。 面对钟擎,他是充满愧疚的。在钟擎成长的过程中,他整日沉沦于自己的哀伤与婚姻的不幸中,而忽略了一个为人父该尽的职责,若不是那天钟擎那狠狠的一句话,他怕是永远也不明暸,他对钟擎已经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 “好了!”钟擎不耐烦的打断钟司感性的言辞,“我今天来不是要和你吵架,也不是要听你唱大戏的,我今天来只是要告诉你,我申请了剑桥的入学申请,通知单已经下来了,到时我要用一笔钱,暂时就算先向你借,以后会还你。” 钟司听着、听着,由喜悦逐渐转为愤怒,他用力的一击桌子,怒道:“你这算什么态度?借?什么叫作借,什么叫作还?你到底还知不知道我是你爸爸!” 钟擎鄙夷的看了钟司一眼。“我说过了,你不配当我爸!” “你!”钟司举高手,原要甩钟擎耳光,但在半空中停了住,又收了回来。 他充满疲惫的看着钟擎,一下子又苍老了好几岁。 这些天来,钟司也很不好过,既不敢回家,怕面对钟擎与永远没完没了的争吵,又无法到叶琳那儿去。自从上回事情发生后,她每回见到他,总是哭着要求分手,要他多替儿女着想,不要那么自私…… 天啊!他为什么就不能过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今年已经五十几岁了,他究竟还有多少日子可过? 他这一辈子已经在不幸的婚姻下折磨的够久了,难道他不能追寻他等待了二十几年的幸福? 钟擎用眼角扫了钟司举高的手一记,然后又看见他垂下了手,充满疲惫与痛苦的模样,突地,他心中的一个小角落一软,语气也就跟着软了些。 “算了,我今天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和你吵架的,我下个月就要出国了……”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极怪异的眼神凝视着钟司。 “这次出去,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才回来,说不定不会再回来了。”他笑,笑的很凄凉,反正这儿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只有徒增感伤罢了。 “如果你还想当一次象样的父亲,那么二十号那天晚上回来吧,就算做一场戏给我看,也算是给我一个临别的回忆,别让我老是遗憾从来没享受过家庭的温馨。”说到这儿,他已经语气哽咽,再也无法待在这儿了。 “好了,话,我已经说完了,想怎么办,就随你了。”说完,他看也不看钟司的反应,就快速的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里,钟司依然愣在那儿,动也不动。 ※myeid※myeid※myeid※ “你真的要出去了吗?”司徒奕手中端着二杯果汁来到钟擎面前,推给他一杯,自己坐了下来。 钟擎扯了扯唇角。“我不在,你会很寂寞?”他打着哈哈。 司徒奕在他手臂上给了一拳。“说话当心点,待会害我拐不到女人和我上床。” 钟擎又扯了一个唇角,不语,将头撇向玻璃窗外,却正好瞧见往这儿走过来的方雨柔。 钟擎整个人绷了起来,那种懒散的笑容蓦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痛苦的表情。他站了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司徒奕很快的拉住他,看了一眼玻璃窗外的方雨柔。“你打算就这么避着她,连出国这件事也不告诉她吗?” “没什么好说的!”他冷冷的说着,但听来难掩压抑。 司徒奕皱了皱眉,“我是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但是,这样好吗?她看起来是那种很死心眼的女孩,你不把话说清楚,就不怕她出事吗?” 他震了一下,回头狠瞪着司徒奕,彷佛她若是真的出事,就是他所造成似的。 “嘿,别用那种眼神瞪着我,我只是把最可能发生的状况告诉你,免得你日后悔不当初。”司徒奕无辜的说着。 “我的确是悔不当初!” 这时方雨柔刚巧走进餐厅,被钟擎这一大吼,给震住了脚步,这才发现原来他与司徒奕在这儿,难怪她到处找不到人。 她抬起脚才想走过去,就又听见钟擎继续吼道:“我要是早知道今天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宁可从来都不认识她!” 这是在说我吗?方雨柔愣在原地。 司徒奕这时也瞧见了方雨柔,他皱了皱眉头,打着圆场。“有什么话讲开来也就算了,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他走过去拍着钟擎的肩,小声地在他耳边说:“她在你后面,有什么事情和她说清楚吧,我走了。” 钟擎震了住,脸上的表情是复杂的,接着,他猛转过身子,朝餐厅外冲去。他走的那样急,以至于他的手碰翻了桌上的果汁,洒了一桌子、一地的水。 “钟擎!”司徒奕喊。 但钟擎并没有止住脚步,他越过方雨柔时,还撞了她一下,直往餐厅外冲去。 方雨柔被钟擎这一撞,向旁仆了过去;司徒奕赶紧奔过去扶住她,而她眼里已经蒙上了泪水,转过头来一看见司徒奕,就再也支持不住的哭倒在他怀里。 司徒奕心里涌上一阵难言的情绪,既苦涩、又酸楚。 他虽然不明白这两人出了什么问题,但再迟钝也感觉得到事态的严重,只是他不明白,两人明明都有意,为何要彼此折磨? “好了,别哭了。”司徒奕为方雨柔抹去脸上的泪水,盯着她,温柔的说着:“我想他也不会比妳好过,妳没看见他那副痛苦的样子,跟妳现在一样丑。” 方雨柔眨巴眨巴,就怕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笑骂:“你真是!” 司徒奕耸了耸肩。“没办法,一下子一群人全变得阴阳怪气的,我不自己稍微娱乐一下,会憋死。”他做了一个鬼脸,故意要逗方雨柔开心。 方雨柔轻轻的推开司徒奕的搀扶,脸上仍难掩愁容。 司徒奕看了难过,冲口就说:“算了吧,妳也不要再为他伤神了,反正他就要到英国去了,以后见不着面,也就用不着伤心了。” 方雨柔猛地震了起来,脸色全发白了。 “他要去英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去英国做什么?要去多久呢?他……” 司徒奕望着她的眼睛,静了几秒。“妳很在乎他,对不对?不对,更正确的说法是,妳爱他,对不对?” 她不语,眼眶又浮上水雾。 “那就直接去找他呀,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和他把误会解释清楚,把心结给打开,不要徒留遗憾。他这一去,很可能不再回来了,我看得出来,他有那样的决心,不准备回来了!” 第21页 方雨柔后退再后退,痛楚燃烧在她的眼底,她轻轻的喃道:“就怕,这是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结……没法子解啊!”喊着,她也奔出了餐厅。 ※myeid※myeid※myeid※ 日子很快的过去了,就在方雨柔痛苦的数着日子时,二十号这一天终于来临。 这一天,钟家开了一个大型的party,这是钟司特地为钟擎所设的宴会,因为他明天就要飞往英国了。 为了达成钟擎的心愿,钟司果真扮演了一个完美的父亲,而谷英昭也配合度很高的扮演起贤妻良母。 一整晚下来,虽然钟家人的脸上都有着看起来很僵硬的笑容,不过一般的宾客倒也看不出任何端倪,俨然就是一副幸福家庭的楷模。 钟司与谷英昭偕同向邵琪的父母敬酒。 “邵夫人,你们家邵琪长得可真漂亮,个性又乖巧、懂事,真是讨人喜欢。”谷英昭赞美着一整晚都陪在钟擎身旁的邵琪。 “哪里,是钟夫人您不嫌弃,我们家邵琪啊,个性强得很,嘴巴又硬,以后小俩口在外,凡事还得靠钟擎多多照顾哩!”邵琪的妈妈笑咪咪的说着。 对于钟擎,她是满意的不得了,邵琪一开口说要和钟擎一起去英国留学,她二话不说就马上答应了。 钟司若有所思的看着钟擎。 他多少是明白钟擎的心态的,那天他是亲眼看见了钟擎与雨柔碰面的场景,钟擎那时看雨柔的眼神,是从来不曾投注在邵琪身上的,但…… 唉,如果真是孽缘,那还是算了吧! 只希望在英国的日子,邵琪能多包容钟擎,多给他一些时间治疗伤痛,他真的不希望看见钟擎又步上他的后尘。 而钟擎呢? 钟擎举着酒杯与宾客们畅饮,眼角却不时瞥向大门。 司徒奕对她说了吗?她今天会来吗? 他不敢问任何人,就连司徒奕或是邵琪,他都不敢问,就怕一问就泄漏了武装。 然口里虽不问,但他的眼睛总会飘到方雨柔上回台风夜所站的地方,眼眶就不自觉的泛红。 他为什么选择出国? 真正的原因,大概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他很怕再留下来,他会做出许多不自觉的行为去伤害她,像上回……在他房里的情况,那天,他差一点就…… 老天,他不知道他究竟还有多少的克制力,可供他挥霍? 每一回见到她,他总是情不自禁的想要拥抱她,而这份想拥抱的心情,却又怀着无比的愤恨。在爱恨之间,他永远没有办法找到平衡点,所以最后他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那就是避开她,永远的避开她。至少这样,她就不会再被他所伤了。 钟擎握紧了手中的酒杯,狠狠的灌入口中,用麻辣的酒精来麻痹自己的伤痛。 邵琪站在钟擎的身旁,仰头看着他猛灌酒的模样,心中自是酸楚不已,但是她告诉自己,她会坚强,她会用爱来感化他,来帮他遗忘方雨柔,她做得到的,一定可以的! 司徒奕则远远的站在一角,他看着钟擎与邵琪的模样,又看了看钟家的大门,心里急着—— 方雨柔怎么还不出现,难道她真的打算放弃了? ※myeid※myeid※myeid※ 方雨柔在房里踌躇,她裹足不前,她着急、她恐慌,因为眼看钟擎就要到英国去了! 但是她能怎么办呢? 他想走,无疑是想避开她,不想再见到她,因为她会让他痛苦、让他愤恨,那么她今晚还要不要去呢? 去了,他又是怎样的反应? 可是不去,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司徒奕已经说的那么清楚了,钟擎是不打算再回来了,那么今晚若不见面,她今生就再也见不到这个男人了…… 方雨柔内心充满了挣扎,眼看壁上的时钟一分一秒的过去,她所剩的时间愈来愈少了,她若再不去,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咬着唇,绞着手指。 罢了,就算他要生气也好,要当众屈辱她也行,她就是不能不见他;至少让她看一眼也好,就算只有一眼,她也要把握这最后的机会! 于是,她奔出房去,奔向大门,蓦地,她突然心口一震,在门口停下了脚步,猛地回头。 这是什么感觉? 那种心痛的让人难以负荷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她用手抓住胸口,下意识的一步一步朝叶琳的房间走去,每走一步,她的心跳撞击的就愈快愈烈,眼眶也莫名的浮上水雾,一种很疼痛的第六感,直逼着她流泪。 到了叶琳的房门口,她几乎是用颤抖的手去推开那一扇门。 “妈……”她惊骇的嘶喊一声,奔上前去扶住斜靠在床畔的叶琳。 叶琳手腕上汩汩的鲜血看来沭目惊心,她那模样刺痛了方雨柔的眼,她的泪早已泛滥成灾。 “妈,妳在做什么?妳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惊的魂飞魄散,直握着叶琳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急喊着:“妳怎么能这么做?妳要我怎么办才好啊!” “对不起……妈,对不起妳……”叶琳用着仅存的力气,握着方雨柔的手直说对不起。 她猛摇着头,跌跌撞撞的去拨电话:“喂,救护中心吗?快来救我妈,我妈她自杀了!” ※myeid※myeid※myeid※ 十二点钟声响起—— 钟擎与司徒奕同时看向大门。 她不会来了! 钟擎脸上明显的写满了失望,他落寞的猛灌下手中的酒,一杯、又一杯。 “好了,你不能再喝了,你已经醉了!”邵琪抢下钟擎手中的酒杯,扶住已经颠簸的他。 钟擎瞪了她一眼,抢过她的酒,泼了一地,将杯底剩下的酒液再灌入喉中。 “钟擎!” “别管我!”他吼,眼神有点涣散,然后颠颠簸簸的朝屋里走去,口里喃着:“不来了,她再也不会出现了!” 蓦地,一具瘦小狼狈的身影冲进了钟家的大庭院,惊骇了所有的宾客,她神情慌乱的在人群中穿梭,口里不断地大叫着:“钟伯伯,您在哪?您在哪啊!” 司徒奕一看是方雨柔,马上冲了过去抓住她。“雨柔,妳是怎么了?怎么会浑身的血?” 方雨柔推开他,继续像无头苍蝇般的在人群中搜寻。“钟伯伯呢?钟伯伯人在哪?” 钟擎冲了过来,激动的抓住她。“妳流血了!妳受伤了是不是?” 方雨柔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悲伤,她推开他,一步一步的后退。“不要再靠近我,不要!不要过来,我们根本就不应该在一起,不,我根本就不该认识你!我们完了,这一次真的完了,我不要再和你有所牵扯了,不要了……” 钟擎又要向前,这时钟司也奔了过来,后头跟着谷英昭。 “雨柔,这是怎么回事?快说,发生了什么事情?”钟司脸色惨白,颤着声问着,好似早有了不好的预感般。 方雨柔一见到钟司,立即奔上去抓着他的手,急喊:“钟伯伯,你去快见妈,我求你,救救她啊,求你啊!” 钟司整个人往后震退了一步,然后立即抓住方雨柔的手,也不再问明原因,就急喊:“快,快带我去见她!” 方雨柔猛点头,立即跟着钟司跑向车库。 不一会,一辆劳斯莱斯就在众人惊愕中扬长而去。 比英昭完全的愣在当场,她转回头眼底有着错乱,抓着钟擎的手逼问:“那个女孩是谁?她和她是什么关系?” 钟擎的眼神不会比谷英昭正常到哪里去,他瞪着她一句一字的说:“她是她的女儿,那魔鬼的女儿!” 第22页 在谷英昭的哑然中,钟擎甩开她的手,也朝车库跌跌撞撞的走去。 不要靠近我,不要,不要过来,我们根本就不应该在一起,不,我根本就不该认识你!我们完了,这一次真的完了,我不要再和你有所牵扯了,不要了…… 方雨柔凄厉的喊声,震得钟擎原就疼痛的头更疼,他双手抱住快要炸破的头嘶声大叫,又嘶声大笑。 “妳以为妳是谁?!魔鬼,一个魔鬼!” 接着,坐上他的跑车,在众人来不及阻挡下,呼啸而去。 “糟了,会出事,一定会出事的!”邵琪摀着口,尖叫着。 司徒奕已快速的将车子开了过来。“快上车,我们去追他!” 邵琪坐上车,司徒奕猛踩油门,追了上去。 但是钟擎车速实在是太快了,司徒奕拚了命的追,还是追不上他的速度。 紧接着他们就看见钟擎的车子越过中心线,驶向对方车道,然后一辆厢型车猛踩煞车,但仍闪避不及的撞上了钟擎的跑车—— “啊……”邵琪尖叫。 第十章 在医院的长廊,有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病房门口,她已经在那儿站了许多天了,因为她被里头的病人拒绝进入。 没错,病房里的人正是钟擎,他在昏迷中,口口声声喃的是方雨柔,却在清醒之后,怎么也不愿意再见她。 叶琳已经月兑离了危险期,现在正在家中静养,她不断的对方雨柔说对不起,不断的哭着说为什么她不干脆死了算了! 方雨柔抹着泪,一想起妈妈,她就心疼。 她明白妈妈为什么会自杀,或许在别人眼中会认为妈妈矫情,但是只有她了解,妈妈是对自己的感情感到无奈与无助。 妈妈曾经走过那么艰苦的日子,都不曾想过自杀,她一直是那么的坚强,因为她心中有一股爱的力量在支持着她,让她能咬着牙一天一天的活下去。 但是这一次,她面临了女儿与爱情的抉择,她将方雨柔这些天来的失魂落魄给看进眼里去了,她明白了钟擎之于方雨柔的重要性,并不亚于当年她与钟司的爱情,于是她心急了、恐慌了,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她不希望方雨柔再承受一次她所经历过的苦,又不知道如何说服钟司放弃他们的感情,然后又听到钟擎要出国了,于是她更害怕了、更恐慌了,生怕钟擎这一走,雨柔会承受不住。 所以她就犯傻了,闹了自杀,以为只要她一死,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却没想到,死没死成,竟然又造成了另一个意外——钟擎出了车祸。 这一连串的事故,一连串的打击,让方雨柔整个人都憔悴了,原就瘦弱的身子在这阵子的折磨下,更是苍白的令人心酸,一双水灿的眼眸不时悬着泪珠,但又固执的不肯在人前落泪,于是她就一直大大的睁着眼,使得那张苍白的脸,一眼望去,就只看得见那双凄楚的双眸。 邵琪来到医院,一眼就看见站在病房外的方雨柔,她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朝她走去。 “妳为什么还站在这里?钟擎说了不见妳,妳不懂吗?他不要见妳!”邵琪激动的摇晃着方雨柔。 方雨柔任她摇晃着,她盯着邵琪求道:“他不见我没有关系,妳就让我在这儿站着,我只要知道他没事就好。” “他怎么会没事?他全身是伤,怎么会没事?这全是妳害的,妳为什么还要来接近他,妳是想害死他不成?”邵琪喊道,趴在方雨柔的身上一直哭。 方雨柔抱住她,泪也管不住了,“对不起,对不起……”她喃着。 “妳现在跟我对不起有什么用?”邵琪推开她,愤恨地说:“我好恨妳,妳知不知道?妳没有出现以前,我以为我和他会是一对,后来妳莫名其妙的出现了,然后我不明白妳到底施了什么法,竟然让他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迷上妳,于是我就放弃了。 但是妳呢?妳居然没有好好的珍惜他,遗去伤害他、逃离他、欺骗他!从那时候起,我就不再当妳是朋友了,我告诉自己,要去争取,我要再把他抢回来! 于是机会来了,钟擎打算到英国,所以我也办了留学申请,原以为这样就可以摆月兑妳了,谁知道,妳竟然在最后关头又来破坏,结果呢……” 邵琪死瞪着她,那锐利的眼神像两把刀般,欲将她碎尸万段。“他出了车祸,现在都还不晓得会变成什么样子?妳滚吧,妳最好滚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我拜托妳,算我求妳好不好,别再来了,别再来伤害他,把他还给我吧!” 邵琪哭着求方雨柔,方雨柔也泪流满颊,全身颤抖不已。 邵琪突然发起枫来,她猛地推开方雨柔。“走,快走,妳不要站在这儿,不准妳站在这儿,妳没有那个资格,妳滚,滚出去!” 被邵琪这一推,方雨柔溃然倒向地面。 这时司徒奕也来了,他赶忙过去牵起方雨柔,然后对着邵琪吼:“妳这是在干什么?” 邵琪像发了疯似的看着他们,突然叫道:“好啊,你每次都喜欢护着她,难不成你也对她有意思?那不是太好了吗?你们可以凑成一对,那我和钟擎一对,这样不是皆大欢喜吗?” 司徒奕都还没来得及出声,病房里面却已经传出钟擎的大吼声:“你们吵什么吵,全给我滚回去!” 病房外的所有人全震住了,原来钟擎是将刚刚的一切全听进去了。 邵琪是第一个回神的人,她奔向病房。“钟擎,你醒了!” “回去,全都滚回去!”钟擎再一次大吼,瞪向病房外的方雨柔。 而方雨柔则是睁着一双泪眼,看着全身裹上白布条的他,心痛不已。 这时一群医生、护士赶了过来,可能是他们的声浪太大了,吵了隔壁房的病人,病人按铃申告的。 “对不起,借过。”他们越过方雨柔与司徒奕,冲向病房。 方雨柔与司徒奕亦跟了上去。 “钟先生,你不可以这么大声,你身上的伤口要是进开,那就很麻烦了!”一位医生说。 另外一位医生看向所有人。“这儿是医院,不可以大声喧哗,你们这样会吵到其它的病人。” 邵琪与方雨柔都垂下了脸,一脸的歉疚。“对不起。”她们说。 在帮钟擎诊治的医师,皱紧了眉头,回头问:“在场哪位是病人的家属?” 他们三人面面相觑了下。 比英昭在那天后就不知去向了,当然也不知道钟擎出了车祸的事;而钟司则一直陪伴在叶琳身旁,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她,就怕她又想不开有了闪失,而另一方面怕是不知该如何面对钟擎吧! 司徒奕走上前对医生说:“病人的家属不在这儿,不过有什么事情跟我们说也是一样的。” “不用跟谁说,有什么事情直接在我面前讲!”钟擎瞪着医生,口气有着明显的怒气。 “可是,这……”医师迟疑的开口。 “这什么这,有什么事不能说的?我又没死,难不成你想说我会残废吗?”钟擎不耐烦的吼道。一看见方雨柔,他就心烦意乱,情绪也跟着暴躁起来。 方雨柔则自始至终都一直用很担心的表情,听着医生所说的每一句话,她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心急钟擎的伤势。 医生很为难的看着每一个人,又看着瞪大眼的钟擎,然后在很困难的情况下点了点头。 邵琪惊叫一声,立即摀住嘴,眼眶迅即泛红。 方雨柔瞪大眼直盯着医生,像是医生误判了似的,直喃着:“不可能,不会的!”接着,她那乌黑的眼珠就被泪水所湿濡了,糊模了视线。 第23页 司徒奕也是一脸惊讶,但毕竟他是男人,表现的也就镇静多了。 而钟擎的反应就超出常人了,他先是像突然坠入深谷般,脸上是不能接受与痛苦的表情,再来痛苦的表情消失了,他盯着病房里每一张担忧的脸,最后定格在方雨柔的脸上,他那受伤的眼神像两把冰冷的刀,直直地刺进她的心脏。 接着,他居然大笑,异常的笑着,笑的让所有人泛起鸡皮疙瘩,而他却还是一径的笑着。 “你的意思是我瘫痪了?”他抓着满脸恐惧的医生逼问:“你的意思是不是这样?” 医生皱着眉头,方雨柔跑过去拉钟擎的手,哭着哀求说:“不要这个样子,求你不要这个样子!” 钟擎瞪着她,有五分钟那么久,然后他松开了抓住医生的手,朝自己的双腿猛搥,泄恨似地吼道:“既然废了,干嘛不把它锯掉,留着碍眼!” 方雨柔扑了过去,用双手抱紧了钟擎的头,急急的地嚷着:“别打了,求你别再折磨自己了,再打下去,我的心都碎了!” 她的泪滴落在钟擎的发上,再由钟擎的发上滑下他的脸庞,他震了一下,恢复了神志,仰起头带着仇恨的凝视着她,说道:“妳的心到现在才碎吗?可我的,早就碎的不知流向何方了!” 方雨柔呆住了,为他眼底满满的恨意。他恨她,那么的明显,丝毫不隐藏,且更胜于以前,他恨她,他真的恨死她了! 他狠狠的推开她,将她推倒在地上,并嘶吼着:“滚,立刻给我滚出去!全世界我最不想再见到的人,就是妳!” “我……”方雨柔抬起早已湿濡的双眸,那两汪泪水像两泓清潭,盈盈的浮漾着,她瞅着他,为他眼底满满的恨意所伤。 “滚出去!”他吼,将头别向一旁,眼角却早已悬上泪珠。 方雨柔还想说什么,但司徒奕阻止了她,他对她摇摇头说:“先回去吧,有话改天再说,今天不是好时机。” 邵琪则用一双含恨的眼瞪着她,“滚啊!妳还站在这儿干什么?他让妳害的还不够惨吗?妳还想要怎样?!” 方雨柔摀着口,望着这个再也容纳不了她的地方,她奔出去,不,是逃了出去……狼狈的逃了出去…… “钟擎……”邵琪吸了口气,走向床畔,伸出手来轻轻的碰触钟擎。 “滚、滚、滚,全都给我滚出去!”他吼,甩开邵琪的手。 接着,他开始摔东西,所有身旁拿得到的东西他都摔。 “出去、出去,全给我滚出去!我不要你们的同情,不用你们乞怜,全都给我滚……” “快,拿镇定剂来,病人情绪失控了!”医生喊着。 接着医生、护士忙成了一团,一群人压住他,好不容易给他打了一剂镇定剂后,钟擎才逐渐安静下来、并沉沉的睡着。 司徒奕看了一眼仍在钟擎床畔流泪的邵琪,然后跟着医生走出病房,来到病房门口,他很慎重的问道:“是瘫痪吗?但他的四肢不是都健全?” 医生严肃的说:“是瘫痪,伤了脊髓,下半身不能动。” “没有补救的办法了吗?现在医学这么发达,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司徒奕皱起眉头。 “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伤了脊髓后又完全康复的病例并不是没有的,只是这必须病人愿意与医院配合,除了复健外,病人还必须有毅力才行,毕竟这是一条很漫长的路程。”医生说。 “也就是说,他依然有再站起来的机会,是不是?”司徒奕眼底燃起希望。 医生点头。“病例虽少,但不是没有机会。” “谢谢,谢谢医生!”司徒奕感激地握住医生的手。 医生点了头,离去。 ※myeid※myeid※myeid※ 清晨的复健室内宁静的吓人,空洞洞的空间除了一堆仪器设备外,还多出了一道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出现的人影。 没错,这就是钟擎。 自从司徒奕告诉他,他并不是没有机会再站起来后,他就一直心急的想再度站起。 他告诉自己,他不能就这样坐着一辈子,他不要看方雨柔怜悯的眼泪,也不要她的同情,他要站起来,他绝对要站起来! “砰!”一声巨大的声响,他又跌了下去。 瞪着那张可恶的空椅,他用力的推开它。“该死、浑蛋!”他大声的骂着,四周的回音又传过来嘲笑他。 他瞪着偌大的室内,冲动的抓住一根单杠,撑起身,放开,但又马上摔跌下去。 他的额头布满了汗水,衣衫全湿了,望着一地歪七扭八的仪器,烦躁与挫折感同时袭上心头。 上的疼痛与心灵上的创伤,把他折磨的不成人形,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钟擎,他只是一个残废! “残废,你是个残废,你完了,你这一生全完了!钟擎,你认命吧!”他吼着,震天的吼着,遍体鳞伤的嘶吼着:“你完了,你是一个残废!” ※myeid※myeid※myeid※ 方雨柔还是每天出现在医院里,只是钟擎依然不愿意见她。 由司徒奕那儿,方雨柔得知钟擎每天都很勤奋地做着复健,但那些复健的动作是折腾人的,进展又很缓慢,钟擎每回总要发好大的脾气,住院才不过一个多月,他就已经吓走了四十五个看护了。 “钟先生,我们再试试好吗?”特别护士在一旁耐心的问。 钟擎发火的摔开仪器,大吼道:“不用试了,没有用的,我已经瘫痪了!” “钟先生,你不要灰心,我们再试试好不好?也有许多瘫痪的人经过不断的复健后,就能拄着拐杖走路了!”特别护士无奈地抬起沉重的仪器,想让钟擎再重来一次。 拄着拐杖走路?钟擎额上的青筋浮动,他干嘛要拄着拐杖走路?那与瘫痪相差多少?! 钟擎根本不领人家的情,他用力的推开特别护士。“滚,给我滚出去!” “钟先生,你怎么这个样子?像你这样子,怕是要一辈子都坐轮椅了。”护士揉着摔疼的手说。 “坐轮椅就坐轮椅,怎么?很好笑吗?妳笑啊,笑啊!”他乱发着脾气,直逼向特别护士。 “钟先生!”特别护士恐惧的叫着。 “滚,妳给我滚,滚出去!”钟擎又开始乱摔东西。 罢走到复健室的司徒奕,与早就坐在那儿的方雨柔,听到里头的巨响,惊的站起。 “我去看看!”说着,方雨柔想也不想的就向里头冲去。 才刚到门口,她就撞见特别护士哭红了一双眼的奔了出来,在门口还撞了方雨柔一下。 方雨柔看了特别护士一眼,就又急急的奔向里面。 “钟擎,怎么了?啊……” 好痛! 突来一只铁条打中方雨柔的手,她的手立即红肿起来。她扶着手,看向钟擎,钟擎亦停下动作的看向她。 他一动也不动的静静迎视她,她朝他缓缓的走过去,两人就这样相对的注视着,谁也不说话。这是自上次在病房见面后,他们第一次见面。 方雨柔眼眶又浮上水雾,但她告诉自己千万别流泪,他会受不了的。 “让我来帮你,好吗?”她求着,想用手去碰触他。 钟擎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他恶狠狠的瞪着她,一点也不怜惜的推开她。“滚!谁让妳进来的?” 他额上的青筋又在跳动,他的嗓音恼怒而不稳定。“出去,我不要妳看我的笑话,妳给我滚,滚!”他又开始摔东西,只是这回不再摔向她。 方雨柔惊惶的看着他狂怒的模样,他那个样子好吓人,一点儿也不像以前的他,看得她好惶恐、好难过、好心酸…… 第24页 “钟擎,我求你,求你不要再这个样子了好吗?求你!”她痛楚的喊着,奔了过去,抱住他,泪珠终于不受控制的涌出来。 她的眼泪再一次的激怒了他,他瞪着她,脸色乍白乍红。“妳哭什么?妳在怜悯我?可怜我?同情我?还是嘲笑我?”他抓着她,摇晃着她。 “不,不是的,你不要这样子想,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不要冤我!”她被他摇晃的太厉害,泪水与头发都纠结在一块了。 “我冤妳?”钟擎叫着,痛楚燃烧在他的眼底。他恼怒的朝她大吼,并推开了她。“我冤了妳吗?是谁造成我今天残废的?可不就是妳吗?妳这个魔鬼!” “钟擎!”司徒奕再也听不下去的走了进来,站在门口大喊了一声。 钟擎瞪着他,像是早与他结下了世仇般的瞪着他。 司徒奕朝方雨柔走了过来,弯身牵起她,把她护在怀里。 方雨柔依旧泪流不止的哭泣着。 “你何必这样子伤她?伤了她,你又会好过吗?”司徒奕瞪着他,生起气来的骂人。 钟擎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的目光直盯着他们两人打转,脑海里却不经意的浮上邵琪上回在病房前说的话——你每次都喜欢护着她,难不成你也对她有意思?那不是太好了吗?你们可以凑成一对…… 砰的又一声巨响,钟擎狠狠的将身旁一个大型仪器推倒,惊的方雨柔忘了哭泣,而司徒奕则皱紧了眉。 钟擎的脸惨白如纸,眼睛里冒着火,指着他们一字一句的喊:“好啊,你们现在要好了是不是?没想到我才刚倒下,你们就马上要好起来了,现在居然还一起来嘲笑我,是不是?我骂她,你舍不得,想为她出气?那来打我啊,打我这个残废啊!” “你!”司徒奕真的抡起拳来,举高了手。 “不要,求你不要这样!”方雨柔惊的打开双臂张护在钟擎面前。 钟擎却突然由背后抱住她的腰,用力一扯,将方雨柔整个身体拉下。 她重心不稳地跌在他的身上,蓦地,他的唇压了下来,狠狠的覆上她的唇,狂狷的吸吮着她,像要吸光她体内的空气般,激情的拥吻着她。 这样的画面是那么的震撼人心,比爆破场面更令人血脉偾张。 司徒奕愣了一下地盯视着眼前的变化,然后停留在半空中的手垂了下来,默默的转身离去,但才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钟擎极冷的话语—— “嫁给我!” 司徒奕一震,猛回头。 钟擎挑衅的眼神射向门口处的司徒奕,并以极冰冷的口吻对方雨柔说:“是妳害我变成残废的,所以妳必须以妳的一生来赔偿我。” 司徒奕骇然地望着他,然后缓缓地将目光往下移,移到方雨柔那颤抖的背上。 这时竟听见方雨柔幽幽地回答:“如果这真是你所希望的,那好吧,我们结婚!” 司徒奕往后颠了一步,赶紧用手扶住门把以稳住身体。 老天,这两个人全疯了! 他们这样子结婚,只会让问题像雪球一样,愈滚愈大! 怀着恨意的婚姻,能幸福吗?! 编注:欲知锺擎与方雨柔爱恨纠葛的恋情,会有怎样的未来,请翻阅星语情话350“爱情的关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