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十九岁的日子(网络版)》 第1页 第一章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还真常常梦到十九岁时的事情。 为什么呢?她自己也有些不解。 罢过完四十五岁的生日,拥有人人称羨的家庭。最大的孩子已经二十五岁了。 但是…她总会做十九岁那时的梦,梦见自己四肢修长,脸上有着朝阳般的笑容。远远奔来的,是她的初恋情人…也是和她结婚二十六年的男人。 那时候,他看着自己的眼神还有着强烈的爱恋与感动。 醒来时总有点惆怅,看着丈夫漠然的神情。 毕竟,相处了二十几年,他看着自己,也腻了吧? 但是丈夫是好的。财务的事情从来不必还真担心;他对还真只有一个要求:一个舒适的家。这些年,还真一直都很努力。 为什么呢?这些梦境…我怎么会不停的做这种梦呢?我应当没有任何不满阿…难道…我的更年期,已经开始了吗? 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年轻的大夫温厚的问诊。 “哪里不舒服呢?” “我…我不知道为了什么…老是想…回到…回到…”她迟疑着。 看诊了将近半个钟头,温和的大夫告诉她,也许是“空巢症候群” ,开了药,还要她再来複诊。 不是严重的病,还真舒了口气。 痹乖的吃药,情绪虽然会有点迟钝,但是梦就做得少了。 每天,过着相同的日子。每天煮好晚餐,等家人回来吃。常常只有她单独等门,守着几盘菜。 但是她不敢不煮,偶而丈夫回到家没饭吃,是会冷冷的不愉快的。 她的日子,就是用等来打发的。 但是去松疗院看医生,却会让她愉快一点。也许谁也不听她说话,但是医生会听。 医生总是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听着。这样让她觉得愉快些。 那天,微微飘着冬雨,她等到八点钟,终於老大回来了。 “阿…修身,回来啦?吃饭没?” “我不吃。”他冲进自己的房间,匆匆换好衣服又要出去。 “修身,又要出去阿?你好些天没在家吃饭了…” “烦死啦~你可以别煮阿!”修身抓了外套,不太愉快的出去了。 她吃着已经冷掉的菜,眼泪潸潸的流下来。 实在没胃口,她将剩菜倒掉。丈夫刚好回来,“你知道现在菜价多少?” 指着被她倒掉的剩菜。 “但是…你不喜欢吃剩菜…” “不要把浪费的罪名往我头上一推。”丈夫冷冰冰的走进房间,还真洗着碗盘。洗着洗着,不小心打破了个碗,割了很大的口子。 她哭了,却默默的洗完碗,才出门看医生。 这个时候…她又想要回到十九岁的那一年。 站在十字路口,等着红绿灯的时刻,她其实还在神游。所以,砂石车冲向了人行道,笔直的将她碾过去时,回过神来的还真,只觉得诧异,却没有怎么感到痛苦。 第二章 我死了?还真呆呆的看着,被碾得惨不忍赌的自己。 就这样?这样子就死了? 不会吧? “是阿,你已经死了。”她看见松疗院的精神科大夫走了过来。 说不定,这只是做梦而已。 但是大夫在她面前张开了翅膀,雪白的,柔厚的羽翼,她还可以感到翅膀搧动时的气流。 “走吧…你该踏上归途了…” 原本以为她会哭泣或挣扎,意外的,还真乖顺的跟着走。 “大夫…你不是松疗院的杨瑾大夫吗?”边跟着走,还真还边好奇的问着。 看过千奇百怪的魂魄,第一次遇到这样冷静的死人。杨瑾按了按额头,也许因为她是我的病人之故吧。 “我在尘世的身分,的确是杨瑾没错。” “你要带我去哪?”“杨大夫,现在是上班时间,你来带我,那谁在松疗院看诊?”“你是天使还是恶魔?”“那你在松疗院看病人,到底有没有医疗执照?”“这样说起来…我到底是什么毛病?”… 还真喋喋不休的问了一卡车问题,杨瑾停了下来,面色不善的转过身。 “大夫,我能不能先回去煮顿晚餐再上路?好不容易老公说今天要回来吃饭…”还真居然天真的又问了个问题… “不、行。”杨瑾额头暴出青筋,“还有………请、你、闭、嘴。” 身边的气流微微的有静电啪啦啦的响着。 “为什么?我烦到你了吗?”还真睁大眼睛。 天阿~谁来把她带走~为什么一个人死了,生前和死后的个性会差那么多阿~~~灰头土脸的将她带到办公处,她还说,“唷,好髒喔。你们都没打扫吗?” 谁阿~谁来赶紧送她上路啦~“我带回来了,长官。这样一来,我们的业绩就达成了。对吗?”杨瑾不太客气的对他的上司说,还真还好奇的四下张望着。 桌子那头戴着黑墨镜的男人微笑,看起来阴森森的,“业绩已经达到了,这一个算下一梯次的。” 杨瑾愣愣的看着他,“……难道…难道…你把千帆…”他冲到自己的房间,发现宝爱了几百年的美丽魂魄,已经不在水晶瓶子沈眠了。 怒吼一声,他冲上前扯住长官,其他的同事纷纷来拦,“没办法阿… 杨瑾,今天特搜官来偷袭检查,刚好发现了你居然私藏了一个魂魄,所以…” “你们当我白癡吗~我不知道你们的手腕?到处都是孤魂野鬼,特搜官会来突袭?见鬼…见鬼!你们是因为怕时效内的业绩没达成,才把我的千帆拿去充数…你这骗子!你说我若好好的达成业绩,就让我把千帆留着…你这骗子~” 长官整理整理前襟,喝道:“杨瑾!你好大的胆子,敢以下犯上? 我好歹也是你的长官!” 杨瑾脸上蜿蜒着泪,扯下天使的光环,往他桌子上一摔,“我辞职了!” 狠狠地痛揍了那群人一顿,临走还把还真带走。 “那个千帆…没法子去要回来吗?”还真跟着怒气沖沖的杨瑾,小跑步的问着。 “闭嘴!别问了!”杨瑾对着她吼,“千帆…千帆进入轮回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了…”他哭了起来。 还真怯怯的把手放在他的头上,杨瑾乾脆抱住她,大哭了起来。 她看见橱窗的玻璃上,出现了恸哭的天使和抱着天使的自己。 自己的容颜,居然是十九岁的那时刻。 第三章 “为什么嘛~到底为什么~”还真追着杨瑾,不停口的问,最后差点把杨瑾的衣袖给扯下来。 “不、为、什、么!”杨瑾觉得自己一定吃饱太闲,才会惹了这个大麻烦,“你在临死前,想些什么?” “咦?”还真发了一下子呆,“我没想啥…我只是想要回到十九岁而已…” “那就对了。一般死亡的人往往会把自己陷在死亡时的恐怖回忆中,所以他们的灵体呈现死亡的苦痛。但是你…”他斜斜看了还真一眼,“你只想着回到十九岁,当然就是这样的样子。” 连十九岁时的聒噪都一起回来…我真没见过更聒噪的死人。 想到刚刚居然还抱着她哭,觉得自己真的颜面扫地阿~~~杨瑾正要走,又被还真猛然的抱住大腿,差点跌了个狗吃屎。 “你想死嘛?”杨瑾吼她。 “反正我都死了,”还顶嘴ㄟ~“你要对我负责任!这样莫名其妙的把我抓了来,又把我从集散所抓出来,我将来怎么办?” “烦死了!去当孤魂野鬼啦!若是能捱过一百年不被妖怪吃掉,就有可能变成大妖魔,可以吃掉所有你看不惯的人类或妖魔…” “我讨厌没煮熟的东西!不管~你要负责~要不放我回去~”还真死都不放手。 “你的身体烧掉了啦~你叫我怎放你回去??!!” 第2页 “不要忘了我让你抱着哭的恩情~” 完了,杨瑾的手脚发冷。当初是为了不增加那群混蛋的业绩,所以把还真拖了出来,这下子甩都甩不掉了。 “还真~醒醒阿~快叫救护车~”这微弱的声音穿过好几条街,让杨瑾听见了。 有人要死了,因为他闻到死亡的味道。他猛然抓着还真飞翔,把她吓个半死。 那个也叫还真的女孩子,很年轻,恐怕只有十七八岁。倒在地上,胸口不停的淌着血。刺中左胸。但是她的心跳却在右边。 还活着…但是不敬业的死亡天使居然强把她的魂魄带走。 还健康的身体,人类的医疗应该可以救活… 而且,这个女孩子也叫还真。 “去吧。”杨瑾诡谲的一笑。 “啥?” “她也叫还真,但是她的灵魂已经不在了。”杨瑾顺手打碎了前来侵佔的恶鬼邪魂,“你现在可以如愿,从十九岁重新开始。”“什么?” 还没搞清楚状况,还真被推进她的身体。 喂喂喂~杨瑾~你太不负责任了~混蛋…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她的唇间模模糊糊的只说了这两个字:“混蛋。” 正在调整点滴的护士,吓得差点打跌,冲出去扯着嗓子,“大夫~” 判定脑死的患者,突然清醒骂人,难怪护士小姐害怕。 胸口这个洞虽深,伤口还不大。意外的,痊癒的很快。 一个月后出院,没见过几次面的“父亲”,出现了。 倒是俐落的给了一个耳光。还真摀着脸,有点啼笑皆非。 “先生,随便打病人是不对的。”还真顺口教训他。 “你再混阿!下次小心把命混没了!”“父亲”骂了这么一句,就领头带她回去。 真无奈。还真叹了口气,没想到快五十的人了,居然被人家当不良少女般的骂个不休。 下了车,她的“父亲”呆没五分钟,就又穿衣服出去,临去只往抽屉里指了一指。 还真好奇的上前拉开,只见一叠新台币。哇塞~五万块ㄟ~“这…这位先生…你不觉得给小孩子太多的零用钱了吗?”这样小孩子会学坏的。还真摇了摇头。 “邱还真,你搞清楚,最多就是这么多,少跟我多嘴多舌。这套讽刺对我没用。” 留下发呆的还真和那五万块新台币。 吧嘛生气阿?我也不姓邱。 还真把钱小心的收进自己的房间,觉得那个自己得叫爸爸的人,脾气也太坏了。长得眉清目秀的,穿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满赏心悦目,可是脾气这么差,一副要把女儿吃下去的样子。 好累喔~她往那张舒服的大床一躺。左胸还是有点儿痛。 懊死的杨瑾…哪天一定要去找他算帐… 她的眼皮沈重了起来,缓缓的睡去。 第四章 还真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自己的房间乱得跟猪窝一样。 昨夜累翻了,没注意到房间的凌乱,现在看见这副德行,真怀疑住在这里的人怎么找得到落脚的地方。 衣服的材质都很棒,而且都是名牌…可是几乎都散在地上当地毯。还真皱了皱眉头。 清理了大半天,洗了好几桶的衣服,躺在原木地板上,刚换的白棉布绘绿竹窗帘,迎着夏天的风在飘。 累死了,但是整个房间乾净而清爽。这房间满大的嘛…从小到大,还真一直希望有自己的房间。但是愿望也总是愿望而已。 童年时家里窄小,当然没有自己的房间。出嫁后,活动空间只有主卧室和厨房,她,没有自己的房间。 却在借屍还魂后,拥有将近三十坪的房间。为了什么,这个死掉的“还真”,会被人刺中前胸呢?她照着镜子,看着容颜青春,头发染成桃红色的女孩子。 这么年轻,这么可爱,生活富裕无忧无虑,怎么会这么自甘堕落? 听说她在混,混黑道。 真的假的?还真有点不安。 看看自己胸前刚拆线,还没有痊癒的伤疤,由不得她不信。 前途多难阿。 她总算找到书包,但是所有的书都找不到了。怎一个惨字了得?跑去光华商场奔波了一个下午,回来脸都黑了。 好吧。书有了,作业簿可能够了,文具大约都不缺。准备起这些东西还真向来熟练。三个儿子的文具,都是她一手张罗的呢。 一想到自己的小孩,心里的挂念再也掌不住,悄悄的,她回到自己生前的家。她死了不过两三天,整个家乱成一团。 看着自己的遗照,打从心眼里难过。来来往往的人捻香,她的儿子们跪着谢礼,刚上大学的老三站起来,好像跟祖母起冲突。 “我得去参加比赛阿!这是很重要的!反正我在这里又不能干嘛!妈妈怎么挑在我重要的比赛时死掉?真是找麻烦~” 她的心底重重一创。还真意外的,听到他们没有说出口的想法。 “整个家这么乱…没人打扫…妈妈真会找麻烦…” “烦死了…丧礼几时结束阿?” “老太婆死了就死了…干嘛这么铺张浪费…” “莉莉还等着我吃饭呢…她死了正好…” 我在这个家…贡献了将近三十年的心力…没有一天的倦怠… 我得到的,就是这样的盖棺论定? 老三重重的推了祖母一下,还真想也没想的扬手给他一个耳光。 “你这是什么态度?她是你的祖母,不是你的仇敌阿!放尊重点!” 她的眼泪直直的落下来,“就算你对你的妈妈再藐视,她也不会教出这种没教养的小孩…” 她转身就跑。不知道自己可以跑到哪里去。 站在大街上茫然…看见263号公车。松山? 我该找始作俑者。她搭上公车,笔直的走进杨瑾的诊疗室。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乱!你要负责任!”她抱住杨瑾,开始放声大哭。 杨瑾的病人笑出声音,“呃…大夫…我也只是来拿药,你们慢聊…咳,该负的责任还是要负,大夫,这是你对我说的。” 杨瑾翘首望天。看着衬衫上糊着眼泪鼻涕,当真哭笑不得。 还真抽抽噎噎的说着刚刚的经过,说到伤心处,几度泣不成声。 “谁叫你把自己弄丢了呢?”杨瑾给了她面纸,淡淡的说。 “弄丢?” “对阿,弄丢。这几十年来的你,不忙着让自己成为一个菲佣嘛?到末了你真的变成一个菲佣,他们也用菲佣的态度对待你,岂不是恰如其分?” 还真停止了哭泣,愣愣的坐着。 无私的付出,原来没有什么用处,只是落得像菲佣而已? 我这几十年来… “别傻了,你只是个家事动物。这是你自己甘於的地位,现在又哭些什么?” 杨瑾倒了杯水给她,“但是,你现在又有了新的开始,这不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好康喔。” “我可以不要吗?”还真把头埋在膝盖上,心痛。痛的会痉挛,痛的会流泪。 她最爱的人,居然对她只是这种想法。 “你也可以自杀。”杨瑾闲闲的喝着茶,“但是自杀不一定会死喔。 手脚会断掉,搞不好半身不遂,连死都死不掉。” 那我该怎么办?还真继续哭下去。 杨瑾也在想,我该怎么办?她再不停止,连我都烦得要哭了。 第五章 最后还是回到自己家里。或者说,少女还真的家里。 还真胡乱吃了点东西,就上床睡了去。真是累得很。 第二天,她乖乖的去上学,进了教室,呆掉了。整个教室闹得跟蜂窝一样,吵得没有尽头。 老师进了门来,没有理他们,只顾着抄黑板,后面几排顾着聊天传纸条睡觉,前面几排也只顾着做自己的事情。 还真坐在后面“据说”是她的位置上,实在什么都听不清楚,她客气的向第一排的同学商量换位子,那个高大的男同学却吓得要死,像是遇到了瘟神。 第3页 可见少女还真是怎样的人。还真缓缓的摇了摇头。 听了一天的课,好像鸭子听雷,还真真的想哭了。 满心的挫折感走出教室,在僻静的楼梯间被堵。几个不良少女围上来。 “邱还真,唷,挨了一刀还敢来学校阿?” 惨了。这些小女孩不学好,那是什么头发,什么态度阿? 一个没提防,挨了几下拳脚,把还真的嘴都打破了,慌张之际,仗着童年学过的跆拳道,正拳加后肘攻击,毛毛躁躁的踢翻了一个,这才全身而退。 跑出校园,正害怕,又被个土匪抓住,拖住。 还真又打又咬,这下好了,两面包抄。 那群不良少女停住了,像来时一样快速的退回去。满面的惊惶。 那个土匪向下看着她,明明是个高中的小表头,身高起码一百八十九十。光站着就让人害怕了。 那只冷冷的眼睛看着人。 “还真,太逊了吧?让人堵了还逃?”那不良少年看着她,还真脑海里却模模糊糊的出现他的名字,刘天健。 和少女还真一起混的夥伴…你要说是情人也可以,飞车党。 “你妈等你回家吃饭,阿健。”还真甩了手就走。 心情够差了,不用那个飞车党来插一脚。 回家趴在床上哭。渴望的十九岁还是混乱一团。想想自己的十九岁照样灰暗,那一年要考大学,整天整天被书压得死死的,又被老师钉上了,天天被欺负。 还真突然好希望回去,回到四十五岁那年。起码她什么苦都吃完了,生活虽然无聊些,也好过这种茫然的混乱。 将来怎么办?考大学考不上,只好去嫁人。但是少女还真混得这么凶,想嫁人都嫁不到。 哭哭睡着了。梦中看见早逝的母亲把她的道服拿给她,轻轻责备着,“怎连道服都忘了?下午怎比赛?” 又看见年幼的自己背着道服跳过大水沟,一路跑到道场。 醒来眼泪濡湿了枕头。 幼年时母亲怕她被欺负,很小就送她去学跆拳道。她也算有天分,从小学打到国中,还拿过几次奖盃。不是还真善打能狠,而是还真有耐性毅力,肯不畏痛的跟对手周旋,往往能判打点得胜。 到了高中,她没考好,功课压力大,这时候开始练沙包了,为了爱美,她不再肯练得骨节长茧粗糙,於是荒废了下来。 若不是靠着儿时一点工夫傍身,今天不知道要吃多大的苦。 还真愣愣的,第二天还是没精打采的去上学。阿健居然来接,还真问,“你机车有驾照是吧?” “刀子是插在你女乃子上,还是你脑袋里?”阿健很不耐烦。 还真不甩他,自己走路去搭公车。 到了学校,阿健脸臭臭的在大门口等,还真就当没看见。但是因为阿健苞了一天,所以她没遇到那几个女瘟神。 昨天预习过了,今天的文科勉强跟的上。但是英数理化全完蛋了。 台下吵着,老师刻板书,还真勉强的听下去。 未来一片黑暗。 放学,阿健苞到门口,“载你回去啦!还真!” “等你考到驾照再说吧!”还真连头都没回。 “还真!你她妈的莫名其妙豆腐脑子!” 其实,她也不是不知好歹。若不是阿健苞了一整天,她老早让那群不良少女大卸八块了。 听说少女还真跟那群女生争风吃醋,把原本阿健的女人打到进了医院,连阿健都抢到手。 拜託!谁有空跟他们演热血青春日剧阿? 自己安全还是靠自己保护要紧。一抬头,第一跆拳道馆。 道馆…多令人怀念的名字。 她推门进去。 “呃斯!”响亮的喝声,整齐的动作,蒸腾的汗味,多么让人怀念。 距离那段岁月,长长的几十年过了。道馆的气氛却没大改。 教练模样的粗豪汉子看见了她,走过来,声如洪钟。 “干什么?”语气很不友善。 “想…”本来想说来看看,但她却说,“来报名。” 教练轻蔑的看过她染红的头发,戴了好几个耳环的耳朵,和长到小腿的百褶裙。 “本馆不收不良少女!请回吧!” 还真呆了一下。气得发抖。 “那还真是打扰了!”还真用力推开教练,跑了出来。正好撞到站在门口的人。 那人笑笑的抓着她,免得她跌倒。“报不成名,不能拿无辜的路人甲出气嘛!” “对不起。”还真觉得挺倒楣的,老遇到那种居高临下的男生。她只想尽快离开。 “你想报名也行,”路人甲在她身后大叫着,“把头发洗黑,洗直,我作主让你进来…” 谢谢你喔!真是天大的恩典…还真忿忿的想着。 我做错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做,只是想回到十九岁时而已。原来白日梦也是做不得的… 这两天的眼泪,积起来比她这些年来的眼泪都多。 第六章 哭如果有用,叫还真哭到出血泪她也肯,可惜就没这么好的事情。 她坐起来呆呆的想。过了一会儿冷静,她的脸上,出现惯有的刚毅。 好歹她当了二十几年的家庭主妇,什么样大大小小的悲欢灾难都尝试过,若被这种小辨模的灾难打倒了,自己哪能瞧得起自己? 先做自己做得到做得好的事情再说。 打开冰箱,发现冰箱若雪洞,啥也没有。 还真马上上街採买。走到巷口,发现阿健和人争执,一定睛,还真倒抽一口气,反身就走。 那群女瘟神找到这里来了。大约阿健堵着,所以没找上门来。 “如果你把头发洗黑洗直…我作主让你报名…” 本来嘛!学生顶着一头红头发,只会惹来麻烦而已。 第二天,她从阿健的身边走过,走了将近五公尺,他才发出一声惨叫。 “还真~你的头发~” 还真因为昨天洗掉染发,药水弄得头皮有点疼,心情正不好,凶回去,“头发怎样?干你什么事情?” 还是走路去搭公车。阿…洗掉染料是正确的…没人再用那种侮辱人的眼光打量,也没有背转身或窃窃私语。 真好。 这让还真的心情好多了。阿健倒是慷慨激昂的骂了她一顿,说她居然把那么眩的头发弄成这样。 “你的头发,还是我的头发?”用力的顶回去,照样不甩他。 当晚她上门去报名,刻意把耳朵上的耳环都取下来,连裙子都改短了。 同样一个人,居然教练没认出她来,让她报了名不说,还亲切的给她时间表和道服。 倒是昨天撞到的那个男生认出她。 “唷,决心不错。居然真把头发染黑洗直了。”他半嘲笑着。看他的样子比阿健要大些,但是身高一样可怕。这种恐怖的高个子,却顶着清秀的女圭女圭脸,怎么看都没有威胁感。 但是他却轻轻松松的将另一个黑带摔出去,脸上还带着微笑。 重繫白带的还真看傻了。这个没锻炼过的身体,蹲了五分钟的马步就开始发抖,老天。 “我是你们的助理教练,我姓萧,萧卫清。台大经济系二年级,黑带一级。男生呢,就叫我萧教练,女生呢,”他刻意睇了还真一眼,“就叫我萧大哥吧。” 还真全身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上完了课,他从后面追过来,“邱还真。” “有事嘛?”还真离他远远的停下来。 “你的动作很扎实,以前练过吗?”他递了片口香糖,还真只想到fm2 ,毛骨悚然的摇摇头。 “我有机车,送你回家吧…” “我也有。我马子干嘛要你送?”阿健真是阴魂不散。 两个人像公鸡似的互相怒视,还真以手加额。 “我有脚。谢谢。”还真小跑步的跑掉了。 一团混乱的十九岁阿~ 第七章 她盯着数学课本发呆,没有一题算式她看得懂。还真早就下定不哭的决心了,哭又没有用。 第4页 她将数学课本扫进抽屉里,登登登跑出去。整个晚上都耗在光华商场的旧课本摊子上。 从高三开始回溯起,一直看到国小六年级的课本,还觉得有点懂又有点不懂。 惊心。但是小五的数学她又觉得很熟了。 对了。三个小孩的功课,她都教到五年级以后,就送到补习班去上课了。所以小六以后的,她已经将近三十年没碰。 不用教他们功课的时候,我在忙什么?还真怔怔的想了起来。 她在忙永远忙不完的家事,而她的丈夫跟小五以上的小孩一起研究模型和电脑,小五以下的,她的丈夫没兴趣。 小孩还小的时候,她什么都要管,丈夫只会瘫痪在沙发上,按遥控器。 “你自己想当菲佣…就会变成菲佣…”如果我花时间跟他们研究功课? 如果我花时间和他们相处?今天我的死亡对他们来说,意义会不会不一样? 碗要每餐洗不可?家里非窗明几净不可?若是我把这些时间省下来,我跟我爱的孩子们,会不会有比较温暖的关系? 她的眼泪跌碎在书页上。 既然我能重来…我绝不犯相同的错误。还真倔强的咬紧嘴唇。 她搬了一堆数学课本。从小六到国三。小六和国一还好,差不多一个礼拜她弄懂了,但是国二怎样都不懂。 还真跑去国中补习班补习,顺便补英文。 一周两次道馆,英数补习,她的生活变得很忙碌,也没啥时间多想。 每天阿健看着她铁青着脸跑来跑去,紧张兮兮的抱着书,有点心疼又觉得光火,这笨蛋女人被捅了一刀以后,脑子都坏了! “还真!你这孬种!被捅了一刀而已,看你吓成什么德行?怎么?唸书?考大学?你别做梦了!赚钱第一啦!学历有屁用?” 原本急匆匆跑出去的还真,又同样的跑回来,“你说谁孬种?真正的孬种是你这混蛋!就算是要当流氓赚大钱,也要张学历傍身。不要说得那么好听,学历有屁用?等你考上了,再来鄙夷人家的学历如何? 没本事拿学历,就别鄙夷别人的努力。要混也混得有出息点!” 还真拂袖而去。又跑回来把阿健嘴里的烟夺下来,踩熄。 他愣在当场。 当月月考还真的数学和英文都及格。整班哗然。老师根本不敢相信。 连开书考都考不过十分的太妹,居然考出这种成绩,她被训导处抓去当堂考。 出来的成绩让训导主任黑了脸。 “我可以回家了吗?”还真只这么问,没有一丝不快的表情。 她小跑步的跑到道场,教练宣佈,下周要升等,她每天早上起来都先打打拳,蹲蹲马步。 快乐?不快乐?她不会去想。但是每次累的时候,她不会忘记咀咒杨瑾当祷告辞。 第八章 这天,为了一题三角证明题,下了课,额外的跑去问老师。补习班的老师也很欢喜还真的向学,特别的把她教会,等弄懂了,两个人高兴的跑去吃宵夜。 等回到家里,时间刚过了十一点。 还真已经习惯家里没人的日子。每天到她睡了,少女还真的父亲还没回来;她早起上学去,才会听到主卧室传出父亲的鼾声。 所以,当她看见父亲满面通红,一身酒臭的坐在客厅,真的有点讶异。 “爸…爸爸。”虽然叫一个年纪可能比她小的男人爸爸,实在尴尬,还真还是提醒自己,她,邱还真,今年十九岁。 “跑到哪野去!”喝醉的人没有理智,还真安慰着自己,但是当她被抓着前襟的时候,不禁也有点儿害怕。 “我去补习…” “你骗谁阿?撒谎!我最讨厌撒谎了!你跟你妈一样,贱货!满口胡说八道的贱货!” “我没说谎…我真的去补习…”还真害怕的扭动着,父亲充满红丝的眼睛让她恐惧。 真像…喝得大醉的邱至宣,恍恍惚惚的看着酷似妻的女儿…虽然说,离婚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会想起她…想起那个贱女人给她的屈辱和愤怒… 他用力拉着还真的前襟,挣扎下,他看见了还真雪白的。酒精和对前妻的愤怒,沖毁了他的理智。 还真只听到嘶拉一声,她的学生制服的前襟整个扯开到腰,内衣整个看得到。 她愣住了。 至宣狞笑的欺上前,冷不防眼睛一痛,还真居然给他结结实实一个黑轮。他大吼一声,又挨了还真一书包。踉踉跄跄的往后倒。 还真哭着跑出家门,慌慌张张的往前狂奔。 跑到马路上,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回家?哪个家?她还有家吗? 她翻了翻口袋,哭着走进旅社,想洗个澡,喘口气。 瘪台后面却是一张不友善的脸孔。 “身分证?”还真把学生证给她。柜台看了看,又打量她半天,“一个人?” 废话。要不然你看我后面跟鬼吗? “对不起,不可以。” “为什么?我有钱!”还真又气又怒。 “你没人跟,不可以住啦!”这时候,一个高中模样的女孩子,跟个欧吉桑进来,柜台满脸堆欢的请他们签个名,连身分证都不用看,就让他们住宿。 “为什么她可以,我不行!?”还真声音大了起来。 “我不怕你声音大喔!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啦!说什么都不可以啦!女人家不能一个来住宿,你不要给我惹麻烦,要不然,我叫警察喔!” 还真气得忘记掉泪,“那现在我去外面随便拉个男人呢?这样我能住吗?” “只要你拉得到啦!随便你们爱住多久。” 女人不是人?一个女人就不可以住旅社?还真转头就走。 后来找了家漫画王,缩在包厢里啜泣到夜半,才朦胧的睡着。 睡到九点多,还真愣愣的坐在包厢里,不知道下一步要怎办。被撕破的学生制服,她跟柜台借了针线,尽量将下面的钮扣往上挪,还是欠了领口的一颗,只好小心的抓着领口,才不会被人家看到父亲用力扯破衣服时,指甲刮伤她的几条红印子。 都是杨瑾的错。对,都是他的错!!还真的怒火慢慢爬上来,若不是他的一时意气,她早该跟天堂报到了。 对…都是可恶的杨瑾…害我陷入这么悲惨的境地! 她叫了计程车,火气十足的冲进了杨瑾的门诊室。 “杨瑾!你这混蛋!都是你害我的…”原本想海扁杨瑾一顿,但是经过一夜的惊恐气怒,一看到熟悉的人,还真肩膀一垮,瘫在他身上大哭了起来。 真巧,刚好和还真上回看到那个病人是同一个,他强忍着笑,不想让杨瑾太尴尬,“呃…大夫…我今天也只是来拿药,你们慢聊…咳,大夫,几时请吃红蛋?” 杨瑾扶着瘫在他身上哭的还真,还是哭笑不得。 他眼睛一转,看见还真胸口几条红印子,“怎么了?” 还真边骂他,边哭着告诉他昨晚的事情。 “我去…我去劈了他~混蛋~”杨瑾哗的一声张开了翅膀,怒气啪啦啦闪着电气,“哇阿~别杀人阿~杨瑾~” 换还真好说歹说的平息了他的怒气。 杨瑾找了人代班,带她回去擦药洗澡。 “我还是想劈了那王八蛋。”杨瑾破口大骂,“为什么到处有这种王八蛋,不管天上或人间?” “天上也有吗?”还真心情平复了很多,啃着杨瑾做的三明治。 “我在天庭,学院第一名毕业的。为什么天使军会把我下放到死亡司?” 他用力一捶桌子,“还不是那个混蛋司令的关系?” 还真张着嘴,不知道该说啥,“杨瑾,你是女的?”她一直以为杨瑾是男的。 “我是男的!你眼睛怎长的?” 第5页 “那…你们司令是女的?” “他也是男的!”杨瑾忿恨的板着骨节,发出咖啦啦的声音,“我居然还因为震惊过度让他给吻了!不应该只打断他的肋骨!应该把他全身的骨头拆了!” “我去宰了你老爸~可恶~害我想起不想想起的事情~” “哇~冷静阿~杨瑾~” 真累…拉他拉得还真累得要命。没想到,表面上温和圣洁的天堂,事实上也这么官僚而污秽。 天上人间,没有可栖身的地方吗?还真的脸上出现绝望与孤寂。 “你可以留下。”杨瑾惊讶自己居然说出这种话,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却和千帆那么的像。 千帆… 还真抱着杨瑾,害怕与安慰的眼泪,一起流下她的脸颊。 第九章 当夜,她睡在杨瑾的床上。 飘飘忽忽的,看见个极小的女孩,奔着喊,“爸爸爸爸~”拼命的挪动着小胖腿。 爸爸抱紧了她,眉笑眼开。还真也笑了,被举高高的小女孩发出银铃般笑声。 呀?可不是少女还真的父亲?只是年轻些,少点皱纹罢了。 定睛一看,怀里抱着的小女孩,可不是少女还真的儿时?爸爸和小女儿笑着,走近个少妇,那眉目颇似少女还真。 笑着,三个人让浓雾给拢了,渐渐不见。 雾散了些,少女还真又大了些,胸前的名牌开头是三,小三吧?奔着喊,“爸爸爸爸~”抱住案亲的腰。 母亲也走上前,笑嘻嘻的一起隐匿在浓雾中。 然后少女还真升了国中,她奔着喊,“爸爸爸爸~”父亲却给她一耳光。 四周的景物颇似警察局,而少女还真的母亲不再出现。 柄一,国二,国三。然后高中。她不再奔着喊爸爸,却无限寂寞的,看着刚打过她耳光的父亲的背影。 不被爱,也不爱谁。 还真哀哀的哭起来。 “怎了?还真?你魇住了?醒醒。”杨瑾扭亮了灯,担心的看着还真。 “我要回家。”还真还哭着。 “你的身体不在了。他们又不当你是啥…” “不是那个家,”她抽抽噎噎,“我要回少女还真的家里。” 还真拉住杨瑾的衣服,无助的哭着。“好可怜…少女还真好可怜…” 杨瑾卧在被上,半拥着还真。 “你看见她的记忆了?那是她残留在的记忆。如果那让你不安,我可以帮你消除…” “不可以!不要!”还真握紧拳头,“我不要!少女还真太可怜了… 谁也不关心她…谁都当她是重担…我佔据了她的身体这么久,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居然没有人发现!” “她早就像一缕幽魂的存在了!每个人都放弃了她…除了那个不良少年的阿健…每个人都当她不存在!”大颗大颗的泪珠沿着她的脸颊滑下来。 “一直在哭着,在心里哭着。谁阿…谁来发现我的存在…”她看着属於少女还真的手,少女还真多少次用这只手蒙着脸,蹲在地上,哭着。 “她不停的在心里喊爸爸,可是爸爸从来不理睬她。至少我要…至少我听到了…”还真用手蒙着自己的嘴,“我不可以把少女还真带出来…我若继承了她的身体,我得达成她的心愿…” “什么心愿?”杨瑾拿面纸拭着她的泪。 “爸爸…请你对我笑一笑…请你回头看我一次…”还真闭上眼,泪水不断溢出,“她只是个小孩子…” “那就去做吧。”杨瑾轻轻搂着她,“我在,睡吧。” 你还是个母亲…就连对这样残留的思念都怜爱疼惜。 天亮,还真举着沈重的步伐,准备回去。是,她还是极害怕。 “还真。”杨瑾唤她。“若是不行,你随时可以回来我这里。” 她松了口气。突然有种身体变轻的感觉。 幸好有退路。 走进家里,预料父亲应该去上班了,没料到他居然坐在客厅。 “爸…爸爸…”还真艰难的开口。 “跑哪里鬼混了…”父亲像是安下心来,“两天没有去上学!” 好想逃!好害怕!案亲的手伸过来,还真赶紧把眼睛闭上… 发着抖,父亲模了模她的头。“回来就好…” 还真的鼻子酸了。好想哭,好想大哭。 “是我不好。我不该跟爸爸吵架就跑掉了。”还真强忍着眼泪,道歉。 她的父亲恸哭了起来。“还真…你一些些都不怪爸爸吗?” “还真是不会恨爸爸的。”少女还真一直很爱你。爸爸。 还真回房去,发现房间加装了门链,可以从房里链起来,不让人进来。 少女还真的父亲…是的。那是个错误,他也惊了一身汗的悬崖勒马。 但是还真因为父亲的心细,觉得好多了。 忘记吧。等到这些红印子褪去之后…还真看着胸口的印子,这样想。 少女还真…其实,你还有一部份记忆在这身体里,对吧? 我们一起…我和你。不让谁来轻视我们,瞧我们不起。 亲爱的,少女还真。 第十章 忏悔后的第二天,还真父亲的态度还是那么冷漠。毕竟多年的扭曲是很难在霎那间的醒悟改变过来的。 但是还真却没有觉得难过,日子还是照常。 除了阿健对着她大喊大叫外,谁也没发现她的消失。 为了这种粗心的关怀,还真对阿健好了些。 “我载你去道场。”阿健很酷的对她说。 “等你考上驾照再说。”还真还是匆匆的跑出教室,阿健苞在她背后跑着,“我考上啦!” 还真不敢相信的看着驾照,“你怎考上的?在主考官脖子上架小刀?” “喂!”阿健扁火了起来。 虽然害怕,还真还是硬着头皮上了机车,“没安全帽,我宁可跳车。” 还真咕哝着。 阿健塞了顶给她。 哎,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过阿健却反常的,规矩的将她送到道场。 还真嘉许的模模他的头,阿健嚷着,“我不是小孩!” 但是看见还真洋溢温柔的笑,阿健的心里,第一次觉得温暖。 在外面等到无聊,阿健悄悄的跑上去看。一看着了迷,恋恋的不舍走。 蒸腾的热气,整齐的呼喝。 哎呀,这样对打怎会赢?拼命逃有啥用?他看得专心,不提防被拍了一下。 那个该死的助理教练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跆拳道有趣吧?” “无聊死了!”阿健低声吼着,“不是因为还真在练习,我才懒得来看!” “幸好…”助理教练不怀好意的笑笑,“我还怕你有兴趣,天天来道馆盯着,我要追还真就难了。” “追还真?”阿健简直要喷火了,“你搞清楚,还真是我的女人ㄟ!” “不好意思,我还真看不出来呢!”他好整以暇的看着阿健。 阿健一拳过去,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情,已经被助理教练摔了出去,发出好大的一声声响。 “阿健!”听见还真的声音,阿健觉得糗透了。一抬头想顶她,却看见她担心的眼睛。 我喜欢还真。相处这么久,他突然有这种念头。 “没事,没事。”助理教练笑嘻嘻的扶起阿健,“只是阿健想加入道馆,测试一下程度而已。” 阿健却不像助理教练想的,一把推开或摔开他的手。他低笑两声,抬头看着助理教练,“是阿,教练,你觉得我的程度如何?可以加入道馆吗?” 被反将了一军,助理教练虽然有点讶异,却只是一笑,“得从白带练起喔!下个礼拜还真就升黄带了。” 妈的…黑带了不起?拼死你!“不要紧,我明天可以来报名吗?” “可以阿,先像还真一样,把染发弄黑弄直吧。”他模了模阿健刺蝟似的头发,“还得剪短喔!要不然…就得像娘儿们把头发绑成马尾或辫子…” 第6页 阿健榜开他的手,“没问题,请多指教,教练。” “请多指教。”他还笑容满面。 这两个笨蛋…在干什么阿…还真的脸都红了。 “还真!我送你回家!”他们俩异口同声。 “还真走很久了…”其他学员指着楼梯口。 “阿?”再一次异口同声。 这两个笨蛋!跑到巷子口,还真却笑了起来。好可爱…两个可爱的大孩子…这么低级的争风吃醋… 一路上,她一直带着笑容。 渐渐的,没有那么讨厌阿健,尤其他把那头烧焦似的黄头发洗黑,舍不得剪的头发梳成一条马尾后,还真对他和颜悦色许多。 尤其对於助理教练有意无意的挑衅,阿健都忍了下来,还真对他的好感又加分了。 一个月后,他升了黄带,还真还请他去吃宵夜。 “还真,现在念也没用了吧?”冷的几乎冻僵的十一月,还真抱着头,正在试着解开一题三角函数,“你明年还是考不上啦!” “谁说我明年要考上?”还真揉揉太阳穴,“我预计大约后年可以考上。先把基础弄懂再说。” 基础?阿健好奇的看了看还真的课本,“这是国三的数学课本!”他不敢置信。 “是阿,以前的数学我都没弄懂…”还真叹口气,下巴靠在桌子上,“我从小六开始念,国一还好…国二…国三就不行了…我还跑去上国三的补习班呢!” 为什么呢?阿健呆了,还真…改变的太多了…你,真的是还真吗? “你说呢?”面对阿健的质疑,她只是微微的笑一笑。 他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以前的还真是什么样子的了。但是,他知道自己比以前几千万倍的喜欢…喜欢这个有着忧伤笑容的还真。 “你当然是还真啦!”他顾左右而言其他,“这题目是啥意思?” 还真把整个题目讲解了一遍,阿健专心的听着,问懂了公式,居然把这题解了出来。 “阿健…你好棒喔!”还真愣了一下,笑容像是破开了云层的阳光似的。 好棒?我?阿健心里一阵激动。 除了做坏事…没有人称讚过他。 还真更起劲的教起他来,教过整个下课时间不过瘾,还跑去麦当劳算数学。 “阿健~你真的很有天分ㄟ~这么难的题目,一下子就解出来了~” 我…我真的很厉害吗?阿健的脸都发了光。 晚上回到了家,自己解题目,却总是挫折。果然不行… 他拨电话给还真,还真安慰他一下子,过了二十分钟,他听到窗户有人丢小石头。 “还真?!你怎么来了?”这么晚ㄟ~“诺!小六到国二的课本和讲义。数学需要基础喔!跳着解是解不出来的。”她的笑容宽容了解,“要加油喔!阿健!对你刮目相看呢!” 扬着手,骑着脚踏车的还真,踏着月色回家。 没有人,真的听我说话…但是还真听了。 翻开课本,还真娟秀的字迹,还有还真身上淡淡的香味。 阿健微笑。明天…以后…我都要让还真吓一跳。 快快跑回房间去,急如星火的。 第十一章 虽然只是数学,但是阿健的功课总算是破了鸭蛋记录。尤其阿健发现只要他用功点,还真总是会高高兴兴的和他说话,对他温柔。 道馆那个混蛋是个大学生…阿健不免有点慌张,既然还真喜欢他用功,他也就乾脆跟了还真去国中补习班上课。 上课到八九点总是饿的,有时还真会准备三明治来吃。 “这么好吃呀?”还真笑咪咪的看着阿健狼吞虎嚥了两个三明治,“这个我只咬了一口。” 阿健含糊的说了谢谢,大口大口的吃掉了。 “真好吃。哪家做的?”阿健吃了三个三明治,满意的打了个呃。 还真指指自己。 “你?你会做三明治?”阿健那种不敢置信的样子,逗笑了还真。 “我的便当都自己做的,三明治算啥?” “真的?我都是吃外面的,没吃过便当。”阿健把安全帽递给她。 “啥?不会吧?” “我们一起这么久了,你不知道?” “……………” 我当然不知道…因为我不是少女还真。 还真的心里沈甸甸了起来。 她一直是个好母亲。从小,舍不得孩子吃蒸过的便当,都是煮好以后,中午再匆匆送到学校去,十来年,没有间断。 一直送到小孩上了高中,嫌她烦为止。 但是也有这样没有吃过母亲做的便当的孩子。她坐在机车后面,轻轻的拥了下阿健。 “明天,我带一个便当给你吃。” 阿健因为她柔软的胸部碰到背,用力吞了口口水,才说:“好阿。” 第二天,阿健吃了他生平第一个别人专门为他做的便当。 份量其实有点少,后来他又跑去吃了一碗麵.但是,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餐。 没敢让还真看见,扒了几口饭,他的眼泪滴在饭里头。自己都觉得非常的丢脸。 “很好吃。”他绷着脸,将空便当盒往还真桌上一送。 “洗乾净再还我。”还真忙着背英文单字,连头都没抬。 他乖乖的洗了乾净来。 做了几天便当,阿健开始挑剔菜色时,还真突然惊觉了起来。 我在干嘛?为了什么我帮阿健做便当?有这种必要? 她想起为了便当菜伤神,但是闹脾气的孩子打翻整个便当的事情。他们觉得一切理所当然。 不知不觉中,我将阿健当成自己的孩子? 不不不,阿健和少女还真,都是十九岁。 “阿健,其实你可以自己做便当。”还真开始不依了。 “男人做什么便当!难看死了!”阿健吼着。 “吃饭有啥丢脸的?你是大人吧?大人准备给自己吃,有什么丢脸?” 还真也吼回去。 拗不过还真,他们买了菜,到阿健家里练习做饭。 一进门,一股待洗衣物的臭味。客厅其实不很乱,但是浴室门口一大堆等着洗的衣服,让人受不了。 连厨房的碗盘也是一大堆。 “为什么不洗衣服?为什么不洗碗?”她瞪着阿健。 “男人做什么家事…”还真拿起地上的椅垫砸他。 逼着阿健洗碗,她分门别类的把衣服倒进洗衣机里。阿健洗完了碗,还真开始仔细的教他淘米和做菜。 阿健虽然粗鲁,做菜却颇有天份,还真也教得很起劲。等到三菜一汤煮好时,满屋子食物的香味。 “阿健!饿了嘛?妈妈买了包子…”阿健的母亲走了进来,看见餐桌上的饭菜,睁大了眼睛。 “老妈,吃饭了。”一向冷淡的阿健,不但主动招呼她,还帮她添了一碗饭。阿健的妈妈,一下子呆掉了。 还真看着穿着起皱的套装,疲惫的几乎睡着的伯母,突然,她觉得过去的婚姻生活,也算是平顺了。 同时也明白了,不是做便当的母亲才是好母亲。 为什么…过去我这么肤浅呢?还真开始食不下嚥。我总是鄙夷没有法子将家里弄清爽的职业妇女,总是单方面的觉得他们的孩子可怜。我没想过…蜡烛两头烧是艰辛的事情。 看着餐桌上的包子,她突然觉得揪心。 这份揪心,直到阿健的父亲醉醺醺的回来,一看见他母亲,劈头就是一耳光,马上变成火辣辣的愤怒。 但是阿健已经跳了起来,将他父亲推进客房,反锁了起来。 “死老头!你给我在里面发完酒疯再出来!有种跟我打!打女人算什么好汉!” 伯母没哭,只是苦笑着抚着脸。 阿健送她回家去。到了门口,还真突然拉住他的领子,很凶的说:“一定要自己做便当,听到了没有!” 他叹了口气,“知道啦。” “要帮忙做家事。”还真让突来的哀伤席卷。 第7页 “知道了。”阿健意外的乖顺。 他很少在家。以前父亲打母亲的时候,他还小,打不过父亲。等他国中以后,有回痛殴了父亲,之后父亲就不太敢在母亲身上留伤痕。 这回他是喝醉了。 还真…我不是我父亲,我也不会变成我父亲那种人。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迟疑了一下,走了。 第十二章 阿健对於数学,其实是有天分的。很快的,他已经进步到可以教还真,甚至赶上了高三的进度。 老师诧异的眼光,还真崇拜的神情,让这个才十九岁的大孩子飘飘然,也让他更有兴趣去解答难题,上学也不再是那么无聊难熬的事情。 有时他会去还真家做功课,晚了,还真会做饭给他吃。 那天,还真穿了件领口大了点的毛衣,把汤端过来时,阿健正好瞥见一点点。他失神起来。 趁着还真拿筷子的时候,他从后面抱住她。 还真吓得尖叫起来。 “哎呀!我的耳朵会痛ㄟ!”阿健皱起眉毛,“还真…我们好久没有了勒…”他轻轻的吻还真的耳朵,手不规矩的移向她的领口。 冷不防被掼得老远,“混…混…混蛋!你在干嘛!”还真的脸一直红到耳根。 “…你太过分了~你不可以因为上次我很快就都不跟我了~上次是因为我喝酒了嘛!”阿健也生气起来。 王八蛋!谤本不是这种烂理由嘛!谁会想跟比自己儿子年纪小的小表上床阿! 还真自从二十岁出嫁后,除了丈夫小孩,连其他男人的手都没碰过,现在被阿健这样一抱,比上回还真父亲的举动更让她惊吓。 上回父亲是喝醉了,阿健…她根本没意识过阿健是男人。 “你…你…王八蛋!不要再靠过来…你…你再过来~我…我就咬舌自尽!”一说出口,还真马上后悔,果不其然,阿健愣了一下,开始捧月复大笑。 挖勒~这么驴的台词我也说得出口…还真丢脸到一个程度,也跟着笑出来。 回头想想两个人的对话,更是笑得厉害。最后两个人齐齐蹲着,笑出眼泪来。 “还真…”阿健上气不接下气的,“给我啦~” “免…免谈…”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还真说,“万一怀孕怎么办?” “我会小心啦~” “这又不是小心就可以的事情!”还真凶他,一面咳着,一面擦着眼泪。 “那我现在去7-11买!” 还真差点把整把的筷子射到他身上。 “想都别想!”她吼阿健。 “可是我很难过阿!”阿健也吼回来。 “那你的手是干什么用的!?断了吗?” “天天用手加班,我的手都长茧了啦!” 还真被气得发昏,“关我屁事阿~” 最后阿健心不甘情不愿的被赶回去,以后还真就不再跟他单独相处。 开玩笑~万一被个十九岁的小表按耐不住的强了,叫我怎么继续活阿~唸书唸书… 原本想,只要不要跟阿健单独相处就好了。结果某个阿健翘道馆的夜晚,卫青…助理教练要载她回家。结果走到楼下,还真的鞋带松了,他马上蹲下来,帮还真绑紧鞋带,之后,还握了握还真的足胫。 他教还真教得太好了,还真马上一脚给他,跑得无影无踪。 回到家,还真把门反锁,拼命发抖。 马的…男人全是一群禽兽~“那是因为少女还真是个漂亮的女孩阿…”杨瑾轻描淡写的说着。 “我不要这么漂亮的脸!”还真对他叫,“赶紧想办法!杨瑾!我不想要…我不想…呃…那个…咳…你知道…” “那还不简单?买瓶洗厕所的盐酸,往脸上一泼就是了。”杨瑾低头喝口茶。 “杨瑾~”还真气得拉住他的领口,刚好下一号的病人进来,“大夫,我只想拿药,可不可以插个队…咳,好巧喔…我等等再来…”病人擦着鼻子,拼命忍着笑退了出去。 还真的肩膀颓了下来,“上次遇到的病人是他吗?” “对。”杨瑾让还真拉得衣衫不整。 “上上次呢?” “也是。” “那…” “不用问了,刚好每次遇到的都是他。”杨瑾把被拉出裤头的衬衫塞回去,“喔,告诉你一声,他是本院出名的ibm。大家都知道,杨大夫有个年纪很小得负责的女朋友,所以不要太刁难杨大夫。” “你破坏我的名誉…”还真快哭了。 你才破坏我的机会呢。自从那个ibm开始宣传以后,他要约会市疗院的护士,就没成功过。 第十三章 杨瑾带还真去吃了宵夜,一有食物下肚,还真的情绪也平稳了许多。 “其实,你也不该怪那些小男生。他们也是有需求的阿。”杨瑾乾脆又叫了盘水饺塞还真的肚子。 “什么叫需求!”还真搥桌子,“那叫做没有自制力!同样是人类,女人也…”接下去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接,红着脸支支吾吾了起来。 “女人也怎样?”杨瑾凑到她耳边,问。 被杨瑾呼出来热热的气息吓得跳起来,先些掀翻了桌子。 “你…你…你离我远点~” 把差点掉到地上的杯子接住,杨瑾气定神闲的说,“你除了自己的先生外,没有跟过任何男人“接触”嘛?” 还真过了三分钟才听懂了他说什么,气得发昏的搥打他,“废话~~” “那你日子过得还真无聊。” 还真手软,“谢谢~那种“有聊”的生活我不要过~” “但是你想过没有?少女还真不但跟阿健饼这种“有聊”的生活,还跟别人也…” “喔…闭嘴…我尽量不要想起来~不要提醒我~” 看着捧着头认真在烦恼的还真,杨瑾强忍着笑意,“还真,看不出来你生过小孩三个ㄟ。你知道嘛?像你这种情形属於一种精神性障碍。” “骗人。”但是她的眼神却狐疑不安。 “真的。这种情形叫做…”杨瑾附在她耳边说,“心因性处女症候群。” 心因性处女症候群。还真把整个病名好好的咀嚼了一遍。 “你…你…你居然在偷笑~”发现杨瑾耍她,还真差点喷火了。 “我没偷笑,我光明正大的笑阿。居然还想半天才知道被耍…”杨瑾的眼泪笑到掉下来。 还真无计可施,只好大大的“哼”一声,把整盘水饺扫光,一粒水饺也不剩给杨瑾。 “别生气了。”杨瑾边开车送还真,边找面纸拭泪。 “哼~”还真气得脸鼓鼓的。 “哈哈~你生气的脸…看起来像是个胖橘子~” “我杀了你~” 回到家,还真心里真是悲哀极了。 重活回十九岁,认识的四个男人,三个像是发情的野兽,唯一一只不发情的天使杨瑾,却以欺负她为趣事…这真是太悲哀了… 但是塞的饱饱的胃,却容不得她的伤春悲秋,一下子就让她睡死了过去。 第二天,阿健东张西望的找还真,疑惑她怎无故跷课,到了第三节,发现还真的位子坐了人,他跑过去喊,“还真…哇阿~” 还真美丽的鼻子上,居然骑了支又土又大的黑框眼镜!那头乌溜溜的长头发还绑成两条紧紧又俗俗的粗辫子~合身的定做制服换成了太子龙那种笨得不能再笨的制服…裙子不长不短的刚好过膝盖…天阿~“这样好丑阿~”阿健简直要哭出来。 “你可以不看。”还真暗暗高兴,嘿嘿,这样好。降那些野兽总发情不起来了吧? “我不要…” 这付样子一直到了道场,把卫青也吓了一大跳。 “还真…我昨天太失礼了…可以请你拿掉那付眼镜吗?”他简直不忍卒睹。 “不要~” 看着还真认真的练习,卫青和阿健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 第8页 真可爱。卫青偷偷笑了起来。为了不想被注目,所以把自己弄丑些? 可是,我已经先知道了那个丑不拉几的黑框眼镜底下,有着怎样不肯屈服而勇敢的眼睛呢。 好吧…看不出来还真这么纯情呢…他记得握了那盈盈一握的脚踝时,还真全身剧烈的发抖。 虽然胸口被还真踢的地方,还有点痛… 突然蹦的一声,卫青莫名其妙的被ko了。 “阿健!你干什么!欺师灭祖阿~你居然打教练!”卫青弄清楚阿健一拳打在他的下巴,破口大骂。 “对不起…“助教”。”但是阿健却一点悔意也没有,“但是您挡在队伍正中间傻笑,很难不误伤您ㄟ…” 其他的学员开始偷笑和窃窃私语,而还真的脸又红了。 我身边的男人全是一群白癡… 一下课,还真匆匆逃走,省得听那两个白癡吵着要送她回家。 第十四章 “还真,你是不是讨厌我?”阿健心情低落的问她,下节要考月考了,似乎不是讨论这种问题的好时光。 “哪有。”还真死k英文单字。 “你最近都躲着我。”他用深情款款的眼光看着还真,可惜还真比较注意英文课本。 “没有。要月考了…阿健,你连英文课本都没带?”还真的脸开始发青。 “你都不理我…我怎会有心情唸书…挖勒!你打我干嘛?” “你、给、我、听、清、楚,万一你考鸭蛋,我保证和你绝交,听到没有!?”还真揪着他的胸前吼。 阿健七手八脚的把还真丢过的英文参考书打开来。 简直要把我气死。还真怒气沖沖的回到课本。突然觉得自己许了个傻愿望。 没事回到十九岁干嘛?正要考大学的恐怖阶段,每天除了唸书还是唸书。念念也就算了,居然还背了阿健这个大包袱,天天耳提面命要他唸书。 累死了啦~:~~考到下午,简直手软。阿健为了骑机车到学校来,被训导处抓去问话,还真软软的摊在教室里等他。 大家都下课回去了。空荡荡的教室正好睡觉。 朦胧欲睡,看见一群女恶煞行军似的进来。死了,来不及逃了。前后门都被堵死了。 还真暗暗歎了口气,比咖啡还有效,现在她清醒的不能再清醒。 “邱还真,你很跩嘛!以为装得像好学生,就可以躲过去了?” “谁躲了?”还真把眼镜收到抽屉里,虽然是平光的,但也满昂贵。 “是你们看见阿健都在我身边,所以不敢下手,一定要等他不在,才来跟我啰唆。有种叫人出来单挑,人海战术?这比较有种?”说完,还真不禁有点陶醉,以前就很想用这种口气说话。但是“老娘” 和“x你老爹”不晓得该放在哪说好,这才没用上。 那群太妹一阵骚动,“很好嘛!很上道嘛!再给你一次机会,乖乖的跟阿健分手,我们就算了,要不然…”有个女生居然抽出美工刀,“小心你的脸上刻花…” 这样的台词…还真突然有种晕眩的感觉…冷冷的街头…热热的血液不断的往外流… 害怕…恐惧…痛…寒冷…无助的躺着等待死亡…就因为一群无聊的高中女生的吃醋… 这是…少女还真的濒死前记忆? “上次…上次把刀子插进还真胸口的…是哪一个?”她的眼神凶残起来。 没想到,这群女罗煞似的队伍中,那个看起来最正常清秀的女孩子居然站出来说,“是我。如果可以,我希望再杀你一次。不是你的话… 阿健才不会学坏!阿健也不会抛弃我…我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全是你不好…”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小七,别哭!我们替你给她好看!”纷纷鼓譟着。 还真默默站着,对於这片骚动只握紧了拳头。 “我最讨厌…最讨厌把自己的错误…全推到别人身上的大笨蛋~”还真低吼着,在众人还没反应之前,将美工刀夺了过来,收进自己的口袋中,将小七摔了出去。 如狼入羊群,整个队伍哀鸿遍野。 “快给我滚!趁我还没杀了你们之前…”还真哭了起来。 像来的时候一样迅速,全体又撤退了。 无辜的被伤了一条命,少女还真… 她临死前最后的呼唤是… “爸爸~妈妈~” 少女还真的回忆让她哭泣不已。 除了替你把人生继续下去,我还能做什么? 她收了泪,将撞歪的桌椅排整齐。去道馆几个月,过去的武功渐渐回来。 十九岁时,还真还是好武的。呵,谁相信家庭主妇的还真,二十几年前就被选为亚运跆拳道选手? 若不是和丈夫相恋,若不是夫家不愿她抛头露面,还真的人生肯定大不相同。她遵守那个时代的轨道而行,落了个菲佣似的命运… 她拍打自己的脸。我要振作。不仅仅是为了少女还真,也为我自己。 要不然,我的重来,没有意义。 阿健走进来时,被还真脸上的肃穆给镇住了。挺直着背,望着窗外的还真,像是准备要战斗一般。 “阿健?回家吧。”还真对他温和的一笑。 “嗯。”他也对还真笑。 呵呵…没想到我阿健,会被个小女人扣得死死的。以前因为她肆无忌惮的邪恶喜欢她,现在却因为她的认真喜欢她。 “阿健,你一定要考上大学。”少女还真喜欢的男人,我要替她守住,怎可让给那种女人? “再说啦!”他不太耐烦,这种不可能的任务。 “明年你若考上大学,我就把自己当成年礼送给你!”还真杀气腾腾的拉着他的衣领。 成年礼?自己?阿健脑海闹哄哄的。这表示…表示… “听见了没有!?” “真…真的嘛?我可以xx…也可以oo…什么都…” 为了要守住少女还真的男人…挖勒…豁出去了啦~“对!所以一定要考上!” 阿健呆了一下,突然握紧还真的手,“我懂了…那…先给订金…” 还真把他摔了个老远。 “没考上,一切免谈!” 她转身大踏步的走出去。 我该高兴呢?还是生气?蹲在地上,阿健沮丧的在地上画字,只想大笑,然后哭一场。 第十五章 星期天,还真难得的睡到十点,迷迷糊糊的,被电话声吵醒。 “喂?”浓浓的睡意,还真其实还没清醒。 “还真,是教练。我在你家楼下。” “嗯。” “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吃饭,然后去看电影…” 快下雨的寒冬,天气叫不错? “不去。”还真挂掉电话,继续蒙头大睡。 卫青乾脆上来敲门。 被吵醒的还真,火大的想把他扔出去,但是他又送了一大把玫瑰煞住了她的性子。 “生日快乐。” 生日?今天是少女还真的生日? “你怎知道?”还真一脸狐疑。 “我看了你报名填的出生日。” 因为这样才感动了。走在路上,看见不少艳羨的眼光,还真这才发现卫青颇受注目。 但是…对於跟自己儿子一样大的小孩,实在没啥兴致。 黑漆漆的电影院,看着人人哭得稀里哗啦的电影,还真干掉了一包爆米花,睡得跟死人一样。 卫青以手加额,翻白眼。 女孩子不该泪腺发达,感情用事?虽然他因为还真的特别约会她,但是这样鄙夷爱情电影的女生,他倒是头回见到。 不过,因为出来的匆忙,还真没空戴她的平光眼镜和编那种可笑的辫子,散着头发的她,真是可爱极了。 但是睡倒流口水,实在毁灭了美少女的形象。卫青在一遍哀鸿遍野中,笑到被左右的女生瞪。有人小声嘟嚷着,“没心少肺的混蛋。” 害他忍得差点内伤。 一直到散场的灯亮起来,还真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第9页 “几点了?上学会不会迟到?”她慌慌张张的看着表。 卫青忍不住,终於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理卫青的道歉,还真活像在行军的在前面走,卫青在后面小跑。 “不要生气啦~还真~我只是忍不住啦~”卫青拼命忍着不继续笑,这对他的健康实在太不好了。 “你这混蛋~”还真绯红着脸骂他,“居然在那么多人面前笑我…” 卫青在心里笑,真的是好可爱阿!和他认识的女生都不同。 “别气了,饿了吧?我们去吃披萨。还真不是最爱吃香辣墨西哥吗?” “你怎知道?”还真瞪圆了眼睛。 卫青故做神祕的笑了一笑。你知道的,道馆的小孩子都很好收买,这个消息是一块鸡排,向还真一起练习的女孩子买来的。 本来想甩头就走,想到香喷喷的,辣辣的披萨… 咬下去的时候,还真叹了口气。不是鸟为食亡而已。为了吃,结果失去了自己的原则。 还真更用力的咬下去。 卫青笑咪咪的看着努力吃着的还真,周遭艳羨的眼光让他飘飘然,虽然还真还是个高三的小女生,但是与其将来为了抢学妹而打破头,不如先培养个高三的辣妹妹来得实际。 为了自己的睿智,卫青得意的笑了起来。 没想到他的笑容才维持了一分钟,就让学长打破了。 那个恐怖的猎艳杀手怎会在这?卫青的脸真的发青了。 “学弟…居然带辣妹妹来吃披萨阿?”学长露出那种迷死人的笑容,但是也只维繫了一秒钟,“你…你…你是那天在丧礼…” 还真看着他,刷地一声,所有的血液都流失了,脸孔雪白了起来… 居然是自己的小儿子天平! 像是被捉奸在床般,她跳起来逃走。 “喂!不要跑~”怎么办~他追过来了~“还真~学长~”卫青想追出去,被店员一抱,险些跌了个狗吃屎,“先生~请付帐~” 现在不是付帐的时机阿~ 第十六章 跑到最后,还真倒奇怪了起来,我干嘛跑?她转过身来,杀气腾腾的看着天平,“你追什么追?!” 他紧急煞车,冷不防被反将一军,一下子被问得心虚了,对呀!我追什么追? “那…你干嘛跑?” “那你干嘛追?!” 对呀…我干嘛… 还真发现把他唬住了,转身想离开。 “不对不对…”天平一敲脑袋,“那天在丧礼上,你干嘛打我?”天平这才将还真看仔细了,肤白面细,神情倔强,大眼睛却含着一丝茫然。 “我…”还真语塞,“我看不惯你对长辈的那种态度。” “这…我是该道歉…但是我母亲这样骤然的死了…我是很难过…所以不想待在那里…” 还真用万分不相信的眼光看着他,“你跟你母亲的感情那么好阿?” “是的。我爱我的母亲,我们无话不谈,她的死,让我言行乖戾…” 天平一副泫然欲涕的样子。 我怎不知道跟我小儿无话不谈阿?他好像只会跟我说… “嘿。我听说你跟你妈唯一会说得事情是,“妈!这件衣服你怎没帮我洗!我现在要穿ㄟ~”” 王八蛋!这些感人肺腑的鬼话,只好去骗无知的无辜少女罢了。还真怒气沖沖的往着站牌走去。 “你果然认识我妈!”天平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雪白的少女,“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就是你妈!你连自己的妈都要把,实在太没有格调了! “我干嘛对你彙报?”上辈子受你的闲气还不够吗?“我…”天平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一靠近这个陌生的少女,就有种怀念的气氛,让他想多待在她身边一会儿。 “我喜欢你。”乾脆单刀直入了,还没有女人能抗拒他迷人的笑容和诚挚的眼睛。 没想到这少女不买帐,“我不喜欢你。” 挖哩勒~公车到了,她跳上公车,天平想跟上,却让还真的眼光瞪得不敢动。 “你叫什么名字?”天平把手围成喇叭状喊着。 “还真。”车门关了。 “那是我妈的名字啦~” 废话!我就是你妈!你这大逆不道的小表…还真气得简直要死。失败阿~教出这么个公子… 看着公车绝尘而去,天平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动。 第一次,他感觉到熟悉而亲切的气味。还真骂他的神情…还真瞪他的眼神…那么熟悉…阿…我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我一定是恋爱了。天平首次发现恋爱的滋味。 阿阿~我被爱神的箭射中了~心脏好痛喔~甜蜜的痛楚~空气中充满玫瑰花和粉红色~天平陶醉得要命。他决定快点回宿舍找学弟,不管用啥手段,一定要把还真的资料要到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阿阿~我的还真~“哈啾!”还真突然打了个大喷嚏,来家里做功课的阿健必心着,“怎啦?” “觉得冷。”还真跑去穿了件背心。一想到被自己儿子追求的糗事,背脊一阵阵发冷。 回到书桌,阿健已经倒好茶,开了电暖器。 就算要恋爱,找阿健就可以了…起码他只是比较小,还没有的可能。 大大的叹了口气。 正做着功课,邱至宣居然回来了。他没预料中的大怒,只是点点头,回卧室休息。 不对劲。 还真轻轻推开门,看见父亲的脸潮红着。 “爸?你怎了?你发烧了。”探探父亲的额头,烫手。 “刚刚看了医生。” 还真忙着倒水给父亲吃药。 “你们在做功课?”父亲疲惫的躺在枕头上。 “嗯。” “去吧…”父亲睡着了。 “伯父怎么了?”阿健发现还真老爸居然没有一拳过来,推测绝对是生病的缘故。 “发烧。阿健,来帮我,我们先做晚饭。” 还真的父亲睡醒的时候,发现睡在水枕上,让烦热的头降温不少。 谁?还真吗? “爸?”黑暗中,还真的声音细细的,“可以起床吗?吃晚饭了。” 到了餐厅,阿健居然还没走,在厨房和餐厅间忙个不停。 还真添饭,阿健帮他佈碗筷。做梦吗? “这蛋是阿健煎的喔。”还真笑咪咪的帮他夹菜,“青菜我炒的,淡了点,爸,吃吃看。” 还真长大到会做菜?那个讨厌的不良少年会佈碗筷?他想起那个体贴的水枕。 恻然。 “你们在做功课?”这真是罕见,客厅里满坑满谷的参考书,有的还摊开着,上面红红蓝蓝的笔迹。 “是阿,这次月考阿健很厉害喔!数学考到八十ㄟ~老师都不敢说他作弊,因为班上没人考过他阿~” “还真也很厉害阿,全班第一名ㄟ…” “那是因为某个笨蛋,国文居然考二十九分…你是不是中国人阿!?” “我讨厌国文阿!” 小孩子的斗嘴,香喷喷的饭菜…多少年了…他头回发现家庭的温暖。 自从还真的母亲离开之后…他也自我放逐在家庭之外。 从来不关心还真,任凭祖母带大。一直到现在,他还是觉得还真的母亲出走,自己的母亲要负很大的责任。 但是…自己就不用负责任了吗?还真…却靠自己醒悟到这种程度。 他的鼻根酸了。 “爸?你不舒服?”还真关心的问。 他摇头,对还真一笑,“很好吃,再帮我添碗饭?” 爸…爸对我笑了~残留的少女还真,居然发这么喜悦的情感。 让还真这么感动,感动的无可复加。 “嘿,其实,你爸是个好人。”还真送阿健出来,阿健看着月亮说。 “比起我爸那种硬要装好人,偏偏装不像的人来说,实在很好了。” 还真默然。对於会殴妻的男人,她的厌恶,已经根深蒂固了。 对的。爸是个好人。即使他曾经喝醉,差点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但是还真准备原谅他。 第10页 谁都可能转错弯。 所以,星期六下午,她跑去找杨瑾吃饭。 “找我吃饭,准没好事。”杨瑾和她并肩走在路上,狐疑着。 “当然,你要请我。”还真追赶他的步伐简直要累死,乾脆把手插进他臂弯,“吃过饭,陪我去买爸的礼物,他这个月生日。” “喂,我讨厌逛街。”杨瑾皱了皱眉。 “没办法,我不知道要买啥呀!我又不想买领带领夹袖扣刮鬍刀。你比较老,比较知道你们这年纪的人喜欢啥。” 我?“我喜欢油炸恶魔皮,你买这个如何?” 还真还他一个老大白眼。“走慢一点啦!行军阿!” 居然当街遇到天平,还真觉得简直巧透了。 “不是巧合。我跟着你很久了。”还真气得发昏,自己的小孩居然当街跟踪女生!丢脸阿~“还真,他有什么好?他是市疗院的医生ㄟ!那种心理医生心理都不正常,你不知道吗?你没看过沈默的羔羊吗?” 这种白癡的理由…“走啦!”还真拖走杨瑾。 “放开她!”天平对着杨瑾吼。 “好。”杨瑾真的放开还真。 还真气得发青,用力抱紧杨瑾,对着天平破口大骂,“干你屁事阿? 宾回去吃女乃吧!”小声的骂杨瑾,“你这没义气的混蛋…” 杨瑾耸耸肩,“是她不肯离开我的。”还真赏他一个爆栗。 “你看,你害我挨打了。乖乖回家去吧,卡通影片要演了。”杨瑾还是那种似笑非笑的死人脸,弄的天平火起来。 “你看不起我~”当场pk起来。还真气软了,动弹不得。 轻轻松松摆平了天平,杨瑾说,“嗯。资质不错,再练个一百年可以再接我三招。走吧,还真,你真要跟这个软脚虾在一起?” “不要造谣…”原本吼着的还真,声音一下子无力了。 “哇~大夫好神勇喔~”那张面熟的脸孔当众拍起手来,有几个小孩也应和着。 “请继续约会,当我不存在,呵呵…”他走了。 “杨…杨瑾…”还真无力的指着远去的身影,“他…他是…那个每次…每次…” “对。”不要怀疑,每次还真跟他有接触,就会遇到的那一个病人。 连离开市疗院在路上,都会遇到。 这是哪一国的孽缘哪? 等星期一开始看门诊时,发现那个病人已经广播到整个市疗院都知道,情节可比勇士斗恶龙时,杨瑾的无奈,真的不是一点点。 第十七章 “我不要。”眼睛大大的,可爱的市疗之花密斯李一口回绝了杨瑾的约会。 怎么? “不要太过分了,杨大夫,有那么可爱的女朋友了,不要到处捻花惹草,人家会说我欺负小孩。” 好事不出门…谣言传千里。杨谨将手放在口袋里,心里“!@#$%”的离开。 没想到晚上到附近的pub喝一杯的时候,连院长都来“关心”了。 “杨瑾,听说你的女朋友还在念高中。”他开始怀疑,除了太平间那些盖白布的不知道以外,市疗院还有谁不知道? “不,我的女朋友小学刚毕业。”要掰?大家一起来。 院长呵呵的笑了起来,点了杯伏特加,“随便啦,杨瑾,我奉上面的命令,恳请你归队啦!如果你不想当死亡天使的话,天使军随时欢迎你回去。” 杨瑾转动着手里的螺丝起子,嘿嘿乾笑两声,“天界沦丧到这种地步啦?居然要找我这种劣等生活去服役?有没有搞错?” “呵呵,他们条件很好阿,你还想念着千帆吧…他们同意将千帆的魂魄还给你…” 杨瑾一把抓住院长得前襟,“不!不准你们再杀她一次!不准!你们敢碰她…” 院长没有慌张的样子,反而轻松起来,“嗯,跟我想的反应相同,” 和蔼的笑容,“放心吧,千帆很好。你想见见千帆吗?” 想见见千帆吗?我日日夜夜,痛苦期盼的,也不过就是再见她一面哪… “不。”杨瑾的表情阴郁起来,“不了,谢谢。”我怎能去打乱她重生后的生活? “她…现在叫做小薰。五个月大了。虽然在单亲家庭出生,但是很受母亲和阿姨舅舅的疼爱。”院长喝了口酒,“和你一起久了,她的气质上也沾着天使的气味,这样很受人类喜爱的…” 那就好…虽然我是那么的希望和你道别…但是我无法忍耐你不认识我的眼光… 杨瑾用酒压住无止境的辛酸。 “不再考虑回天界?”院长没有放弃劝说。 “院长,其实你早就有资格回天界去吧?”杨瑾看着这个死亡天使的头号使徒,最后却甘於成为掩护机构的负责人。 “呵,天界的政治生态太诡异了,我笨,玩不起。再说,我喜欢人类。” “我也喜欢人类。起码人类的恶劣,还是明明白白为了生存,不像天使们的恶劣,只是单纯的官僚而已。”一想到那个噁心的司令,杨瑾一把怒火还是没有止息,“我死都不回去!” “呵呵,我善尽劝说之责啰!要是考绩官来问你,可要替我说好话。”院长笑咪咪的。 “那有什么问题?” 院长的行动电话响了。 “喂?巧君阿?呵呵,我和杨瑾一起阿…没有没有,有的话,我会告诉你的…呵呵,我是老头子了啦!哪有辣美眉喜欢?呵呵…对阿,我也觉得巧君在我眼中最可爱了…我没有巧言令色~” 其实,杨瑾知道院长为了什么不肯回去天界,在人间羁留了几十年。 又为了什么苦心将自己变老。 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院长夫人有轻微的精神分裂,病情严重起来的时候,须住院治疗。但是这么多年来,院长一直爱着她。 就像他爱着千帆一样。一滴泪,滴进了酒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荡漾。 爱上人类的天使,是註定要伤心的。人类的寿命如此的短,恍如露珠,长居蜉蝣之地,永怀无止尽的忧伤。 他们总是会被留下。人类总是慌慌忙忙的长大,变老,死亡。然后赶赴下一个轮回。但是爱他们的天使呢?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 “但是,总还有回忆留下来吧?”收了行动电话,院长安详的笑着。 “她再也不会认识我了。”为了什么…心脏像是挨了致命的一击? “我记得。”留着小鬍子,穿着西装的院长,脸上有着变化来的皱纹,带着金丝的眼镜,淡淡的笑着,“我记得巧君的一切喔…像是用刀子刻在大脑里,洗不月兑呢…” 天使在,微笑。 在人间的小酒吧,有皱纹的欧吉桑,背上有着又宽又大的洁白翅膀,静静的,在微笑。 走出酒吧。茫茫的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还真?几条街外,他看见行色匆匆的还真。 “还真。”他从天而降的时候,把还真吓得差点跳起来。 “混…混蛋!你想害死我,用点直接的方法好不好!”还真按着心脏骂,迎着月光,杨瑾看起来,非常美丽。害还真的心脏,猛烈的跳了一下。 那当然,他是天使嘛。 还真还是活着的。顽强的,为了一个卑微的愿望,居然能让她在别人的躯体里生活。千帆…你也一样吧?努力的活过每一天… 泫然欲涕。 “还真…借我抱一下…”杨瑾抱紧还真,眼泪终於奔流,“千帆转世了…千帆…很好…” 月色如飞。寒冽的空气中,不知道哪家的金橘发出酸甜的香气。还真让天使沈重的身体压在墙上,剧烈的哭泣着,从他的肩上看到雪白的白羽和月亮。 她抱紧杨瑾。 ************************************************************ 第11页 “你不要忘了我让你抱着哭的恩情。”等杨瑾平静下来,还真跟他说。 挖哩勒~“下次跷家别想我会收留你。”杨瑾板着脸。 “喂!我会变成这样,会是谁害的阿~你要负责~”还真声音软弱下来,开始东张西望。 “找什么?”杨瑾莫名其妙的。 “那个恐怖的病人阿~每次要你负责,他都会跑出来破坏我的名誉…” 杨紧破涕而笑。“你够了没阿?安啦,不是门诊时间,没那么巧,半夜里还遇到他…” 就在他们头顶三楼,睡不着的他,正津津有味的看完了整场的演出。 “老婆老婆!你看!他们就是我说得那对啦!那个男的就是杨大夫啦!” “喔!好热情喔~你这死人,都没有这样对人家…” “哈哈~你看,他们要走了~好可惜喔…” “女生好小ㄟ…” “高中生喔!” “哇~好浪漫喔~我要打电话跟淑惠说~” “老公,下次门诊,我陪你去吧~” 当然,杨瑾不知道为了什么,他的看诊病人变多了。 直到新病人问他,“欸,杨大夫,你的小女朋友勒?几时才会来找你负责?我好挂那天的号。” 天阿~作声不得。 八卦八卦满天下…有土地就有它。除了苦笑,杨瑾不知道还能做啥表情。 第十八章 要过年了。整个慌慌张张的学期过去,还真轻轻的叹了口气。 往年的这个时候,她正忙着大扫除。今年少女还真的父亲,却不准还真这样操劳,将整个家交给别人扫除。 边要上班,边不放心的说:“还真,你乖乖出去玩,不准在家里搅和。 上回擦天窗,差点摔死的事情,你记不记得?” 哎唷…那种糗事就不要一直讲了…以前她还是家庭主妇时,有回让油锅烫成二级烫伤,还不是照样洗碗煮饭洗衣服。 当了主妇就是贱命,有回她痛的哭出来,还被丈夫瞪,“那么久了,还痛?” 你怎不每天把烫伤的伤口浸到洗洁精里试试看? 现在想起那个浑球就生气。奇怪,我怎会甘心被那种混蛋欺侮那么多年?只因为他是我的丈夫? 为什么我会觉得那些都是我的错?不解,真的不解。 不过,她知道,若是阿健或是卫青敢这样对她的话,真的二话不说,甩头就走。 马的…男人满街都是ㄟ~最讨厌的就是,连自己的儿子都追个不停… “还真~”看他大老远的摆了个笑脸,“我最讨厌你了,离我远一点。” 还真连眉毛也不抬,阿健对他怒目而视。 “不管你拒绝我多少次,我对你的心,永远都不会改变~就算高山变成了平原~大海变桑田~就算彗星撞地球~诸儸记再现~我都~”-_-" 趁他滔滔不绝的演讲时,还真赶紧拉着阿健逃了。 奇怪,小时候教他背唐诗三百首,百家姓,用尽苦心的教育,现在讲出来的情话却这么没有创意。 还真觉得非常的失败。 但是,天平不来缠着她的时候,还真还是会挂念不已。 “学长?他重感冒啦~”卫青不禁幸灾乐祸,有个阿健就够讨人厌了,现在居然加了个天平学长,那更是雪上加霜了。 看见还真蹙着眉毛,卫青不禁心里警铃大作。不要阿~还真~你该不会爱上那个花心大萝蔔吧?他开始拼命的讲起学长的风流韵事,顺便加油添醋。 “大传二年级的简红秀…”卫青一听到红秀的名字不禁变色,还真不住口的念出一卡车名单。 “你追过这么多女生阿?你和你们学长,还真是一脉相传喔…”还真神情自若。 死学长~我跟你不共戴天~还真走到站牌,却上了相反方向的公车。 走到熟悉的家园,说她没有怀念,那是骗人的。 熟悉的楼梯间,熟悉的气味。还真在这里已经行走了二十几年,从来没有搬过家。 我又回来了。虽然不曾快乐过…但是被豢养惯的动物,总会怀念牢笼的气味。 她还是按了电铃。老半天,没人接。 没人在吗?又拼命的按电铃,终於来开门。 “吵什么吵~我们不买啦~”声音沙哑成这着样子,有没有去看医生? 天平看见她,却吓得脸色大变,“妈?妈~”他激动的开门。 “是我,还真。”忍住回答的冲动,还真上前一步。 不是妈?但是…他刚刚明明…明明看到妈妈回来了… 也许是因为生病的软弱,他哭了…软软的瘫下来,还真赶紧扶住他。 好烫…如果我在,不会让你受这种苦楚…还真也落下泪来,抱着她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 不争气的,忤逆的儿阿…到底是小小的,依在我胸前吃女乃,一点点一点点拉拔大的小孩子… 让我生气,让我伤心,让我烦恼和屈辱。但是…总是我的孩子,怎能忍心抛下你? 抱着他,还真伤心的哭了,高烧昏迷的天平,喃喃的,孩子般的喊着…“妈妈…呜呜…妈妈…” 在伤心痛苦挫折的时候,人人能想到的,不过也是自己的妈妈而已。 第十九章 阿健发现还真请了三天假,觉得非常奇怪,但是打电话给她,却也没有她的踪迹。 去哪了?也没去道馆。 但是卫青却怒气沖沖的告诉他,还真去了天平家。 还真?他不是很讨厌天平吗? 他不相信的照着卫青给的地址,跑到天平家里,没想到,真的是还真来应门。 乾脆住到他的家里…大怒的阿健,转头就走,不理在后面呼喊的还真。 “不要理他啦~还真…”高烧终於退了的天平,从背后抱住还真,试着想吻她,还真也没有例外的给他一个拐子。 “滚去睡!”还真吼完他,走到厨房准备他的晚餐,眼泪也滴了下来。 阿健哭了。还真觉得很心疼,但是却被自己的孩子绊住。这些无知可恨又可怜的家人哪… 她不自觉得替他们打扫收衣,不自觉的做饭。就像她还活着时,为他们做的一切。 天平的感冒好了以后,颇为骄傲自己的“女朋友”懂事伶俐,对还真的态度越来越恶劣,为了他的感冒未完全痊癒,还真都忍了下来。 但是当天平的父亲居然要她添饭,还真开始不可思议。 看着自己生前的丈夫,这样理直气壮的指使着儿子的“女朋友”,那种大怒的感觉,渐渐在胸口沸腾。 “我不是你家的菲律宾女佣。”还真冷冷的对她的前夫说。 “天平!你看看你女朋友的态度!还没嫁过来就这样子,将来嫁过来还得了?!”还真的前夫也发怒起来。 “还真!不要这样!去添饭!” 原来…就算不我在了…你们也会继续奴役家里的其他女人…如果有的话。 可恨的家人哪… “你是断手,还是断脚?电锅就在你旁边。”我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不是你们的母亲了。 几个男人开始拍桌子大骂起来。 吃着我做的饭菜骂我…你当我是什么? 还真发狂的掀了整张桌子。 “我恨你们!你们大约也不知道…你们的母亲,你的妻子,是多么的恨你…到死也是恨你们的!” 野蛮的发完飙,还真哭泣的跑出去。 一路上,不停脚的狂奔。二十岁出嫁,二十一岁就生了老大,还真一生最美好的青春期,就这样奉献了家庭。 牺牲了学业,牺牲了跆拳道,牺牲掉她所有的爱好,连看本书的时间都没有。 她在慢慢滑落无知,渐渐封闭而胆小。为了这个家的正常运作,她渐渐的成为一个家事机器,儿子们一天天的看不起她。 这种恐怖的宿命…居然会继续延续下去…这真是件恐怖的事情… 现在…她用别人的身体,活着别人的人生…但是她最想要的,却是自己的人生。 第12页 还我!还我美好的过往!还我纯真无暇的心!还我! 她无意识的走着,搭了公车,然后发现自己又回到市疗院。今天…杨瑾在吗? 走到候诊室,发现整个大厅乱成一团,有个病人正在大喊大叫,动员了几个人去抓着他,杨瑾在当中挥汗着,正在安抚病人… 她坐得远远的,看着杨瑾。 发现了她的眼光,杨瑾挑了挑眉,用眼睛问,“怎么了?” 她摇摇头,眼泪又盈盈欲落。 杨瑾边抓着病人打针,还真垂下眼睛,用力深呼吸,突然… 像是某种温暖的东西拥住了她…像是被巨大的羽翼环着,那种无比的安全感。 “我在这里…”无声的说着。 张开眼睛,被环绕的感觉消失,她抬头。 哭是浪费精力的表现。 正要站起来,旁边候诊的病人,递了一张面纸给她。 “谢谢。”发现不是那个恐怖的病人,还真略略宽心,拭了拭泪。 看着还真离去,那个女人拿出大哥大,迫不亟待的打出去。 “老公~今天杨瑾的小女朋友来了ㄟ~好浪漫喔~” “讨厌~早知道我就去看医生~今天他们做啥?” “小女生在哭,结果大夫在忙…阿~你应该看他们眉目传情的样子~真是尽在不言中阿~” “可恶的董事会!我不想开会啦~”旁边的人对着他说话,“老婆~我又得回去开会了~等等要跟我讲详情~” “好咩~我去帮你拿了药,回去就告诉你…老公~人家也好想你喔~” “是吗?亲一个…mm…”按着话筒,他骂人,“催什么催?!没看见我和老婆情话绵绵吗?”声音又转柔,“老婆,等等跟我说,嗯?” 她放下电话,觉得空气中仍然存在着蜜糖般的恋爱滋味,真是浪漫到无尽头了~“大夫,我必须谢谢你…”女人对着大夫无限崇拜景仰的说。 “嗯,你丈夫不过是脑神经衰弱,哪个医生都会尽力诊断的。” “不,”女人摇头,“我丈夫自从对大夫和你的女朋友的关系开始有兴趣之后,脾气好多了…也让我们岌岌可危的婚姻关系产生了新的曙光~” “阿~大夫~我太崇拜你们了~希望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好人是会有好报的~”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刚刚…刚刚… 罢刚还真到底是对她说了啥? 大夫的肩膀垮了下来。 第二十章 闷闷的回到家里,吃了饭,睡了一觉,醒来那种窝囊的感觉就散得多了。 年还没过,父亲在北美出差,动不动就传真回来,还真看那个密密麻麻的传真,只能按着前额。 这种日子…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父亲虽然不常在家,起码,给她很大的自由和宽裕的经济。 而且,少女还真的父亲开始疼自己了。 电话线被她拔了起来,天平烦死人了,每五分钟打一通,这次还真铁了心。妈的,我现在可不是你那倒楣的妈了。 而那个卫青则是每十分钟。拜託! 拿起书翻没两页,电铃大作… 你们… “你们做啥…”一开门,阿健手插在口袋里,脸色阴沈的看着她。 “阿健?”要吃人也不是这种脸色。 他在客厅坐下来。模不着头脑的还真倒了茶给他。 等了半天,阿健不开口,还真也不知道要说啥。 “干嘛?进来到现在,一句话也没有。” “刚刚你不接电话,是不是在躲我?” “啥?”还真拍拍自己的头,对阿,拔掉电话线,连阿健都打不进来。 “我…” “你不要说话!”阿健突然抓着她,“过去就过去了!就当你一时糊涂,让那个叫天平的狗咬了几天,我不会介意的!我还是爱着还真! 真的!” 还真大脑转了半天,终於意会过来。 “拜託!你有病阿!!”还真一拳过去,“你当我是啥?到处跟人睡觉吗?混蛋~” “你…你是说…你没有…” “废!话!” “还真…”阿健居然热泪盈眶,一把抱住她,“还真…我就知道…你心里只有我…”赶紧拿起一本杂誌,压在阿健嘟起来的嘴上。 “没考上大学,什么都免谈~” :~~阿健在她家哭了一下午给还真看。 拜託阿~-_- 饼了年,一大早,阿健去她家放鞭炮吵她,看了一夜的书,还真脸色难看的出来骂。 “嘻嘻…新年快乐!”阿健拿了好大一把花,压在她脸上。对呀…今年的过年和情人节只差一天说。 天空蔚蓝,难得的春阳。 她轻轻的吻了阿健,是的,新年快乐。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但是也只成功了一半。这从阿健想吻还真,以致於眼睛的那圈黑轮,可以得证。 第二十一章 开学。 还沈浸在过年的欢乐气氛中,高三将面临的升学压力却像如影随形的恶梦,没能饶过哪一个。 黑板上开始写倒数的日子,连末段的放牛班都开始骚动。 还真倒是还好,她很明白,两年多的放荡,根本没法子用一个学期的用功反正过来,所以她将希望放在明年的联考。 今年?今年只是考个经验,好在明年不怯场而已。但是她的导师却不这样想。 “还真,你的功课进步的很快,在这里,太可惜了。”导师苦口婆心的劝她,“我帮你调到前段班去吧?这样你的用功才会有考上的希望阿!” 导师虽然散散的,对於学生一直很好。他明白到后段的学生几乎被学校放弃也被自己放弃,当导师的人,只能不再加添他们的压力。 但是还真不同的。 不管她过去是多么凶恶的太妹,但是濒死复生的她,确确实实的痛下决心的用功,这点让导师感动。 还真搔搔头,“我喜欢这个班。” 导师环顾了一下闹哄哄的班级,叹口气,“是,这个班没啥坏人,但是吵吵闹闹的环境,却不是唸书的地方。” 没想到,阿健居然赞成。 “阿健!”还真心里有点儿着慌,怎么?阿健开始讨厌我啦?我要调到前段女生班,就不能跟他同班了。 “因为导仔跟我讲,要把我调到男生前段班去阿!我要拼看看。”他很严肃的扶着还真的肩膀,她也感动的看着阿健,“还真,为了要拿到成年礼,我绝对会用功的。” 还真红着脸,给阿健的肋骨一个拐子。 “还真~还真!下课还是一起回家唷~”阿健哀着胸,在她身后嚷着。 还真头也不回,却在嘴角牵起一点点笑意。 拼了。 进了三年十六班,班长盈盈的站起来,欢迎她这个半路插进来的新同学,还真倒抽了一口气。 小七!? “别紧张嘛!”坐在她前面的小七笑意盈盈,“我老早就想开啦~等考上大学,要怎样好的男生都有,干嘛非要阿健不可?” 她拨拨头发,还真发现,小七的确是个美人儿,“为了个男人打人杀人,挺蠢的,你说对嘛?还真,以前是我不对。” 还真看着她,心里百感交集。觉悟迟总比不觉悟好,只是可惜了少女还真一条命。 她对着小七微笑。 其他同学的态度就不像小七这么友善。总是躲她躲得远远的,但是身为班长的小七,不会忘了招呼她。 小七挺有领导才能的。不管在纯洁白鸟似的优等生中,还是在不良少女的团队,她有种领袖魅力,让底下的人不知不觉的信服。 同样混过的少女,小七呈现出“为了拯救被放弃的同学,舍身感化” 的伟大情操,还真却让人觉得“不过是个努力用功的太妹”而已。 在这个无菌室般的环境中,还真还是被排斥的。 但是说真的,这些细腻的排斥,还真要不就没感觉,要不就没放心里。 第13页 离联考不到一百天,周考段考模拟考接踵而至。别闹了,难道还要为了没人肯坐自己旁边生气嘛?没人坐岂不更好?位置大,又没人打扰。 每天慌慌张张的让阿健送到学校,前段班的功课更紧,下课她也紧张的啃着书,晚上留校念到八九点,让阿健拎着,才不甘不愿的离校,有时又和阿健研究数学到十一二点。 道馆请了假,三天两天卫青就跑来关心,有时天平也来,看见还真那股紧张,他们也上贡了不少唸书的方法和参考书。 这样的用功,的确有了成效,第一次模拟考居然让她矇上文化,她惊异的嘴巴成了一个圈圈。 大喜若狂的跑去跟阿健说,阿健狞笑着,现给她看,辅大。 “成年礼~啦啦啦~” 第一次还真没给他拐子,跟着他呵呵的笑着,大大给他一个拥抱。 “三年六班刘天健同学,请马上到训导处…” “马的…”阿健不太开心的放开还真,煞风景的训导处…奇怪,我很久没干啥啦?该不会又准备栽老子赃吧?“还真,我去看看唷。” 但是,阿健去看了之后,却没有再回教室。连书包都没有回来带走。 捱到放学,还真拿了阿健的书包,跑去训导处,训导主任皱了皱眉,“刘天健?广播后就回去了。” 为什么不拿书包呢? 还真的心里有着不祥的感觉,拼命的,不停的向前奔跑。阿健…怎么了?为什么不跟我说声? 跑到阿健家,发现阿健坐在家门口的楼梯上,孤零零的。一路跑上楼梯时,就看到地上有着红褐色,半乾涸油漆似的痕迹,泼洒外点点滴滴。 “阿健。” 抬头,满面的泪痕,“还真。”他扑进还真的怀里哭了起来。 “乖。乖…怎么了?怎么了?” “我爸死了…” “什么?” “我妈杀了他…”孩子般的啜泣着,“因为我爸拼命的虐待她…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刚刚…好可怕…爸爸的脸…烂得看不出来…妈妈…妈妈根本不认得我…她身上都是伤…好多好多香烟烫过的疤痕…她都不跟我说… 我怎么知道…我都不知道…” 抱着号啕大哭的阿健,还真剧烈的发起抖来。 春天…春天不是降临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还有如刀的肃杀? 她也跟着哭了起来。 将阿健安置到自己的家里,阿健的亲戚没半个伸出援手。 不要紧,阿健,你还有我。还真看着哭到睡着的阿健,暗暗下了决心。 当少女还真死去后,除了你,谁关心过还真的存在?我不会放弃你。 还真替他请了假,每天还是去上课。总要有个人去上学,总要有个人把考卷功课带回家。 回到家,会看到阿健像个无助的孩子,坐在暗暗的房间里。但是给他的参考书和考试卷他都乖乖的做完了。 心疼。真是心疼。还真总是哭了起来,阿健静静的抱着她。 “还真,我还是回家好了。”过了两天,阿健终於开口了,“要不,你爸爸回来,是会骂你的。” “爸爸去欧洲开会,起码要下个礼拜才回来。”还真摇摇头,“被骂就算了,我会哀求爸爸让你留下。真的不行,我也会为你安排的,不要担心。” 静静的看着外面漆黑无月的天空,灰白的云,飞快着。 “还真,我只剩下你。什么都没有了。” “是。”还真落泪,“你有我阿。” 静默。 “对阿,我还有还真。但是我要回家。我要回去帮妈妈拿换洗的衣服,打扫房子,等她回家。” 阿健紧紧的抱住还真,紧紧的,“我还有还真,还有还真。” 送阿健回到家,还真自己哭了一夜。 阿健案母的事情,让记者连姓名都报了出来,一下子,整个学校都知道了。 小七默默的将报纸给还真看,还真忍不住又红了眼睛。 “是真的?” 还真点了点头。小七长歎一声。 “认识阿健这么久了…”她也红了眼睛。 晚上她和还真一起去看阿健,整个家都打扫过了,只是阿健的脸还是空空茫茫的。 还真却因为这件事情,和小七又更亲近了点。 下课渐渐有同学邀她一起去吃点心喝咖啡,研究功课也会在一起。若不是常挂心着阿健,有朋友的感觉,的确让孤孤单单的还真,快乐许多。 这天将下课,同学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说,抽屉打不开,还真才会跟着去看。 天色昏暗,还真没有注意到进的是哪个教室,一排公文柜,一个同学正在努力的打开当中的一个。 “还真,我的手受伤了,你去开开看好吗?”小七说。 还真走过去,轻易的打开了,里面一叠纸。笑颜逐开的同学,拿起了当中的一份。 看她戴着手套。奇怪,春天了,有这么冷吗?必须带手套? “我怕冷。”她笑着。 没放在心上的还真,过去看了阿健,回家疲劳的睡着了。 第二天,办公室传出考试卷被窃的案子。小七检举了还真。 被抓到警察局的还真,核对了抽屉上的指纹,吻合。狂怒的还真百口莫辩,因为检举的学生,都是学校升学班的模范生。 我被栽赃了! 看着小七冷笑着,背后有人窃窃私语,“她以为她是谁阿?太妹想到我们班?做梦!” 学校不愿声张,将她带回来,被记了三支大过,犯满退学。 “我没有做这种事情!!??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听说有人在卖考卷。”十六班的导师厌恶的看着她,“据说,你也卖毒品?学校有你这种学生,可耻!” 还真掉头就走。可恨! 饼了几天,从欧洲回来的父亲,迎面给她一个耳光,没有听她解释。 “我还以为你变好了!原来…你太让我失望了…” 努力经营的一切…一夕间…就让小人因忌妒毁灭。她默默的走回房间。 我累了。累了。 她拿出锋利的瑞士小刀,这是上次爸爸出差回来,送给她的。 哭着,发着抖,雪白的刀锋接近雪白的手腕。 “割阿。犹豫什么?如果怕痛,我可以替你将痛感抑制。”冷冰冰的,杨瑾张开洁白的翅膀,缓缓的从大开的窗户飞进来。 “你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讥笑我!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还真激动的大叫。 “是吗?如果不是你的愿望,又怎能让你指挥别人的身体?你以为不是自己的身体,是谁都能指挥的吗?” 听完他的话,还真突然强烈的晕眩,跌倒在地。 杨瑾没有扶她,看着惊慌的还真,“看,因为你开始想放弃,所以你也将无法控制这个身体了。放心,会如你所愿的死去。当然,残存的少女还真,也会跟着走,你不会孤单的。” 我…只想着自己,却忘了少女还真。 这几个月的事情,不停的在脑海里盘旋。全是不愉快的回忆吗?不… 她重回十九岁,发现了无限的可能,开始规正过去的错误,现在…她却想要放弃。 眼泪直直的落下来。阿健…卫青…天平…导师…爸爸… 少女还真… 不要…我不要死… “不要!”还真坐起来,全身是汗,喘着。 杨瑾这才扶她,“这才对。去做你要做的事情。别忘了,你还有我。” 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守护天使,虽然是个严苛的天使。 第二十二章 她去学校领了肄业证明。窃笑着,指指点点的眼光。我为什么要忍受这些?我什么都没做。 走进阿健家,大门没关,喝醉了的阿健,蜷得像只小猫般睡着了。阿健为什么要忍受这些?他什么都没做。 呆呆的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 迟滞的眼神,睁开。 第14页 “还真。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阿健问着她,还真摇摇头。 “你相信我吗?”还真的脸惨白。 阿健没有犹豫的点头。 还真也跟着点头。 “阿健,我们走。”还真站起来,拉着他的臂膀,“我们走。” “走去哪?”阿健迟钝着,酒精仍然支配着他。 “我们走。走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再回来的时候,我们还是考我们的试,走我们的前程。”还真的容颜温柔,“我们走。” 虽然还不懂是什么意思,阿健却点头。还真去哪,他也愿意跟着。 整理了简单的行李,还真牵着阿健,准备离开台北。谁也不关心他们的去留,这个繁华的台北都城,只有暴雨哗啦啦的下。 等待火车进站的时刻,暗沈沈的地下候车处,杨瑾在那里等候。 “杨瑾。”阿健坐在另一头,正在狼吞虎嚥的吃便当。“顺便带走他?”杨瑾笑了,“你是个母亲。即使今年只有十九岁。” 还真自己也笑了,悽苦着。“不想向你道别…因为…我…我怕我会大哭出来…” “你没有哭呀。” 是的。因为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将到哪里去。 “这个。”杨瑾拿了张支票,放在她的掌心。“希望这能帮你一点忙。” 五位数的支票。 “不行,我不能…” “能的。当作是护身符,好好的把他用掉吧…”他拥住还真,爱哭的还真,却没有眼泪的抱住他,眼神中出现不屈的坚毅。 带着阿健,找到位置坐下。沈沈的,穿着黑衣的天使,在地下道,遥遥的送别。 这是你的人生,还真。若是你要求我替你更正这个挫折,其实不是做不到的。但是,这样的重来,又有什么意义在? 我很高兴,你从头到尾,都没向我求救过。还真… 你总是会归来的。 我总是会归来的。 看着沈沈夜色,长空无星,月色黯淡。阿健昏昏的睡着了,靠着她的肩膀。 没有向天使求救,这是她唯一为自己骄傲的地方。看着天使给的支票,她将支票折得小小的,放进临出发前,到龙山寺祈求的香火袋。 我和阿健,必会归来。 天亮,在另一个繁华的都市下车。花莲她总共只来过一次,但是也因为陌生,在这里没人认得他们。 花了两天,找到了住宿的地方,他们也就在看得见海的小鲍寓顶楼里居住。 阿健去7-11打工,还真去了顶好。 这是长期抗战,总不能弹尽援绝。 做了一个礼拜,阿健和店长冲突,回来嚷着不干。 “好阿,我买车票,让你回台北去。”还真头也不回。 “还真!你都不知道那个混蛋…” “我当然知道!”还真也对着他大声,“我当然知道…我知道你受的委屈…但是比起台北受的委屈,这些都是小事而已。”还真的容颜转哀戚,“如果选择自力更生,这些就是代价。” 还真偷偷地拭了拭泪,没敢让阿健知道,她的手因为搬货扭伤得非常疼痛。 要撑下去。阿健从背后抱住她,“好。只要跟还真一起,都好。” 他们也上补习班,每天紧紧张张的冲来冲去。有时阿健会趴在桌子上睡着,还真总是不忍心。 这段期间,还真和阿健的感情渐渐相依,第一次,阿健吻还真的时候,还真没有拒绝。 “我们好像私奔ㄟ。”阿健笑着说。 “去。谁跟你私奔阿?” 但是连上菜市场买菜都牵着手。邻居都觉得这对小夫妻的年纪真是小,但是有礼貌又勤奋乖巧。常常有左右好心的邻居阿姨伯母,拎着吃的喝的来接济。 花莲虽是大都市,人情味仍是丰厚的。 打工虽然累,功课虽然多,但是却会有牵着手,一起到活动中心散步看海的时候。 站在栏杆外,整个太平洋在脚下起伏,低吟着春末的歌。翡翠般的海,澄澈着。 为了那种美丽的透明蓝,阿健将仅有的零用钱,买了块海草玉给还真。 “我宁可你买东西吃掉。”还真皱眉,是,漂亮。不知道阿健多久没吃午餐省下来的。 “可是,我想把太平洋缩得小小的,挂在你身上阿。” 还真红了脸。 但是她累的时候,烦的时候,会将脸偎着那块清凉的玉,闭上眼睛,觉得整个太平洋在小小的玉石里澎湃。 这几个月在花莲的日子,成为还真生命中,相当鲜丽的一笔,她也一直留着那块海草玉,带着太平洋的讯息。 几个月转瞬即过。为了报考什么地方,还真和阿健才争执了头一次。 “我要留在花莲考。绝对不要回到台北去。”阿健倔强的说。 “我们的家,在台北阿。”还真还是挂念着父亲。 “…………”阿健动摇了起来,毕竟,母亲也在市疗院。 但是回去台北…表示他们也将被往事的鬼魂纠缠。 “不要紧的…我们还都在阿…”还真握紧他的手。 回到台北考试,却住在旅社,没有回家。默默的,临着乌黑窗户站着,车水马龙的声音,隆隆作响。 “我想回家。”阿健说。 还真却知道,他想回的,是花莲他们俩建构的,小小的简陋居所。有着斜斜向着天花板开窗的小绑楼。 “这里,也是家。”还真喃喃着。 阿健不愉快的摇摇头。 考完,还真陪着阿健去看他的母亲。 不像他们想像的可怕,阿健的母亲只是眼神有点呆滞,但是衣服乾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这让他们放下心来,阿健上前,握住母亲的手,母亲疑惑却温柔的看着他。 陪着讲了很多话,母亲懂不懂,阿健不知道。但是阿健知道,母亲颇感愉快。 走出市疗,阿健一直很沈默。 车水马龙的台北市,天空让霓虹灯的五光十色夺去了纯黑的颜色。默默的仰首。 “这里,也是家。”阿健喃喃着。 和还真相视而笑,缓缓的走下阶梯。 第二十三章 考完等放榜的日子,他们还是回去要坐很久火车的花莲。 这几个月,他们已经融入了花莲这个城市,成为当中的一份子。 所以,七月丰年祭开始的时候,就会有朋友邀着一起去参加。 “要上班呢。”还真忙着点货,比起阿健,她对生活的态度更坚毅,更能吃苦,但也更忧患。渴望的阿健,露出失望的神情。 “去玩吧。”一向沈默的店长出声了,“联合丰年祭呢,不是你们这些台北人可以常看到的。” “还真他们不是台北人啦!”面目黝黑的小李笑出一嘴白牙,“喝过这里的水,就都是洄澜人了。” 怔怔的看着,小李和店长,还真突然不舍这一切。 今年也未必考上。她安慰着自己。就算考上了,也可能考到东华啊! 所以,是的,我应该还可以当好些年的洄澜人。 她笑着点头,阿健和小李一起欢呼了起来。 坐在小货车上,夏天的夜晚,花莲的天空镶满了星子。闪烁。 满月下,整条公路被染成银白的缎带。年轻的这一群,呼啸着,大声唱着歌,奔驰。 还真被同伴拉去打扮时,阿健已经笑闹着月兑掉了上衣。晒得黝黑的他,看起来像是在地的原住民。 进了房间,同样黝黑却明媚的阿美族朋友,抓着她换衣服,朝着她的脸擦胭脂。还真倒是吓到了。她向来不碰化妆品,即使生前,所有的化妆品也不过就是只口红。现在朋友却笑闹着,把她的眼睛描得又圆又大,上翘着,分外媚人。 “好漂亮勒!阿健一定会爱死了~”友伴哄笑着,“哇~好长的睫毛说…不用假睫毛了…” 假睫毛?别闹了~一照镜子,还真倒是吓傻了。这是我? 第15页 穿着传统阿美族的红衣裳,繫着绣花腰带,绑着白布缠绕的绑腿,手脚都挂着铃铛,胸口大串大串的珠炼,羽毛花冠稳稳的在头,这异族的情调让阿健傻了眼。 那画了眼线的眼睛像是猫般向他张望。 “好看吗?”有些羞怯的,还真低下了头。 阿健只会点头。 精赤着上身,这几个月的体力劳动,在阿健身上出现了成绩。斜背着彩绣的袋子,据说那是装定情的槟榔用的。 遥遥的,开场时,他们隔着很大的圈子相对,男生和男生牵着,女生和女生牵着。 宽宏的嗓音,在广大的操场开始回响,粗豪的男声,韧婉的女声,交织成一片。 这夜阿…正长。 顿足,大地为之震动,呼喊,回旋於天听之上。 月亮阿…听听我们的声音,献祭我们的歌唱。 简单的舞步,却是狂欢的开始。还真从来不知道,所谓的狂欢,原来不能仅仅定义在台北那污浊的舞厅里面。虽然,她也没去过任何一家舞厅。 唱哑了自己的嗓子,跳酸了自己的腿。最后在同伴的呼啸下,将一对对的情侣牵在一起,当然包括了阿健和还真,这让还真羞红了脸。 热情的,他们递过一小脸盆的米酒,还真倒抽了一口气。 “不行!我们还没有成年!” “连婚都结了,哇勒还成个鬼年!喝、喝、喝、喝、喝喝喝喝喝喝喝喝喝喝~” 蹦譟中,阿健说,“我女人不会喝,我来。”拼命灌着。还真怕他灌死了,抢着喝了小半盆,马上头重脚轻。 哇…轻飘飘… 后来又跳了多久,唱了多久,还真没有记忆。但是两个人偷溜出来,在回住处的路上,边唱着歌,边跳着舞,这还真是记得的。 然后呢? 醒来时,阿健躺在身边,这一惊非同小可。 “阿…阿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赶紧把被子一遮,完蛋!她只穿着内衣! 即使和阿健在花莲住这么久,他们还是很规矩,各睡各的。一来是打工和用功实在太累了,二来是还真不肯。 没想到…居然在还真喝醉的时候…最可恶的是…人家一点点记忆都没有…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 “哭什么?该哭得是我吧?”阿健无奈的看着她,“差点吐在人家的衣服上,不赶紧剥下来,你要怎么赔人家这穿过三代的衣服阿?” “你…你月兑就月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还真扁着嘴。 “如果可以,我也想阿~”阿健大声起来,“吐完就睡死了过去,我拖了好久的地板,等回来你已经在打鼾了!苞醉得不会动的女人,会有什么搞头阿?” 幸好…还真放下心来,虽然有点儿失望。 阿健也背着她伸伸舌头。没搞头倒是真的。不过,没搞头总可以亲亲吧?嘿嘿。还真的脖子好光滑唷… “阿健~你这混蛋~居然在我脖子上种草莓~”还真在浴室里惨叫。 阿?这是无心之过!这绝对是无心之过啦~为了那几颗草莓,还真三四天没甩阿健,气得脸鼓鼓的。也为了这几颗草莓,被讥笑了很久。 第二十四章 怀着忐忑的心情,接到了榜单,为了到底要上哪里,她和阿健都犹豫很久。 喝过了花莲的水,他们真的不想再走了。还真也想过,若是和阿健一起唸书,一起工作,将来结婚,生子,这也是不错的人生,如果在花莲。 她真的厌倦了台北的繁忙和是非。若不是阿健的母亲生病起来,若不是还真的父亲找到花莲,也许,他们会定居在这个洁净而温厚的城市里。 怀着心事,还真把一袋袋的洗衣粉上架,很重,但是她做得很认真。 当要把当中的一袋举到最上层时,一只有力的手帮了她一把。 满怀感激的道谢,一转头,少女还真的父亲。 “爸?” 忧愁的父亲,略带怒容的看着她,反射的,还真把头一偏,省得刮过来的耳光,伤害太大。 那个耳光没有打下来,还真的父亲却哭了出来。 “爸!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父亲生意失败了吗?那也不打紧,多养爸爸一个人,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你…你这孩子…在外面受这些苦…你叫我这个做父亲的,心里怎受得了?” 苦?不会的,其实也不苦的。 还真宽了心,“爸,不打紧。我再半个小时就下班了,等等带你去吃饭好不?” 店长看见了,“还真,爸爸?” 还真点头。 “不用打卡了。明天帮你签。”店长拍拍她的肩膀,“父母是不能等的。” 这话冲击了还真的心里。不能等的…是的,跟父母亲的缘份,都是等不得的。她想起生前的父母亲,都等不到她生孩子,就撒手而去。连给他们看看孙子的机会都不再有。 不到半年光景,少女还真的父亲,头发白了好多,脸上开始出现了皱纹。她居然分不清,是少女还真的感伤,还是自己的。 “爸,我们走。” 带他到和阿健一起住着的小绑楼,发现这小小的阁楼虽宽,有些地方站起来几乎顶到头。 还真笑着说,“我是还好,但是刚住的时候,阿健一天到晚撞到头顶。” 听到自己的独生女居然在这里安贫,至宣的心底像是针在刺。 熟练的,还真做好了几个简单的菜,盛了饭给父亲。 “还真,回家吧。你和阿健都还没成年,这样下去怎么可以?”至宣说着,心底却没有把握。他看着简陋却乾净整齐的家,看见满屋子的书,他知道,自己的女儿,离家却没有堕落。 丙然,还真说,“我和阿健都还好…目前还养得活自己…而且,学费可以靠助学贷款,爸,不用担心。” “助学贷款?”至宣惊异了。 “嗯。我和阿健都收到成绩单了。考得还好,公立的可能没问题。” 收到时,她和阿健斑兴的快狂了,在信箱边又跳又叫,邻居的王叔叔二话不说,放了串五层楼的鞭炮替他们庆功。 至宣沈默。还真因为偷考卷被退学的事情,在她离家出走后,至宣越想越不可能。 为什么她要偷考卷?至宣从来不要求她考上,只要还真不出乱子,不念大学都无妨。至於偷考卷去卖… 笑话!我邱至宣的女儿,欠钱到得卖个几百块的考卷度日? 开始懊悔自己打了她。但是离家的还真,不像以前,钱花光了自己就乖乖的回家。 但是还真还是乖的。她知道父亲的e-maddress,每隔个两三天,就会发一封e-mail给他,告诉父亲,她过的还好,在超市打工,同时没有放弃考试的希望。 “还好,我有肄业证明。要用同等学力考试,倒还可以。爸爸不用替我担心。不过,夏天虽然快到了,天气变幻无常的很,爸要记得带外套…” 看到女儿写来的e-mail,他的眼泪,就在眼眶里积着。 从来不回他的信,但是几天就会有封寄过来。 “…还真,爸爸冤枉你了…回家吧…” 向来冷漠不愿低头的父亲,现在却对着还真道歉。“爸…” “如果你跟阿健分不开,那…阿健也跟着回台北。我帮他安排住处,帮他安排学校。不要说什么助学贷款了,我也不想看你们这样累…阿健呢?” “他还在7-11打工。”还真偷偷地拭泪,她不怕被父亲责骂,却抵受不住案亲的忏悔。 这两个孩子…这些孩子…我怎么骂他们? “回来吧…要结婚要生孩子…也等大学毕业再说。阿健还有两年的兵役。只要你们能熬,将来日子长得很。不差那张结婚证书…不,就算现在要结婚也行,只要回家就好了,还真…” 第16页 还真终於哭出来。“我没有怀孕。” “那好…那好…” 送父亲回饭店后,还真自己又哭了一场。阿健回来时,正好看到她红红的眼睛。 “还真,我得回台北…怎么了?你的眼睛…” “为什么要回台北?”还真也跟着紧张起来。 “我妈妈…我妈妈感冒…现在转成肺炎了…她身体不好…”阿健冲进去整理行李。 饼去帮着整理,还真说,“我爸爸找到我了。” 阿健停了手。还真把下午跟父亲的对谈说了一遍。 两个人静默着,斜斜的夕阳照着地板,纤金微尘在傍晚的阳光中舞动。 “回台北吧。”还真说。 阿健没有回答。他已经十九岁满了,可以说,长这么大,没有过归属感。 从小案亲就打母亲,当然,他也挨过不少拳脚。这么会打架,事实上,对手的拳脚永远比不上父亲所致。 不怕痛不怕死的人总是可以打赢。 不停的打架,不停的虚张声势。不想被任何人再一次打倒在地。 等他上了国中,有回父亲的扫帚被他夺下来,硬生生折成两半,这才结束了他被毒打的日子。 总是在战斗中。大家都怕他,所以,他也不觉得自己该归属哪里。 这里,却没有人会怕他。他们亏他,笑他,揉乱他的头发,叫他小弟。 但是他们也照顾他,关心他,带他到处去打猎烤肉,跟他大谈女人经。 这里是…这里是…这里是我和还真的城市。若是离开了这里,将会怎么样?我和还真…会怎样? 在还真的眼睛,看到同样的惶惑。 还真… “我还有还真,还真还有我。”阿健说。 让个十九岁的小表头安定自己的不安,还真自己笑了。不过,对的。 最少还有这个夥伴。 “我们回台北去。” 第二十五章 回到台北那一天,正好在下雨。哗啦啦的雨声,使得车内的沈默更绝对。 还有些晕机的还真,倚着窗户,因为下雨污浊的空气,让她很不舒服。 送阿健到市疗院,至宣开口了,“阿健,我们等你吧?” 阿健微微的被吓了一跳。“不用,伯伯,你带还真回家吧,她很不舒服。” “阿健,你呢?你要住哪?”还真睁开眼睛,担心的问。 阿健笑笑,揉揉还真的头,“我在台北还有家可回阿!那是凶宅,没人敢侵吞的。” 这让还真心底痛了一下。阿健倒是不在乎的,挥挥手,走进去。 这些情景看在至宣眼底,却有点忧虑。虽然说,阿健是阿健,他父亲归他父亲,但是…遗传总是件诡谲的事情。 以前阿健也混黑社会的。 至宣没有发现,过去被他长期忽略的女儿,现在渐渐变成他的重心。 他的年纪渐渐的大了,事业的追求已经到达了巅峰,回头一看,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 除了自己的女儿外。 饼去嫌恶她时,总觉得她和自己痛恨的妻子相像,现在看起来,却觉得和自己的面容无二致。人类是善於遗忘。将来,还真抱怨他过去没有疼爱女儿,至宣总是会喊冤: “你是我唯一的女儿ㄟ,我怎么没有疼你?那时候是我的事业忙…” 直到阿健上了台大森林,他对阿健还是怀着戒心。还真是台大中文。 对着这个榜单,还真越想越不可思议。 我?考上台大?那些用功三年的人,岂不是要集体跳淡水河? 呵。佛祖…文昌星君…关帝爷…孔夫子…千拜万拜,她是不是该拈香先拜拜自己的守护天使? 杨瑾看到还真时,并不意外。他淡淡的笑,“回来了?” 还真把柠檬蛋糕丢上来。“供品。” “什么供品?” “我和阿健的成绩…落点…都得谢谢你动了手脚…”还真坐在他面前,笑咪咪。 几个月没见,还真长大了一点点。那种茫然和稚气几乎都不见了,剩下一种愉悦,充满生气的愉悦。 她成功的使用了这个身体,杨瑾含笑。 “我什么都没做。” 呵…睁眼说瞎话吗? 单膝靠在他的大腿上,还真笑笑的看着他的眼睛。“我该谢谢你的,亲爱的,亲爱的守护天使。在这七夕,中国的情人节。谢谢…” 环抱着杨瑾的颈子,还真吻了他。天使的嘴唇柔软,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轻轻的,杨瑾回吻她。 “他没有出现。”还真若有所失的说。 “他?” “那个恐怖的病人阿,总是趁我抓着你的时候冲进来,现在…却没有看到他…” 是吗?杨瑾闭着眼睛微笑。还真这样安然的坐在他怀里,唧唧聒聒的讲着这几个月的见闻,这种感觉…很不错。 要告诉她吗?为了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有叫下一号的病人,却没有人觉得奇怪。 哎…孽缘。早上看到预约门诊有那病人的名字,他就有预感,还真就要回家了,果不其然。 很久没回诊的他,忙着在外面嘘人家,逼着后面的病人换医生看。 “好久没看到她了说…过去一点,你挤到我了…” “杨大夫会笑了说…这几个月几乎都没看到他笑过…” “废话!你女朋友不见了好几个月试试看,看你笑不笑得出来…” 门缝里,几个头抢着看里面。 “他们是不是吵架啦?” “哇…在七夕大复活ㄟ…好浪漫喔…” 一片唏嘘。 “小声点…他们亲嘴了!” “你才小声点!” 护士看着那几个病人争着看门缝,搔搔头,问护士长,“要不要把他们赶开阿?” 护士长轻轻咳了一声,“别管他们。这也是治疗的一种。” “护士长~快!听说警卫室看得到杨大夫那一间喔~” 听得到外面动静的杨瑾,扶着额微笑。还真还是了无所知的唧唧聒聒。 第二十六章 大学生活应该是愉快的,若不是遇到了小七。 雪特…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系所遇到,这种倒楣的感觉,比滴到鸟大便还让人讨厌。 阿健看见她,脸马上沈下来,相信还真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呵呵…花钱的功效不错喔,居然能花钱进台大。哪个补习班?我好嘉惠一下学弟妹。” 阿健发怒起来要上前,还真挡住了他。 “上课要迟到啰!跋紧去上课吧。”对他灿烂的一笑。阿健看看她,又看看小七,有点担心。还真笑着跟他挥挥手。 “章枫戚小姐,”还真叫着她的姓名,“你的为人,我很了解,劝你不要惹我。” “惹你又怎样?”她笑笑的走上前,欺着左右没人,轻轻的拍着还真的脸,“你这不良少女,你觉得,别人会信着你,还是信着我?” 小七的脸变了色,还真迅雷不及掩耳的用膝盖撞了她的肚子。她抱着肚子蹲下来。 “信谁还不知道呢。”还真笑着对她说,然后,扯掉自己前襟的两个釦子,狠狠地往墙上撞去,脸上撞出了红印子。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小七~好痛~住手~”小七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还真大喊大叫。 “你发什么神经?谁打谁阿?”小七斥骂着还真。 还真微微一笑,扑上去抱紧她的手臂,“好痛喔~住手~小七~不要再打了~” 为了挣月兑还真,小七真的动了粗,这时人群开始聚拢。小七打还真一个耳光的时候,正好让教官看见了。 开学没几天,小七就大过一支。从此被贴了标籤. 恨恨的,小七跟还真讲,“给我记住。” “你还想再记一支大过吗?”还真笑笑。 般清楚,我可不是那种软脚虾随便你揉捏。但是,之后在校内校外,还真就分外的谨慎。 听到了还真的手腕,阿健瞪大了眼睛,接着大笑。 “但是你也太狠了,撞得脸都瘀青了。”阿健有些不舍。 第17页 “嗯。我相信她肚子上那下子没有瘀青,不过,应该比我痛多了。” 发生了这件事情,还真在新生中,被注意到了,当然,也被同校的卫青和天平注意到。 原来还真也考上这里啦?卫青心里挺高兴的。开学没多久,还真又回去道馆,几个月不见,还真长高了一点,那种淡淡的茫然褪去,像是阳光般的焕发和朝气蓬勃。 阿…我好喜欢还真。 看着她精力充沛的喊着,卫青的眼光,真舍不得离开她。 听说她因为偷考卷被开除,卫青压根就不相信。她干嘛偷考卷?如果是联考考卷也就罢了,怎么会去偷那种小ㄎㄚ的考卷? 还真旋即离开了台北,不知所踪,他担心的不知道该怎办。虽然他同时也和两个女孩子交往,但是比起还真的精神奕奕,他对於那两个要接要送,每天电话要报到,三节送礼,只会嗲声嗲气的女朋友,实在累得多了。 唔。虽然分手的理由是同时发现了他脚踏两条船,但是真要挽回也不是不能的。 但是,我喜欢还真。 阿健?那个浑小子就不用列在考虑内。漂亮的女孩子身边总有些苍蝇。 不用说别的,就有个大四的苍蝇王虎视眈眈。 这个比较伤脑筋。 天平没有注意到学弟怨恨的眼光,专注的看着正在打篮球的还真。 将长长的头发紮成一条马尾,在球场上奔驰着。皮肤晒成淡金色,像是只敏捷的小鹿。 终於…回到台北了,还真。失踪了这么久,天平总是安慰自己,满街都是女人,他早晚会忘记还真的。 他错了。不知道为了什么,他被那个小小的高三女生给制约了。凶巴巴的,总是斜着眼睛看他,现出不屑的神情。在他病重的时候,却为他流下怜惜的眼泪。 还真身上的气息,那么的熟悉。 对她的思念,与日俱增。后悔她曾经那么贴近的时候,为什么让她远离。 开学没多久,还真让高中时的同学挟怨报复,看着她脸上的红印子,真是令人发火。 私下他交代了社团,让那个动手的女生难过日子。 我的还真,怎能随你说打就打? 一想到她,我的胸口就闷闷的疼痛…阿阿~这爱的痛楚…还真…空气中充满了粉红色的香气~阿阿~这是爱的芳香~阿~还真~没有例外的,试着拥抱她的天平,再一次的被还真ko。 “为什么你身边的苍蝇那么多?”阿健抱怨着。 “我也在想这一点说。为什么你去打个排球,后面一堆尖叫的女生?” 还真顶了回去。 “你怎能怪我阿?又不是我叫她们来的。” “同理可证。” 虽然无可反驳,阿健还是有点不太高兴。这两个苍蝇缠绵甚久,害他老是战战兢兢的。他实在怀念在花莲的日子,只有他和还真,牵着手在海堤散步的日子。 一回到台北,就卷入了忙碌的漩涡。 我和还真,以后会怎样?他开始不安。因为不安,他钉还真钉的很紧。 还真进了大学后,对於这个只能在小说里出现的殿堂,充满了好奇的眼光。 台大的校风与众不同,新生训练的时候,校长在上面致词,下面拉社团的学长姊也跟着喊喊叫叫。没有人制止他们。 “很快的,你们会发现台大的自由。”校长笑笑,不以为意,“欢迎来到台大。” 她马上喜欢上了这个学校。这种胸襟,嘿。 还没搞清楚状况,还真被拖进女篮社。“我不会打篮球。”还真说。 “没问题,我也不会。”队长对她笑笑,“我被学姊陷害,不接不行。” 还真对她瞪大了眼睛,“阿,放轻松点。有指导老师会教,别紧张。 晒得这么黑,应该会打篮球。” “我只会打跆拳道。”还真很诚实的说。 “我听到有人说跆拳道?什么级数?”另一个学姊跳过来。 “红带黑头。” 她马上把申请书伸到还真的鼻子下面。 “她是篮球社的。”队长不依了。 “篮球社和跆拳道社的练习时间是错开的。”两个学姊握手,达成共识。 就这样,还真糊里糊涂的成了两个社团的团员。 “下个月要跟中兴友谊赛喔。”篮球社的队长说。 啥?一大半的学员还不会打阿~“下个礼拜有学姊会回来现场对打喔。”跆拳道社的社长说。 阿?我才刚加进来阿~上课的时候,交了篇小说当作业,没有灵感,就把自身体验写了出去。 老师叫住她。 “邱还真?” “是。请叫我还真。”虽然这个身分这么久了,姓邱这件事情还是让她有点怪异感。 “嗯。这篇小说写得不错。” 谢谢。 “有个新人奖,要不要去参加看看?” 吭?文艺奖?不会吧?我没写过小说阿~还有功课。她不打算混文凭。结果她忙得分身乏术的时候,阿健却常常查她的勤,让她恼火。 有回和阿健大吵到得喝膨大海之后,受不了,跑去找杨瑾。 用钥匙打开杨瑾宿舍的大门,正好杨瑾和某女子在拥吻,还真瞪大眼睛,三个人尴尬了一分钟。 “请…请继续…”还真赶紧关上门,匆匆跑掉。 笨蛋。我干嘛哭…干我什么事… 但是她还是哭着跑掉了。 第二十七章 “不去追吗?”那女子清澄的眼睛看着杨瑾,含笑。 “去追?为什么?”杨瑾放开了那女子,点起了烟。 白烟袅袅中,那女子身影绰约,从背后环抱着杨瑾,“因为…那可能是另一个千帆,对吗?” 听到这个名字,杨瑾僵硬了一下。 “重英,你答应的事情,忘了吗?”杨瑾没有回头,却听到她的一声轻笑。 “为了千帆,你甘愿付出一个吻。若是为了还真,你甘愿付出什么?” 重英缓缓的飞到他的面前,似笑非笑。 杨瑾知道,重英喜欢他,从在学院时,就是这个样子了。美丽的,圣母似的重英,日后被分配到儿童部。“守护天使”这职位,真的非常适合她。 “这跟你没关系。”杨瑾淡漠的说着。 “呵呵…好冷淡唷…杨瑾。人家我,一直爱着你呢。”重英抱着他的脖子。 杨瑾苦笑着。对於这个好奇的守护天使,他向来不知道该怎办。若说重英爱他,那种爱情,倒像是爱着某种珍禽异兽,高高兴兴的记录生态,连这种生物的交配和生育,都在观察的范围内。 没有不必要的爱恨情结的守护天使,对於杨瑾激烈的情感波动,总是好奇而喜爱的。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她是个彻底的天使。 “重英,你是个变态的天使。”重英喜欢吻他,对於这种奇怪的亲暱,杨瑾倒不是讨厌。 “呵呵…不要这样…为了嘉勉你乖乖让我吻…就让你看看,千帆。” 在她绵白的掌心,飞快的转着空气的流动,像是面镜子,可以看到遥远的影像。 非常小的女孩子,颤巍巍的走着,身边围绕着家人。不太爱笑的,专注的走她的路。 是的。那是千帆。灵魂的颜色一点都没有差异。他观看长久,衷心爱恋的灵魂。 他的眼眶湿润。 “十个月大,非常健康喔。不过,若是为了亲爱的杨瑾,我可以报个病缺,将她替换给你。” “你试看看。我会毁了你,毁天灭地,直到我终结为止。” 重英亲吻他的脖子,轻笑。“好可怕,人家会怕ㄟ…” “重英,我是认真的。” 她没有愠怒的表情,反而充满了欣赏的喜爱。“杨瑾,你对还真呢? 你爱着还真?” “胡说什么?” “呵。你这不坦白的傢伙。好好想想,到底是为了还真的灵魂有千帆的颜色,还是对着还真动心了?要对自己坦白。” 第18页 “什么都没有。”冷冷的,杨瑾抽了第二根烟。 重英横了他一眼,“那,你心里刮着的不安定的气流,又是为了什么? 好好苦恼吧…我喜欢你苦恼的样子…”吻着他。 重英离开后,差点让燃到尽头的烟烧了手指。 还真哭着离去了,他打开门,门外还残留着还真眼泪的情绪。 重英该死。总是喜欢将他心里的情感引出来。我对还真…能够有什么情感在?不过是,她的人生会这个样子,我得负点责任,在能帮她的范围内,稍微的尽点力量罢了。 还真会哭…那也是因为,她习惯性的依赖自己,结果意外的发现还有更重要的人,这是一种佔有欲而已。没什么。是的,没什么。 他不去解释心里的紊乱和不安,这些都是因为看见千帆的缘故。是的,就是这样,没有别的。 但是,为了什么,还真哭泣的声音,会在夜里分外清晰? 天使,失眠了。 *** 回到家里,阿健已经等了很久。看着还真肿肿的眼睛。阿健看见了,觉得很心疼。猜了十几种原因,没有一个对。 “别猜了。讨厌。”还真生气起来。 阿健意外的没有发怒,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还真,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这句话像是电击般震撼了她的心扉。回头看阿健,这一路行来,只有他一直待在还真的身边。 “真的吗?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状况?” 坚定的,阿健点点头。 看着这个大孩子,还真的眼泪又夺眶而出。 “真的吗?真的真的真的吗?”害怕。害怕自己得一个人撑下去。婚后独力的抚养幼儿,谁也没注意到她也需要关心和陪伴。 总是忙碌着。深夜里,孩子生病,她得自己一个人带着奔波,丈夫要上班,向来不管这种事情。骗着自己,幸福的,是的,我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谁也没发现她的孤寂。 就像少女还真的孤寂没有人发现,除了阿健。 “真的。”阿健怯怯的接近她,轻轻抱着还真。 其实,他并没有想做什么。只是…他不想看还真脸上出现那种孤寂,不想看到还真那么伤心害怕。 还真是脆弱的,他一直都知道。 相濡以沫。在花莲的日子,他永远怀念和还真独处的日子。他真的不是趁火打劫,真的。 为了什么两个人会抱在一起,为了什么会倒在还真的床上,为了什么会发生… 这…他不知道,还真也不知道。 第二十八章 现在回想起来,阿健会后悔和还真有过那一夜。 还真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凶巴巴,独立自主的邱还真,一变成为个敏感,小里小气的小女人。 她的变化这么剧烈,剧烈到让阿健害怕,让阿健想逃。 阿健变了。 还真也着慌起来。她也后悔,不该跟阿健有这种关系。阿健不像以前那样,还真在哪里,他就去哪里找还真,送她上学,接她回家。 已经是他的人了。还真虽然有着十九岁的外表,骨子里还是那个四十五岁保守坚贞的妇人还真。 阿健不再重视她,甚至有些躲着她,这让她更慌,更想得到更多保障和承诺。 几次大吵,几次眼泪和哀求,他们陷入了死胡同。 最后,在阿健的家里撞见了躺在床上的学妹,还真几乎疯狂了。 “还真~还真~”阿健抓住拼命往外逃的还真,“听我说,我不是不爱你了…我跟学妹也…” “闭嘴。”还真突然冷静下来,说。 看着冷漠的还真,阿健心里不知道要怎样因应这一切。他爱还真,但是受不了还真的紧迫钉人,受不了还真的依赖。 和学妹…其实还没发生什么事情。 很多往事在心里流转。初相遇…热恋…还真濒死…用功…同赴花莲… 一起上大学…还真的笑和眼泪… 没有还真,就没有今天的刘天健。但是还真…变得不像她了。 阿健很矛盾,很矛盾。 目睹阿健的背叛,那一刻,还真心里某个坚持的东西,碎裂了。 发现杨瑾有自己的爱人时…她心里的忌妒和慌张,简直让她无法呼吸。 这么习惯依赖的人…就这样… 她相信杨瑾爱他的千帆。因为他爱着个无法回来的对象,还真也放心的依赖着他。但是… 在杨瑾心里的千帆,终究还是会泯灭?没有什么是永恆的吗?包括天使的爱情? 不… 她想,阿健是不一样的。他不是说,他会一直在的吗? “阿健,你告诉我,你会在我身边的。”还真的声调平淡,没有感情。 但是这样冷淡的声音,却扎痛了阿健的心。 “还真…是你不好!是你老是盯着我,让我没办法呼吸的!是你不好! 我没有背叛你…没有没有没有…” 还真看着他,瞳孔里倒映出阿健心虚的影子。 她开始回想,和阿健一起的日子。他还是个孩子。是的…所有的孩子都残忍。不管是自己的孩子,还是别人家的孩子。 都很残忍。 是自己的错…是的,都是我的错。还真别过脸,微笑,眼泪蜿蜒过没有表情的脸。我明明知道…明明知道… 我为什么还相信了… 轻轻拿开阿健的手,轻轻抚模了阿健的脸。 “最少,我们不会再吵架。” 回到家,她笔直的走进自己的房间,软软的,瘫倒在地毯上,睡着了。 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她还呆呆的躺在地毯上。 若是以前,大约会跑到杨瑾那边哭诉。现在…呵呵…我去跟谁哭诉呢? 这是我的人生…我和少女还真的人生。 想到这里,她又振作了点,起身上学,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这个时候,她就庆幸和阿健的系所离得很远,不会常常见面。后来,她听说阿健和他的学妹一起,但是不是上回他看见的那一个。 “很好奇吧?”小七对她冷笑,“阿健现在的学妹。”她丢了张照片给还真看。 那眉眼神情,和以前的还真颇为相似。心里一阵刺痛。 小七冷笑几声,“真可怜,就这样被抛弃了。你要照片吗?送你吧。” 还真没说话,注意到来接小七的,是卫青。 下次去道馆的时候,她跟卫青说,“教练,你现在跟小七一起吗?” 卫青倒是吓了一跳,还真向来不假辞色,居然主动跟他说了话。 “不,只是普通朋友。”如果和还真比,当然小七只是普通朋友。 “那好。”还真笑笑,将手插在卫青的臂弯,“等等去看电影吧?我晚上没事。” 谁都好。只要有人陪在我身边,谁都好。 我不要孤单一个人。也不想回家。 案亲…父亲也要再婚了…还真的眼泪却掉不下来。 应该恭喜的,不是吗?费心经营的父女关系,终究不敌爱情的伟大。 但是爱情…爱情的期限多久了?就算能够导向结果…结婚了,又怎样? 重头被剥削一遍? 到底…我的重生,有什么意义? 还真觉得累。几次打球和练跆拳道时昏倒。每次濒临昏迷的时候,总会听到少女还真的哭声。 我若这样放弃了…少女还真就没有机会了。 疲累不堪的又睁开眼睛。 终 还真变得很用功。 尤其当她发现小七也非常用功的时候,她比小七用功好几倍。然后在期末考的时候,将小七打败了。 只剩下这件事情能振奋她的神经。还真残忍的嘴角上弯。她恨小七,不管是为了少女还真,还是为了她被诬陷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若不能强烈的恨着某人,她担心自己不知道怎么过下去。 甚至,她对天平微笑,大方的答应了天平的邀约。明明知道,天平已经改变目标,跟那个烈性子的美貌学妹成了男女朋友。 第19页 还真是故意的。 看着小七忿恨到铁青的脸,她觉得,非常非常的痛快。和天平约会了几次,还真渐渐淡忘了天平和自己的关系。 不怎么样。对吧? 儿子?我邱还真,今年不过近二十,哪来的儿子呢? 卫青跟还真大吵,还真冷冷的说:“你跟简红秀呢?” 卫青不禁语塞。他跟简红秀这些年一直藕断丝连,也不是他多么喜欢红秀,只是红秀既然来找他,卫青当然没有拒绝的必要。 还真没有理他,自顾自的走了。 和天平一起又怎样?这是我的人生,这是我和少女还真的人生。我要爱谁,我要恨谁,我要振奋或颓废…都是我们自己的人生… 看见小七忿恨的挡在眼前,还真只是冷冷的看着。 “你…你什么都要抢我的…”小七的声音低沈,冷静而逸发着疯狂的气味。 “哦?”还真抱着天平的手臂,嘲笑似的看着她。 “不管是阿健,还是卫青…还是天平学长…你都要抢…你都要抢…” 她抽出磨得雪白的水果刀,“早在去年,我就该杀了你,不该让你活下去…你这败类…” 天平扭曲着脸,狂叫着,“不干我的事~不干我的事~都是还真诱惑我的~”转身逃跑。 小七冲过来,还真几乎来不及闪躲,就让冷冰冰的刀刃,火热的插进上次她刺入的旧伤中。 这次插得比上回深,还真咳出一口血,喷了出来,雾然的,眼前一片赭红。 少女还真濒死的恐怖回忆重新播放一遍,照样嘲笑着小七的还真,当头让她用美工刀插进了胸膛。 伤口火热的痛着,前额冰凉,后脑发麻。心里空落落的,就要死去。 往事不住手的回转。 还真软软的倒地,听觉开始迟钝,只听到身体跌落时的那一声… 碰。 意识纷乱,她开始离开这个血流不止的躯体,听不见声音的她,却看见小七疯狂的大笑,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挥舞着沾血的刀,最后让警察制服。 看见死亡第二次的身体被救护车带走,氧气罩,徒劳的输血。 无止尽的时间和空间不住的切换,在隙缝中,身不由己的被时空激流带着飞奔。 她看见了小七最后在精神疗养院渡过,纷飞的病历中,看见小七从国二就有精神分裂的倾向。 天平。循着思念的丝线,回溯生前的丈夫儿子。自从背弃还真逃去后,在无止境的悔恨中,成为一个懦弱的人。丈夫在不景气中被裁员,和第二任妻子离婚。 想睁大眼睛,看看修身,却怎么也没看到,就让激流沖走了。 阿健…年轻的阿健,抱着个很小的女孩。照片里看过的她,在他们身后微笑。 还真也微笑。她伸手,想搂紧阿健,却穿透过去,只能凌空给他最后透明的吻。 这里是…花莲…隆隆的鼓声,席天幕地的歌…像是猛然的从天空掼下,惊叫着,还真席卷了暴风而去,徒留漫天的风砂,在丰年祭上。 美崙河…美崙河上有艳黄小蝶飞舞,亲吻着河面,有些就葬在冰冷的寒冬水上。只来得及在水面留下无风的涟漪,又被激流带走。 这样奇特的漂流,要到什么时候才止息?我…到底要去哪里? 激流无声的回答:“直到你看见真正想见的人为止。” 真正想见的人?我想见谁呢? 想见谁…乘着气流飞奔着,想见谁… 看见了那个极小的,刚满周岁的小薰。挪动着胖胖的小腿,有自信的向前走着。 跌倒,她叫了出来,却没有哭。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扶起了她,细心的拍去她身上的灰尘。 “小薰!”她的阿姨跑过来,抱着小薰,向那人道谢。 小薰转过头,被五颜六色的气球吸引,没有再看他一眼。 杨瑾。他看着小薰,知道转世后的千帆,没有分毫生前的回忆。他孤零零的站着,在淒冷的台北街头。 激流席卷走了还真,她挣扎的回头。汹涌。许多纷乱的场景和过去,无法选择的观看在不同空间时间会发生和已发生的事情。 直到你看见真正想见的人为止。激流无声的提醒她。 我想见到的…我最想要见到的… 那个病人…她还是不知道他的名字。 “大夫,听说你女朋友出事了喔!”夫妻俩紧张的跑进来,绞着手。 杨瑾呆呆的坐着。“对。她…她出事了。糟糕的是…不晓得是谁带走了她…我得把她带回来…我想对她说…对她说…” “大夫,阿这是你不对喔!这么久了,你怎么都不跟她说?一定是你没跟她说你爱她啦!所以才常常吵架…我是过来人了,我跟我老婆结婚好多年了,还是天天爱来爱去…你不知道,不这样,心里不会踏实啦!一句话又不用钱…” “是。我该马上去找她。” 本来拼命点头的病人妻子,瞪大了眼睛,接着病人也瞪大了眼睛,两个人只只翻白眼昏了过去。 杨瑾在他们面前,张开雪白的翅膀。 还真…你在哪里吗? 激流中,还真挣扎着。 我最想见的人…我真正想见的人…就是…就是你阿… 眼泪缓缓的流下来,被激流的风吹得猎猎直响,还真的魂魄,怯怯的伸出手来,递给杨瑾。 抓住她的手,替她漂流的魂魄定锚。杨瑾的翅膀也被激流刮得纷乱。 “回到我身边来,还真。回来。”足不点地的让杨瑾抱着,在天使宽大的羽翼之下,相拥。 发现少女还真躲在她的裙裾下,抓着,只有五六岁的模样,还真放心的昏了过去。 *** 还真的胸口,还是只有一道疤。每每穿衣服的时候,还真都会抱怨,“好丑,好像一条毛毛虫。” “是吗?”杨瑾总是轻描淡写的说,“不会阿,我看像是个小小的珍珠别针,镶在你的胸前。” 还真马上红了脸。真奇怪,这种噁心的话,他说起来怎会这么自然? 但是这种噁心的话,她又总是听不腻。 爱情果然是种低智商的游戏。 “看,毕业证书。”还真环着杨瑾的脖子,一起看自己的毕业证书。 “毕业后勒?准备干嘛?要在家里继续当家庭主妇吗?”杨瑾微微偏着头,对着她,淡淡的微笑。 “不,我申请到学校了,想要出国去唸书。” 饼了这么多年,在还真父亲的坚持下,还真的手上,有圈白金的订婚指环。 “去吧。你知道,我总是和你一起。” “不怕?”还真坐在他怀里。 他笑着摇摇头。 还真抱紧他,没有说话。 何以她会在时空错乱的激流翻涌,她不知道。她看见的未来,虽然没有完全的实现,不过,大部分都有了差不多的雏形。 几乎,她将所有的景象都告诉了杨瑾,他沈默的听完后,打了通奇异的电话,感谢了个叫做“重英”的人。 几乎所有的未来,除了当中的一样。 也许三年,也许五年。她会生下少女还真。 在那天来临前,她要好好的,将自己的人生重来一遍。 是的,每个人都只有一次十九岁的机会。 很幸运的,她多了一次,而且也把握了这一次。但是…这一次…她希望,不要再重临十九岁。将每一天,都当作是唯一的机会。 “我爱你。” “那当然,人人喜欢天使。”杨瑾还是淡淡的微笑。 “不。因为你是杨瑾。” 淡淡的风吹过他们小小的阁楼,夏天,就要来了。夕阳从窗口斜斜的照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亲密的交缠在一起。 像是灵魂也互相缠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