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假日―赏金猎人PART4》 第1页 前言 前两天大发雅兴,画了张本文男主角的设定,自己欣赏。能画出如此灿烂又有痴痴的笑容,想必是有点长进了。一时兴起,想要把他扫描下来。几天折腾来去,扫描图像是出了鬼,死活无法存进我的电脑,想来是天意,不要叫我差劲的画技出乖露丑吗?(我怒!) 气愤完了写文吧。听着《那天那夜》写文:那天那夜,又痴又傻,回忆里你都完美无瑕。如今你在天涯,我忘记了代价,只许缠绵留下——和你的时间,只有七天和六夜,只有七天和六夜,让我回味。缘分不够残缺,不会衬托爱完美,只想感觉之间,不要去想对不对。分手的时候,连再见都没有说,泪眼相对,我没有反对…… 写短时间里的交握双手,之后错身而过,再不交集,绝作是《罗马假日》呀。假日之外再相遇,记者和公主,定然没有好结局。 鲍主私自尝试逃跑,这个题材其实很难写。不过我又不是写名作,只是想写一个轻松的故事而已,所以,即使不现实地,不肯让我的主角"连再见都没有说,泪眼相对",又怎样啊。呵…… 第一章某年某月某日 "今年,也请多关照。和你马拉松,我真的觉得非常痛快!这次是有事,不得不走,下次有空再切磋!" 站在游艇上,正人江远去的蓝衣少年白凤,对着江边努力挥动手臂。忽然两手举到嘴边,大声喊起来:"陈九洵——下次再有悬赏我的案子,你记得还来抓我!那么多赏金猎人里,我就看你还算顺眼!下次也要一起跑步啊!" "畜、畜生!"被称为陈九洵的男孩子,在江边猛地刹住步子,好歹没掉进江里。他目瞪口呆,看着游艇在视野里越去越远,重重地喘了两口气。好容易,把因为狂奔而急剧的呼吸乎复,手激动地戳着江面,"谁要和你跑步!谁要和你跑步!" 此人,话说得稍微慢了点,游艇早就连影子都没有了。 咳。 江水,哗哗哗地流。 少年陈九洵,用狠狠的目光望着滔滔江水。那种样子,让人怀疑下一秒他想跳江;又让人怀疑他想把江水全部喝掉。 大概呆站了半分钟,陈九洵猛地转身,从自动贩售机那边买了罐啤酒,依然愤怒无比,重重坐在路边的椅子上,"混蛋……混蛋!" 反复念叨着,把冰凉的液体灌进发热的喉咙,他长长地出了口气,有些发愣地继续望着江面。那一派波光粼粼,映照着少年的眼睛,分外明亮。 跨江逃跑。为了逮到游艇上那家伙,追着他绕城市跑了整整三圈,从昨天黄昏到今天下午。现在坐下来,才觉得全身像散了架般地累。按说呢,光是跑也罢了,还上楼梯下地道越野……陈九洵抱头申吟一声:"上楼梯下地道越野也罢了……最后又让他月兑逃。" "失败了。"陈九洵没精打采地说,看看手里被捏得变形的易拉罐,叹了口气。 新年伊始。正经的一月开头。 陈九洵没钱了。 真的没钱了。 此刻虽然不至于立刻死掉,已经有了"身无分文"的觉悟。 口袋里,还有足够活半个月的钱!半个月里再赚不到钱,一定会饿死! 对于一个赏金任务总是失败的赏金猎人来说,会搞成这样,一点值得惊讶的地方都没有。更何况,是个早就对这种打击渐渐习惯的笨蛋呢。 陈九洵,代号no.9。身高1米76,牡羊星座。特长……和所有热血单线条男主角一样是打架!爱好……和所有热血单线条男主角一样……是打架!目前,正为了单恋而烦恼。 不过,归根到底,精神是上层建筑,物质才是经济基础。倘若没有钱吃饭,没有钱付房租,什么心底的万般柔情,千种依恋,都得靠边站。陈九洵的最高赏金排名是21名,目前排名已经滑到93名。顺带说一句,虽然能成为赏金猎人,这本身就算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本市一共才99位赏金猎人,93,绝对不是什么好位次。 "一醉解千愁,真的假的啊。"陈九洵喃喃地说,惆怅地凝视着易拉罐,再喝一口。燥热平复之后恢复了味觉,立马没有形象地喷出来,"呸!刷锅水!"啤酒原来这么难喝,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喜欢?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陈九洵缓缓扬起头。 一时间,一股萧索寒意笼罩全身,望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忽然想到以前听过的故事:有个人,当街觉得鼻子要流血,于是向空中仰起头。他那个样子,引起了旁观者的注意,以为天上要掉流星,还是出现ufo,于是也纷纷仰起头。等那人感觉鼻子好了,一低头,发现周围是一片望向天空的人。 "哈哈,哪有那么呆的人。"陈九洵垂下头,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当然,在他身边,并没有出现这种景象,但是真的有人正盯住他。 盯住他的人,看起来并不很呆。 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一个娇小的女孩子,头发梳得稀奇古怪,衣服穿得不像一般人,黑头发黑眼睛,皮肤很白,嘴唇很红,面部线条很柔和和大部分亚洲人有区别。 "……"陈九洵收回视线,勉强又喝了口啤酒。虽然很漂亮,怎么看着这么别扭。 "像刷锅水,为什么还要喝呢!" 陈九洵再次无法忍耐地把啤酒吐出来,才意识到,刚才的声音,是在对自己发问。女孩子的嗓音非常好听,可是说话吐字,也有些说不出的别扭以及不流利。陈九洵看女孩,"这个……很多人都喜欢喝啤酒,我想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喝。" 女孩子点了点头,展颜天真一笑,"你是体育用机器人吗?" "什、什么啊?" "那种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跑步速度,这么厉害耶,只有体育专用机器人,才可以做到吧!" 女孩子开这种玩笑的时候,睁大眼睛,露出真正的探求神情。陈九洵倒是很羡慕这种有表演天赋的人,"一点都不好笑。"低声说着,想起和自己速度相当,因此怎么追也捉不到的对手,想起这段时间的操劳奔波,强烈的郁闷感觉涌上心头。陈九洵好像又失去了味觉,根本没察觉自己在做什么,灌啤酒。 女孩子好奇地看陈九洵,看了一会,轻盈地跑到自动贩售机前。陈九洵以为她是要买什么,自己这么悲伤失落,也懒得理她。 随即听到砰砰砰的声音。 "……你干什么?"陈九洵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那个小小的、挺秀气的女孩子,拿了块石头,在砸贩售机。 女孩子很高兴的样子,笑说:"我也想要耶!" "你没见过贩售机?"陈九洵走过去,又叹口气,从已经极度扁平的口袋里掏出钱,"喏,要这样。"他把饮料递给女孩子。 女孩子不接,"我要你那种耶!" "小女孩子喝什么啤酒。" 陈九洵转身想走,衣服被牢牢拽住,"我要你那种耶!" "你想干吗啊?"陈九洵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到家。想追的人,跑到老远老远;随便在路边一站,却能拣到牛皮糖,"你喝饮料就好!喝什么啤酒!"实在是心里挫败得够呛,对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子,也顾不上礼貌了,陈九洵大踏步向前,"总之,我是绝对不会……" 第2页 顿了顿,停住脚步大叫:"你松手啊!" 这女孩子,手一直没有松,抓着陈九洵的衣服,往前拖。路过附近的女学生,有些诧异地望着这一幕,捂住嘴,吃吃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传进耳朵里,陈九洵涨红了整张脸,"成何体统!放手!" "我要……" "嘁!"陈九洵大步走回贩售机前,看一眼里面,"没有啤酒了。哪哪,是真的没有!"他用手比划,激动地想要女孩子明白事实。 女孩子看了眼透明的玻璃里面,沉默片刻,随后更加用力,拽住陈九洵的衣服连同袖子,"我要……" "你你你!"外衣差点被拽下来,陈九淘慌忙揪住领口,"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先把手松开!我带你去买啤酒!" "你要跑……" "谁要跑啊!"陈九洵觉得自己真想哭。我咧……世界上运气这么差的人,除了自己,再也没别人了。随便喝罐啤酒,都能引起极度的好奇心。陈九洵举起手,"放手吧,我绝对不跑。" 女孩子仰头审视少年,良久,才缓缓松开手。 陈九洵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怎么这样……你到底几岁啊?" 女孩子闻言一愣,缓缓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1……" "十几?" "2!" "……" 现在女孩子竖起第三根手指,"31" "……算了。"陈九洵张望下周围地形,"我这一带也不太熟。哪里还有贩售机吗?"向前走了两步,他问女孩子:"这里是哪里?" "我不知道。" "麻烦哪,我也不知道。"陈九洵顿了顿,仔细打量女孩子,"你也不知道?" 女孩子依然故我地天真一笑,明媚无比。陈九洵看着那个笑,却有些不祥预感,"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女孩子低头认真想了想,继续高兴地说:"我和认识的人走散了。" "哈?"好奇怪。 这话听起来,好奇怪。这个女孩子,样子也这么古怪,头发梳得东翘西翘,衣服好似阿拉伯加土耳其;连自己几岁都要用手来算;自动贩售机也不认得;随便在路上看见男生,一点想法都没有,就敢拽来拽去;这么大的人了,和家人走散,居然不认识路。 虽然长得这么漂亮……陈九洵怀疑地看着女孩子,感觉非常不妙。 "你……带我去哪里?"女孩子仰着脸,笑得甜美无双。 对!还有这个语气!咬字怎么听都费力!这么简单的语句,都说得断断续续! 虽然长得这么漂亮,难道是——智、障?! 被自己英明而缜密的推断所惊吓,陈九洵差点跳起来,"你你你!" "咩?"女孩子歪头。 冷静!冷静!陈九洵望着女孩子无邪的面孔,深呼吸几次,用他最温柔最亲和的语气,问女孩子:"没事,没事,你……你,怎么和认识的人走散的呢?" 女孩子歪着头,做出努力思索的样子,"他们……都离我老远……我在房间里……好闷。我……房间里……出来……一个人都没看到……就走……走……"说着说着,她露出了焦躁不安的神情,用手比来比去,竟然眼睛泛红了。 陈九洵看得很清楚,女孩的眼角闪烁着泪花,他吓了一跳,"哭什么啊!我不问还不……不行!我不能不问!"强忍住昂罪感,陈九洵继续使用他最温柔最亲和(自认为)的语气,像劝诱小孩子样问:"你,是从,什么房子里,出来的啊?房子,长得什么样子啊?" 女孩子和陈九洵对视,语气高兴地回说:"很大很大的白房子!" 陈九洵觉得,脸上笑得有些僵硬,"除了很大很大,白色的,以外呢?" "房子除了很大很大,白色的,还有什么!" "很大很大!到底有多大啊?" 女孩子说:"和眼睛里的江面一样大!" 顺女孩子的视线,望向茫茫江水……这碧空相接!浩浩瀚瀚!拜托,你面前的江面,是一般房子的面积吗?陈九洵翻了翻眼睛,啊啊,她对具体形象似乎也无法认知,"那房子离这里,大概有多远啊?" 女孩子兴奋地说:"我已经走了半天了!"那种语气,没意外的话,确实是被称为兴奋的语气…… 陈九洵觉得头有点晕,"那你回得去吗?" "回不去。"女孩子想也没想,断然兴奋地说。 "……有没有人对你说过,那个房子在什么路段,叫什么名字?"陈九洵继续面部僵硬的笑,"乖,告诉我。" 女孩子无辜地摇了摇头。 "那么。你家人会来找你吧?"话刚说完,陈九洵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白痴,对方不会做摇头之外的事情吧。然而这样想着,却听见女孩子说,"不会呀。" "这么肯定?" 女孩子的笑其实是很高兴的,在九洵看来,却有无限酸楚,"家人的话!不可能找来。" "……" "你怎么了?"女孩子歪头看陈丸河; "……不可能找来?"陈九洵轻声重复,站直身子,"不可能?" 他凝视女孩子。刚才还能带着笑容,用轻松的语气,现在心情异常沉重。 事情已经很明确了,这个女孩子的亲人,不想再忍耐一个智力上有缺陷的她,因此让她独自呆在房间里,自生自灭。要这个女孩子自己走出房间,以不清醒的神志,在这么大的城市游荡。 做得那么明显,连当事的女孩子,都知道"不可能"有家人来找。 陈九洵低声再次重复:"不可能?"不知觉间,握紧了拳头。 女孩子有些奇怪地看陈九洵,很惊讶他的面部神情,可以这样千百万化:从满脸僵硬的笑,到面无表情,又到现在的眼睛里都是怒火。她小心地向后退了退,继续观察。尽避有心理准备,在陈九洵忽然大叫的时候,那女孩子还是吓得浑身一抖。 陈九洵愤怒大叫:"好有胆!"当事人在面前,智障当然不能说出口,陈九洵一把攥住女孩子的手,"走,去警察局!现在的人,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女孩子被吓得怔住,向前跟了两步,忽然醒过神来,拧起身子不肯动,"我不要!我不要去警察局!" "跟我走!"陈九洵大声说,"现在的人!"似乎遗弃智障女孩子的那些人,就在前面般,"你们要有被审判的觉悟!"忽然腕子一痛,什么尖锐的东西刺进肌肤。陈九洵惊讶回头,看见情急女孩子,用指甲狠命掐着他的手臂,一气非同小可,"你做什么啊!现在去警察局,也许可以找回那些……那些混蛋啊!" "是我不好啊!是我跑出来!他们又没有错!" 陈九洵大声地说:"什么没有错!你……他们把你……" "他们是不得已嘛!如果不是我自己这样,就不会这样啊!"女孩子用同样大的声音说话,语句笨拙而激动,"就算去警察局又有什么用!最多被登上报纸,增加市民的猎奇娱乐,有什么别的用处啊!"她狠命摇头,"没有错!他们就是没有错!是我自己不好!我……我就放纵一次,又怎样嘛!" 第3页 话没说完,先前就在眼角的晶莹泪光,一下子流下来,哭得稀里哗啦。 陈九洵大声说:"你哭!你哭!哭有什么用?!你在这边为他们想?!他们会想你吗?笨蛋!" "要你管!警察,警察又有什么用!警察能给我什么!我不去!松手,松手!"女孩子说完,用指甲更用力地掐陈九洵。 "你!"陈九洵飞快撒开手,用能杀死人的眼光瞪着女孩子,而那女孩子,居然用同样气势的目光瞪回来。 剑拔弩张的气氛如此浓重,空气都变得滚热。在压迫性的沉默里,女孩子根本不示弱。就算泪水不停地涌出,模糊视线,抬手擦掉,她还是丝毫不退让地望着陈九洵。 微风把女孩子的头发吹得飘起,蒙住了她盈泪的眼睛。看着那个样子,忽然会有些心软。 陈九洵吁了口气,像是认输般别开头。停顿片刻,他用正常的音量说道:"伤脑筋……这样善良,有什么用呢?" "是我不好……" "好啦!"陈九洵打断她,"你有什么错?" 是啊,她有什么错?陈九洵用难得的、略微忧郁的眼神看女孩子,其实,说话条理也还不错,也知道去警察局这种事情很可能被登到报纸上做新闻。比起那些智力完全障碍,不能自理的孩子来说,不知道好到哪里了。最多是算术逻辑和记忆力不好……可这样的一个她,也还是被家人遗弃了……被遗弃了,却把一切当做自己的问题,宁可不去困扰家人…… 陈九洵低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察觉了陈九洵情绪的变化样,有些不能适应的样子,"琥珀。" 是很正常,也很漂亮的女孩子嘛。自己的名字,也记得很清楚。这样想着,陈九洵陡然感觉一阵酸涩,问:"你打算怎么办?" 琥珀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会呀!" "什么都是学的!"陈九洵大声说,"只要努力!就会成功!"他大力拍了拍琥珀的肩膀,"所有小瞧你能力的人!要还以颜色啊!" 琥珀愣了愣,不太能适应陈九洵的瞬息万变,随即,似乎忘记了刚才与他争执,用力点头,兴奋笑说:"嗯!我会努力的呢!" 这样的人……不能不帮她。陈九洵暗暗决定。感觉什么像小猫般再次攀附臂膀。 "我要啤酒啊。" 忽然一僵,带着"真不敢相信"的神情,陈九洵老半天才结结巴巴说:"我,我咧,你还没忘记啤酒啊?!"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从便利商店里抱了一箱子各式易拉罐和速食品,出来的时候,琥珀用疑问语气问:"你不会是坏人吧?" 计算着食品价格,陈九洵颇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魄,"说得什么话啊?你对为你辛勤操劳,掏钱买东西的恩人,有什么意见?" "你没有掏钱。直接从店里抱了东西走……是强刀吗?" "……"陈九洵站住,"强盗。" 琥珀高兴地看着陈九洵说:"强盗。" 陈九洵青筋暴起,怒视琥珀,"我不是强盗!" "你刚才明明才说了强盗!" "是你自己问我的啊!" 陈九洵深深吸了口气,因为努力抑制情绪,声音有些低哑:"从商店里拿东西,没有给钱,固然是事实。老板就在旁边,看着我做这种事情,那么我的行为,就不是抢劫,我也不是强盗。这个叫赊账!赊账!你把这个词汇记下来!" 因为激烈地对女孩子指手划脚,一袋香肠掉在地上,陈九洵蹲身拣起,凝视胖胖的香肠,忽然哭了起来,"我的钱,我的钱。" 啊啊,为什么非得在极度贫困的状况下,冒着拐骗少女的罪恶名声,把一个毫无常识的少女往家里领呢? 此女不仅仅不认识路,不认识自动贩售机,甚至没有过自己独自生存的任何经验。在寻找啤酒的途中,热心地向陈九洵打听了钱币换算和钱币的样子,然后问到,她这样一个没有钱,没有证件,没有工作过的人,要得到钱,该怎么做。 版诉她说,去领失业救济金,那是完全不搭边的事情。或者说去政府慈善部……这种话也不是轻易可以出口的。要得到在那里吃闲饭的理由,本身需要一大笔钱——这与腐败无关。 那么,一个年纪轻轻,脑子方面又多少有点问题的……呃,纯真又美丽的少女,要怎么得到钱啊?这第三个出路,更是无论如何不能建议。而且就算不建议,这个城市的黑暗夜晚里,也有无数的人等待着为无路可走的少女们指出明路呀! 这种状况下,除了中途改道,先带琥珀回家,把她保护起来,还能怎么办?! 靶觉一阵微风袭过,什么东西直砸过来。陈九洵反手抄过飞来的长面包,不满地问便利店老板:"干什么?" "送你的小女朋友。这个口感不错。"光头老板胖胖的脸上,全是笑,"新年才开头,我也不催你。下个月清账啊,乖乖地把钱送来。你莫非想在我这里欠出个天价吧?" 又来了,又来了,"我知道啦!"陈九洵烦恼地快步走开,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当老板在身后大声叫"等等!你满十八岁没有!没有满的话,不能进行不纯异往——不纯同往也不可以"的时候,一把抓住琥珀的手,在路人的好奇目光里,落荒而逃。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啊啊,真是无比倒霉的一天啊。陈九洵哀叹。怀着改天要去庙里拜拜的愿望,终于到了家。 他用肩膀顶开门,把箱子放在地上,看看安静无比的房间,"安然没回来……喂,真的只能先吃速食品了。" "唔……"琥珀心不在焉地点头,以巨大的好奇心打量周围。 "你呢,就先住在这里,我也不会收你房租。"陈九洵打量食品商标,"等我的朋友回来,让她帮你料理日常的事情。再教你点别的……你在听我说话吗?"瞪住已经顺手打开自己卧室门的琥珀,陈九洵只觉全身无力,"你你你!哪有随便就转到男生卧室里去的啊!"从箱子里拣了罐啤酒,陈九洵递给琥珀,实在不能说心情很好,没好气地说:"喏!你要的。" 琥珀冲陈九洵高兴地笑了,手里拿着易拉罐,却不知道怎么开。看着她好奇抱住易拉罐的样子,陈九洵静默片刻,叹了口气,动作很慢地为她拉开拉环。表情还是很硬,语气稍微松动,"这样开。" "谢谢你!"琥珀笑得像小孩子,两只大大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陈九洵看她小口啜啤酒,"怎么样?" "好奇怪的味道呢!"琥珀高兴地笑。 "你喝得下去啊?"真是不敢相信。陈九洵再递罐果汁给琥珀,"你开开这个给我看。" 琥珀模仿陈九洵刚才的动作,拉开拉环,"这样?" 她学得很快,倒让陈九洵有些惊讶,"这么快……哇哈哈,我就说嘛,只要有人教,没什么学不会的!"陈九洵大笑,"以前没有喝过啤酒而已吧,哇哈哈哈哈!" 第4页 琥珀仍然好奇地看手里握的容器,"以前没有见过……这个。你刚才买的那些,也没有见过。" "哈?"陈九洵把速食品箱子拉过来,"这些,没有见过?" 琥珀看了一眼箱子,高兴地说:"嗯!"继续看手里东西。 这、这个女孩子,以前在家里,到底是在受什么样的虐待啊,最常见的食品也没见过吗? "……"陈九洵飞快转开头,片刻后回头,依然满脸大大咧咧的表情,"那现在,先认识认识它们好了。哪,"他把东西一样样扔到地上,"这个是酱牛肉,那个是甜酱……" 琥珀笑,又啜了口啤酒。陈九洵问:"真的喝得下去啊?" "嗯!" "你真行。"凝视少女不知道忧伤,亦不考虑将来的样子,陈九洵轻声说。随即也和琥珀一样,在地板上坐下。沉默片刻,他大声说:"好吧!来开酒会。" "耶!" "我这里有果汁、有啤酒、有葡萄酒,冰箱里还有高度数的酒……喏!全放在这边。虽然鼓励未成年少女喝牺,是犯罪,不过也无所谓吧。"陈九洵想起什么似韵,问:"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没有?我叫陈九洵。" "陈九洵!陈九洵!"琥珀笑。 "老是叫我干嘛!杯子。"陈九洵把杯子和食品推到琥珀面前。看琥珀用一种似乎可以称为优雅的姿式倒酒以及喝下,像是为了坚定自己的某种信心一样,低声说:"你……什么都会学会的。什么都会好的。"往自己杯子里倒了杯酒,仰头倒人喉中。 其实也是第一次,喝真正意义上的酒。火蛇般的灼烧,让陈九洵觉得很不舒服。他忍住没有咳嗽,想,喝这种东西,真的就能不郁闷了吗?视线转向琥珀,看她以好奇的神态,品尝每种酒。像是比赛样,陈九洵又灌了一杯;看她笑得无忧无虑,又喝那么多酒,算是郁闷还是不郁闷啊? "我呢……"陈九洵忽然说,"早就没有家人了。" 琥珀闻言,惊讶地看着陈九洵。 陈九洵注视玻璃杯,用和平常完全不同的,沉静的声音说:"尽避没有亲人,靠自己的力量,也活下来了,没有变成什么悲惨故事里的反派。所以,我相信只要努力,是可以好好活的。" 陈九洵抓了抓头,"如果没有了家人……必须自立,一开始会不习惯,然而这个创伤,早晚会好。所以,今天大大醉一场,明天起来的时候,就必须充满干劲,说,我是这个世界里最最最强的!" "啊?"琥珀烂漫的笑容有些茫然,不太明白地看着陈九洵,等他继续说话。可是,没头没脑说了个开头,陈九洵一点继续的意思都没有,埋头喝他的酒。之后再也没有和琥珀交谈。 第二章所谓人生之不如意 阳光从没有遮掩的窗子突兀地射人,持续放射骄人的光芒。 "头好痛……"陈九洵低声说,微微睁开眼睛。随即,因为刺眼的阳光而转开头。 他看见琥珀也在侧旁的地板上蜷身熟睡着。呼吸匀净,肌肤被阳光化出更明艳的玫瑰颜色。 陈九洵支起身子,"笑什么?"注视琥珀唇边高兴的笑容,百思不得其解。 琥珀搂搂双肩,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冷。陈九洵稍微犹豫,伸出手,轻轻地抱起琥珀,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随即听见外面门铃在响,他飞快地看了眼钟,"这么早。" 是安然现在才回家吗? 那……要是她一直都没有回来,昨天晚上,我和琥珀岂不是孤男寡…… 陈九洵心里暗自嘀咕,快步走出卧室,顺手为琥珀带上门。 门铃还在响。 "来了!"在大作的铃声里,陈九洵拉开大门,没有看对面的人,大声说:"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妨碍别人休息,也会被马踹死——古芊离!" 对面的少女,有着长长的头发和异常大的眼睛。她闻声抬头,注视陈九洵,"……" 因为对方如潭水的眼睛,太有压迫力,陈九洵倒退一步,"……做什么?" 迸芊离盈盈笑说:"你还没有看我,怎么知道我就是古芊离?" "会用那种特意吵人的方法按门铃的,除了你,还有谁啊。"陈九洵哼说。 "哦呵呵,说得也是。"古芊离推开陈九洵,向屋里张望,"安然呢?回来没有。" 陈九洵摇头,"我哪知道。" "哎呀哎呀,好冷漠的人呢,这种语气,也是对青梅竹马一夜不归,该有的态度吗?"古芊离向周围目标不明地打量,虽然是在指责陈九洵,可没有半点心思在他身上的样子。 陈九洵审视古芊离,不确定地问:"你这一大早来这里,总不至于是为了感叹你的疲劳吧?" "不是!不是!"古芊离盈盈笑说,继续看屋子,"昨天在银河街看到了安然和原犁雪。受她托付,转达信息:如果今天早上她还没有回来,那么假期大概都不回家,勿念。" "哦。她为什么不自己留言告诉……"陈九洵说,"……掉下去自己负责。" 这个家伙果然很奇怪,大早上跑到别人家里,东张西望,这会儿又冲到窗户那边研究什么。 "我怎么可能掉下去嘛。"古芊离打开了窗户,向外倾身。她专注地看颇高空中的景色,长发被风飘散出美丽的形态,"九洵啊,说起来,你们住的地方,真的很高耶。" "废话,七楼好不好?"陈九洵不想再理会没头没脑,专门来看窗户的少女,准备去洗把脸。 "是啊,就算做了万全准备,从这里往下跳,还是很需要勇气……啊啊,从这里潇洒地跳下去,随即借助降落伞,空中飘然降落,是感觉很棒的事情呢。"古芊离盈盈笑说。 陈九洵正准备去漱洗室的脚步,停住了。他僵硬地转头看古芊离。 迸芊离对他的视线恍然未觉,敲敲窗框,"其实九洵,我今天不是为了传讯才来的。我呢,听说了一个有趣的笑话,一听到就特意跑来想和九洵分享哦。" "不必了……"陈九洵僵硬地大踏步往漱洗室。 迸芊离托腮,慢悠悠地说:"听说啊,一月二号,有个被赏金通缉的盗贼,唱着我来自遥远的远方跳进了一直在追求他的赏金猎人房间。不仅成功绑住了那个猎人……" 陈九洵再次僵硬站住,渐渐涨红了脸。 "然后呢……" 陈九洵气愤地大声说:"不许再说了!" 迸芊离悠闲说:"在房间隔壁就有三个赏金猎人的情况下,好好整治了对方。快乐地唱着我要回到遥远的远方,又乘降落伞快乐逃离。" 少女把手指俏皮地抵在唇角,一字一句轻盈地说:"他那个人,真是我的偶像——今天来这,好想看看,我的偶像从什么地方快乐逃跑的哦!" 迸芊离话没说完,她的身影,翩然飘过大厅。不是陈九洵早知道古芊离的个性,简直拦不下来她。 因为早有提防,陈九洵一个箭步,抢到自己卧室门前。眼疾手快,截住迸芊离,恼火说:"不许进去!" 迸芊离盈盈一笑,"真是的,对淑女用的什么态度嘛。"忽然一记腋下肘,用没有被制住的左臂,撞向陈九洵。 第5页 "你这个人!"陈九洵没有迟疑,劈手拦下,一个斜带,卸下古芊离的劲道,作势反剪她双手:不是对她不客气,实在是给这少女一点空隙,她就能捅出劈天的洞。 "你!"成功捉住了古芊离,正待说话,陈九洵看见古芊离迅速低了低头。只是瞬间的事情,皱了皱眉头,随即又是一脸无谓的笑容。不由一怔:情急之下,出手没轻重了吗? 思想短暂溜号,手稍微一松,古芊离的双腕,如同游鱼立刻滑出掌握。古芊离没有回身,笑说:"来了!" 从她的双袖里,蓦然暴涨出细密绵长的丝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攀附上离它们最近的陈九洵,疾烈缠绕! 陈九洵在没有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前,被五花大绑。 "成功了!绕指丝!"古芊离拍手笑说,"你果然是从来不接受教训的人。上次才被别人绑过,这次又这样!哦呵呵,九洵真是名符其实的笨蛋猎人呐!" 陈九洵拼命挣扎,却被柔能克刚的实际状况所束缚。他恼火地大声说:"卑鄙!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场!" "开什么玩笑,我和你打?"古芊离盈盈地笑,忽地狠狠一把推向陈九洵。 重心不稳,陈九洵差点摔在地上。他勉强靠墙站住,正想怒吼,古芊离忽然靠近陈九洵,悄声而俏皮地说:"你,一月二号那天被打劫,猎人证被盗贼白凤顺手偷走了吧?" 被这句话惊吓,陈九洵到嘴边的话,突然冻结。他日瞪口呆地看着古芊离,吓得不敢开口。 迸芊离一字一句,盈盈笑说:"所以最近玩命一样,比以前更努力,追着白凤,整城整城地跑,从早上到晚上,不眠不休地追!"她拍拍陈九洵,"可怜的孩子,没有了猎人证,虽然赏金任务还是可以看到,却没有办法进一步知道赏金任务材料。而且只要被查到丢了猎人证,就会吊销猎人资格。真是好好好可怜哦。" 陈九洵难以置信地看古芊离,"你认识白凤那个家伙吗?" "哪个猎人不认识名盗贼呢。"古芊离盈盈地笑说,"十二月,有次晚上,你追着他从我身边走,我放他过去,却砸倒了你。记得吗?" "你还好意思说……" 迸芊离巧笑说:"那之后,白凤来找我搭讪喝茶的哟。九洵的无数趣事,给了我们很多乐趣也!"这家伙的笑容完美无缺,"这次也是他特意打电话告诉我,得到了一张笨蛋猎人证件的事情!" "你们这两个……"陈九洵勉强压了压火,"他现在在哪里?" 迸芊离盈盈笑说:"上级的名字,我知道;下级的名字,我也知道。可是我就是不告诉你!" "别开玩笑了!找不到猎人证,很严重的事情啊!"陈九洵愤怒大叫。 "是哦,很严重。"古芊离忽然收敛笑意,很快地说,"如果一定想要回猎人证,和我做交易吧。如何?" "和你……什……"不提防的,一下子转到奇怪的提议上,陈九洵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迸芊离继续说:"我的上个赏金工作已经结束,假期要回家,不会呆在鹿城,然而我有一样想要的东西,你如果能为我找到它。寻回猎人证的事情,我一力承担。"古芊离摆手制止陈九洵说话,"我不会要求你做太超出能力的事情啦——不是我小看你。"她望着陈九洵叹了口气,"和白凤这类人打交道,倒是大大超出你的能力范围哦。看看你对他的无数次追击结果,就可以知道了吧。" "什么事?" "答应不答应?"古芊离伸出手,盈盈笑问。 "什么事?" "答应不答应?"古芊离伸出手,盈盈笑问。 "……"陈九洵低头沉思片刻:猎人证的事情,是排在其他一切之前的首要……他呼了口气,说:"你不松开我身上的绳子,怎么击掌?" "你一挣就开了啦。" 陈九洵依照言一挣,这次如古芊离所说,绳子很轻易地松开来,掉落地面。陈九洵还有些犹豫,古芊离已经一掌拍来,"到底什么事?" 迸芊离一笑,"最近,市面上出现了做工非常棒的人皮面具,天使之翼,这类奇怪而珍贵的商品流传。" "啊,我也知道一点。"陈九洵研究地上的绳子,"听说,是有地下黑市。" "嗯!去帮我买回来!就是这个要求!" 陈九洵看了眼古芊离,"我没钱。最近什么工作都没接到。" "我知道啦。你找到黑市以后,帮我把我要的东西买下来就好。把这张质押卡给对方就可以了。" 陈九洵茫然接过质押卡,"这个就是所谓一次性使用,可以质押一百万鹿城币的质押卡?你要买什么?" "我要那个传说中的猫猫装!在四月养猫猫的时候穿上,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碰到好男人的衣服!" 陈九洵像碰到烫手山芋一样,忙不迭松手,"不行!我不答应你了!你叫我怎么去买那种东西啊?猫猫装?!就是那种和兔女郎相似的服装吧?叫我怎么开口和别人打听?会被当作变态!" "你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啦。"古芊离盈盈笑说,"利弊自己权衡。"她俯身捡起质押卡,强行塞回陈九洵手里,"没有猎人卡,真的很凄惨哎。即使看了适合自己的案子,也拿不到进一步材料。这样的话,不会很难过吗?就像这个月,虽然难得有了非常适合你的赏金工作,却做不了,很痛苦吧——" 陈九洵疑惑问:"适合我的任务……什么任务?" "你还没有看吗?前天的任务现在都不知道,你哪里像赏金猎人。"古芊离盈盈一笑,从休闲包里取出传真,递给陈九洵。 委托 征求胜任保镖工作的猎人。全天守卫。 难度指数:aaaaaaaaa。 时限:两周 赏金成立条件:委托方确认工作完成。同时支付酬金。 赏金:…… "这赏金后面是多少个零啊?两周的时间,给这么多钱。"陈九洵暂时忘记了什么威胁不威胁的事情,自语,"做保镖的话,倒还真是比较适合我……为什么这个委托书,连要保护什么人都没说清楚?" 迸芊离轻巧地坐回沙发,"因为你没有猎人证,就无法得到进一步资料。看吧,看吧,是这样吧。"她优雅地抵住掌指,"这次的保护对象,是别国的公主哦。秘密来到鹿城,目的不清楚,也许是国事商讨也未必。除了保护案外,还有捉拿她的赏金案子,估计那个你就没兴趣了。" 她笑起来,"虽然那位公主的国家,面积人口,和我们的城市差不多,但是,这位被保护的16岁少女,是货真价实的公主,和市长的女儿有本质的区别。" "什么叫本质的区别啊?" "非常,非常,非常有钱。" 我晕。这也叫本质区别。陈九洵捂住额头,"非常有钱?" "对。跟你说太复杂,你也听不懂吧。总之,在东南亚的海域里,有一片大约和本市一样大,人口一样多的陆地,名字叫做雪谷。但是,它不隶属任何其他国家,是独立的国家。资源……非常诡异的丰富。有石油、有黄金、有贵金属。同时拥有高明的首脑,巧妙利用各国的虎视眈眈,微妙地建立了防护。明明该是被所有人一起吞掉的富裕小柄,却安然存活下来。"古芊离有意无意地瞟了眼陈九洵,笑说:"如果能够和那里的公主培养感情,追求到她,人生可以少奋斗几百年吧。做她的保镖,机会啊机会。" 第6页 "无聊。吃软饭有什么意义?"陈九洵对古芊离伸出手,"资料给我看下吧。" 迸芊离偏头,俏皮地笑说,"我给你看了资料。你去做保镖,谁来为我买猫猫装呢?" 陈九洵叹口气——输了,"我知道了。答应你就是,资料给我看。" "因为要通过淘汰制决定保镖人选,之后再具体商榷。我这里现在有的资料,只是公主大人的照片和少许相关消息。"古芊离找照片,还在笑说,"你一定要记得,为我去买猫猫装哦。这次黑市,据说有时间限制,假期回来,不知道还有没有。本来应该找安然或者莫垣帮忙,偏偏一个不知去向,一个最近很忙的样子……" 照片还没有递出,听见"咔"的一声,陈九洵卧室的门,忽然开了。 琥珀站在门里,揉着惺忪睡眼。衣衫凌乱,头发蓬蓬的。 陈九洵:"……" 放下手,琥珀看见陈九洵,高兴地说:"你早!"漂亮无邪的表情,好似春月。 一个少女。 一个从陈九洵卧室出来,明显,刚睡醒的少女。 陈九洵,古芊离:"……" 迸芊离望着琥珀,没有说话,一种说不出来仕么感觉的诡笑,缓缓爬上唇角。 陈九洵张了几次嘴,终于可以发声:"你、你、听我说……" "哎,呀,哎,呀。"古芊离诡笑。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女孩子,是我在路上遇到的。因为她和家人走散了,在这个城市里不认识别人,也没有工作经验,所以暂时让她住进我家。" "住进你的卧室呀——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我相信你的操守,九洵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对不对?"古芊离盈盈笑说。虽然在对陈九洵说话,却一直凝视琥珀的面容。她一双灵巧的明眸,打量过琥珀,不易为人察觉地微微一定,随后望向手里公主大人的照片,笑容更加灿烂,"你什么时候遇见和家人走散的少女的啊?" 陈九洵简直受不了古芊离的那个笑,"……就是昨天啊。" "叫什么名字?" "啊?"陈九洵对古芊离的热心质问,有些无所适应从,"琥珀。" "哦——"古芊离看回琥珀,不和道在想什么。 无法理解那个诡异的神情,陈九洵只好当做没有看见,"……照片?" 迸芊离手里的照片,迅速放回包里。 陈九洵诧异说:"你……" 迸芊离盈盈笑说:"我改变主意了。同行如冤家,我才不会把赏金资料告诉你。" "你这个人!" 琥珀也看着芊离。似乎很喜欢古芊离的笑容,忽然高兴地说:"你很好看!" 迸芊离巧笑,"你也好看啊。"她上前牵住琥珀的手,抚了抚她的发,"很漂亮的发型哦。可惜已经散乱了。衣服也是,很漂亮,不过,不太适合穿着上街……" 迸芊离柔声笑说:"琥珀,我来为你改装,好不好?" 琥珀还是开心地说:"什么叫做改装?" "就是,把你变得和现在不一样哦!"古芊离模 仿琥珀的语调说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笑事情,一直很奇怪地笑。注意到陈九洵怀疑的目光,她像是解释地说:"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我老是在为男性朋友身边的女孩子打扮呢。哦呵呵呵呵。" "你不是只为这种事情在笑吧……你要做什么啊?"陈九洵大声问。眼看古芊离牵着琥珀,进安然的房间。 "好啦好啦。我不会把她怎样!改个装就好。"古芊离笑说,忽然又从门里探出身,"记得哦,猫猫装。" 想起刚才做的约定,陈九洵头痛说:"这种东西,你叫我到底怎么去买?就算你反复提醒,我也……" 迸芊离盈盈笑说:"我手里有你那么多把柄,现在还多了绯色的。你真的敢不办我的要求吗?你喜欢我煽风点火,造谣生事吗?喜欢吗?喜欢吗?" 陈九洵看着天使般外表的少女,露出恶魔的笑容,忽然说不出话来。 迸芊离盈盈笑说:"黑市,据说隐藏在鹿溪街。"随即消失在门后,声音很响地关上门。 "……" 门里隐隐传来女孩子的笑声。 "……"陈九洵坐下,无意识地看着手里的质押卡,脑子里一片空白。 惟有两字——倒霉。 第三章记忆之错觉 "黑市啊……"陈九洵低声说,心不在焉地打量鹿溪街。 鹿溪街。 鹿溪街在城市所有区域里,算是比较特别的地方,所谓虎头蛇尾,也许就是指它。 街头什么高级东西都有;街中有古怪老店,有正经生意人,有手工街;街尾什么古老建筑都有,人们过着和整个城市不相称的旧式生活,城市管理部门从来不打算改善这里的环境,也不打算拆掉有损市容的房子。 若是黑市的话,绝对是在中街吧。陈九洵想,扬头望向一排高矮不等,古里古怪的房子,"……" 他忽然转身就走,"全部怪里怪气的。找,找,怎么找?!" 还是不想找那个黑市!还是不想找什么猫猫装! 一个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买奇怪的女人衣服! 就算答应了阿离!就算击过掌,全部都是被迫的! 回去吧!回去吧!就算假期结束,她回来追问,就说是去鹿溪街找过,没有找到,会怎样啊! 陈九洵大步流星往前走,两步之后,听见身后一声闷响,琥珀轻声说:"痛……" 真是不敢相信,琥珀又摔跤了。 没有再穿古怪的裙子,被古芊离完全改装,特意穿的休闲套系服装,她居然还是走几步就摔跤。 第六次陈九洵把琥珀拉起来,心里隐隐有些慌张。据说是什么大脑还是小脑失衡,就有可能无法保持平衡,琥珀她莫非是这个问题?"喂,没事吧?!" 琥珀弯腰拍了拍灰尘,高兴地说:"没有事!陈九洵!你走得好快!" 唔,她这样频繁摔跤,也和我步速太快有关系吧。陈九洵低声说:"抱歉。习惯成自然……"随即提高声音,"但是!我不是说了嘛,你在家里呆着就可以了,你非要跟我出来!" 琥珀的手拽住了陈九洵的臂膀,高兴地说:"我想要出来!想要和你出来!" 陈九洵愣了愣,胡乱撸了撸琥珀被剪短的头发,"小丫头,不要说会让人误会的话。"打量琥珀,一不小心,原该在心里说的话,溜出唇边,"如果平衡有问题,总是摔跤,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呢?" 琥珀从来没有消退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她猛地松开陈九洵,想要跑开,"我不去警察局!我不去医院!" "喂喂,等一下!"陈九洵一把拉住琥珀,"不去!不去!我开玩笑的!看,开玩笑!你看我阳光灿烂的脸!" 陈九洵用手在脸上,夸张地比划出笑容。啊啊,又说漏嘴了。昨天劝琥珀去警察局也好,去其他任何场所也好,都被她断然拒绝,说急了就要跑。今天还明知故犯,简直找打。 去医院这种事情,怎么能明白和她说呢。怀疑别人的身体缺陷,比送她去警察局,更打击她的自尊心吧。 陈九洵放下手,觉得脸因为笑得太夸张,隐隐作痛,"不去医院。" 第7页 琥珀问:"不去吗?" "不去。"反正现在手头没有钱,就等到赚到钱再说吧。送她去医院检查,是绝对绝对要去的。总之,当前的重要任务还是赚钱,"我们走吧?" 琥珀依然仰头审视陈九洵的表情,似乎还是不完全相信他。突然伸出手,也在陈九洵的嘴角一扯,又看到陈九洵刚才的夸张笑脸时,因为觉得有趣,也灿烂地笑了。 琥珀的手指柔柔地在面颊滑过,有种奇异而舒服的感觉。那种瞬间闪过的念头,很快被众目睽睽下的尴尬感代替,陈九洵抓住琥珀的手,为了防止她再次逃跑,把那小小的、温暖的手握在掌心,"走了走了。" 首要目标——赚钱。 陈九洵把左手插进口袋,以标准的游手好闲姿态左看右看。 因为失去猎人证……赏金工作只能暂停。然而收留了琥珀,对钱的需求却增加了。 这种情况下,对于想要安分守己的高中生来说,打工似乎是比较常见的糊口方法。 "陈九洵!那个!那个!"琥珀使劲拽了下陈九洵,强行打断他的思路。 琥珀拉着陈九洵,跑向街道侧旁的棉花糖店。 老板,把糖变成了蓬蓬软软的大团棉花……五彩缤纷。 说来说去,还是棉花糖。再怎么革新,也只能从色彩和形状上改革了吧。陈九洵想。 琥珀兴奋地说:"好厉害!"聚精会神地看着棉花糖,怎么从小小的一点,翻卷变大,"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 老板是令中年人,精神很好的样子,他向琥珀笑说:"漂亮吧?" 琥珀高兴地说:"漂亮!" 陈九洵也在琥珀身边蹲下,"喂,走啦。这么大的人了,在这里看做棉花糖,很丢脸。" 老板闻言很不高兴,瞪了陈九洵一眼,"做棉花糖有什么丢脸?不理解童趣的可贵,这样的人生,是多么可悲!" "做棉花糖和人生有什么关系啊。"陈九洵颇觉无聊地扫了老板一眼,"这么大年纪了,……" "我将为棉花糖事业奋斗终生,志向是让全城的人,每人拿着我的特种棉花糖,走过街道!"老板豪气干云地说,"臭小子,你不懂吧。" "真无聊……不过是把白糖……" 老板青筋暴起,"不过是把白糖……"忽然转向琥珀,满脸笑容,"小泵娘,为了感谢你对本店棉花糖的喜欢,我要特别赠送你一支。" 琥珀高兴地说:"真的吗?真的吗?" 老板舀出白糖,眼睛看着陈九洵,阴恻恻地重复:"不过是把白糖……"手上几个起落,几大勺白糖洒进机器,冲锋陷阵般大喝:"你可知道!只要给我足够的白糖,我将撑起这个世界!" 一根超级长的木棒,伸向棉花糖机器。 再度走出棉花糖店的时候,回头率超过了百分之百。 老板还在身后大声说:"看清楚了吧,不过是白糖,能做出这么伟大的东西。"他挥拳示威。 陈九洵说:"我要把它扔掉。" 琥珀高兴地说:"不要吧!" 陈九洵说:"我没办法拿这种东西走过街道。" 琥珀高兴说:"有办法的!" 陈九洵猛地把棉花糖木棒举给琥珀,连带那足有琥珀的半个人般大,纯天蓝色的,米老鼠式的,吸引了无数人眼球的棉花糖,"那你拿呀!不肯丢掉的话!就你拿!反正是送给你的!" 琥珀高兴地说:"我拿不动!"倾身吻了吻米老鼠的面颊,"它好甜!"琥珀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发明,高兴地看着陈九洵,"绵绵的,软软的,又好甜。"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高兴呀?"陈九洵嘀咕,随即问:"你该不会又要说,这也是你第一次见到棉花糖吧?" 说老实话,很想扔掉这个棉花糖。这么大的人了,高高举着它,走过街道,多么丢脸。 不过即使这样想着,陈九洵也无法不顾忌琥珀开心的样子。 这是琥珀首次看见棉花糖呀。 对于失去亲人,又可怜可爱的女孩子,没有抵抗力,"算了。就当次傻瓜,算了。"陈九洵无奈地低声说,像真正的傻瓜那样,举着招牌样的棉花糖,走过长长的街道。 如果琥珀想要吻米老鼠,她就拉住陈九洵的袖子,要他稍微倾过身子。 虽然一开始觉得丢脸,渐渐地也无所谓了。从僵硬地被强行拉歪身子,到轻松地把棉花糖举到琥珀唇边。 "唔……"琥珀用手背蹭了蹭面颊。 "怎么了啊?" 琥珀高兴地看向陈九洵,"我的脸上粘粘的!" "糖都粘到脸上……吃的时候也不小心点。"看着那张花了的脸,陈九洵伸手试着擦了下,及时撤手,"这么粘!" 他制止了琥珀继续用手背蹭面颊,"好了,前面有喷水池。" 走到了鹿溪街前街和中街的分界点。喷水池旁边有小孩子跑来跑去,池水碧绿清澈。 琥珀俯身掬了水,把脸埋在掌心里,半天不抬头。陈九洵看她的样子,怎么都不像在洗脸,"你在做什么?" 琥珀蓦然抬起头,高兴地说:"好冰!好冰!" 她的眉目水淋淋的,那么鲜艳。陈九洵一呆,吃惊地说:"你把水喝掉了?这个水怎么可以喝下去!" 琥珀用手背擦了擦脸,"陈九洵!我的脸上还是粘粘的呀!" "像你那样洗,当然洗不掉。"这家伙……真是一点自理能力都没有。陈九洵用池水浸湿了手掌,"头抬起来。" 他用并不温柔的手,拙笨地擦过琥珀脸上。 "陈九洵,很痛耶!" "你就忍耐一下啊!"虽然这样说着,陈九洵还是放轻了些力道。 话说回来,女孩子的肌肤,感觉和男生的不同。很软很滑……感觉手底的异样,陈九洵有些惊讶: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差别呢? 他向坐在旁边休憩的老年夫妇要了手巾纸,预备给琥珀用。 不经意地一抬手,仿佛牵动了什么。连带地,在水池侧旁安静觅食的各色鸟儿们,扑啦啦飞了起来。不约而同。 循声望去,见悠闲抛洒鸟食的男人微微仰头,鸟儿纷杂飞舞忙乱,他安静独坐,轻轻一笑。 男人穿黑色的风衣,很干净而斯文的模样。 那个姿态,如此眼熟。那个笑容,似曾相识。 在碧蓝如洗的天空下,纯净色调的地点中间,独掩墨色,那个男人。 陈九洵的目光,越过逐渐安静下来,伏于地下的小鸟们,带着自己也无法理解的目的,直视对方。 阳光晃乱人眼,男人的容颜,模糊而不真实。惟有唇角的笑容,温暖如斯。 然而,一种冰冷而决绝的情绪,却在看到那个笑的同时,从中枢蔓延。 背,陡然凉了,像是蛇附脊梁样彻透心底的凉。 "谢明文?"陈九洵低声说,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握紧双拳。 一只小鸟展翅飞起,落于男人手中,点头寻觅鸟食。男人温和地抚摩小鸟羽翼,又扬手放飞它。 把盛有鸟食的袋子放在地上,男人起身离去。 琥珀不太会使用面巾纸,明明是很好的纸,还弄得纸屑沾了一脸。她擦着自己越来越奇怪的肌肤,"陈九洵!我变成大花脸了!"这才注意到陈九洵不同平常,不语凝视前方的样子,琥珀问:"陈九洵!你在看什么?" 第8页 陈九洵说:"没看什么。"他为琥珀擦脸。虽然琥珀的样子,着实好笑,但他却没有笑。 谢明文。 谢明文? 曾经化身为教师,潜藏于名为南华的男子学校,笑得温和,却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手…… 拥有恐怖实力,轻易挫败任何人,不曾尝过败绩的……无心之人。 "看错了。"陈九洵低声说,垂眸瞟向刚才男人站的地方,空空如也。果然一切如同幻觉:若是谢明文的话,曾经打败了自己和同伴,并与简安然定下约定,三年内互不相犯。在那之后去外地旅行——怎么可能在这里见到他? 记得怎样被轻易打倒,是耻辱的事情。 可那个男人的强势,就算努力想要遗忘,还是铭记心底。 琥珀以超大声音叫说:"陈九洵,很痛!真的很痛!" 陈九洵慌忙撒手,"啊啊,不好意思。手太重了。呃……记得了吗?以后洗脸就要这样仔细地洗。" 琥珀的左颊,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红的印子。她居然还是高兴地说:"洗脸一定要这样洗吗?以后我不洗脸了!" "说的什么话!手放轻点,脸怎么可以不洗!我已经道歉过了啊!"陈九洵用手背摁住额头,闭目思索,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在短时间里,决定排除关于谢明文的杂乱思绪,"想一下,想一下。" "啊!"他睁开眼睛,"出来的目的,都被你搅得几乎忘记了。" 陈九洵按住琥珀的肩头,郑重其事地说:"听好,我们需要生活费。我们要赚钱。" 琥珀高兴地说:"赚钱!赚钱!" "虽然现在我可以收留你。但是,早晚你还是要自己生存。不试着熟悉这个社会,是绝对不可以的。" 琥珀说:"熟悉这个社会!熟悉这个社会!" 陈九洵严肃地说:"以你现在这个状况和……"本来想问她的年龄,想起来那天问的时候,琥珀掰着手指一岁岁计算的样子,话到嘴边又缩回去了,"……暂时先打零碎短工看看吧。如果还没有完成义务教育……开学了再说……" 仔细一想,连带问题好比堆雪球,赚钱,上学,今后,越滚越多。为什么我总是会做随手拣回麻烦的事情呢? 琥珀应该是没有成年,有些场所不可以去。另外,她运动神经迟钝,又太无邪。现在想来,这女孩子几乎没有提防,就跟是陌生人的自己回家。万一当时捡到她的,不是自己……值得害怕。 总之一句话,就表面来看,暂时她能做的工作不多。 琥珀笑着说:"陈九洵!打什么工呢?" "呃,"迅速在脑子里再想一遍,陈九洵作了决定,"还是去我以前打工的超市吧。有朋友在,多少可以照应。"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所说的超市,也在鹿溪街的中段。 其实是很中规中矩的超市,正因为与周围的各色希奇古怪店面不同,反而由于它的普通,而显得奇异。 陈九洵踏入大门,"哟!" 一个貌似龟仙人的欧吉桑背着手,正在欣赏他无人光顾的店面。听见声音,望向陈九洵,稍加辨认,嘿嘿地说:"你啊!好久没见了。又来这里,是不是说,又穷困潦倒到没有钱吃饭,什么工都肯打了呢?" 没有等陈九洵说话,欧吉桑端详琳琅满目的商品,感慨地说:"为什么没有人赏识我这样好的超市呢?"摇头摆脑,明显地已经忘记了陈九洵。 陈九洵转头对琥珀介绍:"那个人,姓欧,名叫吉桑,你直接叫他名字。" 琥珀看欧吉桑,"他!自己在对自己说话耶!" "他怎样,你都当没看见好了。"陈九洵对欧吉桑说,"欧吉桑!收个人帮你打理超市吧!" "行啊行啊!"欧吉桑随口说。继续念叨着四处打量,"为什么没有人赏识我的店?" 陈九洵把琥珀向前推了推,"她没有做工的相关经验。不过,你这里也不是太忙,我想问题不大。拜托你收她做个散工。你年纪长点,阅历多点,提点她为人处世的道理,行不行?" "行啊行啊!"欧吉桑说,弯腰整理货架上的商品,还是没有看这边。 琥珀拉了拉陈九洵的臂膀,"陈九洵,不行呢!他不肯耶!" "没事,他就是这样的人。"陈九洵把欧吉桑的椅子拖过来给琥珀坐,"等他感慨完了就好了,他懂的东西多,教的东西也多。" 陈九洵看看琥珀那又兴奋,又紧张的神色,一笑,拍了拍她的头,"今天你就呆在这里。下午我来接你。" 眼看陈九洵转身要走,琥珀一怔,伸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角,"陈九洵!你要走吗?" "这里不需要三个人。现在的我,一般也不在这一带打工。" 琥珀更加用力地抓住陈九洵的衣角,"你要去哪里?我也去!我也和陈九洵去!" 陈九洵微微一愣,开朗地说:"什么啊,笨蛋,我打的工女孩子怎么做得了?来,"他拍拍琥珀的手,"手松开。" 琥珀拼命摇头。 "松手啊。" "我和你去!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伤脑筋。"陈九洵在琥珀面前蹲子,凝视女孩子澄澈的眼睛,微微一笑,"下午我来接你。" "但是……" "我保证,下午下工了,我马上飞奔过来。" "但是……" "就这样了!来,拉钩。"陈九洵大大咧咧地勾了勾琥珀的小指,"你乖乖呆在这里,不要乱跑的话,有奖励。听话。" "唔……" "好了好了。就这样说定了!"陈九洵轻松地站起身,带着他那一向大大咧咧,又无忧无愁的笑。 琥珀看着陈九洵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下意识跟上两步,又停住。 说不清楚的心情,似乎有依稀依恋。 即使他已经不在视野里,还是有着再看一眼的。 没关系!没关系!下午就会再看到了! 琥珀低头说:"嗯。约定好了。"惘然望住自己的手,"拉钩……约定好了!" 再抬头时候,已然恢复了元气,琥珀跑到欧吉桑面前,"爷爷!我要做什么呢!" 欧吉桑把上排货架的东西放到下排,退后打量一下,又把东西放回去,"做什么啊……你觉得你可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琥珀高兴地说:"我好像什么都不会做耶!" "ho,什么也不会做啊?"欧吉桑漫不经心地说,终于看了身边的小女孩一眼。 仅仅是一眼。 仅仅这一眼,他那一直把东西放上来,拿下去的无聊动作,终于停止了。 欧吉桑眼看面前,那么可爱,笑容那么甜美无机心的小女孩,停顿片刻,眼睛慢慢放出光来,忽然心花怒放,"怎么会什么都不会呢!你在爷爷这里,就什么都会了啊!"他握住琥珀的手,"没关系!什么都不会做,爷爷就一样样手把手地教你!" 琥珀高兴地说:"谢谢你!爷爷!" "你你你,怎么可以叫我爷爷呢?叫我欧吉桑!" 琥珀不明所以,还是高兴地叫:"欧吉桑!" 第9页 "ho,就是这样!你的声音也这样好听!"欧吉桑仰天大笑,"从我年轻时候开始,就有个梦想。和可爱的,皮肤白白的女孩子,两人呆在一起,我握住她的小小手,她甜甜地呼唤我的名字!没想到,直到今天,我的愿望才实现。这简直就是上天的安排啊!我每年许愿的时候,投给他一个硬币,终于到今天,可以零存整取我的整个愿望!来来,再靠过来一点,让爷爷抱抱!亲亲!" 琥珀有些茫然地看着欧吉桑大大地伸展双臂,充满美好期待地抱过来,歪头笑了笑。因为根本不理解老头的激情所来,只是站在原地——眼看确实要被抱个满怀。 爷爷,好热情哦。琥珀想。 砰! 一声巨响。无比热情而满面笑容的欧吉桑,在碰到琥珀前,一个前仆,狠狠地跌在了地上。 把杂志卷成筒,狠狠一记敲在他后脑上的男孩子,毫不留情,又一脚踩上去——这样还不解恨,足足踹了好几脚,陈九洵才恼火地说:"色老头……你又要做什么啊!" 琥珀高兴地说:"陈九洵,你回来了?" 陈九洵皱起眉头,把杂志递给琥珀,"我原想,没有生意上门的时候,你会无聊,给你买了杂志。" 回来,正好看见欧吉桑老毛病发作,居然对琥珀出于,"早知道你是个花痴……没想到你还有恋童癖。知道不知道犯法啊,我踹!我踹!" 欧吉桑躺在地上,虚弱地抬了几下手,没办法说话。 "不能把你放在这里。这家伙……不相信他了。"陈九洵把还没有反应过来,满脸灿烂笑容的琥珀拉到身后,"喂,欧吉桑,我们走了。" "但是……"琥珀高兴地说。 "走啦!"陈九洵强制拉住琥珀,往外走。 "等、等一下,让、让她留在我店里吧。"地上的人断断续续地说。 陈九洵恼火地说:"还留?!过来再让我踹几下!" "咳,咳。"欧吉桑咳嗽几声,慢慢爬起来,"她什么工作经验都没有,你要她去别的地方打工,找得到这样的地方吗?找到了,你能保证比我这里好吗?好歹我们老早认识,我总能照应她。" "……"陈九洵放慢步子,用心想了想欧吉桑的这番话。 欧吉桑正经说话的样子,和他的外形一点不相符。又和他刚才的表现相差太大,怎么看都怪异,"你带她来,无非是想我教她些老人家吃盐走桥的经验。别的哪家店,还有工夫对这样小女孩教诲?" 说得也是…… 欧吉桑忽然一跃而起,再次充满热情地冲向琥珀,"因此,让她留在我的店里,是最好的决定啊。ho!" 这、这家伙!陈九洵忍无可忍,一记左勾拳,把欧吉桑打上青天,"收起你这种充满爱心的教诲!"等他掉下地,又踩过去,"我踹!我踹!" 在硝烟四起里,欧吉桑举起双手,"轻点!轻点!不管怎么样,我这里总比别的地方强吧!" "比别的地方强?就是我怎么都放不了心!" "放心……你踹了我也不能放心啊!你就算再怎么踹,我也永远是人老心不老的欧吉桑!" "就是因为你怎么做,永远都是色老头的样子,我才就是不能放心!" "hohoho!"笑到一半,欧吉桑一个不提防,几乎没喘不过气来而呛死。他又咳半声,突然大声说,"好了!你们两个都给我留下打工!你自己看着这边,总行了吧!" 陈九洵闻言一愣。停住动作思索片刻,随即断然踹完最后一脚,大声说:"行啊!" 第四章城市假日 "谢谢您的光顾!"琥珀对买了东西,踏出门的顾客深深鞠了一躬。她那一向灿烂的笑容,在阳光下面,简直是闪闪发光。 彼客闻声,很意外地看了看琥珀,随即被她的情绪感染,微笑着点头离去。 陈九洵和欧吉桑在生意依然不好的店里,因为无所事事,有一眼没一眼地看了那一幕。 陈九洵说:"真奢侈啊。在这样清淡的超市门口,用迎宾小姐。" "没办法,没生意的话,就没其他需要做的事情。ho,用的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做迎宾小姐!" 陈九洵瞥了眼欧吉桑,"擦擦。" "啊?" "口水。"陈九洵偏开头,"无聊啊……坐在这里发呆。" 欧吉桑用手帕慢腾腾地擦下巴,说:"你有什么好急的呢?我都不急。留下你,也少不了你的薪水。" "就算赚得到钱,这样整天坐在这里发呆,还是无聊透顶。" 欧吉桑充满期待地说:"那么你就走吧!" 陈九洵拉出架势欲打,"色老头……想赶我去哪里?" 欧吉桑向后一跳,足有两米远,"我没有赶过你好不好?" 陈九洵也没有认真打的意思,把手就势一收,抱拳叹了口气,"难受难受。在这里和你坐着发呆,真难受。"他轻轻靠在窗前,注视琥珀,她这个无邪的样子,谁放得心下去啊?也确实不能走得离她太远,"问你件事,坐在这里坐久了,有没有种被街上人从外往里偷偷看的感觉?" 欧吉桑看眼窗外,川流不息里人们行色匆匆,"ho,年轻真好啊,自我感觉这么好。你在幻想有美丽少女在外面,深情凝视你吗?" "什么啊。"陈九洵不满地说,"我说真的。从昨天还是前天开始,有种被目光不时扫过的奇怪感觉。" "年轻真好啊!" "算了,当我什么都没有说吧。" 无聊。 无聊啊! 那么,到底找点什么事来做比较好呢? 陈九洵突然向欧吉桑探了探身子,"喂,问件事情。" "啊?" 陈九洵犹豫了一下,"你知道黑市吗?" 欧吉桑扬起头,一双老眼其实锐利不输年轻人,犹如兀鹰,"……黑市?" 陈九洵点了点头。 欧吉桑不语,弯下腰,良久低声问:"这个……" "知道的话,就告诉我吧。" "不知道你为什么对那种东西有兴趣……" "那是我的事情了。"陈九洵问,"你知道?" "当然知道。"欧吉桑的声音暗暗的。在光线不够的地方,缭绕出一派诡异气息,"那个的话,没有多大意义。" "你告诉我找到它的办法就好。意义什么的,暂且不谈。" "你要的话,我也不是不能送你。" "送我……"陈九洵有些尴尬地笑笑,"我要找的东西太特别,你未必找得到给我。" "怎么会呢,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欧吉桑继续翻找什么东西,慢慢地说。 陈九洵诧异地问:"你知道我要找什么?" 欧吉桑直起腰,手里拿了硕大的黑色柿子,"黑柿。" 陈九洵索然转开头,"我今天什么都没有和你说过。"推开欧吉桑的手,"我出去转转。"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街道一如平常的热闹,陈九洵小心地避免碰撞,从人流间插身而过。 因为实在无聊,偶尔记起芊离的委托,也无可无不可地打听了下关于黑市的事情。 第10页 原以为这种事情,应该属于大众皆知的秘密。可是,问到不同接触面的人,一个个的,都带着一脸茫然地摇头,最多像欧吉桑这样耍宝,当真拿出个黑柿来。 这样子,倒是有点激发人好奇心了。 陈九洵重重吐了口气。就算没有好奇心,昨天仔细想了想,等芊离回来,告诉她说,不仅没买到她要的东西,而且连黑市所在都没有找到的话,也很不妙。首先,会被她认为是对其情报打探的能力差,其次,就会认定自己什么努力都没有做过,进而以此为理由,对自己大加陷害吧? 这绝对不是凭空臆想!古芊离,就是惯于做这种事的女孩子。就算她用天使般的外貌欺骗多少人,其恶魔本质,也无法瞒过有血泪教训的受害者。 "黑市。"陈九洵轻声说。 总之,绝对不能对那个不法交易一无所知。 不法交易? 是啊是啊,既然是不法交易,又属于不被广大群众所知的聚会,就该找非良民打听吧。 陈九洵拍掌。 虽然城市治安不差,这一带可能没有龙头。地头蛇也好,混混也好,总该有的。找他们问,一定可以得到有关黑市的情报。 陈九洵驻足环视周围,欣欣向荣的大好风光。但是,地头蛇……混混……这要我现去哪里找啊? 仔细看了看周围,虽然没有立时看见想找的人,陈九洵却意外发现所有向他方向走来的人,目光焦距都向着自己身后。稍微露出点惊讶的样子,然后微微一笑。 后面有什么?陈九洵诧异回头,看见在人群里躲躲闪闪、带着高兴笑容,完全与旁人不同的女孩子,"琥珀?" 琥珀高兴地跑过来,"陈九洵!你发现我了呀!" 陈九洵惊讶地问:"你怎么出来的?" 琥珀高兴地说:"跟着你出来的!" 丢脸。被女孩子跟踪了都不知道。 "不是问你这个。怎么不呆在超市里?" "没有客人了!"琥珀高兴地说,把手背到身后,歪头看陈九洵: "陈九洵!昨天我一直乖乖地待在店里!" 陈九洵稍微想了想,笑了,"明白,明白。我说过,会给你奖励,对不对?" 既然老板对员工月兑岗没有意见,那就没什么问题了。陈九洵大大咧咧地说:"好吧!我们走!"说着顺手搭上琥珀的肩膀,"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琥珀问:"去玩什么呢?" "这个你一定也没有玩过!我带你去打街机。"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街机厅。 墙上贴丁镑类海报,气氛很热烈,大部分来的还是男孩子。从厅深处,隐隐可以听见欢呼骚动声。 最左边醒目的位置,是最近火热的新赛车游戏——《时空异邦》的海报。陈九洵很喜欢那个,说得更具体点,他是它的纪录保持者。 "哎呀哎呀。分数差点就要被超过去了。"陈九洵看看记录,自语道。 他转头招呼琥珀:"来,我教你玩这个。" "喏。这样。"待琥珀坐好,陈九洵指点了下操作方法,"这样转弯,这样减速……明白了吗?" 琥珀点头说:"明白了!" 这是改进了的新型模拟游戏机,通过它,可以感受到真实的游戏环境。琥珀戴上头盔的瞬间,轻轻啊了一声,随即高兴地说:"陈九洵!这里和真的一样!我不知道怎么动手了!" 陈九洵笑,"没关系,放开胆子冲吧。" "但是……" "哪怕冲撞了建筑物也没有关系,破坏了公共设施也可以。" "但是!这样是不对的呀!" "这个游戏,是为了渲泄情绪而设计的。"陈九洵念出广告词,"……为了满足个人心底最深处,破坏的,我们奉献给大家这个游戏。当您对现实的一成不变产生厌倦,请您尝试抛弃一切,放纵在时空异邦,怀着温柔的情绪冲撞。我很欣赏这个最后一句,因为你不是神,所以你有权利拥有你的假日——我们所爱的,肆无忌惮的城市假日!" 琥珀静了静,没有动弹,而游戏,已经开始了。 陈九洵推推琥珀,"喂,开始你的异邦旅行吧。" 琥珀忽然取下了头盔,"陈九洵……" "怎么了?"琥珀的样子和平常不同,带着些微疑虑的神情。 "真的可以吗?因为不是神,所以可以拥有自己的假日?" 用这么严肃的表情,就为了这个?陈九洵轻松地笑了起来,"那当然。假日这种东西,就是为了区别开平常的日子,而被设立的。因为不是神,所以需要假日。因此,这个权利就算神也无法剥夺。" 琥珀睁大眼睛追问:"但是,我这样放假,给别人带来了困扰呢?" 她是说,毁坏了游戏里的建筑会有困扰吗?真是个认真的笨蛋啊。 陈九洵笑,"带来困扰,就由我来承担吧。"他往琥珀头上套头盔,"抓紧时间。" 阿咧? "这里很热吗?"看见琥珀的脸,似乎渐渐有些发红,陈九洵好奇地问。 琥珀拼命摇头,高兴地说:"不热!"飞快地再次戴上头盔。 琥珀……出乎意料,玩得很好。 熟悉了操作之后,她一点都不像初学者,分数超过了一般的玩家。 与经常摔跤的行为完全相反,反应力和灵活度很好。 陈九洵瞟了眼专注的少女,哪里有问题了?她,说不定相当聪明。 就这样玩到将近晚上六点,琥珀的分数,排到了第三名。 "很不错。"陈九洵对这个成绩有点吃惊。作为首次进入街机室的乖乖女类少女,在测定反应和机变的游戏里,拿到这个位次,当然该吃惊,"哇哈哈哈哈,下次再来吧。这样练下去,说不定,你倒是我的好对手。" 琥珀高兴地说:"真的吗?陈九洵,真的下次还带我来吗?" "真的!"陈九洵向旁边人打听了下时间,对琥珀说,"现在回家。" "回家!回家!"琥珀高兴地说,抓住陈九洵的袖子。 说话的期间,一个人坐到了陈九洵先前坐的位置,头发挑染过,叼了支烟。他看了眼分数,突然大声叫骂:"靠!才把分数追得差不多,又被拉开了。"那人站起来,冲整个游戏厅大叫:"谁是no.9啊?站出来让我认识认识!" 这边一声大喝,嘈杂的厅内,忽然静了下来。 陈九洵看他一眼,"认识认识,又要怎样啊?" 那人横了眼陈九洵,忽然伸手蛮横地一推,"就是你啊?你能玩啊,你能跟我较劲啊!"他把嘴里香烟一吐,"你过来,今天分出个胜负再走。" 他说话不客气,陈九洵的眼睛也渐渐有了少许怒气。将近要变脸前的笑容,称得上恶笑,"分出什么胜负来?你想输到死吗?" "臭小子……"那人猛地一把拽住陈九洵的衣领。 陈九洵没有动,由对方拽住衣领。深黑的眸子深处,却藏着蠢蠢欲动的火焰,"最近心情一直不算太好,要打架的话,我奉陪哦。" 陡然之间,气焰暴涨。 怒涛般的气势,从陈九洵的周身散发,如此惊人。 明明只是个未成人的少年,也没有大吵大闹,却给人气焰灼人的感觉。那人的手轻微一哆嗦,一时间,就要出口的威胁竟然堵在嘴里,无论如何说不出来。 第11页 就在这时候,琥珀拽了拽陈九洵,像是对剑拔弩张的气氛毫无所觉,"陈九洵!还不走吗?" 陈九洵微微一怔,哎呀。差点忘记了。今天身边还带着一个琥珀。好像不能打架吧? 就这一瞬间,可以察觉陈九洵的战意削弱。那压迫力下去,对方暗暗舒了口气,终于可以说话。 他突然不敢对面前的少年挑衅,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退缩,那人先瞪向琥珀,"男人说话,有你插嘴的分吗,没规矩!"冷不防手抽过去。 陈九洵看出先机,劈手摔过去,拳指微张,闪电般拿下那人的手腕。 这一手,到底有多少分量?竟让身材粗壮的男人惨声大叫。 男人大叫着拼命挣扎:"放开!快放开,骨头要碎了!"可不管他怎样挣扎,那只手都纹丝不动。 陈九洵的眉皱了起来。他当然没有放手,缓缓抬起臂膀,足把身材高大的男人举到离地,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打、女、人?" 扬手一甩,男人径自飞到墙面。陈九洵挡在琥珀身前,大声对男人说:"回去重新投胎!" 男人四仰八叉摔在地上,样子实在太滑稽,本来静默的人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小声笑起来。 男人爬起身,像是受了奇耻大辱,紫涨着脸,颤抖地指着陈九洵,"你给我记住!"然后快速离开。 炳,被打败的人的经典动作和台词。 "那个人,把西拳打倒了!"旁边的观众窃窃私语。不和陈九洵交谈,只把好奇的目光投诸他身,"是哪里的人呢?有这样的身手。" 陈九洵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看着男人落荒而逃的身影,轻轻打了个呼哨,问离自己最近的人:"西拳是……" "是鹿溪街,混混里的小头目哟。"旁人回答了,小声说:"今天他身边正好没有带人……你最好快点走,等会怕是有的好闹。" "小头目?走黑道的吗?"陈九洵微微扬眉,突然大声说,"你给我等一下!"拉住琥珀,掉头向男人走的方向追去。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叫你站住,听见没有!"陈九洵大声说。可是,越是喊得大声,西拳跑得越快。 "畜生!最近总是这样!追谁谁跑,越叫谁谁跑得越快!" 陈九洵大声说,不是顾虑琥珀的速度,早就把西拳逮到。 "好快!陈九洵!我觉得我要飞起来了!"琥珀似乎对这样足不点地的乱跑,一点都不反感,高兴地用手按住吹乱了的头发。 "这还不算快……"转身拐进小的巷道。鹿溪尾街,就是这点差劲,拐七拐八的——都是死角!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陈九洵大声对琥珀说完,松开手,一个箭步冲上角落堆积的箱子,从墙上跃过,轻巧地落在地面,迅速向前飞奔过去。几步追到,一把摁死还在跑的西拳,大声说:"跑什么跑啊!" 西拳愤怒挣扎,"你在后面那样大喊大叫地追,谁能不跑啊!" 陈九洵想了想,"说得也是。" "逮也被你逮到了,要杀要剐随便你!" "谁要杀你剐你?"陈九洵稍微放松手里力道,"我问你件事情。鹿溪街的黑市在哪里?" 看出陈九洵并无恶意,西拳喘了口气,"什么?" "黑市!" "你要买黑柿,可以去中街的惟一一家超市,那里有黑柿子、烂柿子、红……" 陈九洵敲了西拳一记,"去!我是说卖奇怪东西的秘密市场!比如卖出所谓天使之翼这类东西的地方!" "你先把我放开!" 待陈九洵松开手,西拳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啐了一口,看着陈九洵,气得要死。但是没有再跑,不排除自知跑不过的理由,"……黑市,那个当然听过。不过,即使灌上黑字,也未必只和黑道有关。" 陈九洵问:"我得到消息,说是黑市隐藏在鹿溪街。你似乎在这一带有知名度,不会不知道相关事情吧。" 西拳哼了一声:"知道老子的名头,你还敢太岁头上……" "……"陈九洵提起拳头就想打下去。 "好了!好了!"西拳急忙说,"那个黑市,是只与有缘人结缘,并不是随便谁,想买东西就可以买,有钱就可以去的地方。" 他郑重地说:"我知道的就是这个,你不信也没办法。" 陈九洵直视西拳,对方的眼光没有躲闪。看得出来,并没有说假话。他叹口气,觉得追了这么半天,有点冤枉,顿时兴趣全消,往来路回去,"谢啦。" 西拳愣了愣,完全不能理解陈九洵,对被他白白摆了一道,气得要发疯,在后面跳脚骂人。陈九洵没理他。 怎么搞的……黑道的人也不知道这方面消息吗……还是得找更高地位的人打听?陈九洵仰头看了看天空,把双手枕在脑后:不给别人地点消息,这个黑市做什么生意? 有缘人…… 有缘人? 陈九洵暗自嘀咕。 带着悠闲的神情,那样矫健轻灵,跃过高高的屏障。站到琥珀面前。 琥珀高兴地说:"陈九洵!你回来了吗?" "啊。"陈九洵对琥珀笑笑,"回去了。" 这一带的路,并不熟悉,模索着路道,凭记忆往回走。 结果,并没有走回原先的地点,却莫名其妙地拐进了南大街。 心情down到极点了。陈九洵在路边找了张椅子坐下,喃喃地说:"真是……" 琥珀高兴地说:"陈九洵!那边!" 她指给陈九洵看,游街而过的花车。 陈九洵叹了口气:"你不累吗?" "但是它很好看!"琥珀注视着花车说。 "你随便看吧。"陈九洵说完,闭目养神。又把眼睛睁开,"花车好看,你看花车,不看我?" 一阵凉凉的风徐徐吹过面颊,吹动了一地的草色。 坐在街道旁的长椅上,依稀可以回忆起初见面的情景。 当时的琥珀也睁大眼睛,兴致勃勃地看陈九洵,两只小小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指尖却不安分,轻轻划来划去。 不同的是,今天,眼睛里笑意更多了。 琥珀歪头看陈九洵,慢慢地说:"陈九洵……你刚才好凶。" "啊?"已经完全忘记了街机厅里的事,陈九洵茫然问:"什么?" 琥珀说:"你和人打架!那么凶!" "哈……"陈九洵稍微弯下腰,以便平视琥珀,"被看到爱惹事的一面了。" 琥珀笑笑说:"我不喜欢打架!" "你的表情和语言完全不搭调……"陈九洵嘟囔。又问:"会讨厌吗?" "我讨厌打架!" "那么,打架的我呢?" 像是试探样,小心翼翼地问了这样的问题。 "嗯嗯。"琥珀认真思考,随后高兴地说,"陈九洵打人的样子,帅呆了!" "……"陈九洵仔细观察琥珀的神色,确定她不是在调侃时,有点头痛,"打人是不对的,不许说打人很帅。你给我记住。" "但是,真的很帅!"琥珀站起来,模仿陈九洵先前的样子。明明是可爱的女孩子,偏偏夸张地吹胡子瞪眼睛,"回去重新投胎!啪!"她扬了扬手,像是等待夸奖样,高兴地看着陈九洵。 第12页 "我再跟你说一次,打人是不对的,不许说打人很帅。"陈九洵看着琥珀,忽然低头笑起来,"你呀!想要笑死我吗?快点把手放下来。" 琥珀依言放下手,坐回陈九洵身边,顿了顿,"陈九洵!打人的时候,别人会痛,自己的手也会痛!" "嗯。"陈九洵舒展了下腰背,看着满天不知何时布满的星星,"说得也是。" 他放下手,看向琥珀,"所以,就算打架会帅,能够不打,还是不要打架比较好?" 琥珀点点头,"嗯!陈九洵!你真聪明!" "哈哈,这样就是聪明啊?"陈九洵继续仰望星星,看星星在云彩后面一点一点眨眼睛。 琥珀点点头,"陈九洵……很聪明的!" "哈哈哈。"不尴不尬地笑了两声,对一个莽撞粗心的人来说,这种话,怎么都无法当是夸奖。 "打架也很帅!" "哈哈哈。"说了讨厌打架,再强调对方打架很帅,值得高兴吗?陈九洵想。 "另外,很温柔!" "哈哈……啊?"陈九洵下意识地偏头看着琥珀,良久,迟疑问:"我吗?温柔? "嗯!很温柔的!"琥珀高兴地点了点头。 "……"陈九洵看着琥珀。 "哈哈哈。"少年抬头再看星星。没有打算问她"哪里温柔了"这种问话。 到底是觉得哪里温柔啊……对我做这种莫名其妙的评价…… 即使心里嘀咕,也因为太有自知之明,而无法把疑惑说出口。 第五章无语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总觉得有被人窥探的感觉。"陈九洵开门进了房间,猛地探出身去。 楼道空无一人,"……" 还是觉得不对头。 琥珀问:"陈九洵!有人在看你吗?" "没有。"陈九洵关上门。 应该是想多子吧,想不出来有什么变态的人会观察自己。如果是看琥珀,倒是有可能…… 陈九洵看看琥珀。如果碰到那种变态的人也没办法,当辙不知道好了。如果真有谁敢走到身边来,就顺手揍一顿。 因为被注视的感觉而心烦意乱,陈九洵决定从明天不予理睬。 这对猎人来说并不是困难的事情。把自己的某个感觉器官进行钝化,以便集中更多的精神在其他事情上面,是一项基础的修炼。 只要是直觉到没有特别的危险,无论什么都可以随它去,这是陈九洵的一贯思维方式。 "累死了。" 陈九洵把客厅的灯打开,看见的,是和早上一样乱的房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更加乱了。 他踢开摊了一地的各种食品包装,打开冰箱,"哎呀。" 冰箱已经空空如也。屋子里还剩下的,就是方便面。 "忘记补充弹药了……"陈九洵随手捡了两袋,"琥珀,今天晚上就简单吃了啊。" "简单吃!简单吃!"琥珀说。 把面煮进锅里,加了配料,陈九洵漫不经心地搅着筷子,眼前一片热气蒸腾。 什么简单吃啊……前两天不也是凑合的吗?没有一样是做出来的菜,全部是商店里的熟食,马虎将就了两天,今天又吃方便面。陈九洵偏了偏头,吐了口气,买菜,倒也不费事……但…… "陈九洵!"琥珀从门外探进头来,"我来帮你!" "啊?不用了。这个煮一下就好。" 琥珀到陈九洵身边,"陈九洵,你教我吧!以后我也可以帮你做饭了!" "哈哈。今天没有材料,改天吧。"陈九洵说。 是的,买菜并不费事,但是,陈九洵不会做饭。一般情况下,都是青梅竹马的室友简安然,帮忙料理生活起居;就算和安然分开,一个人在外面吃也方便。煮方便面,已经可以算是他的超水平发挥了。 偏偏这次安然去向不明,赏金又工作屡屡失败,穷困潦倒。 "但是……但是……我想要帮你呀!"琥珀说。 "哈哈。"昨天连锅的名字都想了半天,能指望你帮什么忙呢,"那么,帮忙把客厅收拾下。" "好!" 琥珀瞬间冲了出去。 "……"陈九淘又搅了两下面,"简直还是小孩子嘛。"他自语。 陈九洵忽然弯腰,目标不明地到处乱看,"给小孩子吃没有营养的东西,会被雷劈。"他打开厨房的各个器皿盖子,终于在某个罐子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找到了,找到了。果然还有剩的!" 手里拿着外壳莹润的鸡蛋,"哇哈哈,小孩子,得吃鸡蛋!" 陈九洵把鸡蛋在锅边大大咧咧地一磕,鸡蛋应声而碎,蛋青蛋白,滴答连了蛋壳碎片,滑进锅里。这个状况,大出陈九洵预料。他还以为,磕下壳,会掉下来一整颗蛋,"怎怎怎么这样?" 在手忙脚乱,拿勺子舀杂质的过程里,又碰掉了两只碗。而且,尽避做了努力,掉进锅里的杂质还是无法全部去除。 由于耽误了时间,面条吸收了过多水分,煮得太烂。端上桌的面,像是挤过水的湿棉絮。 "陈九洵!这个,看起来好怪!"琥珀看着摆在面前的晚餐,说。 "……" 琥珀尝了一口,"这个!吃起来也好怪!" "吵死了!"陈九洵埋着头,恼羞成怒,闷闷地说。举起筷子,面对眼前超难看的一团,几乎失去食用的勇气……煮方便面煮成这样,我的名誉…… 吃一口。 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口感阴潮无比。 这个东西……真的可以食用吗? 注视自己碗里的面,无比怀疑。 "那么,我不客气了!" 闻声看向琥珀,她小心挑起还算平整的面条,"等!等一下!"陈九洵一把抢过碗,"好啦,出去吃!"要把面往垃圾桶里折。 琥珀抓住陈九洵的手臂,"陈九洵!你要做什么呀!" "做什么……倒掉啊。你不必太给面子,没必要勉强自己。" "不要倒吧!我要吃的!" "啊?"陈九洵看琥珀,确定她说的是真话,"你该不会说,觉得好吃吧?" 琥珀说:"我觉得很难吃!"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那你还吃!" "因为是陈九洵,花了很多时间做出来的呀!"琥珀说,"我要吃的!"琥珀端走陈九洵手里的碗,双手合十,"珍惜粮食!我要吃的!" "……" 因为是陈九洵,花了很多时间做出来的呀! 我要吃的! …… 靶觉里,好像受了了不起的表扬,脸上都有点微微热了。陈九洵讪讪笑了两声,"哈哈……"坐回桌旁,勉强吞咽几口,不过,光让她吃这个,就算她不反对,还是有点良心不安,"那个,琥珀,吃这个看看吧。" 推给琥珀的罐子里,黑乎乎的一团。琥珀不明就里,用筷子戳了下,轻轻一舌忝,"好甜!" "哈哈。刚才翻厨房的时候,找到的红糖罐子!"陈九洵眼看琥珀的左颊上又沾上了红糖,"又沾到了。"他伸手帮琥珀擦。 琥珀乖乖的,由陈九洵照料。待陈九洵要收手的时候,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琥珀?" "陈九洵!"琥珀仔细研究过后说,"你的手好大!" "哈?和你比,当然是的。" 第13页 琥珀的手是正好相反,又小,又温暖。 陈九洵的眸子,微微闪出了柔和的色调。 记得小时候和安然一起,在外面给人打工谋生。有一天,在路边,看见了被遗弃的小猫。 "你和我们一样吗?"安然低声说,在漫天细雨里抚摩小猫稀稀落落的毛发。 几乎没有怎么商量,两人就决定把它带回家里。 那时候的所谓家,只是破败的庙而已,抬头可以看到天空。收养小猫的两个人,也才开始接触赏金猎人工作,没有经验,力量也不足,是自顾都困难的那种。 可是,即使如此,也想要照料那只小猫。 每次触碰它的时候,他俩都很快乐。 也是托它的福,一直自以为是男孩子,剪短发,什么都不肯让的安然,因为对小猫的怜惜,性格里终于出现了女性的意味。在成长期里,这个转变非常重要。从这点来说,也许应该感谢相遇的,不是小猫,而是两个人。 陈九洵牵扯唇角,无声地笑了。 小猫……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呢? 次年的春天吧。找到合适的伴侣,一只乌黑精神,眼神凌厉的野猫,与它远走。 啊啊,谈了恋爱之后,好朋友就要分离了吗? 安然也有了喜欢的男孩子了,这个暑假,也破天荒地不在家了。 因此。小猫走之后,下一个走的,是安然。 少许觉得……寂寞呢。 "哈,没办法。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陈九洵低头笑说。 "陈九洵?" "啊?"醒过神来,注视对面琥珀无邪的笑容,猛地发现,在恍惚里,把琥珀当成了小猫,一直在温柔抚摩着她蓬蓬软软的发。陈九洵一下子收回手,失口说:"罪过。" 再怎样也不能把对方当小动物来触模…… 琥珀说:"罪过?" "哈哈。"陈九洵干笑,讪讪看旁边。 琥珀没有追问的意思,"陈九洵,你来看!" 她把陈九洵拉到客厅,"陈九洵,我收拾得好吗?" 一团糟的客厅,在煮方便面的短短时间里,被琥珀整理有序,有了条理,"厉害哦!"陈九洵左右看看,"我就说嘛,只要肯努力,一定会做好。" 琥珀高兴地说:"你在夸奖我吗?好高兴!" "是啊。"陈九洵注视琥珀,克制住自己陡然的,想再碰碰她软软头发的感觉,"因为你人还不错啊。" "被夸奖了,被夸奖了!"琥珀高兴地说。 "呵。"轻轻一笑间,陈九洵终于坚定:下次赚到钱,首先带她去医院,看看脑袋的问题。如果可以治好,她绝对是很棒的女孩子——就算没治好,她现在也是很好的女孩子! 就让抛弃她的家人去后悔死! "好吧!"陈九洵说,露出大大咧咧的笑,"明天买本菜谱,一起研究怎么做菜。" 琥珀高兴地说:"做菜!做菜!" 时间到了九点半,就该休息了。 琥珀暂时住在简安然的房间。她乖乖地道了晚安,歪着脑袋看画册。从背后可以看见藏在短发间的脖颈,泛着漂亮的光泽。 怎么看,还是觉得她和当年的小猫一样可爱。 洗过澡,陈九洵关上房间门换睡衣,打了个呵欠,这么说,当初没什么犹豫,就把琥珀捡回来,莫非是移情的缘故? 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恋物狂……我有喜欢的人。 陈九洵的手缓缓停了下来。 陈九洵缓缓在床边坐下。 那个人,从很久前开始藏在心里面。 即使素未谋面,总觉得可以理解他的每个行动。可以从他干净而漂亮的决断里,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因为是竞争对手,每天都会想到他的事情,揣摩他的下一步。 每次,和他选了相同的赏金委托,都会为这个巧合恼火和……惊讶。 在相互真正认识之后,任务逐渐错开,反而会觉得隐隐有些失望。 这种难以言述的心情,早可以称为喜欢。 "哈哈,那是和我完全不同的人啊。"头发好像没擦干,水都滴到睡衣上。陈九洵用毛巾擦头发,对方和他这种半吊子猎人比较,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 赏金工作做得很好,什么都处理得很好。个性特别温柔,非常美丽。 非常美丽。 陈九洵仰面躺在床上,"呼。" 为什么会觉得同龄少年美丽? 我应该不可能是homo的。 陈九洵用枕头盖住脸。 是的,是的! 他的单恋对象,是同为赏金猎人的少年。名字是莫垣。 那是像天鹅一样的男孩子。优雅而且异常温柔,若有若无的笑意无时不在。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对方是男人,绝对不至于搞到单恋的地步。 可,赏金猎人这个可以匿名的特性,害死人!偏偏要等到已经相当喜欢的程度,才知道对方是同性! 陈九洵忽然大叫一声:"不能再想了!睡觉!"扯过被子,狠命闭上眼睛。 情绪这样激动,于是这一梦,不得安闲。 梦见流光溢彩,水底天上。恍恍惚惚,错过几世繁华。 梦里走过身边,许多的人。剪了个灰白的影子,放手里,留做念心。 那笑扑簌簌,有的还带泪。 又问何时再归来,转脸收了一腔的不舍,挺剑一刺。 扁怪陆离。 打着拍子唱说,良辰美景奈何天,偏偏穿了一身不知哪朝哪代的官服。 你从何处来,牵了衣襟,她问你。又不待你回声。格格笑了走开去。 在这梦里,见了多少奇怪事情。 竟然也看见莫垣。 你怎么在这里? 他一身敛灰的袍子,只微微一笑。把眼睛一低,那么长的睫毛,幽幽勾勒出一片阴影。 再走近点,不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女人的衣服吗?抓住莫垣,不置信地问他。 莫垣忽然问,你心里是个什么念头? 我心里的念头? 若我是女人…… 你怎么会是女人? 怎么不能呢?若安然能换个装束,成了男儿。我为什么不能? 莫垣低低一笑,恍惚间,那又不是他的笑了。双兔傍地走…… 安能辨我是雄雌?安能辨我是雄雌! 梦做到这里就醒了,陈九洵睁开眼睛,擦了把脸,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恐、恐怖……"他喃喃地说,坐起身子。 让一个和艺术并无瓜葛的家伙,做这种类型的梦,简直是折磨。一般来说,陈九洵的睡眠都很深。居然半夜无事惊醒,足以证明,这是什么量极的噩梦,"居然还……莫垣……" 陈九洵捂住额头,看见莫垣……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和平常的温柔少年不同,浅笑里都透着……妖冶? 还问,若我是女人? "……难道说,我的潜意识里,希望莫垣是女人吗?"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穿刺陈九洵的脑海。陈九洵抱头惨叫:"哇啊啊啊!不是早就决心了,要早点忘记那种奇怪的情结纠缠了吗?我要冷静!冷静!" 冷静!冷静! 折腾来折腾去,这一夜,哪里还睡得着? 终于冷静下来,看看钟,才两点半的样子。于是到厨房找了杯热水喝,觉得心都滚烫。 陈九洵随便看了眼窗外,发现月亮那么大,原来今天,果然是赏月的好日子。他握住杯子,倚墙而立,向来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眸子里,稍微地,也蒙上了月的颜色。 饼了不少时间,听见外面门开了,还有拖鞋拖沓的声音渐近。 "陈九洵!"厨房门口探出小小人影,笑靥如花,"你没有睡呀!" "哟,你也没有睡?"陈九洵看琥珀,精神好得过头。 第14页 "口渴……"琥珀说。没走两步,险些又跌一跤。 "小心。"陈九洵扶住她,"要喝什么?" 琥珀势抓住陈九洵的杯子,喝了一口,说:"这个!"她仰头看陈九洵,"陈九洵,你在看月亮吗?" "唔。" "那我也看吧!" "啊?你不睡了吗?" 琥珀趴在窗口,"我睡不着!" "胡扯。昨天怎么睡得着?" "昨天也睡不着!" 陈九洵愣了愣,"睡不着……不睡的话,身体撑得住吗?你怎么了?" 琥珀说:"没有人给我讲故事!我睡不着!" "……" 琥珀像是想到什么,兴奋地抓住陈九洵的手,"陈九洵!你讲故事给我听吧!? "我哪里会讲故事?"陈九洵慌忙扬手,试图挣开。 "讲吧!讲吧!" 呼……从小没有听母亲讲过故事的人,讲得出什么故事来啊。陈九洵看看琥珀,张开口,想对她说,从离开家人那天起,以后,就都不要想听着故事睡觉。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他没有说:"……我的故事,无聊呀。" 琥珀说:"一定好听的!" 她的脸上满是期待。 陈九洵咳了两声,"那么……我就随便讲了。不好听也不关我的事。" 陈九洵喜欢的故事。 必于宝剑。 因为铸出了举世罕见的宝剑,为了它的无双,铸剑师被君王杀死…… 许多年后,剑师的儿子眉间尺,带着瘦弱的身体和青剑,踏上了复仇之路。 他把自己的头砍下来,交给陌生的男人,由他带进宫中,谋求和王决斗的机会…… 决斗在煮沸的水里。切齿之恨,由唇齿撕咬。 三个头颅,团团的战斗。终究没有全胜之人。 讲完这个,陈九洵发现,琥珀晶亮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自己不做声,有些尴尬,"果然很无聊吧。我都跟你说了。" 琥珀说:"好听的!好好听!再讲吧!我喜欢眉间尺!" "喜欢眉间尺?" "眉间尺非常勇敢!" "那个是笨啊。"陈九洵叹了口气,有点头痛。 "很勇敢的!"琥珀接道,"和陈九洵一样,很勇敢!陈九洵也喜欢眉间尺吧!" "谁会喜欢那种人啊。"陈九洵不以为然,"还有一个母亲在家里,就算被她撵出家门,眉间尺也该回去伺候她。父亲的仇一定要报,等母亲过世再去。" 厨房很大,很干净,因此直接坐下也没有关系。 两个人,靠在墙上,坐在地上,对着窗户,看着月亮,讲久远以前的故事,"是这样吗……陈九洵!这个故事这么好听,我更睡不着了呀!再讲一个吧!" "那再讲,你不是更更睡不着了?" "我好久没有听过别人用这种口气对我讲故事!好喜欢听!" "哈?" 琥珀说:"陈九洵!再讲吧!我喜欢陈九洵讲故事!最喜欢!" 才听了一个故事,就最喜欢啊。她家人都不用正常语调给她讲故事的吗?那是用什么语调? 陈九洵支起手臂,果然,还是该讲适合女孩子听的甜美童话吧。 可我又不会…… 这边还在想,琥珀小小的身子,忽然就没预兆地轻轻靠在臂膀上。陈九洵惊讶望去,刚才还说睡不着了的女孩子,头抵过来,一歪,已经闭上眼睛,唇边笑容不曾消退。 "……这算什么呀。"瞪了琥珀半天,听她发出匀净的呼吸。发现她是真的睡着了,陈九洵小心地侧了个身,至少要带她回去房间才好。 他这里一动弹,琥珀轻轻蜷了蜷身子,手略微一环,抱住他的手臂,让他再不能转身。 "喂……放手……" 琥珀不知道听到没有,微微振了振眉,轻声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听到第三次,才听出来,她依稀在说:"妈妈。" "……" "妈妈。"琥珀轻声说,收紧了手。 "……" 我哪里像你的妈妈啊!陈九洵跌坐回地面:一个大男人,莫名其妙成了别人的妈…… 现在坐下的姿态,无比别扭。陈九洵保持那个别扭的姿态,感慨万端地继续看月亮。 月亮……飞过来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保持奇怪的姿势,后来也模模糊糊地睡着了。待到陈九洵被电话铃声吵醒,天已大亮。 "来了!来了!"陈九洵跌跌撞撞地拿起话筒,"喂。"看看周围,不知道琥珀是什么时候醒的,现在不见踪影。 话筒里的声音,俏皮而甜美,"早、上、好!" "芊离?"陈九洵松了松领子,"嘁。早该想到,大早上没有常识地骚扰别人,也只有你。" "不要这样子说嘛!"芊离盈盈笑了起来,"呐,呐,找到黑市的消息了吗?" "呃……有、有线索了。"陈九洵含混说。 "哎呀。真的去找了吗?" "你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啊。只是想提醒你一下而已啦。"古芊离说:"我真的很担心呢,表面上答应了我,然后不去找,等我回来,告诉我说没有找到。"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有些阴森,"害我错过黑市的开市期,错过了猫猫装,错过了养着猫猫遇到好男人的机会,错过了成功钓到钻石王老五的机会,错过了我的人生计划之步骤,难免彼此要伤感情呀。" 是啊是啊,被你全部说中了,我就是想破坏你的人生大计,怎么都不愿意去买那种奇怪的东西啊。陈九洵闭上眼睛,"吵、吵死了。我知道了,会去看的。" "那个,九洵,最近有没有看报纸啊?" "我不看报纸。" "哦……" 陈九洵听见一阵纸张翻折的声音,"我呢,现在在回家的路上,正看花边小报。" 迸芊离笑了起来,"还记得,那天我和你说过,有位公主寻找保镖的赏金任务吗?虽然各大报纸上没有动静,好多小报上,都莫名其妙传说,某某公主来到我国,某某公主走失了……不知道他们怎么想出这种噱头。哦呵呵。" 陈九洵有点莫名其妙,"公主走不走失,你为什么这样开心?" "讨厌啦,人家一直很开心啊。"古芊离盈盈笑说,"想来,如果真的发生公主走失这种事情,真是万年一次的有趣事情呀,想到就觉得很开心嘛。而且,每逢发生这种事情,就有一定几率,出现罗马假日的翻版啊。这个几率,说不定还大过在四月穿猫猫装,美丽少女等到好男人耶。哦呵呵!" "……"陈九洵有些无聊地打量房间,不知道古芊离到底想要说什么,思绪漂移。 迸芊离叹了口气,"以前听说,天上会掉馅饼,我从来都不相信的。最近我才真的了解这个意思。啊啊,好运气,总会掉到白痴的头上,所以做主角,脑子不是惟一的选择标准。" "……"陈九洵微微皱起眉头,并没有仔细听阿离说话。有件事情盘旋心底,需要做出决定。 "啊!"还没想好,听见古芊离的声音,忽然加倍高兴起来,"我看见好玩的东西了!挂了哦,代我向琥珀问好。" "等、等一下!"陈九洵慌忙说,"我有事想问你。" 第15页 "咦?" "你……"陈九洵吞吞吐吐地问,"你研究过心理学和梦的解析之类吧?" "是啊!怎么了,怎么了?难怪今天听你声音,没有精神,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梦吗?"古芊离饶有兴趣地问。 陈九洵烦乱地敲着桌面,"我想问……如果在梦里看见,假、假设是认识的人吧,变了性别,连性格都大变,问我一些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这个,可能代表什么呢?" 迸芊离顿了顿,"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你你你!我没有说我梦见莫垣啊!" "哎呀哎呀。"古芊离盈盈笑说,"我也没说你梦见莫垣了呀。" "……"陈九洵捂住嘴。 "不要觉得不妥当,安心啦!其实我也觉得那样比较好。虽然莫垣长得是比较受,可是呢,现在的潮流里,还是九洵这类傻傻的笨蛋,比较适合担任……" "我挂了!"陈九洵大声说,掼上话筒。打从心底后悔,问古芊离关于昨夜梦的事情,平白被她嘲笑。 这家伙…… 没走开两步,电话又响起来。 锲而不舍。 陈九洵忍了十秒种,飞快抓起话筒,大声地说:"你这个家伙!听好,我对你的话一点兴趣都没……啊?" 听着话筒那头的声音,陈九洵有点头晕,"莫垣?" 所谓说曹操曹操到…… 第六章缘划深浅 陈九洵匆忙换了衣服下楼去。到花坛附近,远远地,就看见了莫垣和琥珀。 琥珀用力挥手,"陈九洵,这里!这里!" "这……"陈九洵跑到面前,"你怎么到楼下来了?"他看眼琥珀,望莫垣。 因为今日穿了黑色的衣服,那少年的肤色和衣色,对比尤其明显。胜雪。 明明只是黑白而已,却已经吸引了许多过往人的视线。莫垣微笑,眸色似湖水般淡淡一动,笑意荡漾开来,"我走在路上,看见这个女孩子,正在问旁人路。说是下楼来,就不记得从哪里下来的了。问了问她和谁住,她说了九洵的名字……" 被莫垣含笑的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陈九洵偏开头,"这、这样啊……谢了。哈哈。" 琥珀拽了拽陈九洵的衣服,高兴地说:"陈九洵!早上我跑步了!" "啊,你要跑步,也先跟我说声吧?" 琥珀说:"因为你没有醒啊!" 眼看就要说昨夜在厨房睡着,"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陈九洵慌忙说。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下意识举了举手,当然没有戴表。 "7点20分。"莫垣微笑。 "已经7点20了吗?"陈九洵看琥珀乱乱的头发和胡乱套的运动服,"喂,琥珀,回去收拾打扮下,8点半还要打工。"他在琥珀背上一拍,"快去!"指给她住所的方向。 琥珀笑了笑说:"陈九洵,你不回去吗?" "我都准备妥当了呀。一会我带早点给你。" 琥珀说:"我等你回来!"她对莫垣挥了挥手,半跳半走地跑开了。 目送她的背影,陈九洵重重吁了口气。 莫垣微笑,"真是了不起。" "啊?" "刚才,大概听琥珀说了下状况。虽然说得很乱,没猜错的话,那孩子,是被九洵收养了?" 陈九洵微微一笑,"怎么可能,只是暂时照顾下啊。哈,哈,哈,哈。" 莫垣深深地看陈九洵,没有说话。末了还是一笑,"她的家人……遗弃她了吗?"他低低地问。 陈九洵稍微考虑后,点了点头。 莫垣微笑,"如果需要帮助,我也希望能尽力。" "没事。"陈九洵想起来什么,问:"你来花园区是要做什么呢?" "啊。"莫垣微笑,"因为接受了委托。委托对象就住在附近。" "什么委托?"陈九洵的话月兑口而出,随即想起,问了也等于白问。因为失去了猎人证,最近根本没有看资料。 莫垣一笑,"我最近没有看赏金委托列表。因为接受了指定委托,想专心做一件事情就好。" "……" "被姐姐独自留在……不相干男人家的少女?"陈九洵抓抓头,少年明净的脸上满是困惑,"这个是你最近需要保护的目标?" 莫垣微笑,"是的。" "保镖工作?每天都要过来?" "不是。应该没什么威胁丁包包的危险。大抵就是和她不间断约个时间,陪她散散心。" 莫垣微笑,"听起来很奇怪啊。" 两人走在花园区的小径上,步子散漫。陈九洵问:"把这个告诉我,没关系吗?" "嗯?" "特别委托,按道理来说,不该随便透露吧。" "话虽如此。"莫垣看着陈九洵笑了,"告诉你,一定没关系,不是吗?" 陈九洵不看莫垣的笑容,"告诉我……是没关系啦……" "因为不想让你对我有误会。" 这,这是什么意思?陈九洵结结巴巴地说: "不、不会的!" "如果不说清楚,被你以为是推诿,不愿意帮助调查eri的事情,就不太好了。" 莫垣似乎没有察觉陈九洵的异常,"但是,你是不是也考虑一下,尊重安然和芊离的判断,别去了?那两个人都不是怕事的人,极力阻拦你,一定有必须充分的理由啊。" "我已经要举白旗了。"陈九洵叹口气,低声说,"心力交瘁,别的事情也只好暂时放一放。"光是教导琥珀,就够麻烦。昨夜被枕的手臂,现在还隐隐在痛。 "你说什么?" "没有!" 莫垣微笑,不再追问,"时间真快,寒假都过了好多天了。九洵有打算吗?" "没什么打算。" "安然也不在,你自己一人没关系?" "一个人……有关系也没办法。"陈九洵笑得很不自然,"个人都有个人的事情吧。" 莫垣微笑,正待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有风的缘故,猛地咳嗽了。咳嗽得那样厉害,几乎要不能喘息,他一边咳嗽一边摆手,勉强笑说:"抱歉……说话的时候会这样。" "你没事吧!"陈九洵慌乱大声问。提起手,不知道该怎么放。 莫垣一边摇头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抱歉,咳……" "你对我抱什么歉!"陈九洵慌乱地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次也是总在咳嗽,如果身体不好,要早点去看病。" "没事的,嗓子不舒服。"莫垣调整好呼吸,还是在微笑。 在不知觉间,离得那样近。陈九洵忽然微微一怔。 那不输任何人的容颜,瞬间和昨夜的梦有了重合。 梦里的莫垣,笑得那么异样。 问,你心里是个什么念头。 问,若我是女人…… 若他是女人? 扶在莫垣肩膀的手,不知觉间加重了力道。 我心里,莫非真的有着这种暗暗的期待? 因为他这精致的轮廓,而荒谬地想,他也许是女扮男装? 莫垣疑惑开口:"九洵?你没事吧?" 陈九洵垂下头,"……我没事。"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莫垣伸手试了试九洵的额头,"哪里不舒赧?? 陈九洵飞快又退一步,"没事,没事的啊!哈哈!我这也是老毛病,间歇性发呆。" 第16页 "是吗?"莫垣微笑,"第一次听见这样的病症。"他看了眼表,"啊,抱歉,我和丁包包有约,时间快到了。" "好好工作。"陈九洵笑了笑,"你肯信任我,告诉我特别委托内容,谢谢你。" 莫垣微笑,"你也一样。加油吧。" 当即转身,选择了和莫垣相反的方向,陈九洵走两步,已然加快脚步。 "白痴。"他低低骂了声,仰头望向太阳,刚才,在幻想什么不切实际的事情啊。无论再有什么奇怪心情,莫垣只是莫垣,这件事情,永远不改变。 在不可能的事情上打转,难道是我这种大好男儿该做的吗? "好了——"陈九洵伸了伸懒腰,决定立刻忘记刚才想过什么,精力充沛地大声说:"今天!也要努力啊!" 买过早点后,因为前段时间不遵守交通规则,机车被汽车碾过,已经完全报销,而找认识的人借了自行车。尽避仅仅是借自行车,由于惯于破坏的恶名在外,依然费了不少时间。 准备停当,琥珀也已经下楼来。她左右张望,很快看到这边,高兴地问:"陈九洵!要骑自行车走吗?" "你看现在几点了。"陈九洵把早餐袋递给琥珀,"过去再吃吧。" 琥珀坐在后座,悠闲地看景物在视野里后退,微风吹过面颊,感觉凉凉的,"陈九洵!我也想要骑自行车呀!" "你会吗?" "你教我吧!" "行啊。"陈九洵转进另一条路,"今天下班以后……现在不行。" 琥珀说:"等我学会以后,我来带你吧!" "行啊……"顺口答应,想想又觉得太不实际,"还是算了。" "陈九洵,你的那个朋友,是叫什么名字来着?"停了一会,琥珀高兴地问。 "我的朋友?" 风声陡大,琥珀放大声音:"早上那个穿黑衣服的男生。" "你说莫垣?莫垣当然是叫莫垣啊。" "yuan……"琥珀念了一下,不确定地问:"是这样写吗?"她伸出食指,在陈九洵的背上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那纤细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服,轻轻划过,酥酥痒痒,陈九洵忍不住笑了起来,"喂!很痒啊!" 琥珀不管,她认真地一笔一划写下来,末了重重划了一横,"圆!" 陈九洵轻轻闪身,擦开仍在背后的那只手,"不是那个,是土和一横,一旦写在一起。" 琥珀仔细想了想,"断壁残垣那个吗?" "喂,别用那么晦气的成语。"陈九洵大声说,按闸从旁人身边擦过,异常灵巧迅速地向前。 "陈九洵!莫垣长得很漂亮吧?"琥珀说。 陈九洵在前面,看不见是什么表情,"这种事情,自己下判断就好了。" "耶?难道你不觉得他很漂亮吗?我以为陈九洵很喜欢莫垣耶!" 话刚说完,自行车猛一倾斜。来不及闪躲,琥珀下意识揪紧陈九洵的衣服,紧紧地闭上眼睛。 还好,在跌下车前,陈九洵已经稳住车子,向前继续稳稳行进,"说、说什么哪!你没事吧?" 靶觉到了揪住衣服的两只手,那样紧张,陈九洵问。 琥珀摇头,"没事!"因为这个意外,忘记了刚才的对话,继续专心看道路边的景色。 鹿城……仔细看来非常漂亮。 树绿得满了人的眼,道路干净得让人不舍得踏足。 又进新路道。 "前面不许带人,先暂时下来。"陈九洵缓缓刹车,让琥珀跳下车后,推着车一起向前走。 琥珀说:"陈九洵,离鹿溪街还远吗?" "啊,过了这边的路口就到了。" "喂,琥珀。" "嗯?" "刚才的问话,是什么意思啊?"陈九洵的语气有些犹豫,眼睛盯住指示灯。 琥珀想了想,好歹想了起来,"莫垣真的、真的很漂亮啊!"琥珀说,"看到他就觉得亮闪闪的!陈九洵不喜欢亮闪闪的感觉吗?" "这个意思啊……这倒是的……很容易吸引人视线,又有很多优点,连笑容都和别人不同。无论谁,都会看见就喜欢他吧。"陈九洵把身体的重量靠在车上。怎么还不换绿灯?"真是不甘心啊,身边有这种拖尽风头,任谁都……不得不喜欢的……家伙……"陈九洵笑了笑,"琥珀喜欢吗?" 琥珀说:"我不喜欢啊!" "哈?那刚才你在说什么?" 琥珀望着陈九洵的眼睛,按住被风吹乱的发,笑容灿烂无瑕,"我喜欢亮闪闪,漂亮的东西哦!但是,人的话,我比较喜欢陈九洵这样的!" "……"陈九洵怔了怔,放下了撑在车座上的手臂。 那个,什么意思? 他的对面,琥珀还在望着他笑。 在他想该做何反应前,琥珀转看前面,"陈九洵!绿灯了!" "哦……哦。"陈九洵点了点头,来不及多想,穿过马路。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踏进鹿溪街,总能感觉到和别处不同的诡异气息。难得的乱,难得的没有秩序。黑市在这个路段,确实不奇怪。 "问题就在于,到底在哪里呢。"陈九洵叹了口气。想起来古芊离的提醒,头又在痛。 琥珀闻声问:"陈九洵!你在说什么?" "黑市……" "昨天,欧吉桑不是给了你吗?" 陈九洵干笑两声,"那个黑柿,不是我要找的黑市。" 道路渐渐拥挤,陈九洵适当放慢速度,张望停车点。没等他找到合适的地方,就听见刺耳的刹车声在身后此起彼伏,性子不好的人,已经大声呼喝。 虽然想来应该和自己无关,可是听他们嘴里指责的,是被带在"臭小子"自行车上的"傻丫头"…… 陈九洵回头看一眼,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该立刻火冒三丈:琥珀在人车拥挤的地段,擅自跳下了车,向路边跑过去,"这家伙……喂!做什么啊!" 话没说完,也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在路边,正是那家立志要让全城的人手拿棉花糖的棉花糖店。 "打工啊!打工!琥珀!"徒劳的呼喊中,更加阻塞交通,眼看后面的人,叫骂已经转移过来,陈九洵只好也向路边挤去。 披荆斩棘地冲过人流,放好车子。推门进入棉花糖店,看见琥珀拿了个不亚于那天当街带过的超大棉花糖,在和老板快乐聊天。 "……所以你就在超市里打工了?那家我知道,在这个区域里,生意不可能好的嘛。"老板点点头,很惋惜的样子,"你要打工,怎么不考虑这里呢?我们正缺少可爱的女招待啊。" 琥珀说:"可爱吗?我可爱吗?" "当然!不是眼睛有问题的人,都该看得出来。"老板,亲昵地拍拍琥珀的头。 "怎么样,要考虑来我这里打工吗?每天都可以自己做棉花糖,也可以随便吃啊!" 琥珀捏起两个小小的拳头,兴奋地说:"可以自己做棉花糖?" "是啊是啊。" 琥珀眼睛亮亮的,很明显动心了。她转向陈九洵,"陈九洵!我想在棉花糖店打工!" 第17页 老板这才发现陈九洵的存在,对他上次的藐视怀恨在心,冷笑一声,"如果不是智障的人,都该知道哪边比较好吧?" "哪里好啊?"陈九洵瞟了眼正搭在琥珀肩上的禄山之爪,因为和欧吉桑相交甚久,完全了解这类的老板,"超市里是个色老头,这里是个色大叔。出了狼巢,也不必要掉进虎穴吧。走了琥珀。" 老板一下子跳起来,"你!"忽然收起满腔怒火,转向琥珀,笑容可掬,"好孩子,留下来吗?我教你做世界上最漂亮的棉花糖。" 这家伙变脸比谁都快。老实说,陈九洵认为,老板开出的条件,对琥珀来说是个了不起的诱惑,但也不能现在放弃,他大声对琥珀说:"喂!你听好,每天吃糖,牙很快就会蛀掉!" 不是反对琥珀在这里打工,只是对老板的嚣张态度不满,稍微抬杠而已。琥珀要坚持的话,也只能随她。 心里早认定她会投敌,然而琥珀低了低头,随即跳下高脚凳,回到陈九洵身边。明明脸上还残留不舍的痕迹,"陈九洵!我们走吧!" 这是不是太听话了一点呢?早知道她很乖,不过,对感兴趣的东西,根本连踌躇都没有,就放弃了啊?陈九洵很觉莫名其妙。一时间,好像忘记了要琥珀过来,是自己的意志,"你……" "砰"的一声巨响。 "输了。"老板一头碰在桌子上,喃喃地说,"如果我年轻二十岁……" "店长叔叔,改天我再来找你玩吧!"琥珀高兴地说。 "……"老板没精打采地点了点头,"呜呜呜,如果我年轻二十岁……" 年轻二十岁,和眼前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因为不了解老板的话是什么意思,陈九洵有些发呆。 琥珀已经踏出门了,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店长叔叔!你这里有黑柿吗?" "在对面。" 虽然早就放弃了解释黑柿和黑市的区别,街道对面正好是柿子店,还是感觉无奈。陈九洵叹了口气,望向外面。 和想象的稍微不同。 对面的建筑,应该是饮食店。 招牌上写"郑先生饮食店",虽然整条街都很诡异,那房子依然有它特别诡异的地方。 琥珀问:"饮食店里有黑柿吗?" 老板精神不振地道:"你到晚上十二点再上门,去和店里到处晃的报童说,这报纸是今年的吧。他就说,除了今年,没有别年份。你问,那我要查询千年前的存根,怎么办才好?他会看看你的脸,如果看了觉得不满意,就会说,我买了根哭丧棒,你要不要看?你说要看,他举起棒子给你当头一棍,拖着衣领子扔出去;你说不要看,他请你在店里吃一顿饭,然后在你身后把门关上。万一他看了你的脸,觉得很满意,就会很和气地建议你,去找小金鱼买个木盆吧。然后就会带你去黑市了。" 老板说完后,冷场一分钟——陈九洵惊讶地盯住老板,他说的,黑柿,黑市? 琥珀高兴地问:"黑柿,这么麻烦吗?" "麻烦不麻烦,要看抱了什么心情去了。"老板的心思根本还在琥珀身上,飞快撕了页便笺纸,写了电话号码递给她,"你如果改变主意,要来这里打工,就打这个电话啊!" 眼看琥珀点了点头,推门出去,都挥手再见了,他还不放心,追出来大声叮嘱:"我的名字叫右辕仁,电话打过来,指明找我呀!" 居然名字叫右辕仁,真是说不出来的古怪。而且有点耳熟…… "那个黑市,是只与有缘人结缘,并不是随便谁,想买东西就可以买,有钱就可以去。" 蓦然闪进脑海的话语。 忽然想起来,那天在游戏机厅询问的时候,对方的回答。 难道说,那人其实是在说:"那个黑市,是只与右辕仁结缘"吗? 一这样想,就觉得想笑都很困难了。 他大步向前走去。 身边的少女,一直有兴趣地看着少年的神色。说不出什么心绪,小心地用纤细的十指握住他的手。 这已经是个习惯的动作。陈九洵漫不经心地伸展掌指,回握琥珀。 琥珀的手比一般人温度要高,感觉尤其温暖。 虽然不知道理由,她似乎比平常还要高兴,"陈九洵。店长叔叔说的柿子,是你要的吗?" "大概是。这次全部都靠琥珀啊!"陈九洵大力拍了拍琥珀地肩,"今天晚上,我去买柿子。" "我和你一起去吧!" 陈九洵认真想了想,摇头说:"你不要去。买柿子本身,应该是很无趣的事情。"他看着琥珀笑了,"你就好好待在房间里,乖。" 凝视陈九洵阳光灿烂的笑,琥珀停了停,用力点了点头,"嗯!" 她小心地靠近了一点,再靠近了一点。 无论谁,看到那个样子,都会联想起在对主人撒娇的幼猫吧。 平常没有注意到,自然没有感想。偶尔注意到了,简直被吓了一跳。 陈九洵注视琥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好,好可爱…… 虽然指责别人是色老头,色大叔,此刻产生的想法,和他们并无两样。这莫非就叫严于律人,宽于律己?陈九洵想。干笑两声,随即点了点头。 第七章黑市 琥珀真是个乖孩子。 虽然到了晚上,脸上已经表现出对随便答应不跟陈九洵去买柿子而要分开的后悔,却没有对自己做出的承诺反悔。 手紧紧抓着陈九洵的衣服,跟到楼下。 欲言又止那么久,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陈九洵把一切看在眼睛里,暗暗叹了口气:如果是去别的地方,带你也无妨,可这次又不是去玩……拜托你,就不要用那么悲哀的眼神看我吧,"喂……都送到楼下了,快回去。现在可是十一点。"他做出什么都没有注意到的样子。 "陈九洵……" "你啊,平常的语气到哪里去了?"陈九洵大声说,"打起精神来,又不是最后一次见面。" "嗯。"琥珀低头,陈九洵可以感觉到那女孩子的手,陡然攥得更紧了,随即慢慢松开,"陈九洵!你会早回来吧?" "……会啊。"从陈九洵站的位置,只能看到琥珀的头发。干吗把头低那么低。他说:"外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当然会早回来。" "嗯。"琥珀扬起脸来,努力用和平常一般无二的表情说,"一定要早回来啊!" 这样的对话,听起来好像老夫老妻。 "我知道啦。"陈九洵说,"走了。" "嗯。"琥珀又低头说。 "……"看琥珀并没有回楼道的意思,这样拖下去,一点意义也没有,陈九洵深吸一口气,转身大踏步走开。 在心里数,一,二,三,四,五…… 立时回头看一眼。 见琥珀站在先前的位置,正望过来。视线接触的瞬间,不能不说有些勉强地一笑,而后举手奋力挥舞。 一个人就算带着笑,还是那么寂寞的样子。 真是……狡猾呀。做出那种表情,让人没办法放着不管。 陈九洵垂下头,只觉全身无力,"败给你……喂。" 也许带去也不会有问题吧,心里这样想着,他大声对女孩子说:"琥珀过来,一起去买柿子!" 在听到的瞬间,原来勉强的笑容,大大地如花绽放,琥珀愣了愣,向这边跑过来,"陈九洵!你要带我去了吗?要带我吗?"她大声说。 第18页 那样无忧愁的面容……从很久前就真想知道,她总能这么开心的理由。陈九洵又叹了口气,"走吧。" 为什么是这样没原则呢?感觉到靠在身边,带着信赖的小女孩温度,陈九洵惆怅拍拍琥珀的头。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当夜十二点,陈九洵踏人郑先生饮食店。 环顾左右,得出的结论是,这确实是个很奇怪的店。 无论是摆设或者布置,都看不出来店主的品位。墙壁正面上的龙……难看至极。店里的熏香,味道也好不到哪里去,足以让正常人头昏。总之是没有必要就不想呆的地方。 店里此刻没有客人,也不见招待什么的。但是确实有报童如"有缘人"所说,到处转来转去。 那报童唇红齿白,非常漂亮。从怀里掏出表看了看时间,若有所思地望向准准十二点进门的陈九洵。报童扬扬手,"要报纸吗?" 陈九洵张了张口,觉得所谓的暗语很滑稽,相当难地说出来,"这报纸是今年的吧?" "除了今年,没有别年份。" "那我要查询千年前的存根,怎么办才好?" 报童闻言,仔细地上下打量陈九洵。 在他诡异闪烁的目光里,想想先前的对话,陈九洵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蹩脚的搞笑艺人。但是即使如此,还是得耐着性子接受审阅。 饼了老半天,不知道报童对陈九洵得出了什么结论,他很明显犹豫了一下,用一种通常被称为试探的语气问:"我买了根哭丧棒,你要不要看?" 陈九洵听完就开始捋袖子,"你把你的哭丧棒拿出来给我看。" 对被看了半天,最后得到这么个结果,他是很生气的。 报童一双澄澈的眼睛闪了闪,飞快地说:"关于找千年前存根的事情,我建议你找小金鱼买个木盆吧。"走到墙边。 陈九洵有点反应不过来,愣了愣,"不打啊?" "我打不过你。"报童平静回答。手在墙壁上的龙身上迅速而温柔地抚过。 他的声音有些郁闷,"说实在的,你的样子,我怎么都看不顺眼。但你那双拳头是可以打死人的类型,我不想被你揍。" 琥珀在后面,"陈九洵,买柿子也需要打架吗?" "哦——"报童看了眼琥珀,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拖长声音:"是来买柿子的吗?我送你们上好的柿子,现在请回去,好不好?" "别开玩笑了。"陈九洵皱眉说,"是黑市吧。这里。" "如你所想。"报童的手依然贴在墙上,转眸微微一笑。小男生居然有艳光四射的笑! 直觉在说,黑市确实就是这里。陈九洵忍了忍,终究把埋藏心里的意见说出来:"你们的暗语不能换一换吗?难道说这种不好笑的玩笑话,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不觉得无聊呀。"报童依然平静地说。 "还不无聊,就那最后一句,找千年前存根的事情,我建议你找小金鱼买个木盆吧。你知道不知道那所谓小金鱼,是多少年前故事里的东西!" "多少年前的……"报童把额角抵在墙角,慢慢抬高左手,触到龙睛,"真是失礼的人。"斜斜瞟向陈九洵。 那眼神让人全身发冷,"明明不是多少年前的东西,就在你的眼前。" 听那报童低声说:"我的名字叫做小金鱼,又不是我的错。" 随即整个地面,迅速陷落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掉了十万八千里,掉进地下室里。 所谓黑市。 正因为在这种阴暗的地方,名副其实的黑! 那家伙叫做小金鱼…… 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总要遇到名字古怪的人呀。 陈九洵站稳身子,扶好琥珀,哀叹一声。 琥珀并没有对买柿子居然要到地下来,而发出感叹。她只看了周围一眼,精力早已转移,"陈九洵!这里好多人呀。" 如她所说,各色人等,在无比庞大的地下,分合低语。 现在所处,是最后面。而在相对的最前方,有华丽的舞台以及明亮的光线。 有人在报价。 这个架势…… 陈九洵惊讶地看报童,"拍卖?" 报童平静地说:"是拍卖呀。" "不是明码标价卖吗?" "至少今晚不是。"报童在喧哗声波里微微倾过身子,"客人要买的是……" "啊?我要买的……"被问而骤然局促起来,陈九洵吞吞吐吐地说,"就是,那个……" 琥珀说:"陈九洵!不是柿子吗?" 报童平静地说:"如果是有什么世界罕见的柿子,不是不可以卖给你们。但是倘若刻意取闹,会被终身拒于黑市门外。" "不是柿子。"陈九洵沉默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受朋友的托付,要在黑市买猫猫装。" 报童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思考片刻,"知道了。在四月穿上,养小猫,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遇到好男人?" 他的声音并不高,但是,陈九洵觉得全场人都听见了,全场的视线都集中到这边来了。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视死如归地说:"就是那个。" 报童的表情没有改变,"托你买这个的女孩子,应该不是女朋友吧?" "当然不是啊!"没有注意身边,琥珀飞快抬头,专注地看他。 "我想也不是。如果托男朋友来买这个,那么做男朋友的人,应该早点去自杀……"报童平静转头,注视前面的大舞台,"七天后,你要的那个在佛檀山进行售卖,到时候再去吧。没有人哄抬价格的话,大概是卖72万鹿城币。" "哈?为什么今天不可以?不是正在拍卖吗?" 报童的眼睛,在暗色里熠熠生辉,"连日程安排都没有搞清楚,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他霍然向前伸出手,"前天到今天——都是禽兽专场!" 视野推进,台上站着目光呆滞的七岁肥月复孩童。在强光中半坐子。 那个孩子,现在对他的喊价,是十九万鹿城币。 "禽兽?"陈九洵难以置信地看向报童。 报童说:"虽然今天你是无法买到要的商品了。但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不妨看看拍卖,可以增长很多见识。"他平视前方,"只是你们稍微来得晚了点……禽兽拍卖,已经接近尾声。"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陈九洵再看台上,确定自己的眼睛没有问题,"在台上的,是人类的孩子!难道不觉得可耻!把小孩子当做禽兽卖!"他握紧双拳,眼睛里有火焰燃烧。 一直好奇打量周围,没有留心谈话的琥珀,惊讶地望向陈九洵,"陈九洵?不要打架呀!" 报童说:"那不是人类的孩子。"他面对盛怒的少年,甚至还能清浅一笑,"你可知道,人类的七岁孩子,最聪明最漂亮的,只能卖到二万鹿城币呢。我们这个非法的市场,不屑做买卖人口的勾当。" "台上的……是人参。"报童轻声地说。"吸取了日月的精华,幻化人形的人参。和我交换了条件而自愿站在台上,被出卖掉,被当做宠物,被做进汤锅,不得反悔。" 第19页 台前有人大声喧哗了,巨大的声浪遮掩了报童的声音。在暗夜里,这孩子淡色调的衣衫,看起来也像是没入了黑暗一样。他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妖精也好。魔鬼也罢,所有能够满足人类猎奇心理的生物,都是我贩卖的商品,和你所要求的奇异服装一样摆在台上。用来卖。" "你!" 报童无视陈九洵的怒火,看了看琥珀,微妙地笑了笑,"禽兽专场,各种生物都有,大多数可以变幻人形。本来也该有可爱的女性。一个天使……和你这位女孩子一样大的天使,也准备今次拍卖掉。可惜她不肯上台,偏要走去会情人。" "天……使?"琥珀睁大眼睛,"你!骗人吧!天使怎么可以卖!" 报童笑,"可以卖哦。只要和别人不同,能勾起他人收藏的,人也好物也好,都有可能站到展台上。你看那边正被拍卖的人参弟弟,就是身份被他的好朋友出卖给了别人,最后辗转到我手里。因为不想再逃跑,所以要求我把他放上拍卖会。" 琥珀怔了怔,从报童的脸上,看出了认真的意味。她的笑容渐渐从脸上消退。 报童用手比划了下琥珀的高度,"那个天使呢,是个身材和你差不多的女孩子,不过不像你这样爱笑。羽毛被我拔掉后,个性就加倍畏缩怕人。其实平常看起来,也和你一样只是普通少女。但是因为和人不同,很值钱。"他忽然俯低身子,在琥珀耳边迅速而恶意地说,"所以,如果发现自己有和别人不同的地方,一定要小心隐藏呀。否则的话,会立刻被信任和喜欢你的人当作摇钱树,结局会很悲惨。" 琥珀猛地退后两步,惊骇地望报童,脸色瞬间煞白。 报童欣赏地看着自己的恶作剧成果,"你记得今天我说的话。" 琥珀忽然用力拽住陈九洵的衣服,大声说:"陈九洵!我们走吧!走吧走吧!"不停地说着这样的话,躲在少年的身后。 陈九洵牢牢盯住报童,"……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琥珀大声地道:"走吧走吧!我讨厌这里!我讨厌这个人!走吧!走吧!走吧走吧走吧!" 报童说:"你想搅掉这场拍卖——不过那是不可能的。你不敢,更不能跟这里无数的买主为敌。你还太年轻了。" 陈九洵咬牙,"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向前一步。 "哎呀。那你的小女朋友,不是很可怜吗?"报童双手环抱胸前,"泪水都流了一脸了。" 在陈九洵的身后,琥珀用手背重重擦过面颊,在听到报童如此说的同时,不再哭泣。但是,依然紧紧抓住少年。 她的颤抖和忍耐,全部传达给了陈九洵。虽然不知道她这突然间,到底是怎么了,但是陈九洵被莫名气恼充斥的头脑,却瞬间有了迟疑,"琥珀?" "热血少年没什么不好,个性是生活教会的,没有办法。不过不识时务,绝对就是自己的错。在这个会场里,有大约两千个对稀有生物感兴趣的客人。能够进到这里,亦绝对不是庸手。或者有特殊技巧,或者财势逼人,又有许多帮手。"报童不紧不慢地说,"感谢两位今天的光顾。七天后佛檀山顶见,猫猫装是标价售卖,想要的话请赶早。" "……" "我会适当给你折扣。"报童笑了笑,"好了,你一人也无法做到什么,不要总是用愤怒的眼睛瞪着别人呀。" 陈九洵深吸一口气。稍微平静之后明白现在无法作为的状况,低声地说:"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你会摧毁这罪恶的机构,我知道了。"报童轻松地走到不显眼处,暗里举了举手,"你这个人,其实很有趣。不过实在没什么大脑,带了珍贵的商品到卖场来转,有些莫名其妙。" 不知道报童在说什么,然而也没有询问的兴趣。陈九洵握住琥珀的手,向出口的方向走去。 报童目送他们,忽然举手在嘴边,"喂——财不露白,路上小心!"眼看陈九洵头也不回,沿着回郑先生饮食店的甬道离开,喃喃地道,"真是有胆啊。或者是很闲的缘故吗?怕别人不跟你抢?带那样贵重的商品乱转……不过运气还真是好,现在都没有出问题。赏金猎人里还有这样张扬着做保镖的,下次不敢再找猎人做委托了。" 报童转头注视正被拍卖的商品:如果知道了刚才那小子的代号,一定要列入委托之黑名单。 他暗暗下了决心。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虽然已经是午夜,街道依然繁华而人气旺盛,各色灯火闪烁,照亮人眼。 "混账东西!早晚有一天,要把你的黑市杀个干干净净!" 陈九洵大声说,不理会路人惊讶的目光,大步走过街道,"琥珀,走快点!" "嗯。" 琥珀的声音听来没有什么精神,陈九洵诧异回头,这才注意到,她的神色怏怏的,和平常的阳光灿烂相差那么远,"你怎么了?" "陈九洵!如果被发现了是另类……"琥珀话说到一半,忽然低下头,"没什么……" 陈九洵仔细看了看琥珀的脸色,停步耐心等琥珀走到面前。他从口袋里掏出面巾纸,拆开来,"真是,因为你这个家伙,害我现在得记得带这些东西。头抬抬。" 琥珀温顺地抬头,感觉脸颊被柔软的纸面触碰,被陈九洵注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难受。 陈九洵好歹长了些记性,放松力道,光看手的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他放下面纸,退后两步端详琥珀,"好了。这么大的女孩子,泪水不干地走在街上,多难看呀。" 琥珀笑了笑,又低下头。 "又把头……"陈九洵吁了口气。他注视琥珀,"刚才在黑市,为什么哭?" "……" "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琥珀忽然抬头,用如常灿烂的笑容说:"陈九洵!下面还要去哪里?" 对琥珀忽然的变化,有些无法适应,陈九洵茫然地说:"不去哪里,该回家了。已经半夜了。" "走吧!回家吧!"琥珀向前快步走了几步。 "你……真的没事吗?" "没有事!" 并不相信琥珀的说法,陈九洵顿了顿,没有打算再追问。无论谁,都有自己想要保留的心事吧。 琥珀真的是心神不宁,她的步子很快又变成了太空步,绵绵软软,心不在焉。就算陈九洵刻意放慢步子,还是离她老远,"琥珀?" "是!"琥珀一惊,"陈九洵!我又走慢了!"向前抢了不到两步,步子再次放慢。 算了。陈九洵叹口气。 回想刚才在黑市的情形,想不出来是什么让琥珀那么难过。 当时,那个奇怪的报童,是说到什么"如果与旁人有不同的地方,必须隐藏,否则会被当成摇钱树"之类的话。琥珀难道是看见台上被拍卖的人参,难过成那样? 一想到那报童说话的样子,就有些火大。 把贩卖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不是太过分了吗? 陈九洵把手举到眼前,握紧后再松开。如果什么事情都能够用拳头解决就好了。 第20页 如果可能,想要获得比武力大的力量。 如果可能,想要做更多的事情。 在那个有无数人的会场,生平第一次强烈感觉到,一个人的力量有多么无力。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陈九洵低声说,放下手。 去取了自行车,陈九洵张望琥珀的位置。很快,那心不在焉,低头慢吞吞走路的女孩子,落入视野。 低头一步挨一步往前走,有好几辆自行车在她身后踩了刹车,愤怒瞪视琥珀,她都没有注意。再往左面,眼看要走到机动车道了,"啧,这家伙……琥珀,小心看路!" 陈九洵大声对少女叫道。 琥珀闻声恍惚抬头,还没有发现陈九洵的位置,便一点高兴情绪都没有地笑了笑。 这样子真是要命。陈九洵车也不骑,向琥珀那边奔去。万一这么几步路里,因为思想开小差,被车子撞一下,一点都不好玩。 没走两步,被人潮阻碍——又是红灯。 琥珀在道旁,心不在焉地随旁人停住步子,看见马路对面的陈九洵,冲他笑。 失去惯常高兴笑容的琥珀,神态那么异常。 一直觉得奇怪,她怎么能一直开心。 却从来没有想过,带着勉强的笑容,琥珀的眉宇里都可以传达消沉。 被那样的神色左右视线,无法挪开。 琥珀她……到底在为什么忧伤? 忽然强烈地想要知道的——琥珀的心事。 啧!红灯为什么还不换! 陈九洵忽然大声对街道对面喊道:"琥珀!一会,去昼夜市场买菜吧!" 琥珀闻声一怔,看陈九洵在那边继续大声说:"今天一起研究做菜,怎么样?" 陈九洵身边的上班族打扮的男人笑了起来,"真好啊。年轻人。" 怎么现在的中年大叔也好,殴吉桑也好,都喜欢说这种话?陈九洵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微笑望过来的男人,不明所以。反正大叔不是自己要关注的人,他只知道,琥珀在车声人声里,离得那么远,一定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她向这边轻轻点头。 陈丸洵受到鼓励,更加大声地说:"明天我们再去打街机,你熟练了操作,我们两来较分数!你现在必须马上打起精神来!" 琥珀看着这里。 在人来人往,车去来回间,目不交睫。 又低了低头,只一瞬间。 这次再抬头的时候,就绽放了任谁都不能不为之屏息的灿烂笑容。虽然眉宇间的情绪并未完全洗去,她对陈九洵重重点了点头,夸张地握起小拳头,举起来。 这是个标志胜利的姿态。 之后的红灯将灭未灭之际,陈九洵目力所及,隐约见一道黑色而迅疾的风,迅速从无处插足的人群里掠过。 下一秒红灯灭了。 暂时静止的道路两边人流,再次涌动。 视线里大片活动的障碍,其中突兀不见了琥珀。 陈九洵微微一愣,但是身体先于思维,已经做出判断!几乎是无意识地,即刻望向鹿溪街尾街的那边:以常人无法看清的疾速,化为黑风的挟持者,虽然因为捉住琥珀,而速度有所下降,依然是动作快准狠至极。几个轻巧跃身,已经消失在尚未发现他的普通路人视野里。 绑、绑架?绑架琥珀做什么啊! 当即像是超级玛利里处于无敌状态的玛利兄弟一样,往前冲出去。碰到他的人,一个个横飞…… 第八章攻防战 黑衣人的速度很快。 非常快。 虽然不想承认,他大概比赏金猎人综合测试表里,速度第一的朱红雪还要厉害。 不过很明显,他也有速度超级快者一般都有的问题,爆发力强,没有持久性。更何况带了个琥珀,多少也有影响。所以陈九洵短时间里追不过他,却也没有完全追丢人。 一前一后,从鹿溪街尾过了时记桥,已经渐渐看不到人了。 隐隐嗅到水的潮湿气息。 黑衣人终于停下脚步。 陈九洵被风吹得有些发寒,他盯住琥珀,确定她只是被绑住封了口,没有受伤后,松了口气,"喂,你是干什么的!" 他大声问黑衣人。 黑衣人把琥珀放在地上,转身面向陈九洵。 蚌子不甚高,倔强地含着冷笑的面容,眼睛亮比晨星。 总觉得这个样子有点眼熟,"到江边来,退都没地方退的,你会不会逃跑啊?" 黑衣人冷笑一声,"要我逃跑,你还不配,笨蛋猎人。安静的地方,比较适合小配角退场吧。" 这么恶劣的口气,让人火大。还居然知道自己是猎人……陈九洵迟疑问道:"你是谁啊?" "送你退场的人。"黑衣人阴阴地说,瞟了眼琥珀,她虽然不能说话,眼睛里全是愤怒,"你这种不入流的猎人,居然也可以接到高等级的委托,实在是我失算了。难怪最近怎么打听,都不知道该从哪方面入手。" "说什么……混账东西!谁是不入流的小猎人!"陈九洵大有一拳挥过去的意思。 "有入流的猎人,会把珍贵而不打算上展台的生物,带进黑市的禽兽专场吗?"黑衣人瞟了眼琥珀,"找到你做保镖,是她的不幸。" 陈九洵一时间没有会过意来;"哈?" 黑衣人的眼神狠毒,"我盯了几个有名的猎人,都没有看见近期赏金额度最高的公主保镖案件持有人,原来肥羊落在了小虫手里。"他的语气,比眼神更狠毒,"没有成为人上人的潜质,果然有机会都没有用。特意把委托人带到人面多,见闻广的黑市——你怕你不知道你会怎么死吗?不过也好,不是你这么蠢,要我慢慢找公主的下落,我大概下辈子都找不到你这种小角色头上。" "什么?!"陈九洵瞬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者说对方搞错了说话对象。什么近期赏金额度最高……公主……努力回忆了半分钟,似乎有模糊印象:是在受芊离威胁去买猫猫装的同时,听说的保镖任务。由于失去了猎人证,连公主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这类资料都没有得到,对面那家伙,居然口口声声说,这个大案子被我接到了……开玩笑吗? 可是不管再看几次,对方挑衅而傲慢冰冷的目光,都直射向自己,"你辛苦带来的的大票赏金,我心存感激地接受了。" 黑衣人的冷笑声,像是冰一样。陈九洵注目他良久,确定了他确实是在对自己说话,而且他说的话,全部都是认真的时候,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狂笑起来。"原来你真的是个神经病!在路上随便看见个女孩子,被一流的赏金猎人带着,就以为是高级赏金案的委托人吗?哇哈哈哈哈。想不到我知名度这么高。你也看仔细点,那个是琥珀!叫琥珀的女孩子而已啊!" "你想要怎样拖延时间?"黑衣人冷笑,"不用你说,听了你在街道上的大叫,谁也都知道你带的女孩子就是琥珀了。" 我晕……那什么雪谷国的公主,真的叫琥珀,"重名有什么稀奇?就算名字一样……这种整天在笑的小女生,也像是公主?你的眼睛到底长在哪里?" 黑衣人冷笑,"即使你请了一流的化妆师为她改装,也不要妄想瞒过所有人吧。这个永远的笑,不就是雪谷公主?琥珀的招牌表情吗——不要再废话了,你现在就决定,是乖乖地立刻走,还是打一场,好好被践踏以后再走。" "好大的口气。从小到大,论打架,我只承认输过一人。好久没有被人、践、踏、过了。"陈九洵缓缓说话,觉得真是很想晕倒。说真的,那什么公主的招牌笑容,也和我这里这个琥珀一样是整天傻笑吗?还一级化妆师,看样子就是说芊离帮琥珀改了装,"我刚才想了半天,你知道我是猎人,莫非我在哪里见过你?看样子我们又不认识。" 第21页 黑衣人从衣服底下缓缓抽出长剑,"呵。" "我想来想去,就我知道的,想象力这样怪异的丰富,听口气是专门找猎人的麻烦,这么个外形,现在还拿出来这么把剑——"陈九洵缓缓收敛了唇角的笑意,"应该就是那个传说里专门做卑鄙事情,跟在猎人身后不劳而获,抢夺猎人成果的夜枭吧!" 陈九洵眼里精光陡现,好勇斗狠的表情显露无遗。 炽热的气浪几乎腐蚀空气,夜枭终于首次认真地看了眼陈九洵。 "哎呀。原来你不完全是个笨蛋呀。"夜枭举起剑,轻微"嘶"的一声,剑气划破炽热的气浪,"所谓的猎人能力考核表,并不是在开玩笑吗?说是武术考核第一名,属于连一般赏金任务都做不好的家伙。" "真无耻……为了更好地偷盗他人成果,还去研究了猎人能力考核表?"陈九洵恶笑,右拳按住左拳心。虽然现在穿得单薄,但对江边大风,已经一无所觉。 "靠了武术这一项的资本,就以为自己是合格保镖的话,要笑死人了。做高层保镖,对综合素质的要求,是你这种人无法了解的吧。今天就让我来好好教教你。"夜枭平举剑,眼睛里闪现见猎心喜的光芒。 话真多……这个想象力丰富的变态者,看来是认定琥珀就是雪谷国的公主了。陈九洵情不自禁,看了眼琥珀。 琥珀无法动弹和说话,但是向着自己拼命摇头。那个意思,是说不要打架吗? 陈九洵轻轻一笑。这次不是我要打,只好不听你劝了。他向前伸出右手,"上次安然的事情,还想找你清算,你倒自己找上门来……什么公主不公主的……" 陈九洵向前平摊了手,慢慢地沉声说:"把琥珀还给我。" 夜枭切齿冷笑,"要什么都用自己的手来拿,看我——卸掉这只手臂!" 一把剑快如闪电挥去,并不知道原因,陈九洵咬了咬牙,居然没有收手,大喝:"烈火拳!" 滔天气焰里,胜于火焰的波动直击夜枭胸口,而那人的剑,也同时扎扎实实斩在陈九洵的手臂上。 夜枭向后纵身一翻,落地时一个撑不住,吐出一口鲜血,难以相信地望向陈九洵。 陈九洵脸色也不见得好,但是站在原地,"一招定胜负呀。" "拿到武术考核第一名,就靠的是这种蠢办法?" "蠢方法,你还中招?" "就靠这种拼命三郎的本事……你早晚死得难看。"夜枭只觉一阵热浪在五脏六腑翻腾,又是一口血吐出来,满脸愤怒之极。 "哈!死得难看?到底谁比较难看啊?"陈九洵动了动胳膊,立马痛得倒吸口冷气,"……第一招你就输了,看来今天要走的是你。" 夜枭死死盯住陈九洵,"你是一开始就打定这个主意,要速战速决?" 陈九洵哼笑一声,没有说话。 夜枭点了点头,"很好,很好。"他突然大声说,"陈九洵是吧!我记得了!"拿了他那把沾了血的剑,当即转身离去。 陈九洵依然站在当场,到看不见夜枭的身影,忽然重重吁了口气,感觉全身发软,"这个混蛋……差点真把我胳膊卸下来了……" 他稍微处理下手臂,就向琥珀走去。 罢才不过交了一招,不过实在太险了点。万一烈火拳力遭稍微差了一分,夜枭手里那把剑,大概就真成了切肉刀。 这个卑鄙小人……打架带了那么大、那么利的凶器,而且被我的全力烈火拳打中,居然还能站起来,果然如传闻所说,很厉害。不是一招定胜负,到底会怎么样的结果,也难说。 陈九洵蹲,取开琥珀嘴里的手帕,"还好吧?" 琥珀的眼睛里银银亮亮的一片,"陈九洵!" "干什么啊!"陈九洵用没受伤的手给琥珀解绳子,"说过了,女孩子在外面随便哭的话,很丢脸!" "手!手!"琥珀眼看陈九洵还在流血的手臂,哭说:"对不起!对不起!" "这又不怪你。没事。" "怎么会没有事情啊!"琥珀忽然冲陈九洵大声叫起来,"陈九洵!你为什么要让坏人砍?你为什么非要把手伸过去?你怎么可以这个样子!?我讨厌死你了!" "……什么态度啊……"陈九洵一把拉过琥珀,给她解手上的绳子,告诫说,"你别乱动,你动一下,我这里手牵连到,痛得更厉害。" 好容易解开绳子,看见琥珀洁白的手腕上鲜明的血印,怜惜的心情油然而生,陈九洵试着碰了碰伤口,"痛吗?那个混蛋加白痴三级……下手没有轻重。" 琥珀没有回答,看她的背影,小小的肩头,轻轻颤抖。 "喂……" 那少女忽然返身,带起轻风。 抱住他的颈子,呜咽语不成声:"对不起,是我不好。因为我的任性,给你带来麻烦,给别人带来麻烦!" 陈九洵肩头的衣服迅速潮湿了,热热的,温温的,琥珀哭了起来,"我早知道,早晚要出事情!果然这样!我知道我最多任性一两天,无论如何该回去!我根本没有资格放假!陈九洵!都是你不好!你肯纵容我!你又这么好!让我想躲在这里,永远不出去!" "……琥珀?"陈九洵试着抚了抚琥珀的背,随即感觉,无论是现在的姿势也好,自己的动作也好,有点不对头,脸不知觉间有些红了起来,"你……" 琥珀把头埋在他的胸前,闷声痛哭了,"不想走。不想走。如果开始碰见的不是你就好了。如果你肯怀疑我就好了。你为什么是这样子的人啊,我一点都搞不懂。为什么对陌生人一点都不怀疑!为什么随便碰到的人都肯帮忙!为什么每天都能那样开心地笑!为什么你总是充满活力!" "……"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少女含混呜咽的声音,原本燥热的心情,莫名平静了。陈九洵缓缓抬起手,捧起琥珀深埋的面庞。 那女孩子的脸上,泪水流得一塌糊涂。在夜晚的月色里,在隐隐的灯光中,雪白的肌肤好似透明。带着悲伤的表情,可是就算皱起眉头,凝结泪水的眼睛,还是纯洁无暇的美丽。 为这双朦胧注视自己的眼睛,心底隐隐地虚弱了。 琥珀轻轻地说:"不想走。" "想要留下来。" "在超市和陈九洵一起打工;到街机室和陈九洵打游戏;听陈九洵讲眉间尺的故事;和陈九洵去找黑的柿子;和陈九洵在大街上迷路。" "……"陈九洵小心地用手指轻轻拭去琥珀眼角连绵的泪水。手在撤开前,被琥珀捉住。 扁滑的滑腻的小手,慢慢收紧掌指,"要学单车、要做菜给陈九洵吃,记得你教我的词汇、要辨认各种没有见过的东西。我还有好多事没有做。我还有好多事想做。不想……离开。不想就此分别。" "为什么要就此分别。" "呃?" 陈九洵注视琥珀,"我家里,你要住多久都可以。明天还是要去打工赚钱,你不去我也要拉着你走。要我老讲故事有点难,可以找一本故事书。打游戏也好,学单车也好,做菜也好,认识更多更多的东西也好,都可以学,都可以做。如果你觉得这样是纵容,我就这样继续纵容下去,以后一直纵容下去。" 第22页 他回握琥珀,把掌心的热量传达给她,"你啊……如果你不想分别,就不会分别。如果你还想学更多,你还想留在这里,我就不会让你走。" "……"琥珀怔怔地看着陈九洵,"……陈九洵,你为什么是这样子的人?" "为什么……"陈九洵想了想,微微笑了,"大概是因为……我没办法放着琥珀不管吧。" "……" 琥珀没有再说话,她仔细望着陈九洵,飞快地一头扎进陈九洵怀里,用双臂紧紧抱住他。 她偎依在怀里,软软的,小小的,用了一生的信任和喜欢。 陈九洵轻轻用完好的那只手抱住她,心底清明。 突然之间,怀念的感觉就如潮水般袭来。 那时候……在破烂的庙里,怀里抱着沉睡的小猫,它那么温暖,依赖着我,被我依赖。 小小的,有着匀净的呼吸。因为拥有它,感觉即使安然不在身边,也不是一个人。 抱紧它……更多地触模到它的呼吸和甜蜜,觉得那么有趣,又那么不想放开。 陈九洵仰起头,仿佛还是在那当年的破庙里,要透过千疮百孔的屋顶,才能看到闪烁群星。他轻轻笑了。有多久没有得到这样完全的信赖了?"琥珀……" "嗯……" 虽然有点煞风景,不过还是不能不说:"不管怎样,先回家吧。即使做了简单处理,我的手臂还是在流血啊。"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因为手臂上的是兵器伤口,去医院,也许会带来额外的麻烦,所以直接回了家。 赏金猎人,本来就不可能不备伤药,对于武斗型的,更是如此。 琥珀眼看陈九洵从柜子里翻出来的瓶罐,惊讶地睁大眼睛,"陈九洵!你经常受伤吗?" "这个……"陈九洵想起来什么,看向琥珀,"啊……你讨厌别人打架。"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九洵!"琥珀大声说,"我已经知道了!打架,并不是喜欢才打的!" "哈哈。"虽然有今天这样不得以而战的情况。确实,大部分架是因为喜欢打才打得起来呀。陈九洵讪讪一笑,觉得这个不对琥珀解释也好。 他的脸色显得有些古怪,琥珀大声说:"我是说真的,绝对,绝对不讨厌!" "好啦。"陈九洵笑说,"就算你讨厌打架,我觉得也不要紧。"他注视琥珀,"似乎有这种感觉,就算琥珀讨厌打架,也不会讨厌打架的我。" 琥珀轻轻说:"嗯。" 陈九洵找到了要用的药,"啊,就是这个。"看琥珀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我要上药……" 琥珀大声说:"那我来帮忙呀!陈九洵!" "帮忙……"不认为琥珀对包扎有研究,但是看她的脸色,就这么让她走,绝对是不肯的,加上自己也不太方便,"好啊。" …… 就这样,全部的白纱布被缠在了一只手臂上,整只手像一只纺锤的形状。 陈九洵看着面目全非的手,没拿定主意,要不要笑。琥珀已经因为卖力帮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陈九洵!我缠好了!" 陈九洵试着举了举手,真是千斤重担,"做、做得很好,哈哈。" 说假话的时候,还是有些结巴,不过琥珀也没有察觉,高兴地说:"被夸奖了!被夸奖了!" "被夸奖了还是怎么的……都无所谓……不过现在已经是四点了。"陈九洵看看钟,"抓紧时间去睡一下吧。今天也折腾半天了。" "……回那边的房间去睡吗?" 这说的什么话呀。陈九洵眼看窗幔被风吹得飘起,想来不能不关,站起来,"那当然啊,不去那……" "不要。" 他没有能够向前走去。 琥珀从身后抱住陈九洵,"我不要过去。" 外面的风,趁这个犹豫,全部进到房间里来了,"不行。你都这么大了。" "我不要过去。"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琥珀用力摇了摇头,把脸颊贴在陈九洵的背上,"琥珀……不要一个人了。" "你你你你这样,我很困扰啊!"陈九洵结结巴巴地说。 "琥珀……以前都是一个人。到最近……终于遇到了陈九洵……很高兴。"琥珀轻轻闭上眼睛,"陈九洵,你说过,我不想分别,就可以不分别,对不对?"琥珀低声说,"至少今天……" 说了不想分别就可以不分别!不是要你活学活用在这种状况下啊,"……你不怕……" "怕……什么?" "怕什么……在你面前的……我啊。" "……除了陈九洵以外的……一切的人……全部……怕。" "……呼。"我输了。 陈九洵拍拍琥珀的手,"先放手吧。" "耶?" "你要听故事才睡得着的吧。" "陈九洵!你要给我讲故事吗?"琥珀问。 陈九洵先把窗户关上,去到安然的房间,随便找了本书回来。 进房时琥珀似乎在发呆——一定是错觉,竟然好像面色黯然。 听见门的响声,朝向自己的她,又明明笑靥依然如花。 陈九洵拉把椅子,坐到床边,对琥珀高兴的笑容,感觉很没办法。这么一个没有心机的小女孩子,居然也能被夜枭当成什么公主。 陈九洵顿了顿,先前的事情,蓦然想起,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夜枭吃猎人吃了这么多年,这么简单就犯基本错误……可能吗? 琥珀看陈九洵不语,托腮高兴地说:"陈九洵!开始讲吧!" "知道啦。"陈九洵翻开书页,稍微看看内容,语气生硬地说,"从前……" "陈九洵!"故事刚刚开始,琥珀就打断了它,"琥珀,是怎样的人呀?" 陈九洵想了想,"不错的小泵娘吧。" 琥珀凝视少年,目光深深的,"是吗?好高兴!" 陈九洵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琥珀,她只是托腮,在想着什么样,等了好半天也不再说话。 陈九洵重新念道:"从前,在遥远的国度。" "有少年听传闻,在遥远的地方,有美丽的青鸟飞翔。" "得到青鸟的人可以得到幸福吗?那么我们去寻找青鸟。" "我们将经历众多苦难,最后得到那只小鸟,停憩在你我掌中。" "它其实那么小,也并不特别美丽。" "幸福就是如此的一个存在。也许并不美丽、也许并不庞大,但是只要肯停留在你我这里,温暖的情绪,就从胸口不断蔓延。" 从窗户隐隐透出的微光,在城市上空一直没有熄灭,亮至清晨。 陈九洵是讲着故事,伏在床前睡着的,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 琥珀对他的每个故事都很喜欢,笑得和平常一样高兴。 但是,尽避没有一点端倪,醒来的时候,琥珀已不见踪影。 陈九洵先前以为,她又到楼下去跑步了。 还在想,现在下楼,遇到夜枭又说不清。可是转眼再看,看到了琥珀留的字条。 这家伙……字写得也很差,和她的口音一样有些古怪,好像三年级的小学生。 陈九洵,昨天谢谢你讲了那么多的故事。我很喜欢,谢谢你讲那么多故事给我,可是我居然一直都没有睡着,我觉得很不好意思。一想到身份已经被拆穿,就安眠不了。在预定外被提前认出来,以后就除了给你麻烦,什么都没有了。我想了很久,好像还是必须早早地回去。如果陈九洵肯纵容我,我就更不能够待在这里。我也要像你一样勇敢才可以,一定要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才行。陈九洵教会我的,我没有忘记!一个人要每天充满干劲地工作,所以,责任是不可以逃避的! 第23页 陈九洵是怎样的人,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但是,这次任性地跑出来能够遇到你,非常非常高兴!陈九洵,琥珀是不是个非常自私的人呢即使知道作为"异类"留在谁的身边,就会给谁麻烦,却伪装得那么无辜,让你都受伤了!虽然前几天还能假装笑,一直骗你。可是看到陈九洵受伤的手臂,我想以后我都笑不出来了!我也还是没办法,永远忘记自己是谁呀! 在这里过得太快乐,还想再被你纵容!好像也还可以再持续几天这样的快乐,但是没办法永远这样。看着陈九洵为我受伤的手臂!这一夜好容易下的决心,很怕立刻消失,现在不赶快走,我就再也不想离开! 虽然不能够把想做的事做完就回去。我哭了,可是,还是非常高兴!谢谢你对我那么好,陈九洵。 署名:雪谷琥珀 这个纸条,像是个不好笑的笑话,但随着它的出现,确实有一名少女消失了踪影。 "……"陈九洵看了很久,把纸条慢慢折起。 忽然有些茫然,望向房间,仿佛琥珀还在那里高兴地笑着,翻动书页刷刷乱飞,整理房间满是干劲。 谁来告诉我,这张纸条,确实是个笑话? 陈九洵低声问:"姓……雪谷?雪谷国的人,就姓雪谷吗?" 他再次打开窗户。 我在这个新年的一月,碰巧捡回家一名少女。 与这名少女,度过短暂的四天五夜。 在此刻,我知道她是一名公主。 鲍主已经离去。 突兀的大风从窗外猛地卷进,吹乱了陈九洵的发和衣衫。整个房间被风洗劫,七零八落,一塌糊涂。 第九章情人锁 必于雪谷琥珀的事情,虽然大型报纸和媒体保持了沉默,有不少地下小报的相关报道很多。 采用了一种不高明,然而有效果的方式。类似用大喇叭大声说"这件事情我只悄悄告诉你呀"的方法。 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却让每个有眼睛的人,可以清楚明白它们要说什么。 某国的公主秘密出行我国了。 某国的公主,在随行人员的保护不力下,私自逃跑失踪了。 据说那位公主,即将度过16岁的生日。最大的愿望是有机会作为普通人,快乐地生活几日。 为此她谋划了很久,在贴身保镖的饮料里下了药。把先前15年里所有的乖巧天真作为诱饵,欺骗了很多人。因为每个人都以为,她是天真到有点傻傻的女孩子,居然在万千不可能里确实让她逃月兑。 穿了随身女佣的衣服,跑出了比江面还要大的房子。 这个公主,养尊处优。没有接触过"平民"的世界,连现在所在国度的语言,都不能说她说得好。偏偏就这样跑了。躲开了她的随行也罢了,居然也躲开了火眼金睛的记者。 不敢声张地到处寻找,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掘地三尺寻不见。 终于过了四天五夜,回了下榻处。"据说"是本国少女的装束,脸色惨白。 好歹用了个"据说",是因为公主这个逃跑,绝对是丑闻,因此虽然被扎在附近的记者拍到照片,当即被横打销毁了底片。 鲍主出逃这种事情,向来是市井喜欢的奇闻,相关方面即使施压,地下小报纸依然要顶风报道,只是不敢报道完全地虚造罢了。没有照片,就不敢不用"据说"。 当然也有人嗤笑小报记者的异想天开。 包有人写信去报社问,如果真如你们那样说,是公主去了民间,怎么没有艳事?既然是公主,去一次民间,怎么会不带回一位翩翩少年? 这个质疑,比前面那个"不可能逃月兑"的理由,可信度高太多了。 报社不敢报道完全不实的东西,既然没有发现翩翩少年,那么公主,就一定没有去过我们这个城市,没有见过任何男人吧。 鉴于这个道理,相信,关于雪谷国的公主?雪谷琥珀的无稽传闻,应该可以很快被平复。等到她的私自出行结束,无聊小报的无聊谣言,会作为不太愉快的小插曲,就此尘淹。 毕竟……没有任何证明公主私自出逃的东西。 报纸的下端,有公主的近照。 穿着华贵,发式轻灵而精致无比。 虽然还是年幼的女孩子,却如此耀眼。 她的眼睛直视前方,似有天青石的光芒,没有笑,紧紧抿着嘴唇。记者评论说,如今的公主,洗练了稚气,有了坚忍和果敢。 但是广大民众评说,琥珀的眼睛这么美,好像是在等待。 在遥远飘渺地望着前方。 若有所待。 陈九洵轻轻放下报纸。 到底该说是芊离的化妆术太好,让琥珀不像雪谷琥珀;还是华丽的服装太沉重,让雪谷琥珀彻底不是琥珀呢? 照片里的华服少女,确实难以辨认。除了那双眼睛,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让陈九洵认出她就是琥珀。 间中古芊离打来过电话,安慰失去捡来少女的他。陈九洵默然听她说完,问,你早知道琥珀的身份吗? 芊离笑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想有这个可能,并不很确定。毕竟从逻辑上来说,不是非常合理。 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你吗?倘若真是一位公主,非要跑到她的城堡外面来,不至于是闲得无聊吧。不至于是想要被人指着,说,看,那是个公主吧。 但是! 没有但是啦。九洵。如果一开始,我就大声说,啊,这是个公主呀!你就没有机会遇到过走失少女琥珀了。琥珀就没机会过她的城市假日了。你也好她也好,都该感谢我是这样不爱多话的人。 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我遇到的,竟然是走失的公主。 你遇到的,当然不是"走失"的公主。 迸芊离用她的袖珍笔记本,查看着赏金排名:是许下了"想要过平常人生活,哪怕几天也好"的愿望,在无数人秘密的保护中,自以为逃出牢笼的出游公主。 抱喜,九洵,翻身了哟。赏金排名,已经从93名,上升到37名。经总部确认,你完成了雪谷公主的相关保护任务。 在现在这个时候,对我说什么呀! 还不明白吗……稍微用点脑子想,应该不难吧。因为公主想要过几天平凡人的生活,就让她逃跑成功。在"我已经自由了"的想法里度假,暗中不可能没有人保护。委托我们赏金猎人要做的,就是作为无意中接近到她的平凡人,护送她度过这个假期。没等物色好人选,你已经遇到了琥珀……把她带回了家。 因此,我是以这种方式,接了关于琥珀的赏金任务? 大概就是这样……呵,原本应该是预定给琥珀两周的时间,然后强制带她回去,可那女孩子其实有很强的责任心吧,竟然只过了四天,就主动回去了。哦呵呵,九洵,你该庆幸,这段时间里,没有动琥珀什么歪脑筋,否则肯定早就被打死。 难怪……最近有过被人监视的感觉…… 那当然。不是有人帮忙,把小鱼小虾清除掉,你以为可以过得那么安闲啊!也只有你这样迟钝,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今天老是发呆。古芊离叹了口气,你啊,真可怜,还没月兑离暗恋阶段,又进入了亚恋爱了。 什么啊?! 对话筒那边陡然大起来的声音,早有准备,芊离老早把话筒拿开好远。等上三秒才收回手,"呐,九洵,猫猫装的事情怎么说了啊?" "不是讲过了,明天在佛檀山顶出售吗?"陈九洵心思烦乱,注视琥珀的照片。 第24页 "嗯。我和阿垣联系了下。因为为他收集了情报,作为交换,说服他帮忙,找黑市老板交涉点事情。明天记得等他哦——只你一人去帮忙买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不放心的感觉……" 琥珀……为什么会是这样没有表情的样子?陈九洵想。心不在焉,"既然交代了莫垣,明天我把你那张质押卡给他好了。" 迸芊离盈盈笑说:"讨厌啦。失去了琥珀,这样难过吗,连阿垣都不想见了?" 陈九洵怔了怔,自己也没想到会面红耳赤,"谁难过呀?!" "不是的话,明天就去啊。你记性真差,是不是忘记了,我和你也是有交易的呀?"古芊离举手欣赏手里的猎人证,"你的猎人证我已经拿到了,我倒是不介意,把你的赏金全部取出来……" "……我知道了,总之你就是想让我出洋相。" "哦呵呵,我也是为你好啦。出去散心有什么不好。阿垣呢,就算有自然的不可抗力,总还是在身边的;那个人,反正也见不到了。" 陈九洵问:"反正也见不到了?你是说……琥珀?" "你该不会以为,她会经常有机会跑出来玩吧?"古芊离盯住笔记本屏幕,"没意外的话,后天,雪谷国一行人,就要离开鹿城了。" 她听陈九洵又不说话,盈盈笑说:"打击很大吗?"没等陈九洵回答,挂掉电话,专心致志地继续玩游戏。 打击,很大吗? 陈九洵缓缓放下话筒,虽然不想承认,当听说,后天琥珀将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心、心情好像有点奇怪。 如芊离所言,也许,不会再看到琥珀了。 这一生,大概都…… 其实也没有深厚的交情,和那女孩子,又是萍水相逢。 但是,似乎不仅仅是萍水相逢。 四天五夜,和琥珀的共同生活……觉得非常开心。 那夜为琥珀讲的故事书,还在床头没有被动过。琥珀高兴的样子,还在眼前。 "……" "啊,想些什么呀。"陈九洵舒展手臂,琥珀不会回来了,缠在身边要听故事的琥珀,已经不在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次日去黑市。 佛檀山是高而秀的旅游景点,近来得到颇多游客的青睐。 乘热力气球上山的途中聊天,略微知道了些关于莫垣的委托对象,丁包包的事情…… 迸芊离,大小姐啊,随便差使人做这做那,莫垣根本是放下手头未完的工作,特地为她一行。不过和陈九洵多少不同,从他微笑的样子来看,没有半点不耐。 既然特意要莫垣来交涉,想必是对表达要求很高的问题。不过只要是芊离特别在意的,一定是无聊的事。 到了。 站至地面,四顾张望,最近佛檀山果然人气鼎盛,"怎么这么多人……是不是黑市在这里进行的缘故呢?" 莫垣微笑,"等到晚上再看吧。晚上开市。" "两位,要不要买纪念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面前的小贩,打断了对话,笑吟吟地说。 说是小贩,好像有点奇怪。面前的两个女孩子,穿着和神态,倒比较像粉领族。 看一眼她们手里东西,莫垣微笑,"情人锁……" "这是上等玉石做的情人锁,并不是假话,仅限同行两人购一对。并且近期在搞活动,"女孩魔术般拿出一只彩箱,"可以参加抽奖,奖品是那边别墅式宾馆的住宿券。"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别墅式宾馆。 陈九洵皱了皱眉,有点疑惑地问:"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奇怪?" 女孩之二忍不住一笑,偏开头去。之一依然是很严肃的样子,"同行两人,买一对,也不用太拘束谁送给谁的。对象并不重要,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心意。" 陈九洵不语,私心以为,这句话比先前那句更奇怪。 莫垣微笑,"情人锁的话,去向情侣兜售不好吗?" 女孩子垂下眼睑,"话是这样说。如果不是兜售得很辛苦,我们也不至于看到谁,都上来推荐了。" 这眼睛毒辣的女孩子,未必真是这样可怜的销售业绩,她知道,这样的话,让温柔的少年很难拒绝。 莫垣从手柜里拿起一对,"……这样的话,我买这个。" "太感谢了!下面请抽奖。" "你若不介意,就请你来吧。"莫垣微笑注视拿着抽奖箱的女孩之二。 女孩怔了怔,"啊……可以吗?" "是。" 女孩略微犹豫,抽出奖券。仔细看后,大大松了口气,"太好了……恭喜,第一对中奖人。" 她双手奉上红色纸袋,"还好抽到了。否则,真是难以面对你的信任。" "应该是我感谢你带来的幸运。" 女孩子笑了,"我……今天,对我做的这份工作,确实感觉很幸运——谢谢惠顾!" "莫垣,果然和我是完全不同的人啊。"陈九洵有一眼没一眼地瞟过莫垣的背影,把双手枕到脑后:为人处事的态度,是自己完全不能做到的那种。 "呵,确实是不同吧。虽然一直在期待,能够像九洵这样,只为自己的心情活下去。因为做不到,才选择了成为现在这样的人。" "开玩笑……" 莫垣忽然停住脚步,向陈九洵伸出手。钥匙也好,锁也好,碧绿碧绿,被细细的红绳系住,极度鲜艳的对比,在他掌中,夺目而异样美丽。 "说实在的,即使被说服而买它。这个东西我不想要。九洵收起来好吗?可以送给别人。" 陈九洵望向莫垣,一时间心情难以描述,"为什么?" 莫垣微笑,"这种东西,代表承诺的寄托。我从很小开始,就不喜欢承诺。这种观点,形成了很难改变,所以它对我没有太大意义。如果买了却只是搁置,对商品本身太不尊重,所以请你收下。" 那少年恒常的笑容,一如往常。 以这种无害表情看着陈九洵,看着对他并非完全友好的同伴,说这样的话。 陈九洵定定注视莫垣:拿了这样的东西,虽然递给了我,却是要我送给别人。 你对我的心情,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你是真的一无所觉,还是要这样点醒我? 他大大咧咧地拿过情人锁,"那就谢了。" 在宾馆安定下来,就等晚上。 依然是12点开市,为了寻找接引人进场,8点左右,他们就出了门。 越到晚上,山上人越多。 费力地左右张望,陈九洵忍不住抱怨:根本连人影子都看不清楚,怎么找人?那黑市的报童,个子又小,很容易淹没在人潮里。 特意注意了下个子矮些的人,似乎没有收获。眼睛扫过清香庙前,倒是短暂被吸引了注意力:被三四个高个子有意无意挡在身后,避免了人潮冲撞的纤小身影,看不分明,但是身形有些眼熟——是和琥珀身形相当的少女。 短暂地呆了呆,立刻挪开视线,陈九洵低低一笑,不可能是琥珀。 看到和她有相似处的人就发呆,还得了?他不管心里是不是忽然有些乱,大踏步逆向人群,向西面的景区走去。 就这样转了一个来回,和莫垣在先前分手的地方碰头,都没有找到报童。 陈九洵大怒,"那小金鱼是怎么回事!都九点了。" 第25页 "哎呀哎呀,才九点呀。十二点进场,吵什么呢。" 蓦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循声望去,百寻不见的报童,斜倚在大树的枝干上。 "你这样子,谁找得到你啊!" "啊炳哈。我看得到人,就够了吧。"报童并没有下来的意思,视线从陈九洵转向莫垣,点了点头,"欢迎两位。待十二点准时入场,在这里稍候吗?" 陈九洵怀疑地问:"你难道一直都待在树上?" "啊炳哈哈。" "居然看着我们过去也不叫一声,叫我们到处找?!" 眼看陈九洵颇有寻衅的样子,报童挑了挑眉,决定转移话题:"啊,说来,今天怎么不见你的小女朋友?叫什么……琥珀的吧。" 为什么到哪里都有人提到琥珀?!陈九洵大声说:"下来,这么居高临下地说话,什么意思?"心头一阵火起,站到树下,作势欲击树。 "哎呀哎呀。怎么突然这么大的火?"报童轻松从树上跃下,"为什么啊,听到我说琥珀,一下子发起火来。" "发、发发、发什么火。谁发火。"陈九洵倒退两步,结结巴巴地说。他沉默片刻,"琥珀去黑市后第二天,就回家了。" "哦。六天前走掉了吗?" "……唔。" 是的,已经……走了六天了。 在谁也没有注意的状况下,陈九洵微微叹了口气。 报童转向莫垣,"客人也是要进黑市的吧?要买什么?" 莫垣微笑,"我是受朋友托付,想要和黑市的主持交涉点事。可以吗?" "主持的话,勉强我也算吧,如果有什么事……" 注意到莫垣的视线穿过自己,望向身后,报童稍微诧异,回头看了眼。 从人群里走过,气势惊人,而被纷纷让路的男子,拉着白衣服的少女,从不远处逆向而去,消失在人流里。 陈九洵也注意到了,"包包……" "哈?"最近的赏金委托对象丁包包?"还真是巧。" "是很巧。"莫垣看着那边,点头说。随即向报童说,"抱歉,具体事宜,稍后再说好吗?失陪一下。" 他急匆匆地去了,陈九洵犹豫片刻,"等一下!"也随之跟去。 报童看着这两个人,莫名其妙没了踪影,大声说:"记得准时回来啊!否则过时不候!" 然而虽然这样提醒过了,到12点,那两个人也没有回来。 黑市买卖途中,报童有些心不在焉:觉得那两个人很有趣,居然这样没了踪影,有点遗憾。 陈九洵前次说要买的猫猫装,果然被女性看中。报童轻松地以"已经被预定"为理由,推辞掉了。 想着,没有收订金,也肯为人留商品,自己还真是好人,报童懒洋洋地笑笑。 后来有人停步在身后,半天不说话,他也没有回头,"客人要什么?" "把猫猫装卖给我吧!" 那好听而急切的声音,大声如是说。 第十章喜欢 因为发生了不能忽略的事情,而随莫垣乘热力气球下山。 等到事情结束,想起来黑市,时间离十二点,早不知过了多久。亦没可能再有夜间上山的气球。 所以……先回家了。 陈九洵打开房门。 房间漆黑一片,分明和以前没有大的区别,感觉里格外有清冷的味道。 为什么啊? 以前安然不回家,独自生活,又不是一次两次。 为什么现在,特别感觉到一个人的时候,房间清冷呢? "果然……是因为和非常有活力的人,共同生活过的缘故吗?"陈九洵在沙发上坐下,轻声说。 先前精神极度紧绷,到了现在极度疲累,半点不想动弹。 …… 若是六日前,这时候应该会有人捧一杯泡得并不好的茶,高兴地说"陈九洵,你喝水"…… 现在那女孩子不知道还存在不存在于这个世界。陈九洵交握双手。看了总部传真,最近有了缉拿夜枭的赏金任务,赏金额给得很高。早就激起猎人公愤的夜枭,这次一定会被追捕得很辛苦了。 这么一个玩弄夜枭的办法,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创意。 但是,绝对不是琥珀会做的事情。 如果能做这样的事情,大概是雪谷琥珀。 "……" "琥珀?" 分明知道那个人不在这里,还是试探着叫了她的名字。 因为报纸上那个人,看起来遥远陌生。即使知道她是雪谷琥珀,却不相信她是琥珀。 总觉得琥珀还有可能充满活力地对他说:"陈九洵,你回来了呀!"然后一步一跳地到面前。 再问,陈九洵!那个是什么呀! 再问,陈九洵!为什么你是这样的人啊! 陈九洵猛地用手抓乱了头发,没精打采地笑了笑,"这样下去,越来越像笨蛋了。" 因为那个小猫样的女孩离去,觉得这么寂寞。莫名其妙。 房间里静静地,钟摆一刻一刻,如水滴石穿。 陈九洵慢慢地站起来,启亮客厅的灯。客厅和先前一样整整齐齐,是琥珀收拾得那样干净。 陈九洵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启亮卧室的灯。那本为琥珀讲的故事书,还好好放在床头。 陈九洵到安然的房间,启亮房间的灯。依然散乱的被褥,不可能没有琥珀的气息。 陈九洵站在贮物室门前,启亮室内的灯。犹记得琥珀呆呆站在这里说"陈九洵!我一样东西也不认识"的样子。 陈九洵在厨房门前,握住门的把手,缓缓开了它。 厨房已经是亮的。 少女背对这边在忙碌,不时倾身仔细看,摊在旁边的书。 烹饪书。 有软软的,柔顺的头发,身子纤细,举手投足都是活力。她说:"该放多少糖?" 说,这个东西为什么我做不出来呢? 到了终于满意,端着盘子转身,看见陈九洵的瞬间,像是从来没有分别六日,高兴地说,"陈九洵!我会做菜了!" 这是……一场梦吗? 陈九洵看着琥珀到了身边,高兴地举起盘子。 这是梦吗? 有热气的菜,有着真实的香气和味道,琥珀高兴地说:"陈九洵,琥珀会做菜了!" "……" 在这一刻想问,你究竟是不是真实。 在这一刻想问,你是琥珀,还是雪谷琥珀。 在这一刻想问,你怎么还能在这里。 在这一刻想问,我该叫你什么名字。 有许多问题纷杂杳至,不知道谁要当先。 终于,就什么都不要问。 凝视那依然如昔的少女,良久良久,迟疑地抬起手臂。 指尖触碰了她的发。 掌心感受到了她的肌肤。 接近了她的气息。 接近了她的美丽。 菜盘铮然落地。 把那温暖的感觉和小白花的馨香,一起拥抱,刹那心情无法言述…… 不知道那是高兴、庆幸还是安心,陈九洵笑了。他在少女耳畔,那样开心地笑,"哈哈哈!太好了,是琥珀,不是雪谷琥珀。哈哈哈!太好了……" 当确定了这一点,心情忽然无比松快,几乎不想放手。这段时间所有的思虑,都在瞬间去远。 无忧无虑的少年和无忧无虑的少女,向来就是简单。 琥珀为突如其来的拥抱而僵硬身体片刻,之后把茸茸的小脑袋,更加地拱入陈九洵怀里,"陈九洵!" 陈九洵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忽然想起来什么,握住琥珀的肩膀,"哎,为什么你在这里?" "陈九洵!你要赶琥珀走吗?" 第26页 "笨蛋。谁会赶你走!"他猛地放手,"啊!完全想起来了!有人现在在监视我们吗?"陈九洵紧张地向四周张望,"应该没有吧……如果看见我做什么的话,我不会早被打死了吗?"他走到窗前,去看七层楼高的窗外。 靶觉到身后视线追随,陈九洵诧异问:"琥珀,怎么了?" 琥珀静大眼睛看少年,有些疑惑的样子,"陈九洵!你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啊?" "哈?" "你为什么见到我,不露出惊讶和哀伤的表情!不拿起筷子吃我做的菜,然后对我成熟地笑一下,说,一路走好!" 琥珀的表情很认真。陈九洵迟疑问:"为、为什么我该那样啊?"立刻醒悟到什么,"谁……谁跟你说,我该那样子啊?" "来之前,别人都这么跟我说的!"琥珀低头看了看盘子,"为什么……" "哈,哈!对不起了,把你辛苦做的菜打翻了。"陈九洵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没有啊!"琥珀高兴地说,"我也觉得,陈九洵不该那样子的!" "哈……"陈九洵沉默片刻,直视少女,"琥珀,为什么在这里?" "……明天要去别的城市了,下个月要回国了,所以,琥珀想再见陈九洵一次!"琥珀说。 "明天就走了吗?"陈九洵的视线,短暂移向侧旁,随后大大咧咧地说,"哈哈,听你这么说话,才真的有点感觉,对面的小女孩子,其实是个大人物呀。" 琥珀根本没有在听陈九洵说什么,她仔细看了看地面,"陈九洵!地面不打扫可以吗?" "可以啊。" "那好!我们还是来开酒会吧!"琥珀说,蹋踢踏踏地跑去,从冰箱里,咣啷啷拎出大袋的东西。 "……喂喂喂……"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琥珀,从袋子里掏出来各种熟食品和罐装饮料、啤酒,陈九洵几乎丧失语言功能,"你从哪里买的……" "便利商店!"琥珀说,"我用陈九洵教的那个词,赊账,跟老板一说,他就给了我这些东西!那个词真的很灵!"她打开一罐啤酒,"给你!" "哈,哈。"陈九洵干笑。接过啤酒。你跟老板说,赊账赊在我头上,这个词当然很灵啊。 赊就赊吧。 地上反正不脏,琥珀都不在乎,自己也没什么必要讲究。陈九洵席地而坐,看琥珀把各色东西搬出来,摆了半个厨房,心想老板这次是认真要整我。 他伸手,和琥珀碰了碰罐子,"你们的人,也没完全预测错,我见面会说什么呢?" "嗯?"琥珀一门心思往陈九洵的碗里布菜,头都不抬。 "够啦。"陈九洵把碗挡住,"好好听我说话,你啊,路上走好。" 琥珀还是没有抬头,抱着啤酒罐子,声音很高兴,"……嗯!" "我们这个城市,四季温度相差不大,并不是说各个地方都这样,你注意加换衣服……哈,我真是鸡婆,一定有无数人会关心你的寒暖吧。" "我会注意的!"琥珀咬住吸管喝啤酒,含混不清地说。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喝得好。"陈九洵盯住琥珀,"雪谷琥珀也是你这个样子?" "不是啊。不可以喝罐装饮料,也不可以吃熟食品!不可以坐在地上,也不可以穿这样的衣服!" 陈九洵笑了笑,把地上的东西都往琥珀那边推,"哈。那你今天就多吃点。不趁今天毒害你,以后大概也没有机会了。" 话刚出口,他就知道他说错了。琥珀放下了啤酒罐,还是低着头。 心下歉然。 却无从道歉。 有些事情,现在提都不能提。有些事情,现在想都不必想。 除了试图转移话题,别无他法,"啊炳哈,你呀,下次再要逃跑出去玩……" "……不会了。" "唔?" "不会再逃跑出去玩了。"琥珀抬起头,依然是灿烂笑容,"不会碰到陈九洵,那么我就不会在别的城市再逃跑了。" 从她眼睛里看出的认真和坚持,超出了自己可以承受的,"琥珀……" 琥珀忽然站起来,"对了,陈九洵,你等我一下。" 她飞快地跑出了房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敲响。 于柔和的光线中慢慢探出身子来的,恍惚是一只小猫。 色调特别柔和的全身,毛茸茸的肌理,有着俏皮的爪子,除了小小的面庞还在外面,全部是猫的样子。 她抬了抬爪子,对陈九洵笑了。 陈九洵没有说话,看琥珀在面前转了一圈,居然还有长长的尾巴,忽然捂住额头,"哈……我那当年离去的小猫,今日以这样的形式回到我的面前吗?" 琥珀不解地歪了歪头,那样可爱,"喵呜?" 她在少年身边轻巧无声地坐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上这件猫猫装,是黑市珍异商品的缘故,动作比先前加倍的矫健和轻灵无声,带着猫特有的慵懒和诱惑。 "猫猫装被你买走了啊?" "陈九洵,为什么你没有去黑市!我以为你一定会去的。特地跑到佛檀山上。" "哎?果然是你,在清香庙的前面发呆干吗?" "我在看陈九洵在哪里呀!" "还是我的眼睛比较好。"陈九洵向琥珀微微倾过身子,"我先看见你了。" 琥珀高兴地说:"陈九洵,总是可以看见我呀!" "……" 猫猫装的爪子,在墙面轻轻划过,"我在这里听过的,眉间尺的故事,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故事,我肯定永远都不会忘记;陈九洵的事情,也一定一直不会忘记。" "……笨蛋……你不要一直记得。觉得不能忘记,是因为你过平凡女孩子生活的机会太少了。偶尔体验一下不一样的生活,遇到不一样的人,就以为特别呀。" "但是,以后的我,也没有机会过平凡女孩子的生活,也不会再有和这次一样的假期呀。" "……" "而且我……也不要再有假期了,如果遇到的不是陈九洵,以后都不要度假了。" "……" "我不要机会,也不要体验和别人在一起,是不是能更特别。" "……" "我对陈九洵是这样。"琥珀仰起头,"陈九洵对琥珀呢?" 陈九洵转移视线,抱膝注视面前的地板。 她是莫名其妙闯入我生活的少女…… 从一开始对她有误会,就带了怜惜的目光在看她…… 她…… 有我所怀念的小猫的特质…… 每天笑容如阳光一样灿烂…… 即使摔倒也不会哭泣…… 却会为了别人的事情,哭得那样伤心…… 我想说我和她意气相投…… 和她在一起非常快乐…… 现在这种怅惘又连绵,不太想割舍的感情,是…… 如芊离所说,亚……恋爱吗? 斑于友情,低于恋情? 开玩笑吧…… "陈九洵。" 叠得整齐的猫猫装,推进视野,"嗯?" 琥珀已经换回了先前的衣服,"这个,是那个芊离姐姐要的吧?" "哎?你不是为自己买的吗?" 琥珀说:"不是呀!我在黑市没有见到陈九洵,所以帮忙把它买回来。很好看的衣服呀!" "好看你就自己留着啊。" 第27页 "我帮芊离姐姐买的!" "呵。"陈九洵轻轻一笑,"也好,那就代她谢谢你了。"他递给琥珀质押卡,"这个给你。" 琥珀想了想,伸手接过。 陈九洵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你真的不要留下这件衣服吗?这是黑市出来的珍奇品,就有它特别的地方。据说穿上了……" 琥珀截住陈九洵的话,"穿上的话,养小猫可以遇到好男人!可是我不必了。因为我已经遇到我觉得好的人了!" 她用这样认真的口吻,眼神无邪地注视陈九洵。 琥珀站起来,拉住少年的手臂,"走吧!走吧!你还要教我骑自行车!" 在夜风里…… 跌跌撞撞,教那并非拥有运动神经的少女骑车。 未了却是把她带在后座,再次沿着走过的道路,向前去。 沿着一条条繁华的街道,寂寞行进。 她的发丝,被风牵扯,些微地缠绕了手臂。 她轻轻靠在身后,微微唱着莫名歌曲。 这一条条街道,如此灯火透彻,照亮行人的眼睛,又逐渐暗去,隐去所有人的心。 看见了在显眼的位置,新开的棉花糖店。 店长右辕仁,似乎在夜色里,也看见了爱笑的少女?冲这里快活招手,举手呼喝。 他说什么听不见。 "店长大叔,让大家都拿着棉花糖吧!"琥珀听见从面前走过的少年男女高兴地话语。 "唔。" "陈九洵,欧吉桑还好吗?" "唔。" "……你的手臂,还痛不痛?" 陈九洵不语,感觉小小的手,小心触碰过伤口的位置,低低一叹,"陈九洵!来之前别人和我说,来见你,你也一定和先前不一样了。我不信的。为什么开头还好好的,现在你变了,连我也变了呢?" "变成这样了?是你不好啊。"陈九洵捏闸放慢速度,跟紧前面。 "琥珀不好吗?" "是因为你说了让人介意的话,让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话。" "让陈九洵介意的话?" 前面堵的人很多,记得附近有小路可走,而转向左边。 琥珀拽了拽陈九洵的衣角,"是什么!" "你自己不知道吗?" "不知道呀!" 进入那条小路的狭道,需要通过仅仅有门户大小的道口,"你啊。不可以随便那样信赖别人,也不可以随便地……接触别人。坐好,马上是下坡路。" 琥珀顿了顿。 她说:"可是,我没有随便信赖别人,也没有随便接触别人呀。" "还没有?"就照你先前的表现和说话,遇到保守点的男孩子,都要吓住了。 琥珀的手,慢慢抓紧了陈九洵的衣服,"我是对陈九洵信赖,也只接触了陈九洵呀。" "……" 似乎听见琥珀难得地轻声说了什么,"琥珀,你说什么。抱歉,风太大了,我听不清楚。" 琥珀再靠近了一点,低低地说:"……喜欢。" 下一刻自行车猛地失去平衡,没等两人明白是怎么回事,便重重从台阶上摔下去。 这里明明该是一个下坡路,不知道何时改成了三层台阶。处在门户般狭窄的道口后面,灯光都一时间照不分明。 就这样摔了下来,自行车砸在地上,"砰"地大响,轮子沙沙转动,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陈九洵好歹护了护琥珀,没有大碍地跌坐地面。 来不及抱怨这里灯光昏暗。 来不及说这里人烟稀少环境诡异。 他怔怔地看着琥珀如常高兴天真的笑容,良久轻轻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看见琥珀歪着小小的脑袋打量自己,像是在思考什么。 看见她随后稍微直起身子,靠近。 在反应之前,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触过了他的唇。 湿湿的,软软的,暖暖的。 对方似乎对这个吻并不满意,神色里露出些许,对于吻得笨拙的沮丧。于是很坚定,随后又在陈九洵的额头上,印章般重重亲了一下。 琥珀说:"琥珀,陈九洵,喜欢。" 不是尾声 kiss。 站在江边,陈九洵下意识地捂住唇,也不敢看站在附近琥珀的便装随行人员——谁知道他们当中谁昨夜担任着暗中保护琥珀的任务呢?谁知道他们有没有看、看到…… 陈九洵感觉到了脸上温度的迅速上升,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不是已经面红耳赤了。 kiss…… 和琥珀…… 我、我的初吻……是被吓傻了吗?为为为什么当时没有闪躲啊?! 琥珀一行选择的秘密上船地点,似乎和两人初次见面的地方,离得相当近。应约来为她送行,她倒是说了句,陈九洵等我下,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让陈九洵慢慢等。 从这个故事开头,少年就在想,为什么琥珀一直无忧无虑,笑容灿烂。临了结束,少年也还是不知道。 她居然可以那样吻了别人,一点想法都没有的样子,照样开心地看人,目光纯洁。真不知道,该说她是无邪到极至,还是比自己还没神经……陈九洵叹了口气。 他承认,即使不是主动去吻琥珀,是被袭击,他现在也没办法完全自然。 早觉得和琥珀的关系,渐渐古怪,但是在昨夜之前,还真没仔细考虑过。 她所谓的喜欢…… 如果吻的是……嘴唇…… 那、那个所谓的喜欢,就是恋爱的意思吗? 但是我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我确实很喜欢琥珀,她不在了,怅然若失,也在她吻过来时没有逃避。但是,这样的心情,真的已经是恋爱了吗? 我不知道。 我…… "陈九洵!"琥珀从船里出来,上了岸。尽避依然是普通女孩子的装束,时刻注意她动向的随行人,早把她的身份,标志得那样明显。 算了,想也没有用,反正今天一别,将来都未必见面。陈九洵打消脑海里的念头,"出来了啊。" "嗯!"琥珀跑至面前,把什么放进陈九洵手里,"送给你!" 手里的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什么?" "避雷珠。" "哈?你怕我遭天谴吗?怕我天打五雷轰?" 琥珀说:"不是啊!因为它很漂亮!你收下呀!" 陈九洵也没有推辞,随手把珠子放进衣袋,"这么一说,我来送你,反而要你给我礼物,真是没面子。" 就算神经再粗,也觉得有点隐隐不妥。陈九洵在衣袋里放下手,却并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做离别纪念的东西…… 除了,在佛檀山上拿到的那对情人锁。 这种东西,应该是送恋人的,既然来自莫垣,就更该仔细考虑。但是行将告别,除它外别无他物。 琥珀她,今日一别……如果什么留念也没有……不想这样。 料想琥珀不是这个国家的人,未必知道情人锁,更不会知道这可以是定情信物,陈九洵稍微犹豫,把锁和钥匙取出来,一股脑递进琥珀手里,"你啊……还是那句话,一路小心。现在看着你,对你是公主的事情,我还是觉得像个玩笑。不过呢,既然这件事情是真的,你要做个有规矩的好公主才好。"啐,这话说得真别扭。 看琥珀低头注视锁,有些消沉,他心里不觉微微有些难受,"好了,打起精神来吧。以后,应该还会有机会再见。" "……" "琥珀?" "……为什么?"琥珀轻轻合上掌。 "嗯?" "陈九洵!为什么这个时候,我这个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离去的这时候,要给我情人锁,动摇我的决心!"琥珀抬起头,笑容难得地消隐不见,"我好容易才笑到现在,要离开,为什么这个时候……" 第28页 "……" "你怎么知道这是情人锁?!" 琥珀咬住下唇,神色变换不定,"你!陈九洵!是你不好啊!" "什、什么?" 眼看琥珀,难得地露出了愤怒神色,握紧了小小的拳头,"我本来打算就此忍耐……不做那种事情……" "什、什么事情?" "本来打算就这样走掉,把一切只当做回忆!是陈九洵不好,让我想利用特权,想用强权!想做没有规矩的公主!" "到底在说什么啊?!"陈九洵倒退两步,对自己大意地递出情人锁,感觉十二万分的后悔。天生的直觉,让他有了少许不祥的预感。 琥珀握紧双手举在胸前,大声叫起来:"所有在这边的人全部给我过来!把陈九洵给我绑到船上去!我要他一直一直做我的保镖!" 必于赏金猎人?陈九洵的事情,就是这样。 当日仍在一月,万里晴空,江水平静。 先前虽然有过惨绝人寰的惨叫,船离开岸边以后,一派安宁祥和,岸上空无一人。惟有船鸣笛,远远地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