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洋渔民肝至海盗王权》 目前出现的修行,境界划分,海上的传说及未知 锻体之法: 【高里正之法】 先以外为炼,分为三个阶段:「金肌玉络」、「汞血银髓」、「水火仙衣」。 后呼吸:「周天採气」。 …… 仙法修行:以具体的实力修为划分。分为见种化入成五道。 目前出现的有仙法修行有: 水阙仙班: 【闻香花】:天母执扇侍女司香、司花二者的修行。 【五风十雨】:天母手下掌管风雨的部将。 【金水之精】:来自于天母两位护法神千里眼、顺风耳。 旁门修行: 【楚服厌胜术】:千年前的女巫之术,为陈皇后行巫蛊事,建立神祠祭祀诅咒。 【闽越蛊术】:南洋之地多岛屿,岛上多毒虫,闽族人则以蛇为图腾,供奉蛇王。《云霄厅志》中记载:漳汀间常有蛊毒,中者多至陨命,祟之绝奇酷者也。 …… 佛门修行:暂未出。 …… 海上传说: 天母过海:传说中海上逢妈祖节时会发生的异象,每年的农历三月二十三发生,这一天海上的宝鱼会跃出水面,妖种会纷纷朝拜…… 赤潮:每年秋冬之交发生,赤潮将会吸引即将死去的大妖前来吞吐气息,最后尸体将化作赤潮的一部分。 蜃气:海上蜃龙吐出的雾气,散而成气、聚而成形,虚无缥缈,变幻莫测。 (远远未完待续) …… 第1章 明岛,出海 大洋1800年,明岛。 陈烛睁眼,恰巧一滴水从甲板的缝隙间落在了他的脸上,潮湿发霉的气味直直钻入鼻腔。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哪?」 「我不是在武馆里吗?」 悠悠转头,在木板制成的墙壁上插满了火把,燃着的焰心渐渐跳动出无数如泡沫的回忆。 「我穿越了?」 焰心跳出此地的信息,这是大洋王朝的边陲小岛,明岛。 原身本非长居于水上的疍家民,只是家里本有的几处田地被尽数霸占。 最后不得已只能转做渔民。 终日生活在水上。 潮湿的环境让原身病重,陈烛方才穿越至此。 「哥,你醒了?」 渔船用来阻隔的木板被小小的身影搬开,一个女孩捧着刚煮出的草药跑了进来。 半晌,陈烛才适应了所有的记忆,捧起女孩煮出的草药喝下。 「妈祖保佑,哥哥真的没事!」 女孩感激涕零。 其名为郑十妹,是陈烛一家从水上捡来的孩子。 他父亲出海时捞起了对方,而女孩的那时候只剩些许气息,几乎就要死去。 养了时日后竟然奇蹟好转。 父子俩焚香祷问妈祖后,竟然得到了留下女孩的启示。 陈父自然也就将其当作陈烛的媳妇养着了。 「渔课徵得愈加频繁,河泊官压根管不住那些人了。」 郑十妹不满地噘嘴说道。 陈烛立刻瞭然对方说的是谁,无外乎便是那些圈占海界的豪强。 也就是所谓的南洋海盗。 大洋王朝也是自水上起家,所以深谙如何限制渔民。 最后生生想出了「以海界控制船只,以船只约束渔民」的法子。 但无疑也助长了南洋海盗的气焰。 「今日应该轮到我们家出海了吧?」 陈烛向郑十妹问道。 「咱们还差多少课税没交?」 郑十妹沉默后答:「一点儿没交……全供给岛里那该死的海盗林保平了。」 「……」 陈烛无言,海界争端不断。 海盗势力犬牙纠错,小则几十人,大至成帮成派,甚至久居外海。 今日交了钱财给一个海盗,过些日子就可能要交给另一个大陆来的红毛鬼。 而这林保平便是现今纠集了几十人的半渔半盗,掌握了明岛附近大部分的渔民。 他长吐了一口浊气,转头从墙上摘下了渔网……还有原本用来剖鱼的短刀。 「哥,你取刀做什么?咱家已经没剩下什么鱼货了。」 郑十妹有些奇怪。 「十妹。」 陈烛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下床后披上了墙上挂着的马褂。 「若是这世道不欲我们活,你可知当如何?」 「如何?」 郑十妹有些犯懵,她一时间觉得眼前的哥哥大病一场后突然变了许多。 「那便杀出一个新世道。」 陈烛转头打开了渔船的挡板,慢慢走到船头。 远处是望不见边际的大海,不少如蛋壳般的船只漂浮在入海口。 每一只船上均是悬挂一花灯,海岸边巨大的妈祖像被照得脸部阴晴未定。 盘算时辰,快到出海的时候了。 「十妹,待在里面莫要出来,我们准备出海了!」 他转头向里面说道。 同时撑起了放置船边的船橹,向不远处慢慢聚拢的一众小船划去。 忽然间,水面上的灯影化作文字浮现在他的眼前。 …… 【航行(入门)】 【熟练度:(59/100)】 …… 陈烛一愣,难道是自己穿越后得来的金手指? 看来这原本的熟练度属于原主。 同时出现的还有其他文字。 …… 【游泳(入门)】 【熟练度:(20/100)】 …… 【武学(精通)】 【熟练度:(160/500)】 【效果:洞悉百兵,身轻如燕】 …… 这应该就是自己带来的技艺了,看来还有晋升的空间。 随着他划动船橹,【航行】的熟练度不断攀升。 倏然间,从小船聚集处传来一声呼喊,正是对着他而来的。 「烛仔!快点,马上就该出海去了!」 陈烛耳朵微动。 循着声音来源看去,一个满口烂牙,脸部如经历刀雕刻斧凿的老汉正沖他挥手。 「好嘞,徐爷!」 他咧嘴一笑,表现出了原主平日里常常的憨傻模样沖那些小船渔民挥手。 徐老头儿听说年轻时是个海盗出身,当过不小的船长,还见过其他大陆来的红毛鬼。 「人都凑得差不多了,林保平派来看守我们捕鱼的海盗估计也快到了。」 徐老头招呼着,但听闻此言后无一人回应。 谁都知道对方派来一伙海盗会是什么用意,无外乎便是要狠狠割他们一块肉。 估计这次捕捞上来的海货最少也要上交十之七八。 若运气不好,怕是一趟归来都付不起官府的课税啊! 陈烛没有像其他人低头沉默。 而是带着几分好奇看向了远处陌生的海面。 在波光粼粼底下不知藏着多少生物。 这个世界的陆地不过几片,海洋和坚船是绝对的主旋律。 突然间,徐老头撑着船来到他的身边,用一口烂牙对着他说。 「烛仔,这次出海怎得身上别了把刀?」 「可别动心思,同我们一起出海的十个人,人家手上刀啊铳啊可多着哩。」 说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爷说的是!」 陈烛挑了挑眉毛。 眼前老人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倒也像是个人物。 「你家十妹在船里吧?可别让她出来,那帮海盗估计……」 老人话还没说完,便被突然掀起的波涛所打断。 水花飞溅着落在了每一个疍家渔民的头上。 浇了个透心凉。 水花里,一支箭羽混着银光向徐老头儿射来。 陈烛兀自一推,将原本和他贴的较近的徐老头儿迅速推开,而犹自颤抖的尾羽则被一盏花灯照亮。 所有人都顺着光亮看去。 陈烛思考着自己几时有了这样的反应,最后只能将之归结在了突然出现的熟练度系统上面。 他跟着望去。 一艘体积大上许多的船只从夜色里缓缓驶来。 甲板上站着几十个头绑白巾、身着马褂的凶狠汉子。 人均手持长刀,同时另一只手上还抓着火铳。 为首的则是拿着一柄长弓。 在夜色里看不清脸,但人影却是径直朝向陈烛这边。 「徐老头儿,说什么呢?准备出海了,哪来这么多话。」 话音落下,一只在天际盘旋的海鸥落于了人影的肩膀上。 海鸥扑打着翅膀的同时沖陈烛和徐老头歪了歪头。 老头听得声音突然一滞,摸了摸后脑勺尴尬一笑。 「哎呀!这不是林爷嘛!哪阵子海风给您吹来了。」 陈烛放下手中的箭望去。 持长弓的汉子随着大船离他们愈来愈近。 末了,所有明岛的疍家渔民们惊恐地相视一眼。 林保平怎么突然来了? 「你这新来的后生习过武?居然能徒手反应过来我的箭?」 林保平看向陈烛,轻蔑之意却是写于面上。 「搬来海上当渔民前学过一些拳脚。」 陈烛上下打量对方后回应。 「不错,可惜你这辈子都只能是个渔民了,没眼力见的玩意。」 林保平冷笑一声,甩下了一句话便钻进了大船里。 徒留下海鸥在半空中盘旋。 「林保平怕是已经步入超凡了,海鸥许是他的眼线,咱回头说。」 徐老头儿凑到了陈烛耳边,用细弱蚊蝇的声音道。 陈烛没有回应,只是心中暗自想:原来这个世界还有超凡的力量吗? 一声鸡鸣兀自从大船上传来,血液泼洒在了张开的帆布上。 陈烛知道,这是此世出海航行前最后的仪式。 杀鸡放血敬神。 所有的疍家渔民行动了起来。 他也不含糊,猛地一撑船,灯影照出的小字飘荡而出。 【航行+1】 第2章 捕鱼,突变 陈烛一边划船,一边感受着这熟练度的变化。 「怎么?边划船边发呆,一会我们就给你甩丢咯。」 徐老头儿在不远处笑着说。 他立刻回过了神:「没事,徐爷,我就是在想咱这块儿其他岛上的海盗。」 实际上,他正思考着熟练度的增加又有什么用。 伴随着他不断摇动船橹,在海上航行的距离增加。 上面的熟练度也不断增加。 不知何处传来的暖流改善着他划船的动作,愈加熟练。 宛若一种妙手偶得。 陈烛立刻知道了这面板的作用,那就是能够让自己不间断地突破。 只要肝得愈多,就愈能够掌握某项技能,甚至从中获得更多效果。 不多时,他划船的速度便赶上了徐老头儿,甚至更快。 徐老头儿轻轻啧了一声。 「看不出来你刚出海便有这般熟练的摇橹手段,倒是和我不相上下了。」 陈烛装作憨傻一笑。 转头又是划出了一段距离,生生将徐老头儿甩在了身后。 老头的表情一呆。 「……」 「呼哧呼哧。」 徐老头儿奋力摇橹重新赶上了他,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你想知道那些海盗的事?」 徐老头儿以长辈的语气说,语气透露着些许不服输。 「那你可得问我。」 「自打外陆的红毛鬼与朝廷纠集剿了一次海盗之后,南洋的海盗啊便分成了五旗四匪,统共九家。」 「五旗四匪?」 陈烛放慢了划船的速度,转头看向了徐老头儿。 「是嘞,先给你说说这四匪,最有势力的便是『妈祖后辈』林阿生。」 似是满意陈烛速度的放缓,徐老头儿认真地说道。 「其次便是专杀红毛鬼的『义匪』陈灿平、『海恶鬼』谷泽涛和『海夜叉』赵宝舟。」 「他们平日里以劫掠官船和红毛鬼们的运宝船为主,彼此之间也是征伐不断。」 陈烛闻言,心道整个大洋王朝南部沿海倒真够乱的。 想着这些,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喊,正是来自于那林保平的大船。 翻阅记忆后才想起,这声呼喊的作用是提醒众人已经到了。 也说明他们该下网了。 陈烛凭藉着原主的回忆,猛地一张网扑了出去,大网缓缓沉下。 波动的水面浮现了新的熟练度出来。 【捕鱼(入门)】 【熟练度:(10/100)】 【捕鱼】的熟练度就要比起其他技艺要逊色了许多。 「再多下几网好了。」 他心中暗道,钻进了船中。 郑十妹已躺在船里睡熟了,头上还绑着一块头巾。 睫毛微微颤动,眉头轻轻蹙起,似是在做什么噩梦。 陈烛低头凑过去。 女孩嘴里正念叨着妈祖保佑自己出海顺利。 显然梦中还在为陈烛祈福。 他失笑着摇了摇头,替对方整理了一会儿额前的碎发。 捡起渔网便走了出去。 「烛仔啊!」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这一气下如此多的网怎么可能捞得上来大货?」 徐老头儿看到陈烛钻进船里又复返,同时带出了许多渔网,心中便知道了他准备做什么。 紧接着就摆出一副长辈教育晚辈的语气说道。 陈烛耸了耸肩,搪塞。 「徐爷,试试嘛!万一这片海界里的货多我不就发了?」 徐老头儿摇了摇头,嘆气说。 「哪有那么便宜你的事。」 「离『天母过海』的日子远着哩,怎么可能一处海界里有成堆的货等你。」 陈烛咧嘴一笑,没有再理会,转头自顾自地抛网。 不时划过的渔船也提醒他,但都被他一一无视过去。 旋腰拧身,大网更是像海碗一般缓缓铺开,比起刚才的手法要娴熟了许多。 不消一会儿【捕鱼】的熟练度便走到了大约七十的样子。 他转头看向了徐老头儿。 渔网下完了,静待收穫。 在此期间,他倒是不如听对方多扯扯这海上的故事。 「徐爷,那五旗呢?」 后者也是感受到了陈烛的灼灼目光,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完了四匪,就剩五旗了。」 「这五旗你可知道哪五旗?」 徐老头假意问道。 「不知,还望徐爷不吝赐教。」 陈烛给了臭屁的徐老头儿一个面子。 「那就是黄、青、蓝、白……」 徐老头儿卖了个关子。 话音一转,生生将最后一个字吞进了肚子。 接下来的内容无外乎便是四旗海盗的来历、过往和故事。 偏偏始终不提起第五旗,似是想让陈烛来问。 陈烛也没顺着徐老头儿的意,只是坐在船上静静听着。 这还是他第一次出海,一叶小船飘荡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显得分外微小。 轻轻划动的船橹似是要将洒下的月光搅碎。 吹来的海风带来的除了腥臭味,还有一股子淡淡的,说不出的味道,带些熟悉感觉。 「收网咯!」 不知过了多久,林保平的船上又响起猛地一声呼喊。 而徐老头儿还是没有说到第五旗。 只是看着陈烛的脸,似是想寻找出几分好奇。 可陈烛没有半点反应,让他生生吃了个瘪,转头就嘟囔着收起了自己洒下的渔网。 陈烛也转头,猛地捞起了第一波下的网。 在银白的月光下,缓缓上来的渔网里头空空如也。 「看看,后生仔,我们怎么说的?就要吃些教训。」 不少小船上的渔民得意道,指教别人成功后的喜悦神色攀上眉梢。 徐老头也回过头,看着陈烛嘆气说。 「烛仔啊!我捞过的鱼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下次听我一言,至少不会无货。」 「我若是这次有富余,可以接济给你兄妹两。」 陈烛环视一圈,轻声吐露。 「捕鱼佬……永不空军。」 陈烛咧嘴一笑,猛地掀起了第二张网,噼里啪啦的声音从破水声里响起。 是鱼尾交织拍动的声音。 一张张网掀起,鱼货慢慢出现在了他的渔网中,愈来愈多。 徐老头儿慢慢张大了那张烂牙遍生的嘴,再说不出一句话。 陈烛看着收来的鱼货,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按照原主的记忆,这些至少能抵得上一次的课税徵收。 当然,前提是如果不上交与海盗的话。 其他小船上的渔民也望向了这边,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人噤了声。 肠子都要悔青了,只恨自己没有多放几网。 林保平船上的那一众持刀海盗也探出了头来,冲着陈烛这边吹了个口哨。 陈烛冷笑。 半晌后,徐老头儿才将自己的下巴和张开的嘴巴收起。 同时咳嗽着将话题扯回了刚才五旗四匪上面以掩饰面上的尴尬。 「你不想知道第五旗海盗吗?」 「想知道。」 「你先猜猜。」 「……」 陈烛一时无言,心道这徐老头儿倒还真是人老心不老,和自己家里的郑十妹一样幼稚。 突然间,他站在了船头看向了远处,脱口而出回应道。 「莫不是黑旗?」 「不错嘛你小子,怎么猜到的?黑旗帮可说来话长了……你小子在看什么呢?」 陈烛站在成堆的鱼货里没再理会徐老头儿,而是始终盯着那远处的海面。 一张如浊气般的黑旗从海边飘荡而来。 而这就是他猜中的原因。 「收货!返航!」 林保平的船只上传来惊慌的呼喊。 那只始终盘旋在上空的海鸥不知何时落在了船上的桅杆上面注视着远处。 又是一阵海风从陈烛脸上吹拂而过。 他幡然察觉,刚才在海风中吹来的除了那腥臭味…… 便是从黑旗船上而来的味道。 近了就能够辨识了,与他曾经在拳台上闻过的味道很相似。 打掉牙后的血腥味。 不少的渔民也都闻见了突如其来的味道。 纷纷转头望去,绝望之色更是遍布眼底。 不久。 挂黑旗的大船上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一道厉喝从掌舵处响起。 「挂旗,转舵!杀鱼了!」 第3章 开战,超凡 众人慌乱,连货都来不及收就往来时的方向划去。 可小船的速度哪里可以比拟挂上了风帆的大船? 悬挂黑旗的船上传来了一阵又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呼喊。 显然上面的人很是兴奋。 不时还有酒液从船上滴落。 「砰!」 「砰!」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大船迅速驶来,船与船的倾轧碰撞声、渔民的哀嚎声和船上海盗的碰杯声一同响起。 剎那间,几个靠大船近的渔民便不见了踪迹。 一块块木板开裂着从大船底下漂浮出来。 原本被月光晕染的海面上泛起了一汪殷红。 「他娘的……跑啊!」 徐老头儿惊呼出声,再转头时却见林保平的船和黑旗帮的大船已然接舷。 按照西陆的规矩,旋即打响的本应是接舷战。 可东陆南洋海盗们却最是讲求人情世故。 林保平从船中走出。 海鸥飞到了他的手臂上。 「不知是黑旗帮哪位当家?在下林阿生手下第八十位义子,林保平。」 陈烛眨了眨眼,第八十位义子?这林阿生倒还真挺「母及天下」啊! 「原是林阿生手下的第八十条恶狗,我当是谁呢?」 一道娇嗔从船上响起。 女子? 陈烛一愣。 林保平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轻轻一拍掌。 剎那间,漆黑的天际下盘旋出一大群白色的海鸥。 「阁下,现在可能聊聊?」 「傻鸟。」 黑旗海盗船上的女子只喊了两个字,猛然间响起了火绳枪的动静。 两道人影从林保平的船上掉落了下来,震得一柱水花溅起。 这无疑是海上进攻无声的号角,一瞬间大船上头就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这黑旗帮怎么说打就打,脾性那么大呢?」 徐老头儿脸色一变。 沉闷的铳声响起,响完了又是刀子扎肉的闷响,一个个血袋子被从船上丢下。 人间炼狱,莫过于此。 陈烛捂住了自己腰间的剖鱼刀,正对上了几个挂绳落下的黑旗海盗。 「这小船上的鱼货挺多,哥几个估计能偷摸挣上不少啊!」 黑旗海盗朝陈烛阴笑,旋即掏出长刀对准了他。 万幸没有火铳。 不然面对上传说中的西陆居合,陈烛眼下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突如其来的几人重量,让原本用作捕鱼的小船几乎就要倾翻。 黑旗海盗们一窝蜂地奔向了他,横刀迎面噼来。 却不想,陈烛一个趟泥步便从其中一人的臂下滑过。 转身一脚踢在了对方的腘窝处,剖鱼刀精光乍现,夜色下宛若飞燕。 只一刀,血线飞出。 「咚。」 一具身体的倾倒让本要倾覆的船被重新压下,同时溅起了水花。 他猛地一拔,红的白的溅在了这些黑旗海盗的脸上。 原本因为看到鱼货而雪亮的双眼被糊上了一层红翳。 反而是他们面前这憨傻渔民的眼睛雪亮了几分。 只因飞溅的血花化作文字。 【武术+1】 …… 陈烛转头飞出一刀解决了最后一个想搬开木板躲进他那船屋中的黑旗海盗。 海盗渐渐瘫倒的身躯露出了郑十妹那张平静的脸。 「醒了?」 他一愣,第一时间以为女孩是吓傻了,却不想对方只是平静地点点头说。 「有些时辰了。」 「再睡会?」 「嗯。」 郑十妹听话地放下了阻隔船外炼狱和船内昏黄灯火的木板。 陈烛皱了皱眉,这姑娘看着倒像是经历过不少类似场面。 可还没多久,便被一道声音打断了思绪。 「烛仔!」 在夜色里,只见另一条疍家小船上面,徐老头儿正仓皇逃窜着。 他轻轻嘆了口气,旋即随手捡起了一把鬼头刀。 身似鹰隼腾空而起,一记缠头刀径直让追着徐老头儿的海盗没了声息。 【武术】精通带来的效果倒是颇为好用。 「忒。」 徐老头儿喘着气,从烂牙中挤出了一口血痰吐在了黑旗海盗身上。 「爷爷我再年轻几岁,还轮得到你们放肆?」 似是解了气,他站起身拍了拍陈烛的肩膀。 「深藏不露啊!」 陈烛耸了耸肩,索性也不再装,而是抬头看向了两条燃烧的大船。 上面因为花灯倾倒,已经烧得如同沖天之剑,海风助火威,热浪滚滚。 在其中他看清了自己的武术熟练度赫然增长了一截。 【武学(精通)】 【熟练度:(190/500)】 【效果:洞悉百兵,身轻如燕】 徐老头儿也把头凑了过来,看向的则是那交战的两边。 火铳的声音也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了噗嗤作响的血肉与精铁相撞声。 忽地一声海鸥叫响。 陈烛顺着看去,不知何时那林保平的船上爬上了许多的螃蟹,螯有人的手臂一般巨大。 「南海大蟹……这林保平当真是步入了超凡?」 徐老头儿在他身旁轻声呢喃。 「什么南海大蟹?」 陈烛检索遍了原主的记忆也没找到,歪头看向了徐老头儿。 后者咽了咽口水。 「前朝的《广异记》曾记载,南洋之地,其蟹常好与山神斗,神多不胜。」 「我年轻在白旗帮当水手时候听说过水阙仙班有一超凡起始便是能唤海鸥、召南海大蟹。」 两人一齐抬头看去,林保平手下的人数本就不如黑旗海盗,却生生被螃蟹扯了个平。 这就是超凡吗? 陈烛喃喃道。 「傻鸟配二愣子螃蟹,林阿生就教给你这些?」 陈烛辨识出了那道声音恰是始终在黑旗海盗里与林保平斗嘴的女子。 在纷乱中,对方终是露脸。 黑布包着的头巾散落了一些碎发,煞有介事地戴着一个黑色的独眼罩,手上的厚背铡刀映出雪白脸庞。 身前身后火光瀰漫,脸色平静如常。 「杜三娘?」 林保平目光一怔,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叫你姑奶奶做什么?」 女子不含糊,厚背铡刀往身边一刺,将一只南海大蟹扎进了甲板中。 盘旋天际的海鸥鸣叫更欢,却似悲鸣;南海大蟹的钳声也停了下来。 林保平渐渐显露恐惧之色看向了远处,一道水龙捲正缓缓升起。 陈烛看着女子朱唇轻启。 「去。」 剎那间,水龙捲分作了几道径直冲向了林保平的残存力量。 海鸥、大蟹、船员,无一可逃。 只一道,一切仿佛被洪水洗净,只剩下了夜色天际下飘飞的羽毛。 林保平一时间脸色变得格外难看,可左右瞧瞧也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徐老头儿,还有那后生,且来助我,待回去你们便是明岛的二、三把手。」 「啊?我?」 徐老头儿指了指自己。 「你这玩意未免有点分不清场面了。」 「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当真以为这娘们会放过你们?」 林保平几乎嘶吼出声。 「嗯。」 陈烛轻轻应声,身轻如燕,顺着垂下的绳索攀上了大船。 「烛仔,你也脑子不好?」 徐老头儿在下面问道。 「搞清楚形势啊!」 陈烛没有回话,攀上后站到了林保平的身后,如静待发令。 可下一秒便一刀搅在了林保平的腰腹上,咧嘴一笑。 「我们交个投名状便是。」 第4章 郎斗,精进 那林保平猛地一瞪眼,还想看陈烛一眼,身子却已经慢慢软了下来。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视线逐渐模糊,他只能听见身后的陈烛悠悠说了一句。 「可惜了,我是个没眼力见的,一辈子只能当个渔民。」 「哈哈哈哈!好!」 杜三娘拍着大腿,大马金刀地往船上一坐,哪还有半点女子的样子。 「你可是疍家渔民?」 「不,内陆而来,流落至此。」 陈烛摇头回应。 「哦?」 杜三娘来了兴趣,轻吹起挡在眼前的碎发,冲着身后摆手。 一个如铁塔般绑着头巾的汉子走到了她身边,手上绑着系带,上面已被血浸红。 「那些玩意虽说不遵守帮规死有余辜,但终究是我兄弟。」 杜三娘靠在了她那黑旗大船的木质栏杆上,朝水中指道。 底下那几具被陈烛杀死的黑旗海盗正在其中沉浮。 「我要直接放你走了,我这帮兄弟估计不答应。」 铁塔汉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冷冷看了陈烛一眼。 「所以,按我们海盗的规矩,你得和我的人打一场,这叫作郎斗。」 陈烛轻轻敲击着自己那柄剖鱼刀的刀柄,看向那杜三娘。 倖存下来的徐老头儿不知何时登上了这林保平的船。 他凑到了陈烛的耳边。 「别答应他,这娘们还是要你的命啊!她手下那些都是从海盗堆里杀出来的汉子。」 「水底下那些不是?」 陈烛转头努了努嘴。 「倒也是……」 徐老头儿傻了眼,这陈烛平日里傻里傻气,今儿怎么忽地和变了个人似的。 「那就试试。」 陈烛正过头看向了靠在护栏上的杜三娘定定说。 那伙活下来的黑旗海盗均是相视一眼,嘴角勾起就要大笑。 「好!敬你是条汉子。」 杜三娘从护栏上站起了身子,转头移来一个酒桶。 身旁的人取来了一个海碗让她悠悠倒满饮下。 「你敞亮,我也给你托个底儿,我这兄弟已修行了那【高里正之法】,已是修行之人。」 高里正? 陈烛转头看向徐老头儿,后者瞪大了眼慌忙摇头。 「这【高里正】是水阙仙班的另一个超凡,主打的就是一个炼体锻身。」 徐老头儿话音落下,那杜三娘又开口说话了。 「但我也不欺负你,你若是能够从他手里走出三遭,便算作你赢。」 陈烛默然。 「若是让我从那【高里正】手下走三遭,有几分可能性?」 「至多一成啊!别犯傻!」 徐老头儿还以为陈烛这么问是要后悔了,陈烛却轻声说。 「有一成?那顶够了。」 …… 船上的尸体被那杜三娘命人清了个空,唯独留下了那圆睁着眼睛的林保平。 「那就开始吧!」 杜三娘喝完了酒便坐在了桶上,轻轻摇着腿。 还挺长。 陈烛挑了挑眉毛。 旋即转头看向了这【高里正】修行的铁塔汉子。 对方一身腱子肉狰狞可怖,与原身相比要强壮许多。 「砰!」 汉子将手中的刀一甩,划出后愣是翘起了几块甲板。 这力量?这【高里正】的炼体修行倒还真不似常人。 饶是他前一世习武,这汉子的力量怕是解决他也只需一击。 不能正面对上。 他抬起了眼。 忽然,汉子猛地沖了过来,一身肌肉颤动,摆拳接踵而至。 他的体格在这汉子面前如同小孩一般。 陈烛微微曲身,两脚一摊。 太极,探海桩。 刚才与那些海盗斗杀猴带来的【武术】熟练度倒是让他身体愈发轻盈。 摆拳还未至,陈烛便已用右手缠住了他的胳膊,左手从他的臂弯处攻向中路。 汉子一惊,显然是没想到陈烛有这般速度。 还没等他反应,陈烛一记探拳便撞在了对方的腹部。 可反而是陈烛登时感觉自己的掌如同撞在了铜钟上,震得手腕麻痒。 这【高里正】修行强化后的身体怕是已然刀枪不入。 「一遭!不错啊,还想着反击,可惜了。」 杜三娘停下了摇晃的腿。 陈烛没有回话,因为那汉子已经径直打出了直拳。 他架住了对方伸出的直拳,头部猛地从直拳下穿过。 伴随着一扣一指。 八卦掌,穿袖挑打。 陈烛猛地一点,汉子低头一看。 对方的一指又放在了自己刚才并未受击的腹部。 「拳头都没得办法,这陈烛一指难道想把这【高里正】炼出的身体戳穿呢?」 徐老头儿急得跳脚。 可下一秒便见这平日里憨笨的渔民猛地一个寸掌拍出。 「得,又换了掌,这不是给人家拍灰呢?」 不止是他,就连杜三娘那边的黑旗海盗们也憋不住发出了闹笑。 「啪!」 掌与腹撞击的声音响起,海盗的呼喊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铁塔汉子生生后退了两步。 陈烛点了点头,哪怕身体被强化成了金刚不坏,这穴道总归还是在的。 他指的位置恰是那铁塔汉子腹部的中庭穴。 若是平常人被点上都要挨上胃痉挛的酸爽。 「两遭!」 杜三娘跳下了木桶,眼睛直直盯着陈烛,闪烁光彩。 汉子脸部泛红,失了面子后也收紧了中路,再不将腹部露给陈烛。 破风声响起。 陈烛这次索性没有躲避,而是以掌接拳。 「做什么呢这小子!这不是直接把手臂交代了吗?」 这次的剧本倒是如徐老头儿所料,陈烛化掌的那手臂登时缩紧了几分。 显然是被一记沖拳打得脱了臼。 同时而至的是陈烛忍着剧痛转手一拉,拧腰转身。 汉子沖拳速度之快,如这艘黑旗航船踏浪而行。 但代价就是陈烛轻轻拧腰转身便足以让他如出膛的炮弹飞出。 汉子猛地撞碎了那船边的护栏,砸向了海水之中。 水花溅起,陈烛眼神都没有投去分毫。 而是转头看向了已经站在木桶上的杜三娘。 「三遭!」 女海盗朱唇轻启,带着笑意鼓掌说道,欣赏之色从杜三娘眼底流出。 一众海盗傻了眼,他们几时见过自己这当家流露这般神色。 「你赢了。」 「我赢了。」 杜三娘看得出来,陈烛这一下是铁了心以伤换他们众人彻底服气。 陈烛转身低头,在地面上凝固的血液里看见了自己最想看见的几行字。 【武学(精通)】 【熟练度:(290/500)】 【效果:洞悉百兵,身轻如燕】 这一次与修行者的比武,让他这熟练度加上了百点。 倒是不枉费以伤换取了。 陈烛悠悠荡到了徐老头儿的身边,用尚且能行动的左手在化作石膏的老人眼前挥了挥。 「回家了。」 「哦……嗷嗷!」 徐老头儿回过神来,发出嚎叫,转头跟上陈烛。 两人登上渔船,徐老头儿转头看了那黑旗海盗一眼。 杜三娘在船护栏上撑着头,目光看向了他们。 见着这老人家回头儿,轻轻挥了挥手,似是告别。 但同时也抛下了一块玉佩。 「玉结绳?」 徐老头儿抓住后猛地抬起了头,黑旗海盗的船已悠悠转舵开始航行。 船上的杜三娘转过身伸了个懒腰,让人清点了一会儿那林保平留下的货。 那被陈烛「丢」进海里的【高里鬼】不知何时爬上了船。 「三娘何不直接招揽那小子?反而将玉结绳给了他?」 「那傢伙,看着就不像会现在入我们黑旗帮的样子。」 杜三娘说道。 「但你可还记得我们黑旗帮是从何而来,怎么发家的吗?」 第5章 清点,厌胜 「这黑旗帮众的头子名为郑毅,乃是那前朝的水师将领。」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徐老头儿坐在陈烛的船上心如死灰,他的船在燃烧的火海中也化作了灰烬。 疍家人世代耕海为生,从来不在陆地上置业。 这意味着,船就是家。 「我之所以与你卖关子,就是因为这一旗特殊,他们是唯一被官府盯上的反贼。」 「南洋海盗,大多作的是劫掠过往商船的勾当。」 徐老头儿顿了顿。 「唯独他们,只劫官船和其他海盗的船只,满脑子只想着造反光复前朝。」 徐老头儿缓缓述说着这黑旗海盗的由来,让陈烛听后点了点头。 难怪那杜三娘不追究被他杀死的黑旗海盗。 徐老头儿犹犹豫豫了半晌,还是从身后拿出了那块玉结绳。 他本想偷偷占了拿去换艘新船,可思来想去又怕被发现。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那一派犹豫样子被陈烛尽收眼底。 「这是那杜三娘与你的,估计是什么用得上的信物。」 陈烛没有理会,而是看着徐老头儿问道。 「家烧没了,徐爷往后作何打算?」 「能怎么办,上岛作乞丐,往内陆作流民,终归是要离开大海了。」 徐老头儿嘆了口气。 「徐爷若不吝,可住在我和妹妹的船上,毕竟小子对诸多海上的规矩还不了解。」 陈烛拱手客气说道。 再不复刚才面对海盗和林保平的嚣张气焰。 徐老头儿一愣,那挤满褶皱的脸微微一颤。 这陈烛比他想像中的还颇懂人情事故。 大病一场后当真变了个模样? 「倾囊相授,必当倾囊相授。」 …… 陈烛缓缓划船归家,不知多久终于回到了熟悉的海界。 只是远处天光已然大亮。 渐渐照得明岛露出了本来样貌,先入眼的便是一座高山横贯岛屿。 而中间却如被斧头噼开,留下了一条宽长的水道。 他轻轻放下了船橹,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珠。 一艘大船,几十只疍家渔船共同出的海,回来时却只剩下了陈烛这一家。 只是这在当地掀不起半点波澜,就像一滴水消失在了水中。 这样的事屡见不鲜。 反而是渔船间多了一些对陈烛的议论。 「陈家的那后生,估计当真是那妈祖福泽之人。」 「没瞧见那林保平也不见了踪迹?我看啊,这后生估计……」 「嘭!」 陈烛一把将袋子里的鱼货洒在了那小船上,发出砰然响动。 径直打断了所有的议论。 「这里的货,我若是拿去卖能得多少银子?」 众人茫然望来,看到那堆满桌上的海货时均是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神眷,当真是神眷!」 眼下已是秋末,水温已从那夏时渐渐降下,这是鱼儿活动最少的时节。 也无怪乎他们会如此羡慕。 要知道海货有休息的时候,但苛政一旦滋生,便没了尽头。 徐老头抚了抚下巴。 「这不好说,这年月的钱越发不抵钱,但应该能抵得上这一次的课税。」 倒是不出陈烛的预料。 若非那黑旗海盗落下来时抖落了一些,估计能卖上更多。 「还得买柄刀……修修船,还得置办些新的罛与罾。」 他口中的罛与罾是这片海界疍家人发明出的新奇渔具。 罛是一种大网,只是往往大的都要许多人才能用上。 而罾类渔具,形制四方,用船施放,鱼来才下罾,并用石赶鱼入罾。 若是有了新的渔具,估摸着捕鱼的熟练度也能更快增进。 「最后还得看看手臂。」 陈烛心中想着,嘆了口气。 终究还是因钱财而嘆惋。 「这用钱的地方还挺多。」 就在这时,郑十妹缓缓走了出来。 女孩应该是通过那光亮和外面的动静知道安全了。 「哥,你这手臂……」 忽略了那亮瞎众人眼的海货,女孩先看向了陈烛。 一眼便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面对着黑旗海盗都不曾慌乱的郑十妹,突然间脸上浮现了紧张的神色。 「和那黑旗海盗过了过招,不碍事。」陈烛看在眼里。 「这可不行。」 郑十妹还是倔强摇头,心疼之色愈甚。 她静静从身后掏出了一团绒线团,在陈烛与徐老头儿的注视下走到了船头。 不知何时海上起了风。 郑十妹本就生得孱弱,此刻更如一团薄纸,似是要被随时吹飞。 陈烛有些疑惑,刚想走上前将其拉回,却见徐老头儿沖他摇了摇头。 女孩轻轻将双臂摊开,那绒团登时直坠而下。 陈烛目光微缩,如此巨大的风,若非他将船繫上了缆绳,估计此刻也要随风不知道吹去何处。 而那绒团却如一块巨石直直坠入了海上。 「砰!」 水花溅起,没有包裹任何重物的绒团沉入了海底。 郑十妹转过头,看向了陈烛的手臂,目光闪烁。 一条红色的丝线渐渐从船底攀出,爬上了陈烛受伤的手臂。 「这是厌胜的巫蛊之术。」 徐老头儿站在陈烛的身旁偷偷对他说道。 他轻轻抬起了那被震得脱了臼的手臂,红丝渐渐缠绕。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骨骼间散发,直至那手臂上的剧痛消失。 陈烛抬头看向了郑十妹,对方已经跳下了船头。 身体摇摇摆摆,刚才那副站在船头任风吹雨打都屹然不动的模样不再。 他急忙走上前,一把拖住了女孩将倒下的身体。 一缕缕细发从女孩的头巾间落下,逐渐变得捲曲干枯。 郑十妹被陈父从水上捡来时便身世成谜。 在往日从不出门,只负责家中诸多事务。 现在看来女孩不简单啊! 躺在陈烛怀中的郑十妹终于瞧见了那堆在船头的海货。 「烛哥,这些海货是你打来的?」 郑十妹虚弱问道。 「日后还会更多。」 陈烛点头回应,两人目光相视。 「我这一身厌胜之术,烛哥可否不问?」 郑十妹知晓避不开话题。 「你这头发和虚弱模样,厌胜术法怕是有诸多弊端吧?」 陈烛径直问,浑然没有半点要问及来源的意思。 郑十妹犹豫了半晌才吐出一个字。 「是……」 「那日后就不要用了。」 陈烛坚定说道。 「烛哥不好奇我为何今天在你面前显露这手厌胜术吗?」 「为什么?」 陈烛完全顺承着郑十妹的意思向下问。 「就是突然感觉烛哥你变了一个人,剑出鞘、刀舔血,莫不如是。」 「有人曾与我说这厌胜术在无自保能力前莫要展露。」 郑十妹定定地看向了陈烛。 「现在我感觉有了。」 陈烛一笑,转头扫了那堆积在船头的海货一眼。 「日子会慢慢变好的。」 第6章 买卖,新官 陈烛活动活动了右臂,不禁感嘆这厌胜术的奇妙。 徐老头儿也从他身后走了过来,轻轻抚着下巴。 「没想到你家这十妹还是修行了超凡之人。」 陈烛缓缓转过身,目光凝视着徐老头儿,意思不言自明。 「我向妈祖立誓,若是我向他人提起一句便被海中大鱼吃去。」 徐老头儿慌忙举手说。 他轻轻点了点头,对妈祖起誓对于渔民来说意义重大。 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自我诅咒的意味。 「徐爷见多识广,想来应该对这些超凡修行也有所了解。」 徐老头儿呵呵一笑。 「那是自然,这诸般修行之道我皆是有所听闻。」 「首先便是那【高里正】的体术修行,先练筋骨皮,再练呼吸吐纳。」 陈烛微微点头,看来那船上与他单挑的黑旗海盗还只是第一层。 「而水阙仙班的仙术修行之道则多矣,比如那杜三娘修的便是敬龙王一道。」 「最后就是杂门修行,厌胜是其中一门,而我还听过一门太平文疏。」 陈烛听完不禁有些赞嘆,这海洋世界的修行之道当真多矣。 不过这些离他尚且有些远,而郑十妹的厌胜术他倒没有格外想学。 自己也没有打算再让对方继续用。 正思考时,突然感到脚底传来动静,他与徐老头儿一齐低头看去。 一块木板翘了起来。 伴随着迅速涨上来的水流。 …… 陈烛紧赶慢赶着登上了明岛,疍家人虽说生活在水上,但买卖总归是要上岸的。 他凭藉着记忆找到了明岛的集市。 刚一迈步进去,便受到了诸多目光,特别是看到他手中的海货后。 他这才想起当地疍家人的生活情况。 在海上要受海盗限制,而上了岸,土着居民也瞧不起他们。 传说疍家人的祖先是古百越人,因忍受不了剥削而揭竿起义,最后败逃海洋。 更有传言「曲蹄爬上山,打死不见官」。 其中曲蹄便是指的疍家人。 若非生活所迫,他与父亲倒也不会搬至海上成为渔民。 这样的世代里歧视与压迫无处不在。 陈烛将海货往地上一放,转头便恍若无事开始叫卖。 鄙夷是一码事,但明岛终究沿海,当地土着也会购买海货。 拿陈烛前世的话来说就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你这些鱼怎么卖?」 「这虾不错,给我来点。」 陈烛登时忙碌了起来,不过半个时辰便将海货清了个空。 他掂了掂手中的铜钱,沉甸甸的,大约也值得上二两银子。 若是那林保平还在,层层盘剥后怕是连修船都不够。 转头陈烛便又扎进了集市中,寻找起了修船的材料。 木材,工具…… 他来到一个摊贩前。 「上好的海上蓬莱木,遇风浪而固,不惧火烤刀噼。」 那贩子一摊手,一块甚至不够塞牙缝的木料显露了出来。 陈烛挑了挑眉毛,轻轻抓起那块木料,掌心直觉一阵冰凉。 「我买了。」 「得嘞!」贩子乐呵着从陈烛手中接过了铜钱。 陈烛低头看向了木料,上面细密的纹路渐渐化出了一个新的熟练度栏目。 【鉴物(入门)】 【熟练度:(10/100)】 从到这个世界后他就接连已开出了四条熟练度栏目。 捕鱼、武术、航行、游泳,加上鉴物已有五条。 他抿了抿唇,自己怕是有一段不长的路要走了。 这感觉倒还真如他上一世幼时刚开始习武时一般新鲜。 眼见着太阳已从明岛那横贯的山脉间露出脸。 他加快了脚步,同时购置了那渔具和一些水果。 转头便向集市外走去,准备回家。 可刚走到集市口,忽地被一道银光晃了晃眼睛。 他微微扫去,便见一个兵器架摆在了那光源之处。 上面大小不一的刀陈列其上,无一不闪烁银光。 「总不能一直用那剖鱼刀吧,都钝了。」他心中想着,在船上以刀斩那黑旗海盗的一幕浮现眼前。 好悬差点没把那刀从海盗被噼开的头颅间拿出。 他的目光又在那卖刀的摊贩间游移,最后落在了一柄长刀的身上。 形制与他印象中的戚家刀一模一样,狭身而曲刃。 「这刀不错。」 「是不错,这刀源自于前朝的一位将军而制,算你有眼。」 刀贩缓缓介绍。 「这刀取自那西陆的淬鍊之法,百鍊钢做刀身,纯钢做刀刃,刚柔并济。」 「多少?」 「五两银子。」 陈烛突然知道了古时候那「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道理从何而来了。 「能给我留着吗?过几日我再来买。」 刀贩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点头后又伸出右手比了个「五」。 「只等你五日,多一日我也留不住这刀。」 「行。」 陈烛咬了咬牙,转头向外大步流星走去。 赚钱花了半个时辰,可花钱却是更快,一息间便快见了底。 饶是如此,他还是没能买上一把称手的长刀。 回去的半路上。 他听见了一阵击掌声,一条码头上大大小小围拢了不少人,而其中透出隐约的红色。 「啧啧啧,那林保平一走,新官立马上任。」 人群里传来了几道唏嘘。 陈烛皱了皱眉,凑了上去,只见一伙赤足裸上身的汉子正在码头上跃动着。 他们拍击着自己的身体,同时嘴里轻吟轻唱,宛若戏子。 「三千两金费去尽空,今旦流落只苏州。」 「元和为乜一身来落泊,千辛万苦。」 「朝思暮想,只都是咱为着风流即行来。」 不时还同饮一碗酒,酒酣耳热,眼中却是落下了两行泪。 在陈烛印象里,这是当地疍家人的「拍胸舞」,往往只有喜庆的日子里才会跳。 大到祭祀,小到成婚。 可此刻画面却颇为怪异,盖因每个舞蹈的汉子脸上都是热泪滚滚。 「听说这新来的官啊,过不了几日便要徵收第一批渔税。」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要烧到了这些疍家人头上。」 人群议论中,陈烛这才看见那些汉子背后的码头上搭起了一座高台。 顶上一个贼眉鼠眼、穿着华贵官服的瘦子正磕着瓜子。 拍胸舞到了结尾,那些汉子却依旧不敢懈怠。 「见我兄弟父母,一家通来再团圆。」 最后一句唱词脱口而出。 高台的上面几个被官兵架住的妇女小孩露出了脸来。 都是疍家渔民的模样。 第7章 修船,外海 陈烛到家时,徐老头儿和郑十妹正在船中奔跑着,身影时不时从他面前飞过。 「那边那边!漏出来了。」 「堵住了!」 「还有那块!堵上堵上!」 「得令!」 「徐爷,还有呢!」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哎哟,我的老腰啊!」 如此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如果不是以徐老头儿扶腰告终,他倒还真有些不捨得打扰。 「哥!你回来啦!」 郑十妹俯身用尽力气压住了船体一块翘起的舢板。 小脸被冲起的水流洗得通红。 陈烛微微一跃上了渔船,一脚踩住了两块掀起的舢板。 俯下身便细緻地与郑十妹一同修了起来,而徐老头儿则取出腰后的菸斗一边抽一边蹲着慈祥看向他们。 大约过了一刻钟。 一切重归于好,原本的缺漏也被他们尽数补上。 「呼!」 郑十妹红着小脸站起了身,满意地长舒了一口气,巧笑盈盈着沖陈烛点了点头。 后者也站起了身,徐老头儿菸斗里飘出的菸灰偏巧吹到了他的脚下。 缓缓出现了新的栏目。 【修船(入门)】 【熟练度:(25/100)】 陈烛脸色一僵,前一世他习武时曾被武馆的师傅评价。 「天赋有余,努力不足。但是邪气凛然,若是将来惹出祸来,不要将我说出去就好。」 努力不足……师傅,你也没想到自己的惹祸徒弟有这么卷的一天吧! 他回过神来,看着船屋中的布物陈设,一切崭新如刚购买而来,刚装上的木板也再不复那般潮湿。 陈烛继而转头问徐老头儿。 「徐爷,这外边的渔船怎么少了许多?」 徐老头儿收起了菸斗,嘆了口气说道。 「都结伴往外海跑去了,想着趁那接管明岛的官老爷没来前多捕捞些海货。」 外海,疍家渔民也很少会出去,哪怕是结伴,只因无数南洋的传闻皆来自于外海。 神话生物、南洋海盗、西陆商船基本构成了外海的代名词。 「都往外海去了?」 「是呢,谁不想上岸做个普通百姓啊!这海上面对风浪的日子可不好过。」 徐老头儿轻嘆道,却让陈烛脑海里浮现了一句话:「祥子至死都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 陈烛沉思了片刻后说。 「我们也去。」 「我们也去?」 徐老头儿重复道,却是语调上扬,有些吃惊,似是将之当作开玩笑。 「我回来时看见那新上任的河泊官已至了明岛。」 陈烛平静说道,那高台上的身影已嵌入了他的心中。 「官府的狗,忒,」徐老头儿朝水中吐了口唾沫骂道,「所以我们要加紧赚取课税了?」 陈烛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心中却是在想着那柄集市门口看上的那柄如戚家刀的长刀。 …… 望着远处的天际与海洋相接,陈烛在碧波中终于看见自己的【航行】一道得以突破。 【航行(精通)】 【熟练度:(100/500)】 【效果:昼观日,夜观星,断洋流,判地标】 「外海的记录可不似内海多,官家的记录怕是一会便派不上用场了。」 徐老头儿挠了挠头说道。 当地渔民之所以会结伴出外海,便是因为迷航的问题,彼此之间能有个心理上的照应。 「无事,我记得路。」 陈烛看着晴空中洒下的光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机化作了航路的方向标。 闻言,徐老头儿虽然心中怀疑,却也不好说出来。 他活了那么多年,也不敢打保票自己认得这外海,陈烛一个毛头小子又凭什么出此狂言。 只是近日对方给了他不少的惊喜,让他也生不出怀疑。 「那新官上任的火先烧到了疍家渔民,日后大家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徐老头儿心中想着,这一切不还是被那苛政与海盗所逼。 一个是山里的大虫,一个是海里的蛟龙,都不好惹。 陈烛点了点头,看着四周晴空不由得松了口气。 「大家都上赶着向外海走,应该是能出不少大货吧?」 他向徐老头虚心请教。 「那是自然,陆上有一句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徐老头儿回应道。 过了半晌又开始与陈烛讲起了这「虎穴」的一些注意。 「外海有三避,一避那些西陆的红毛,二避一些迷雾中的海域,三避那航行的海盗。」 「三避?」 「是啊,西陆的红毛若是看到渔民的船往往会直接倾轧,而迷雾海域里藏着一些海里的妖物,至于海盗……」 徐老头儿没再说,因为两人上一次已经见识过了。 陈烛真诚道了一声谢,眼见着渔船已经航出了不远的距离,于是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钻进船屋中,取出了那新购置来的渔具。 抬眼看向空中,正有几只海鸟在上空盘旋,它们通常会在鱼类丰富的海域觅食。 陈烛招呼来徐老头儿,两人一同将网如盖般抛下。 那捕鱼的熟练度也得到了对应的涨幅,一网便是十五点,相比上次要每次多出了一些。 渔具变化后,倒真能够给熟练度带来一些变化。 两道大网抛下,熟练度登时增长了三十点。 伴随着的是捕鱼的突破。 【捕鱼(精通)】 【熟练度:(100/500)】 【效果:天母眷佑,必有所获】 …… 约莫等了两个时辰,徐老头儿手里的烟都抽了几轮,陈烛凭着感觉开始收网。 「石斑,黄花……」 徐老头儿看着慢慢收上的渔网,心中乐开了花,这一次出海捕捞上来的鱼种比之上次还要多上不少。 当之无愧为外海,这放到集市上至少能卖上数两的银子。 徐老头儿刚想上前道喜,却见陈烛突然撑住了船沿,手里的那捕网开始在水上摇晃。 陈烛咬紧了牙龈看向水面,手中的网正在掌心中渐渐磨出血印。 「什么玩意!」 徐老头儿径直丢下了菸斗,也不顾腰痛便上来帮手,水中的一个巨大的阴影渐渐浮现。 「大货!」 黑影渐渐加深,还有水泡从中冒出宛若沸汤。 陈烛沉住了一口气,目如将要吐出火焰,任由手中的鲜血向外渗出。 他大喝一声,水面砰然炸起了一朵水花。 渔网被猛地掀出水面,那里头不似先前几网收穫,只有一条鱼种在其间拍打。 但是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 只因那淡黄色的鱼头后紧跟着的却是五个偌大的鱼身。 第8章 何罗,梁瓒 「这是什么鱼?」 陈烛拎起这一头五身的鱼种,眼中好奇神色甭现。 蓦然间这鱼儿的唇齿翕张。 「汪汪汪!」 「?」他的表情一滞,「我没听错的话,它在狗叫?」 「徐爷,它在狗叫什么?」 陈烛身边凑来了那激动得不能自已的徐老头儿,缺了牙的一张嘴正张得老大。 「我不知道它在狗叫什么,但我只知道一件事,发了!」 徐老头儿激动得如一只猿猴,此刻若是面前有一棵树估计都能一气蹦上去。 「妈祖眷顾!竟是让我们捞上来一只宝鱼种了。」 陈烛扯了扯嘴角,转念想起了那【捕鱼】突破后的效果,上面那天母眷佑的字眼倒是格外惹眼。 「海中有八百宝鱼种,如果我没有认错,这应该是那何罗鱼的幼生体。」 徐老头儿激动后向陈烛说。 「我过去曾在白旗帮当过一个船上杂役,也只在妈祖节时见人捞上来过一只宝鱼种。」 陈烛静静点头,脸上没有泛起诸多情绪,而是心中擂鼓。 这小成便让他捞上来一条宝鱼,若是往后……岂不是要给海里的龙王捞上来了? 「不过看这进度,估计想要再突破就得多多出海了。」 他坐在了船缘,而徐老头儿细细端详着这鱼儿。 狗叫声持续不断。 「这何罗鱼宝贝在哪?总不能就因为它会狗叫吧……」 陈烛吐槽。 「这你就读书少了,山海经有记载,何罗之鱼,其音如吠犬,食之已痈。」 徐老头儿斜睨了陈烛一眼,仿佛在说后生仔就是后生仔。 后者却登时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里面有记载?」 「山海经?」徐老头儿也给陈烛整的有些不自信了。 妈祖、山海经……这个世界看来与他穿越而来的世界相似之处还有不少。 「我没读过这山海经,」他撇了眼五个身子扑打着的鱼种,「您告诉我值几两银子就行。」 徐老头儿轻啧一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我也不知道,但少说也应该够咱们两年的渔税了。」 陈烛扯了扯嘴角,这横徵暴敛的税收倒还成了对方口中的计量单位了。 不过他也舒缓一笑。 至少是够那柄刀了吧! 「走了,回家!」 灼日在海面洒下万道光辉,陈烛遥望那见不到头的一道气机,不由得感慨这海洋之大。 郑十妹帮着收拾了捞上来的鱼货后就索性坐在了外面,与徐老头儿一同晒着太阳。 慵懒地像一老一小两只猫咪。 陈烛会心一笑,也是感受着暖阳与咸淡的海风。 徐老头儿甚至脱下了身上的马褂,露出了身上的黢黑皮肤。 「这日子好啊,比在那白旗帮的日子好多了。」 陈烛松劲站立,也不再看前面,而是盯着徐老头儿。 「徐爷在那白旗帮效力如此久,怎么没混上一道修行?」 徐老头儿撇了眼陈烛。 「得了吧,你小子就惦记着修行呢?还想从老夫这诓话。」 陈烛耸了耸肩,他本来也没有打算藏着掖着。 都穿越到异世界了,这修行的事自己又怎么可能不沾碰? 「这修行的法门啊,乃是这海上立足的根本,那些海盗又怎么会轻传?」 徐老头儿轻轻嘆道。 郑十妹睁开了眼睛,阳光下睫毛微微颤动。 「哥若是想学这厌胜术,直接来找十妹拿去便是。」 「……」 徐老头儿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有一种幻觉,好像肿了。 「晒你的太阳。」 陈烛点了点女孩的头。 「徐爷,您继续。」 「但是这海上故事何其之多,扣冰辟支古佛、天母、水阙仙班……说不定就撞上了大运得到其中一门了呢?」 陈烛扯了扯嘴角。 「您当在讲仙侠故事呢?这我得猴年马月才能撞上?」 徐老头儿支起了身子。 「撞上了,撞上了!」 陈烛转头,一条与他们同样大小的渔船突兀地出现,眼见着就要与他们相撞。 合着是这么个撞上了吗? 他正思考着,话音响起。 「终于让我撞上人了!」 一个白衣的男子从船尾走来,腰间繫着一枚铜铃,嘴唇干枯。 可看见是陈烛这样一个年轻人后眼底失望的神色陡然开始翻涌。 「在下明岛人士,陈烛,今日出外海捕鱼,不知阁下是?」陈烛拱了拱手。 「明岛?」 白衣男人微微一愣,他再四下打量起陈烛的模样,面露出些许的鄙夷。 显然是已将之划归了那海上的疍家渔民。 陈烛也敏锐捕捉到了对方的神色,脸上的表情渐渐冷漠。 「在下来自虎门湾,梁姓单名一个瓒。」 说完,梁瓒一个并步站立后两手合抱,微微作揖。 陈烛看着面前男子的姿态,心中泛起了嘀咕,原因无他,这抱拳礼他可太熟了。 左手握右手,在武术界名为「吉拜」,而面前的男人却截然相反,其中意味…… 他可太熟了,只因他初习武时都是这么拜会对手的。 陈烛似笑非笑,以同样的姿态回礼而去,转头便撑船要走。 梁瓒一愣,他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看着回身的陈烛连忙抬手。 「我于这海上迷失已久,不知阁下可否载我一程?」 陈烛悠悠从他面前划过。 「滚蛋。」 「……」 梁瓒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了对方是看出了他那不合规矩的抱拳礼。 「我愿奉上身上的所有银两,向陈兄赔个不是。」 陈烛动作没停。 「陈兄,你那宝鱼在明岛可没有几个人敢收,我可带你前往虎门湾卖与那金楼!」 陈烛还是没有停下,直到划出了大约一段距离后才转身沖梁瓒笑着说。 「行啊!」 梁瓒看着那不远处相貌端正的疍家后生,面色一僵,这是与自己直接给了个下马威啊! 他一头扎进了水中。 再上陈烛船上时一身白衣已经被打得濡湿。 徐老头儿和郑十妹正好伸了个懒腰,转头钻进了船屋中,只留下陈烛与这新上船的男人。 梁瓒再次以一个抱拳礼示意,这次再没敢随意施为。 「陈兄也是习武之人?」 「算不上,略知一二。」 陈烛撑着船悠哉回应。 「陈兄客气了,能捕得上宝鱼的疍家郎可没几个,想来也是习武的各种翘楚。」 梁瓒倒是深谙马屁之道,引得陈烛微微抬眼。 他心一喜,还以为陈烛也开心了不少,还想继续说话。 却听见对方只丢下了四个字。 「银子拿来。」 第9章 金楼地,销金货 渔船改道,由原本往明岛一路行至虎门。到的时候已至黄昏,可港口的船只依旧不绝。 夕阳映照下的海港边停着不少大船,上面传来水手和劳工的呼喊,呼喊声中微风吹过,一副唯美图画被残阳揉碎。 「这虎门倒是无愧为南洋的第一港口啊!」 徐老头儿和郑十妹不禁赞嘆,一派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在他们的身后,陈烛收拾着船上的这次出海捕捞的鱼货,而梁瓒则是眼神幽怨地蹲在旁边。 「第一次出趟海,半点传说中的宝贝没捞着,钱袋子倒是给搭上了。」 梁瓒嘟囔道。 「你说什么?」 陈烛收好了渔网,笑吟吟地看向这位在外海迷失的大财主。 他腰间悬挂着的钱袋子沉甸甸的,不用想也有不少的银子。 「没,没什么。」 梁瓒算是看穿了这位不好惹的主。 对方接他上船后愣是一刻没停,仿佛有着天然的方向感将他一路带了回来。 更重要的还是从那老头和小妹妹的口里不难得出,对方一次没有来过这儿。 仅仅是凭着方向感就找到了虎门的位置?狗屁!他才不信呢! 疍家渔民里还有这等人物? 看着陈烛,他再生不起半点脾气。 几个人刚走上岸,便有几个港口上的伙计与梁瓒打起了招呼,显得颇为熟络。 「德荣,又做你那没个正经的修行梦了?别到时候出海没见着什么奇遇,先给那海盗掳了去换赎金。」 梁瓒摸了摸后脑勺,德容是他的字。 「你爹正满城逮你呢,我劝你啊!赶紧回家,不然小心被打个屁股开花。」 「也莫做那习武的梦了,你除了会那抱拳礼还会些什么?」 梁瓒没好气地一一瞪了过去,转头看向陈烛却赫然变了一副泥腿子的模样。 「要去金楼,往这边请。」 …… 「这就是金楼了。」 梁瓒指着藏在园林中一座辉煌的建筑说道。 「若是要找能收你这宝鱼的地方,这里再合适不过了。」 陈烛转头看了眼徐老头儿和郑十妹,两人正直勾勾地盯着那楼檐上的雕花。 「你们先去这虎门湾逛逛,我一会买卖的事了了就去找你们。」 他轻声说道。 而一老一少顿时撒开了腿往热闹的人群中钻去。 陈烛失笑着摇了摇头,旋即看向了梁瓒。 「这一条宝鱼能卖多少银子?」 「少说几百两!八百宝鱼种,莫看其功效,单论他们对于修行的帮助便难以估计。」 梁瓒一把推开了金楼的大门,登时有金粉从中洒出,无愧于金楼之名。 「梁公子,又来碰武馆的运气了?」 一个伙计迎了上来。 「今天啊,你怕是更没有机会了,咱们那十三牙行的老闆要在这里设宴迎接新上任的总督和一众官员。」 梁瓒一愣,旋即佯怒道。 「什么话,我今日是来给你们楼见见世面,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宝贝。」 「行了行了,」陈烛扒拉开吹嘘的梁瓒,径直将一个桶踢到了伙计的脚边,「看看,这鱼值个多少银子?」 伙计一皱眉,看也不看这桶里的鱼便开始驱赶。 「哪里来的曲蹄,今日这可是要款待牙行的老闆和新上任的大官。」 「可莫要借着这姓梁的憨货在此生事,否则可是掉脑袋的死罪。」 梁瓒指了指自己,这次不再是佯怒了,而是真怒。 「不是,你叫谁憨货呢?」 伙计也是冷笑。 「叫你呢,平素里天天念叨着习武,这次还想着出海撞个大运踏上修行一途,你爹都快给虎门翻了个底掉了。」 梁瓒的鼻头抽动,额角青筋跃动。 「习武修行走仙途,何不可成为正业?」 伙计扯下了肩膀上的抹布,讥讽道。 「得了吧!你就是个销金的憨货,还妄想修行成仙呢?还带个臭打鱼的曲蹄来我们这搬弄是非……」 「等等,那曲蹄呢?」 伙计登时反应了过来。 「骂他就骂他,你说你捎上我一个来做生意的干什么?」 陈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伙计一转头,便突觉下颌一阵剧痛传来,顿时间只感到一阵天昏地暗。 他再站起来的时候便看见梁瓒吃惊的模样和陈烛冷笑的面庞。 后者微微侧身,放在雕花木窗旁的一个花瓶上面映出了他的相貌。 鼻头两道血,下颌已然合不拢了。 「你灼什么?来我金楼闹四?来银啊!」 伙计一摸牙,才发现自己漏了风。 陈烛一乐,可梁瓒却提桶便将他向外推,嘴里念叨着。 「哎哟,我滴祖宗啊!你这是做什么?不要命了你?」 陈烛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再往外推了。 梁瓒越过陈烛的肩膀往外一看。 金楼的大门前已经涌上了一群伙计,手持木棍,凶神恶煞地看着两人。 他的脸色一白,喃喃道。 「要死了,这金楼的伙计个个都是习武之人。虽说没有踏上修行的一道,可单拎哪个都不好惹啊!」 陈烛闻言心中放宽了大半,耸了耸肩问道。 「那玩意这么骂你,忍得了?」 「忍不了能怎么样?这金楼可是人家的地盘!」 梁瓒低声说,转头就想赔笑。 陈烛看着围拢上来的一众拿木棍的打手,轻声与那梁瓒说道。 「忍字头上一把刀,忍得多了,人家就要拿刀剐你的心了。」 陈烛转头奔着那些持棍的伙计冲去。 其中一人抓棍腾空想要噼他的头,却被他先把住了盖位,捞手抛摔接上。 腾空的伙计还没升到最高处,棍子先落了地。 陈烛一脚踏在了对方的头上,留力后也生生让其昏了过去。 他轻轻一踢,木棍反而腾空落在了他的手中。 轻捏棍尾,最大程度延伸了棍长后他缓缓一扫,在场众人的棍子均是被他一击架住。 泼水上田,登时棍如开花。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木棍纷纷落地,伴随着的是如炮仗般的棍与面接触后传来的击打声。 片刻后,没了声响。 梁瓒讷讷问道。 「你这是什么棍法?」 「六点半棍,想学?我教你啊!」 两人话音一落,金楼往上的楼梯间传来了疾步的踢踏声。 一个女子走了下来,皮肤白皙,身材丰腴,眉眼间含着柔情。 只是这柔情看着倒成一片的伙计和坐在门槛上的陈烛后陡然无存。 「发生了什么?」 伙计已然被吓了个痴傻,透风的嘴连话都说不出来。 反而是陈烛将那装何罗鱼的木桶从梁瓒手里接了过来,往地面上一放。 「汪汪汪!」 狗叫声从里面传来,似是帮伙计回应了这诘问他的女子。 第10章 宝鱼种,高里正 「不知阁下是?」 在接连的狗叫声中,女子款款而下,近了更是让陈烛看清她的巧笑和美目。 「来做生意的一个渔民。」 陈烛再次将木桶踢到了楼梯边,刚好迎上了走下来的女人。 「何罗鱼吗?阁下倒真是好本事呢!奴家一时贪睡,反而是让他们怠慢了客人。」女人微微拱手,是左掌右拳。 又是个习武的? 陈烛挑了挑眉毛,都道这虎门武馆林立,今日得见还真是如此。 「这是四娘子,既是那一道名为八卦掌的武学传人,又是一个修行者。」 梁瓒回过神来,狗腿似地跑到了陈烛的身边轻声介绍道。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在下是金楼管事的,日后客人若是要卖宝鱼,找我便是。」 三娘子完全不理会这些躺倒在地上的伙计,温柔缱绻宛若一只夜半待放的海棠花。 礼数做的倒是颇为到位。 陈烛努了努嘴,示意自己只想知道这条宝鱼究竟价格几何。 「这鱼对于修行者的滋养效用甚大,可惜只是个幼体。今日我向您赔个不是,自作主张多给您一些银两。」 说完,四娘子从腰间拆下了一道钱袋,除此以外还细点出不少银票。 「这里是一百两银子。」 宛若妙手摺花,轻轻一抛便落到了陈烛的手上。 陈烛接到钱后思量了片刻,又丢回去了几张,拱手回应道。 「这些钱权当给你手下伙计的赔罪,除了那个嘴贱的你尽可分散下去。」 四娘子一愣,低头看向那下颌都收不上了的伙计神色古怪起来,然后就是噗嗤一道轻笑。 「陈兄弟怨憎分明倒是一位妙人,若不是今日金楼设宴款待大人物光临倒还是真想留你吃一顿便饭。」 陈烛耸了耸肩,这女人说话倒是漂亮,但毕竟他刚打了这楼里的伙计,对方眼底流过的一丝恼怒可没逃脱他的眼睛。 「四娘子客气了,既然没事我便先走了。」 「且慢。」 女人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您这是要留人不成?」 陈烛问道。 「哪里的话,我不过是看陈兄弟你习武但未踏入修行,心生得可惜。」 四娘子抿了抿唇。 「我修的是那天母身边执扇侍女的【司香花】一道,我看陈兄弟你倒是颇为合适那【高里正】一途的。」 陈烛想起了那黑旗海盗,这是第二次听到这份炼体的修行了,他静静等待着对方说完。 「不过那【高里正】一途的修行多掌握在五旗海盗的手上。」 这和徐老头儿与他说的没什么分别。 「但今日陈兄弟撞了个巧,我家老闆手中倒是有一份不完整的【高里正】修行可以拿给客人你。」 陈烛抬眼看去,这四娘子倒是深谙大喘气之道。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背后肯定还藏着条件,天下哪来免费的午餐? 「这修行的法门乃是今日会客表演节目的一个彩头,陈兄弟可有兴趣?」 四娘子越过了那躺在地上的伙计,走到了刚踏上门槛的陈烛身边。 「自然是有的,只是什么节目?」 陈烛不得不承认对方钓起了他的兴趣,思虑后还是站住了脚步。 「很简单,比斗表演。」 陈烛思考了半晌,吐出一个字。 「行。」 陈烛应下,看着这四娘子关上了大门,决定为了那修行走上一遭。 …… 伍鉴看着对面的男人拉开了帘子。 奔跑的马车扬起灰尘,洒落在那些布衣百姓的身上。 一对老少引起了他的注意,穿着打扮皆是那疍家渔民,在人群中很是扎眼。 他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坐在了对面饶有兴致欣赏街景的男人。 「这就是先皇的虎门镇,不知李大人可还满意?马上就到我那简陋小楼了,也给各位大人备了一些节目和接风宴。」 伍鉴打扮朴素,脸上的赘肉却是不停地颤动,哪有半点平民模样。 「伍老闆客气了。总督说了,他不来,就让我带着一些河泊官来赴宴。你看你,还准备那么丰盛。」 李璋没再继续看街景,转头说道。 「我等携圣命而来,陛下也对这虎门挂念的紧,尤其是那些渔民。」 「禁海令一下,我们可得妥善安置好这些疍家渔民。」 伍鉴脸上的赘肉抖得更厉害了,这禁海令一发,哪里还会管这海边渔民死活? 他假意瑟缩着抬眸。 「若是禁海,我这十三牙行的生意……」 李璋冷笑一声,显然对这满脑都是生意经的胖子充满不屑,旋即淡淡说道。 「若是剿匪有功,你这牙行将会是官家唯一与那些西陆人沟通的渠道。」 伍鉴乐开了怀,也就是马车内的空间不够大,否则估计都要直接行跪拜礼。 偌大街道,身后也响起了马车的声音,显然赴宴者甚多。 不过半刻,便到了金楼跟前。 「大人,到了。」 伍鉴先下了车,为其掀开了门帘,而始终跟在马车后面的包衣奴才也急忙跑了上来当作人肉阶梯。 李璋缓缓走下,看着这金楼说道。 「佛肚竹到黄金间绿,你这金楼的设计倒是极尽奢华,就是木雕众多,不怕那些红毛洋人或海盗一把火烧个精光?」 伍鉴一愣,旋即笑着说道。 「您来了,就不怕。」 李璋撇了眼这伶俐的胖子,脸上难得浮现出了笑容。 「待到我们征讨了那反贼黑旗,你这胖子的功劳我自会记上一笔。」 紧接着他抬腿走入了门中。 伍鉴忙不迭恭请,同时看着一众河泊官从自己的面前走向里院。 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了门中,他才收起了那谄媚的眼神,渐渐变冷。 「历代水师将领没几个聪明的,不知死活的还扬言征讨黑旗。」 一个守在门旁的伙计走到了伍鉴的身边,低头等候着其发话。 伍鉴轻声问道。 「节目准备的怎么样了?」 伙计回应说。 「四娘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安排的都是那黑旗帮里被我们逮来的匪盗,个顶个的凶。」 「结束之后还可以随便杀了向那水师的箇中翘楚赔罪。」 伍鉴听罢后微微点头。 「让他们来和官府的水师过招再合适不过,正好息了那李璋和周务山出兵讨贼的想法。」 「既能往那些海盗手上捞些好处,反正黑旗帮的那帮孙子也不怎么与我们做生意。」 伍鉴嘆了口气。 他此举也是为水师好,先皇自此处起义推翻前朝至今已逾几百年,官府哪还知道这海上的情况。 水师的力量较那海盗要悬殊得多,后者已然形成了海上如修仙宗门的规模。 「不过四娘子还加进来了个疍家渔民,习过武,但却没有修行。」 伙计第一次抬起了头,露出了他那缺了牙的嘴闷闷说道。 「一个疍仔?那就更没关系了,死在擂台上就死了吧!」 「说不定那些河泊官看得一高兴,回头还少向那些疍家渔民徵税了。」 伍鉴摆了摆手,迈步向里走去。 第11章 英雄地,见熟人 陈烛被四娘子领着走上了金楼,才知道这儿的名字从何而来。 精细美观的木雕遍布了整个小楼,而上面覆盖着一层金箔与之贴面珠联璧合。二楼上早已搭起了戏台,只是上面摆的已是些刀兵利剑。 雍容华贵暖香浓,让陈烛的呼吸都不禁放匀了几分。 「这金楼乃是那伍鉴为其子所造,原本是为了满足他那嗜赌如命的儿子。」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梁瓒凑上来说道,姿态极低。 「哦?」 陈烛看着周围的布物陈设,就是没看出来有几分赌场的模样。 「但他儿子不乐意啊!说是自己家的场子玩着没意思,就要往外跑。」 梁瓒看出了陈烛的疑惑,接着说。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伍鉴招待一些官员和海盗、武师的地方。」 陈烛颔首,用手指轻轻抚过那金楼的栏杆,上面的金屑在指尖发出灿光。 「官员、海盗、武师?这生意做的可够大的啊!」 梁瓒一拍手。 「可不是嘛!贿通政要,勾结外商,联络海盗,里外里他一个人全占了。」 「但能上得二楼的都是好汉英雄。」 陈烛一挑眉,看看穿着一袭干透白衫的梁瓒,调笑道。 「你也算是?」 梁瓒尴尬一摸头。 「我父亲他开了一家贊生堂的药材店,所以也算和这伍鉴有些来往,所以我也就沾了光。」 但他旋即一拍栏杆,震得上面金屑簌簌而落,豪气云天道。 「但我自己也在寻一条武学之路,走有一条登仙之道,有朝一日,我要叫我那父亲看看……」 梁瓒话音未落,便被那四娘子的温婉嗓音给打断。 「我们老闆回来了,陈兄弟且请往台后静候片刻。」 「嗯。」 陈烛点了点头,往那戏台模样的擂台里头钻去。 梁瓒还想跟上,却被四娘子拦住,他下意识说。 「那是我师傅,四娘子这是何意?」 四娘子手绢一挥,将戏台的门给关上后对梁瓒轻声说道。 「老闆宴请官员,为了向他们介绍南洋诸多情况,还请了些显贵人物。」 「你父亲也来了,在下面正和水师大人寒暄着呢!」 梁瓒脸色一僵。 …… 陈烛摸进了昏暗的戏台背后,他心中思考着一会儿将进行的比斗。 这金楼的四娘子与他说不过是演上几场给那新上任的官员看看。 但他不信,一道修行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让他拿到手? 这女人媚得和蚌精成了人一样,表面上温柔细腻,背后指不定藏着什么。 但来都来了,不试一试也不符合他的人设,不行就坐十一路开拔算了。 说不定还能混上些【武术】的熟练度。 这就是他最初的打算。 听着外面人渐渐上楼的动静,陈烛转头找到了一个酸枝木做的椅子坐定。 「吱呀……」 「咳咳!」 「?」 陈烛站起来摇了摇椅子,吱呀吱呀的声音里只剩下了他自己的呼吸。 他一屁股坐下。 「咳咳!」 「……」 一脚踢开椅子,在黑暗中陈烛终于寻得了那咳嗽声的来源。 几道笼子被摆在了房间的角落,若非格外留意完全不会瞧见。 他缓缓走近,终于在黑暗中看清了那笼子……里头空空如也,中间的几道酸枝木已经被掰开,露出木屑。 呼吸声渐缓。 陈烛想也不想直接一个弯腰下桥,只见一个拳头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没上台呢,怎么就动手!」 他怒道,却突然听见了一个熟悉声音从自己的耳边响起。 「上台?你这声音,是那夜的疍家渔民?」 陈烛缓缓站起了身,黑暗中靠近了十几个头绑黒巾的汉子,其中离他最近的便是出拳的那个。 「黑旗海盗?」 陈烛一愣,在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因为久经风霜的脸庞,却看得见对方熟悉的眉眼。 是那夜里与他走了三遭,踏上了【高里正】修行的黑旗海盗。 「你怎么来虎门了,还被那伍老狗也抓进了这金楼里面?」 铁塔汉子没再动手,而是奇怪问道。 「我这像是被抓的样子?」陈烛默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打扮,再磕碜也不像被抓了吧,「我是自己走进来的!」 全场寂静,过了一会儿后一个黑旗海盗凑到了那为首的【高里正】修行汉子耳旁问道。 「郑洋老大,他莫不是脑子不好?怎么自己往虎口里钻。」 陈烛这才知道这交过手的汉子名字,对方没有回应自己的小弟,而是看向了自己。 「你来做什么?」 陈烛皱眉回应。 「上台比个武,赚点银子补贴家用,顺便求个修行,怎么了?」 郑洋瞪大了眼。 「你倒是真性情,都道这金楼二层是英雄地,我看你才是真英雄。」 他顿了顿问道。 「你知道和谁比斗?」 陈烛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你知道这比斗是为了什么?」 陈烛还是摇头。 「你说。」 郑洋长吸了一口气,缓缓解释。 「我们兄弟几个都是被那伍鉴用了火鼎的仙术抓来。」 「这场比斗是与那南洋的水师,说是要供给那些官员赏乐,但实际上伍鉴是想给他们个下马威。」 陈烛眯起了眼,这一层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的。 「台上死便死了,若是真让你斗个通关,杀了那水师的面子,你还是得死。」 郑洋坦诚解释,让陈烛理清了自己眼下的情况。 果然免费的,永远是最贵的。那娇俏的四娘子嘴上说无事,但还是以利相诱想置他于死地啊! 但是…… 他拉来被自己踢开的木椅,看着这郑洋与那一众黑旗海盗,一伙人与他大眼瞪上了小眼。 过了半晌,郑洋终于憋不住开口问。 「你不慌?」 「慌什么?你们都不慌,各位都是响噹噹的黑旗海盗,我想也不是引颈受戮的羔羊吧!」 黑旗海盗面面相觑,郑洋失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手下的一个海盗给自己拖来了一把椅子。 「你倒是对局势判断的快。」 陈烛抬眼看向了郑洋。 「你们那杜三娘不在,笼子也没关得住你们,但凡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其中猫腻。」 郑洋刚想说话,却被一众黑旗海盗按住了肩膀,仿佛是天大的秘密。 「无事,」他拍开了一众海盗的手,「我们的打算很简单,里应外合,三娘和其他头领已埋在了虎门中。」 「只等帮主,打虎门,杀官员。」 陈烛听罢,心中那原本的打算突然被颠了个荡然无存。 第12章 比斗起,乱中取 「你们黑旗帮到底想做什么?」 陈烛看着郑洋不解。 纵然这世道里海盗行事没有章法,但自古以来哪有行事如此嚣张的海盗,居然想着杀官。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你可知道皇帝老儿为什么会突然派遣来这么一批鹰犬吗?」 郑洋抛出疑问,陈烛没有回应静静看着他。 「我们黑旗帮陆上的一位可靠朋友说,这批朝廷的鹰犬是携那皇帝的禁海令而来。」 「禁海令?」 陈烛听到这个词后单从字面上也知道是何施为。 「若是这禁海令一发,那疍家渔民的路便要从此绝了,我黑旗断然不能坐视不理,要杀得他们不敢出令。」 郑洋沉声说出了事实。 「这与你们黑旗有何关联?」 陈烛从徐老头儿口中知道了这黑旗的由来,但对方终究只是海盗,所以在他心里始终存在芥蒂。 纵然他自己也身处在疍家渔民的位置,心中也对这禁海令有些愤恨。 郑洋听后失笑着摇了摇头。 「你可知我黑旗帮众几何?」 虽然陈烛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关联,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问。 「几何?」 郑洋闷闷说道。 「从此朝初立,一万帮众发展到今天已过了五万有余,而其中四万新增的帮众里面半数皆是疍家渔民出身。」 「虽然我们是海盗中人数最多的第一大帮,但你知道我们黑旗在那些海盗中被称作什么吗?流民帮。」 陈烛一凛,突然知道了对方今日为何会突然至此了。 这禁海令一发,对这数万的疍家渔民出身的海盗来说是看不过去的。 「兄弟,我只劝你一道,趁乱尽快回你的明岛。这南洋的水师们和那些新上任的鹰犬……」 郑洋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 「我们杀定了。」 陈烛陡然想起了自己与刚穿越而来的那天与郑十妹所说的话,这世道不欲人活当如何? 黑旗帮倒是为他重新复述了一遍。 杀世道。 他正想着,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了一声铛锣响,仿佛一场大戏开幕。 …… 「诸位大人,不知今日的饭菜各位可吃得舒心啊?」 伍鉴站在了台上说道,满脸堆笑着搓手看向在场的一众河泊官与水师。 在桌后边则是当地一些有名的武师与类似于梁瓒父亲的声望人士。 「不错不错。」 在一道道赞许声里,传来了让陈烛熟悉的嗓音。 正是那高台上以家人相要挟让疍家渔民跳「拍胸舞」的河泊官。 「今日啊,我还为大家备了道余兴节目,便是南洋海盗中有名的郎斗。」 胖子伍鉴抖落着浑身肥肉跳下台子。 焉巴着坐在自己父亲身边的梁瓒陡然来了精神,他刚被对方因私自出海的事情训了一顿。 但他也说要介绍那武学高深的陈烛与自己父亲认识认识。 紧接着便听伍鉴拍手说道。 「日前,我们牙行从海上逮来了一伙为非作歹的黑旗海盗。」 「黑旗海盗?」 梁瓒傻了眼,心道这剧本怎么有些不对劲?陈烛怎么就成了黑旗海盗? 「不知可有哪位水师大人想要上台和他们比划比划?」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无声。 「哎哟,看我,忘了将彩头添上。」 伍鉴一拍脑袋说道。 「若是能从中脱颖而出,得胜的大人将得到这水属修行中的【高里正】炼体之法。」 胖子招手间将四娘子唤来,而手中捧着的一书卷恰是那修行之法。 「我来试试。」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个坐在酸枝木桌旁的水师官兵站起了身。 同时间,伍鉴也朝四娘子使了使眼色,示意对方去那台后喊人。 四娘子轻轻推开门,便见陈烛坐在那酸枝木椅上闭目养神。 她越过了陈烛向其身后的笼子看去。 一众黑旗海盗也瑟缩在笼子里没有动弹,塞在嘴里的毛巾也规整的很。 「诸位,按照许诺,谁若是出去挑翻了那官府水师,便可得放归。」 四娘子又转头看向了陈烛。 「而陈兄弟你若是能与他们斗个通关,就可得到那修行的法门。」 「所以,谁来?」 女子柔弱的声音在漆黑的小房间里响起,既是对陈烛也是对那些黑旗海盗。 「我来。」 陈烛站起身率先向外走去,倒是引得那四娘子有些吃惊。 若是要斗通关,自然是越往后出场越好,这陈烛怎么忽地就变得如此痴愚? 但无论是谁出面都无所谓了。 反正最后这里头的人都是死路一条。 她缓缓带上了门,却没有看见黑暗中的一众海盗开始行动。 那修了【高里正】练体路径的郑洋撕开了仅剩的笼子。 一个黑旗海盗走到了他的身边。 「老大,那陈烛怎么主动出去帮我们拖延时间了?」 「因为他善,」郑洋一笑,突然懂了陈烛的脾性,「现在我们只需等着帮主的炮火为令。」 「然后,杀狗官。」 …… 陈烛从黑暗中走出,金楼木雕间的金箔照射在他的脸上,让其一时睁不开眼。 视觉缓缓恢复后就见到了台下一众朝廷鹰犬的表情,仿佛看着一只蝼蚁。 在一众陌生的脸庞里,他看见了那前一日高台上以疍家渔民取乐的河泊官坐在其中。 在他的身后站着一列包衣奴才。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而看向了戏台的另一端,那里应该就是自己的对手。 白嫩的脸庞,比起那些海盗黢黑的脸庞来说可谓是养尊处优。 而身上则是深蓝色的武服,赫然是那南洋水师的打扮。 「黑旗海盗,居然一身疍家渔民的打扮!真是可笑至极!」 台下的议论声响起,无一不是在讥讽着陈烛,俨然将其当作了黑旗一员,亦或是将黑旗海盗当作了他一般的模样。 除了嘴巴张大的梁瓒,他到现在还没搞明白与自己同来的陈烛怎么摇身一变成了那黑旗海盗。 而陈烛没否认,也没有行礼,只是静静看着站在另一端的南洋水师官兵。 台下的四娘子也不由得奇怪,这陈烛怎么会对这些议论声毫无反应?而没有丝毫的反驳? 静默许久,陈烛朝官兵伸出了手,小指微微一勾,挑衅之色跃然脸上。 他轻声对着四娘子说道。 「唱名吧!不是比武吗?」 四娘子一愣,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可台下不耐烦与恼怒的声音已然响起。 她只得轻声唤道。 「疍家渔民,陈烛。」 「南洋水师,路仁甲。」 第13章 炮火起,仙法出(求收藏,求追读) 伴随着四娘子的声音落下,台下又恢复了一派热闹的景象,无人抬头,只当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他们甚至都懒得将目光投去。 官府水师和疍家渔民,两个身份之间相差的不只是地位,还有接触习武或是修行的机会。 这样的世道里,莫说穷文富武,哪怕是像梁瓒这样家世不错的也寻不得机会。 「难怪圣上要颁布禁海令,这些疍家渔民也能称得上海盗了。」 嗤笑声响起,陈烛几乎是俯冲而上,手刀如电,径直噼向这水师官兵的脖颈。 后者还想着先行礼,却没想到陈烛会直接冲来,脸色一变。 堪堪以臂挡下,陈烛左掌已经接踵而至,直取他的脖颈。 他腿脚一颤,登时跪在了地面上。 不过一息,台下的嗤笑声甚至没有结束。陈烛便已经转身看向了在场的所有朝廷官员、南洋水师以及武馆人士。 有几人微微抬起了头。 「下一个。」 陈烛很不满意,在金楼纷飞的金屑中他看见自己【武术】的进度却是一点儿没动静,这样的对手已无法给他带来熟练度的增进。 四娘子轻嘆了口气,转头又看向了坐在台下的水师官兵。 「下一位,南洋水师,路仁毅。」 「哟,和刚才那位是兄弟?」 陈烛调笑道后猛地冲去,没过两息,他再一次转过了身看向台下的众人。 刚还在吃着食物的水师官兵们群情激奋,手中的筷子敲落碗上响成一片。 「下一个……」 三息后,陈烛朝台下伸了伸手指,其中意味不必多言。 「下一个……」 大概过了一刻,陈烛站在台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金楼饭菜倒是真勾起了几分他的馋虫。 台下水师官兵们却全都坐不住了。 梁瓒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个词:摧枯拉朽,这师傅他拜定了! 新走马上任达到李璋也投去了目光,面露不悦,这疍家渔民无疑是在打他和南洋水师的脸。 「大人,再不派上些水师翘楚,怕是真要让他斗通关了呀!」 伍鉴加柴添火道。 「薛洋,你上。」 李璋转头和他手边一个穿着蓝色武服的水师官兵说道。 后者点了点头,他薛洋在南洋水师已有十多年,而这十多年的时间里纵然吃喝玩乐、姦淫辱掠的事没少干,但他自诩还做了一件人事。 那就是向西陆和藩属小国的人学得了一招半式,比如使用精铁火铳和空手道功夫都在其中之列。 薛洋走上台,屈立站桩摆开架势。 陈烛看着这空手道功夫的架势一愣,旋即失笑着摇了摇头,纵然没有人知道他在笑什么。 他依旧没有行礼,但是收起了刚才的笑容,所有人看着他的表情渐渐冰冷。 薛洋皱眉,直接一个跃步前踢,宛若羚羊蹬踢。 陈烛没有留力向旁一闪,【武术】精通带来的「身轻如燕」效果让他用得愈发得心应手。 薛洋立马转身直拳迎上,陈烛转而大臂一摊。 咏春膀手。 他猛地一个向外拍手,同时一道拍掌直接打向了薛洋的脖颈。 这一次他不似此前面对其他南洋水师时一般留手,而是直接拍在了薛洋的下颚,后者随着巨大的冲击力向后仰去。 血柱直接从其嘴中洒出。 黑的红的直接洒落在了陈烛的马褂上,刺鼻的血腥味也让所有在场的官员们停住了筷子。 「学的什么东西,混蛋玩意,我直接杀了你都不为过。」 陈烛冷冽凶光闪过。 躺在地上的薛洋摸索着却只摸到了自己脱落的牙齿,再抬头的时候见到一个台下的人皆是皱眉看向自己。 而其中还有站在河泊官身旁伺候的一伙计,面部与自己一般境况。 他瞬间双目充血,猛地向自己的腰间探去,一把火绳枪显露。 「砰!」 那面部与自己一般的伙计瞬间倒地。 他转头刚想面对陈烛,后者却已经骑在了自己的身上,右手手肘撞向了自己的面门。 「你敢!」 李璋站起身抛下筷子喊道。 陈烛没有丝毫犹豫,肘落。 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这是第二道炸开的闷响,伴随着的却是南洋水师的面子落了一地。 场下的河泊官和一众虎门权贵目瞪口呆,而伍鉴也望向了四娘子,喉咙好似被扼住一般。 这陈烛怎么敢的? 四娘子也没有发出声音,她也不知道陈烛怎么就突然起了杀心。 场上场下一时间全部无言。 陈烛从薛洋的身子上站起,肘上还凝着后者的鲜血滴落,他转身看向了金楼的木窗外边。 这个时候,李璋猛地一拍桌子,本应化作第三道盛怒的闷响并未进入众人的耳朵。 因为金楼外边突然亮起了橘红的火光,巨大的声响直接淹没了他的那道拍桌的闷响。 伍鉴抖落着一身肥肉奔到木窗边,看着远处的炮台被红滚滚的炮火淹没。 在火光中,海平面与夜空相接处一道道黑色的旗帜从海面上升起。 「他奶奶的,黑旗帮的一伙冚家铲又是怎么敢的!」 酒楼里还耽缅于酒色之间的一众权贵官兵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李璋也还想威压陈烛。 水师官兵们中叫得上名字的今夜也几乎都已凑在了此处,他们也没想到会有这海盗打来虎门的一天。 这是造反!可转念一想,这黑旗帮恰是当今圣上眼中始终未拔去的反贼。 伍鉴猛地转过头,眼光逐渐转冷。 「请我火鼎公来!」 四娘子猛地回过了神,她慌张着就想往楼下跑去,可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站在了楼梯处。 沖她挥了挥手,似是告别,手中一卷书册分外惹眼。 这人除了陈烛还能是谁? 「你给我拿来!」 她一下子明白了陈烛为何会以头遭出场,温柔眼神变得冷冽,招手一挥,金楼里栽种的盆栽飞花攒动。 扑鼻的芬芳掩盖了炮火和刚才那薛洋留下的血腥味。 司香花·飞花摘叶 她刚想将手按下,却先被一道不知何处飞出的木屑所打断,甚至划破了手腕。 寻其源头正是来自那今夜供一众大人物用于赏趣玩乐的戏台。 「兄弟们,给我杀!」 郑洋一脚破开了那台子和阻拦的木门,手中的厚背钢刀闪烁冷光。 整个酒楼里更是慌乱,逃跑伙计的叫喊声、倾倒酒杯的碰撞声还有那些河泊官与一众官兵的哀嚎声,汇聚后震破了半道夜色。 李璋作为新走马上任的水师将领很快回过神来,取出腰间的火铳扣响。 他方才知道这些包着黑布头巾,手持厚背钢刀的才是那黑旗海盗,而那陈烛却是实打实的疍家渔民。 就这样一个渔民将南洋水师的面子按在了地上反覆摩擦。 李璋的双目渐渐泛红,接二连三的火器声响起,他也顾不得自己射到的是谁了。 下一秒他见到人群中一个铁塔汉子向自己冲来,后面似乎有人在呼唤其名字。 郑洋头领。 「砰!」 他瞬间调转火器沖向了这铁塔的汉子,火药的余烬从铳口落下。 李璋对自己的枪法有自信,可没想到的是,对方并未意想中倒下,而是沖自己咧嘴一笑。 黑色的肌肤间挤下了他刚射出的子弹,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第14章 城如沸,叛心生 陈烛顺着二层的楼梯滑下,轻轻抛起手中的那捲书册。 修行到手,风紧扯呼。 二层乱作了一锅粥,但陈烛却发现金楼一层安静了许多,伙计们坐在角落里正聊着天,浑然不惧这突如其来的乱象。 陈烛有些奇怪,随手抓起一个伙计问道:「这黑旗帮打来了,你们不怕?」 「怕什么?黑旗帮帮内有规矩,不允许他们骚扰平民百姓,只准劫掠海盗与官府行船,否则皆是以处死为下场。」 伙计反而镇定地说道。 「照我看啊,今日黑旗帮会杀来虎门,无外乎是奔着楼上的那些朝廷鹰犬。」 说话间,一个河泊官跌跌撞撞变成球从楼梯间滚下。 除此以外,黑旗海盗和水师官兵的尸体也如沙袋般被丢下,然后覆盖在晕倒的官员身上,给华服沾上黑红的血污。 「喏。」 伙计努努嘴,还有人将黑旗海盗从官员身上放下,轻轻合上了对方的双眼。 陈烛扯了扯嘴角。 对这黑旗帮的了解愈深,他愈发觉得这些海盗才是忠义之士。 「官府水师孱弱,但总归是军伍出身。兵勇之下,疍家渔民出身的黑旗海盗也只能靠人数堆上。」 伙计嘆道。 「估计他们这次伤亡要更甚啊!」 陈烛默然,转身向外走去,他还得去寻找尚在城中的郑十妹和徐老头儿。 刚一推开门,他便听见远处的军号声响起,而街边家家户户关紧了门窗。 民众听官府的军号声,反而像是闻见了夜中的恶鬼。 陈烛走出金楼没有十步,金楼的二层飞出了一道蓝色武服化作的阴影。 正是那拍桌而起怒斥自己的李璋。 蓝色武服已被血污浸染,这位新走马上任的水师将领手中还攥着那火铳,眼睛已经闭上了。 陈烛不由得有些畅快,转头继续向外走。 可再走出十步,便又听见一道尸体坠地的声音。陈烛转头一看,这次落下的是包裹着黑色头巾的汉子。 是郑洋,对方那还没闭上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口中鲜血直流,身上残余的花香与血腥味一併向他扑来。头发凌乱,似是刚被火给燎烤了一道,身上的衣衫扯得破破烂烂。 陈烛目光一滞,刚刚还在那台后与自己义薄云天的汉子突然变成了将死之人。 「走,走啊!」 「杀不了了……杀不完了……」 话音落下,汉子的目光渐渐变得死灰,身上的肌肤失去了修行后所带来的光彩,浑身衣物如被火焰燎烤变得破破烂烂。 陈烛呆站在了原地,他一时间不知该做何施为,刚刚还在那台后与自己述说大义的汉子突然闭上了眼睛。 什么情况? 愣神之际,火光再次点燃了半片天空,激烈的火舌从金楼升起舔舐着浓重的黑云。 那由酸枝木等名贵木材搭建起的虎门金楼瞬间成了一座参天燃烧的火剑。 木楼金箔一瞬化为乌有。 一道厉喝从火中响起。 「请我火鼎公来!」 一层刚才那刚才还宽心的伙计们成为了殃及的池鱼,同着一个个熟悉的黑旗海盗从楼中跑出。 他们的身上烈火焚身。 而二层的权贵被红光笼罩着送出了楼,陈烛抬眸便见那明岛新上任的河泊官也在其中。 陈烛眼神一滞,突然意识到了这郑洋遭遇了什么,想来那火鼎公也是修行之一。 化作火球的黑旗海盗也在哀嚎,其中不乏有认识陈烛的沖他喊道。 「跑啊!」 陈烛转头跑去。 不知跑出多远,他依旧能够感觉到身后那金楼燃起的火燎烤着自己的后背。 直到拐过了几个街角,他才终于发现了郑十妹和徐老头儿一老一少的两个身影,两人正定定地看着金楼的方向。 「哥!我得去救我哥!」 「哎哟,咱快跑吧!那楼都快被烧尽了,你哥把你交给我,我得对你负责!」 「不行!我得等我哥!」 「走!」 「我不!」 陈烛扯着一头黑线跑近,郑十妹猛地扑了上来,像一只树袋熊似的,而徐老头儿则和见了鬼一样。 「哥,你没事吧!」 陈烛摇了摇头。 「我没事,那金楼里面的事说来话长,总之就是黑旗帮造反杀官了。」 他的脑海里还是浮现出郑洋那不甘的眼神,那是恨自己的修行不足的不甘。 还有黑旗海盗唤自己逃跑的模样。 徐老头儿赶忙说道。 「金楼如今被烧了个一干二净,怕是那伍鉴修了火鼎的仙法,将金楼献给了那火鼎公。」 「我们立马走,一会港口怕是要更乱,火鼎属种怕是已在海上将要赶来了。」 陈烛听完,徐老头儿的话恰印证了自己心中的想法,那伍鉴果真有其他的修行法门杀了郑洋。 他转身抱起郑十妹和徐老头儿向港口跑去。 海风里皆是灼热与炽热,同时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直到港口,他看见了官府的绿营兵和黑旗海盗杀作了一团。 这虎门镇旁也不乏生活在水上的疍家渔民,他们也浸染在了这战事之中,可在面前拼杀的却是那黑旗海盗。 黑旗帮拉出的大旗为他们遮盖住了虎门的火光与港口的杀伐,无数条闸船和广船横在水中阻挡住了疍家渔民和战场。 陈烛顶着砍杀声向自己停船的位置跑去,可转头便见一道刀光向自己噼来。 他轻盈一跃,可徐老头儿却没有这么好运了,刀光直奔其而去。 清脆一声响起。 夹杂着疑惑的「咦」声伴随着刀与血肉切割的声音一齐响起。 「那夜的渔民?」 杜三娘挡在了官兵和徐老头儿的中间,带着困惑看向陈烛。 「你怎么在这里?」 陈烛站住了脚步将郑十妹放下:「说来话长,我本来只是想来这虎门卖个鱼而已的……」 「不说那么多了,你们快走吧!」杜三娘将刀扛于肩上,喊来了几个黑旗海盗护送他们。 陈烛犹豫了一会:「我从那城中金楼而来,郑洋他死在那里了。」 「什么?」杜三娘闻言一呆,下意识翻刀噼开了身边冲来的一个官兵。 「那伍鉴用了火鼎秘术!」徐老头儿慌张着跑到了陈烛身边,「至少已有化道的层次了。」 杜三娘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们快些走吧!」 陈烛伴着几个黑旗海盗找上了船,三人越过黑旗向着远处划去。 划出了大约半刻之久,三人的渔船后猛然响起了一道如龙吼般的动物鸣叫,踏浪而来。 他慢慢转头,在绰约的火光中看见一道巨大的影子。 陈烛心中却是在为那黑旗海盗祷告。 第15章 买长刀,启修行 明岛,市集。 这儿的一夜安宁,随之带来清晨市集的喧嚣,离海岸不远的酒楼里正议论着昨夜的那虎门之变。 ????????.??????提供最快更新 说书的先生改换了往常讲述的故事的腔调,而是愤然拍案说道。 「昨夜那虎门可热闹了,你们猜怎么着?」 「黑旗帮众过万,杀得那虎门千人驻军殆尽;牙行老闆孤身,唤来镇海妖兽激战海盗。」 「火光沖天,照得夜色被彻底荡破;厌胜之术,杀得那妖兽躲进海渊。」 听客络绎不绝,昨夜虎门那滔天的炮声和火光传得南洋数百个岛屿都在议论。 「只可惜黑旗的郑毅头领也身受重伤,最后携着那黑旗帮的几十只闸船与广船败走回岛。」 人群越挤越多,最后甚至挤到街道外挡住来往行人。 说书先生见状后越发起劲:「都道这仙法修行有五道,见种化入成,那伍老闆与郑头领皆是化道之境,皆是当登仙班之人啊!」 「此一战,只怕于两人来说都不好受!实力大损矣!」 「不过那郑毅头领究竟因何而炮轰虎门,厌压官兵,无人可知。」 人群嘈杂,无一不在嘆惋,唯独一道影子从此间慢慢退了出去。 除了陈烛,还能是谁? 他随之长舒了一口气,看来黑旗最终还是藏着几分底蕴应付那火鼎秘术,只是这厌胜之术怎么偏巧与郑十妹撞上了? 没来得及细想,陈烛便撞上了那集市口的卖刀人。 对方热情迎了上来:「客人!来买刀了?」 陈烛点头从腰中取出银子。 这一趟尽管横生了那一道的变故,他总归还是满载而归回来的。 无论是那百两银子,还是那【高里正】的修行一道,都是被自己收入囊中。 卖刀人眼睛一亮。 「哟!您这趟出海是捕上大货了吧!倒还真是天母福泽之人。」 说完,卖刀人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了那柄陈烛惦记已久的长刀。 「无肩乃利,妙尤在尖。」 后者接过刀抛去银子后轻轻一挥,嘆了一句。 刀身破风声响起。 在银光中,陈烛看见了一栏的增长。 【鉴物(入门)】 【熟练度:(20/100)】 看来这鉴物的熟练度增长与自己收拢新奇宝贝有关,这南洋大海无边无际,也不知道生出这技艺的妙用究竟在何处? 他收刀入鞘,在刀贩子的目光中向自己的那只渔船走去。 到达时,船静静地飘荡在水面上没了半点动静。 那徐老头儿和郑十妹已在船屋中睡熟了。 短短几日,从林保平到出外海再到经历虎门之变。 这让一老一少两个人的心脏都快受不住了。 陈烛跃上船只,却并没有半点困意。 都道人间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但这世道里谁又不苦不累呢? 他只能抓紧时间开始看自己憧憬许久的修行之法。 「高里乡有仙法,锻体练身防百病……」 在荡漾的水波中陈烛静静品读。 却发现自己……根本读不明白。 其中的两广俚语和如符文般的要点让他一阵头大,比之前世习武时还要难上百倍。 「难怪徐爷说这修行的法门,乃是这海上立足的根本……」 他一个头两个大,可还是硬着头皮看完了这一整本书册。 倏然,一道清风揉皱了他面前的水波。 【锻体术法:高里正之法(第一境)】 【源属:水阙仙班】 【熟练度:(0/1000)】 【效用:初得此法,金肌玉络,当得与海浪锻体。】 「……还得是靠挂啊!」陈烛不禁嘆道,这术法一栏独立于那些技艺存在,化作了一道新的面板。 效用还将修行的技巧标註了出来。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上一次这么仔细的看书于他来说还是上辈子的事了。 重新坐在了船缘,海水荡起的波痕划过他脚上的布面藤底凉鞋。 身上的肌肤渐渐泛起了一道独特的光晕,直接从熟练度系统中得到的高里正之法改造着他的身体。 陈烛一头扎进了水湾中,【游泳】与【高里正之法】一同得到了增进。 两者相互映衬,陈烛只见那两行小字如同星斗般浮现涨动。 【游泳+1+1……】 【锻体术法:高里正之法+1……】 他闭着气漂浮在水面上,不时还有从海外归来的疍家渔船与他打着招呼。 「这陈家的后生倒是与鱼一样,你看他那轻巧的劲……啧啧。」 「是啊!看起来还挺有肌肉,估计日后定能生上一船的儿子吧!」 陈烛闻言,猛地一蹬重新游回了自己的船上,脸部微微泛红。 【锻体术法:高里正之法(第一境)】 【源属:水阙仙班】 【熟练度:(20/1000)】 【效用:初得此法,金肌玉络,当得与海浪锻体。】 …… 【游泳(入门)】 【熟练度:(79/100)】 …… 「看来这些技艺与修行之间也可以相互配合。」 他脱去了身上的马褂,仰面躺着。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陈烛脑海里却时不时浮现出郑洋和杜三娘的两张脸庞。 蓦然间,两人的脸庞变成了徐老头儿那张拧巴的脸,吃惊地看着他。 「你修行了?」 陈烛支起身子:「徐爷这都能看出来?」 「你这身上的变化最好还是藏一藏,」徐老头儿咧嘴笑着说道,「是从那金楼中搞来的?」 陈烛点了点头,对方显然有话要说。 「不错不错,这不就给你撞上大运了?据我所知,这【高里正】修行分了三个阶段。」 「先练体,分为了『金肌玉络』、『汞血银髓』、『水火仙衣』。后呼吸,『周天採气』。」 「至于往后,我也不知了。」 闻言,陈烛的嘴角微微抽动,此途倒是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如此一来,他倒是对于仙法修行和这锻体修行两道都有了些把握。 徐老头儿趁势坐在了他的身边:「对了,昨夜的事可断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我们极有可能被官府一同列为反贼。」 「你在金楼中,可有被别人看见模样?」 陈烛怔怔地看向了水面:「几乎都看见了……」 徐老头儿猛地站起:「可有留下活口?」 陈烛回想起了昨夜那被伍鉴送出楼的河泊官。 对方若是没有死在那事变之中,只怕已回到了明岛。 「我与你提起过那新上任的河泊官,他估计没有死在金楼之中,而且见到我的面貌。」 「……」 徐老头儿扯动着嘴角,突然觉得有些欲哭无泪。 第16章 疾苦,行踪 一晃数日悠悠而过。 陈烛没再出海捕鱼或是上岸买卖,而是潜心将【游泳】与【高里正之法】的熟练度慢慢提升。 家事由郑十妹操持,而上集的事情则落在了徐老头儿的身上。 老人那日听他说完后比起他本人还要紧张不少,死活不允许他再在岸上露面。 无奈,他只能一边修行一边看着身边的疍家渔船几日里出海归来,几家欢喜几家愁。 没有陈烛买来的渔网,他们就将不知何处搞来的「剑麻」撕成条编制成网,没有鱼叉,他们就将木头削尖。 只是这样的日子里,他们还是得将辛苦捕来的鱼货一部分用来作明日的餐食,而另一部分换取银两准备交税。 他们构成了南洋岛屿里供给朝廷的底层,是最重要的一部分,也是最不被重视的一部分。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在此朝颁布的《恩恤南洋疍户》一文中曾说疍民:「以船为家,以捕鱼为业。近洋海岸,俱有疍船,生齿繁多,不可数计。」 「这就是沿海疍家渔民的日子,日复一日,穷无尽头。」 陈烛从近岸的水波中探出头,心中嘆道。 他猛地一踏,从即将入秋且泛着刺骨寒意的水中一路闭气游到了自己的船边。 【游泳】在这几日间也得以突破到了精通的层次,效果随之一併显现。 【效果:水性出众,浪里白条】 「往后走,当是能够『没得四五十里水面,水底下伏得七日七夜』了吧!」 陈烛自顾自调侃道。 「若是出海,只要不遇上那些海中的妖兽,潜入水中也看看鱼货哪片多。」 思及此他从水中抬起了头,正对上郑十妹的笑容,对方已经做好了今日的餐食。 「哥,徐爷应该也快回来了,快上来吧!」郑十妹说完钻进了船屋。 他点点头,一跃从水中扑上了渔船。 水滴从他的头发上缓缓落下。 踩在舢板之上,他静静遥望远处,那些白昼间出海的疍船也已经归来。 其中有人撑船沖他喊道。 「后生仔,你这妹妹快些嫁出去的好,岸上有人说税官马上就要来了。」 许是怕郑十妹听见,对方紧跟着放低了声音。 「不如拿去换些银两。」 他摇了摇头,表示拒绝。但也没有怪罪对方。 对方应是看他近日久未出海,善意提醒,毕竟在家中多养一个人便多一张嘴。 在一个睡不着的夜里,陈烛因为勤于修行还未睡去,在盈盈月光里甚至看见有渔民亲手淹死自己的孩子。 眼见着劝不动,那家人则给他丢了一条鱼货,转头撑船离开。 这已是疍家渔民间最大的善意了。 陈烛看着躺在舢板上拍打尾巴的鱼,嘴巴翕张,似是将要死去。 这家人叫什么来着?他忘记了对方的名字,但这又好像不重要了。 「我回来了。」 一道声音将他唤回了现实。 …… 坐在船屋中,陈烛接过了徐老头儿递来的银子,三人悠哉吃着买来的肉与菜。 徐老头儿慈祥笑着,时不时夹上一筷子肉放在他的碗里。 「这锻体的修行最讲求气血的补充,多吃点,多吃点。」 郑十妹也是点点头,将肉几乎让给了陈烛大半。 压根没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倒是在此刻显得格外亲近,宛若生来如此。 徐老头儿扒拉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 「我在市集上听人说了,那新上任的总督听说虎门的事情后勃然大怒,决心重整水师用来剿匪。」 「禁海令应该不会发了,但是……那渔业税估计要涨上不少,毕竟要供养南洋水师。」 陈烛在船屋灯光中抬起了头。 「几时来徵税?」 徐老头儿摇了摇头,但是目光闪烁。 「就在这些日子了,那河泊官经此大劫未死,只怕更要对疍家人下狠手。」 陈烛闻言转头看向了那条丢在案板上的死鱼,刚刚还鲜活,离了水也挨不过几息。 「这官府怎么就盯上了连岸都不得上的疍家人呢?」 徐老头也是嘆息。 「能因为啥呢?无非就赖咱们命不好。」 命不好吗?怎么都是难逃一死的话,倒不如痛快起义。 陈烛也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莫想这么多,先过好自己的日子吧!你这【高里正】的修行怎么样了?」 徐老头儿敏锐感觉到了陈烛在想什么,立刻转换了话题。 漂泊南洋几乎一辈子的老渔民更加深谙过好自己日子的重要性,他心中对于这样的安稳日子也是满心维繫。 与后者成为了两个极端。 或者说,徐老头儿代表了南洋疍家渔民的大多数人。 陈烛收回目光,将自己身上的马褂缓缓脱下,古铜的皮肤愈发明亮。 如若精铁。 他随手抽起了那柄买来的长刀,往自己的腹部捅去,以自己习武的意识避开了那腹部各处的穴位。 碰撞声响起,徐老头儿同时眯起的眼睛缓缓睁开,好奇地摸了摸他的腹部。 「真是奇术啊!」 陈烛点了点头,但是那部书册正如那臭娘们所言,缺了不少的东西。 若非他有那熟练度系统,估计连第一境都难以得到寸进。 只是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呢? 「铛铛铛——」 郑十妹刚从他们面前挪走了吃剩的饭菜,就听见远处的码头上传来了铛锣声。 「官府的铛锣?」徐老头儿心头一颤,「你今日没有上岸给他们瞧见吧!」 陈烛摊了摊手,表示没有。 「我去撑船,你待在里面莫要出去露面。」徐老头儿拖着自己苍老但还算健硕的身体向外走去。 船体一颤,陈烛掀开木窗向外看去,疍家渔民如同挤满的沙丁鱼向着码头靠去 沿海兵弁在上面已经恭候多时,面色不悦地看着站在船头的诸多渔民。 「近日虎门之事大家想来都知晓,有黑旗海盗不敌我巍巍南洋水师,四散于各片内海海界之中。」 「如是知其行踪,上报者可得赏。若是隐匿,隐匿者牵连六甲。」 水面上随着众渔民的议论声荡起了清波,这疍家渔民中每十户编为一甲,六甲牵连的人数甚广。 如此牵连,无疑是将这些渔民共同置于了刀口之下。 陈烛坐在渔船中听着外面慌张的议论,同时也听完了那些兵卒的布告,下意识摸向了自己腰间的那枚玉结绳。 黑旗? 他突然感觉自己与那黑旗海盗间穿连了丝线,怎么没几天这事又找上了门来? 第17章 贪官,街杀 第二天凌晨,陈烛便醒来扎进了海水中。他加紧了修行,这一次搏击的是离岸更远处的海浪。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9.?????? 无论是昨夜兵卒通缉海盗的警示,还是近日即将进行的收税,都给他以一种风暴欲来的感觉。 若说收税,他卖出那条宝鱼种得来的银子已是绰绰有余。 但他心中并不愿上缴,郑洋那死前近于死灰的眼神,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初来此世时与郑十妹所说的话。 如此世道,穿越而来当杀之。 只是家中总归有一老一少,在连日与徐老头儿的相处中,对方对这样的日子显然已是非常满足。 他也必须考虑这位海上漂泊半生已经年迈的老人。 搏击着海浪,陈烛见着远处的日头渐渐从明岛上的山头间露出了一抹光辉。 夜间出海的渔船也随之归来。 疍家渔民的捕鱼生活往往凌晨便出,「日出而归」,纵然夜间风大寒气重。 他在渔船底下穿行,闭气凝神,静静感受着自己水性上的变化。 仿佛化作了游鱼,生出两腮。 【搏击海浪,高里正之法修行+1……】 【游泳+1……】 直到太阳将光辉彻底洒满水面,他才向自己的渔船蹬水游回,轻盈如羽。 伴随着阶段的突破,【游泳】一项的熟练度增长对于环境也有了要求。 只有在凛冽冰冷的海水间穿行,方才可以提升,正如那此前面对水师不得增长的【武术】熟练度。 「哗啦。」 修行完毕,他登上了舢板。 可往船屋里一望,却没有看见郑十妹和徐老头儿的身影。 「徐爷把十妹带上岸了?」 「怎么那么突然?」 直到过了约莫一刻,郑十妹才一个人从外面归来,沖陈烛喊道。 「徐爷他在市集上被那新上任的河泊官拿去了!说他曾为海盗,当以儆效尤。」 陈烛一脚踢下了挂在船板上的长刀。 …… 如此世道下,穷有各自的穷处,有人供养不起年迈老母,有人养育不了新生孩子。 但如此世道下,贪官大多是一个样子。 耽于玩乐,欺压百姓。 申忠民从金楼被那伍鉴送出后受惊了几日,每天连酒肉美色都不愿沾染。 至到听说了那黑旗帮众的下场后才渐渐安下了心来,但那夜一个疍家渔民斗杀水师的场面还萦绕于他心头,南洋当真是蛮荒之地。 「这些岛屿间也忒没有意思,那些渔民的拍胸舞也不过如此。」 他看向了高台之下,瘦猴似的老人被扒光了衣服站在下面,在入秋的冷风中格外瑟缩。 这是他今日逛市集时撞见的老人,对方正在与那路边撕着脚皮的挑夫聊天。 他捎带了一耳朵,陡然听见挑夫询问对方半生渔民半生海盗的生活。 老人挥着手表示现在的日子就挺好的。 想到这儿,他冷笑着掐了掐嘴角的两撇鬍子:「你做海盗时可曾想过今日?」 「大人……我那是被白旗帮掳去了,逼不得已啊!」徐老头儿掐着自己的大腿根强装镇定说道。 「那就是有了。」 「既然做过,你又有何辩驳?」 申忠民拍打去官服上沾染的尘埃,眼神闪烁着看向台下的老人。 「不过嘛,你与那黑旗海盗还是有些不同的……」 面前的老人没半分血气,反而像是一个草地里干枯的秸秆,被风吹到了这海岸边。 「是啊,大人!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徐老头儿急忙呼喊,他的身体越发颤抖,只穿着一条底裤暴露在台下围观的人群面前让他已然失去了尊严。 「你可会那疍家渔民的拍胸舞啊?」申忠民看着赤裸如枯柴的老人来了兴趣,调笑道。 「会的,会的。」 老渔民出身的徐老头儿看见了对方由高处俯视自己的眼神后急忙舞动了起来,双手颤颤巍巍抬起,拍打起了自己的左右胸部。 「三千两金……费去尽空,今旦流落只……南洋。」 台下人群沉默,其中数位疍家渔民恰好从市集中收摊准备归船。 「元和为乜一身来落泊,千辛万苦。」 申忠民鼓起了掌,一道掌声响起的瞬间,舞动的徐老头儿底裤中突然渗出了黄色的尿液,面上流出热泪。 他笑得更开心了。 「朝思暮想,只都是咱为着风流即行来。」 徐老头儿已经拍到了两腿之上,在疍家渔民庆祝的拍胸舞中,这叫作「七响」。 按照习俗,往往这个时候,就是新娘子入新的船屋,或是满月的孩子第一次接触水面。 但是今天却只剩下了高台上的申忠民正拍着掌寻乐,台下不乏他上次威胁跳拍胸舞的渔民。 如此,消减了不少他心中因为那一夜对疍家渔民生出的恐惧。 拍胸舞到了末尾,他冲着身边的几个兵卒使了使眼色,后者举起了手中的火铳。 「见我兄弟父母,一家通来再团圆。」 徐老头儿流着泪闭上了眼。 他求了半生的安稳日子。 用了十几年在海上扎稳了脚跟,有了自己的船。后来又被白旗帮掳去当了一个杂扫的,直到老了才被放归。 林保平的那一道火,又给他的船彻底烧了个殆尽。今朝又撞见了这新上任的河泊官。 为什么会这样? 「狗官!」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那么爱取乐,我让你听听我的一声响?」 人群里挤出来个手持长刀,身披马褂的渔民,申忠民在高台之上有些看不真切。 但是那骂声却是实实在在落进了自己的耳朵里面,甚至传遍了整个市集。 「给我弄死他!」申忠民心头一冷。 两边举起火铳原本对准了徐老头儿的兵卒调转了枪桿指向那人群中的人影。 火光甭现! 射飞的子弹炸在了那人影的身上,将其白色的马褂尽是穿了个破破烂烂。 可预想中,那本应倒下的疍家渔民却并没有任何的事,子弹掉落在地上传来叮噹的声音。 申忠民一呆,子弹的掉落声将他拉回了金楼的那一夜,李璋便是手持火器被那黑旗海盗斗杀在了里面。 人影一闪登上了高台,向着他们这里俯冲而来,近了他才看清对方的面目。 是那夜与水师官兵斗了个通关的疍家渔民,名字叫? 他努力回忆,最后在迎面飞来的银光中失去了思考。对方闪身到他的身后,攥住了他的鼠尾辫猛地一拽。 恰好撞上了插在高台上的那把长刀。 第18章 搜查,造乱 陈烛用长刀铡去那河泊官头颅的瞬间,台下的喧譁声冲破了刚才的寂静。 其中那些愤愤不平的疍家渔民们眼中甭现出炽热之色,如同看见「英雄人物」。 他们也不知道这台上的「英雄」姓甚名谁,但「英雄」是谁于他们而言不重要,没了那横徵暴敛的河泊官才重要。 纵然惊惧占据了他们内心,但还是目视那人影片刻后才四下作鸟兽般惊慌而逃。 陈烛转身跃下,为老人披上了一件衣服,也不顾其身上的秽物,背起后从混乱的人群间开始奔逃。 「你怎么来了?」老渔民的热泪不止,滴落在陈烛的背上,将其身上沾染的那河泊官之血晕作一片。 「家人受辱,自当如此。」 后者简短回应,头也不回地背着老人向海岸边疍家渔民的群居之地奔去。 按照《大洋律例》的规定,这杀税官之罪往往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以「谋逆造反,殊于国法」判处斩首。 而这罪与黑旗海盗并无一二。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老人的嘴唇翕张,原本因为受辱而灰寂的目光流出一丝神采。 可终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市集到港口相隔甚远,只因当地陆上居民想要与水上「曲蹄」划清界限。可陈烛在背上还有一个人的情况下还是不到半刻钟便已跑至。 海岸边已聚满了绿营的水师和卫所的官兵。 「不应该啊!这官兵怎么可能那么快收到消息,还生得如此勤快?」 背上的徐老头儿心头一惊呢喃出声,而陈烛则是镇定地扫视了一圈后摇了摇头。 「不是追我们来的。」 他之所以如此笃定,恰是因为这绿营水师与卫所的官兵混杂。 朝廷置绿营水师是为管束海盗与那西陆来的红毛鬼,眼下他区区一个疍家渔民,这官府还不至于因为他而派遣绿营水师前来。 那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 黑旗海盗。 他将徐老头儿放下,向那群聚的官兵之处凑去,原本生活在船上的疍家渔民正在被赶上岸,绿营水师驱赶他们如同驱赶猪猡。 年幼背着「水葫芦」的渔民孩子啼哭着喊脚痛。赤足摩挲在沙砾上,尤自留下血痕。 只因疍家渔民在此朝律令中连鞋都不被允许穿,往日在船上还好,可上了岸就要吃痛了。 「安静!」一个绿营官兵喝道,看装饰当是那明岛的把总,「十三牙行的仙师以那寻香之法探得一批黑旗海盗就身在你们这一处。」 疍家渔民面面相觑。 把总冷笑。 「既然你们不交代,就莫要待我们查得后以同罪论处。」 陈烛穿行在渔民之中,在几个高个渔民间找到了也赤足走上了岸的郑十妹,若非有意寻找,还真难看见。 看见陈烛,后者低声问道。 「哥,你回来了!徐爷呢?」 陈烛低头沉声说道。 「我杀了那河泊官,必须在消息传到这些官兵前尽快离岛。」 郑十妹眼睛瞪大,这可是谋逆的大罪。但她很快便从那惊骇中回过神来,皱眉看向那在渔船间穿行的水师官兵。 一批一批四散在其中。 「这我们怕是不好走啊!」 她心里也知道,陈烛若是一人还可能杀得出去,但她与徐老头儿现下成了对方的累赘。 郑十妹心中不由得动了用那厌胜术的心思。 「我有办法,」陈烛按住郑十妹的肩膀,摸了摸腰间的玉结绳,看向了即将搜至远岸几艘渔船的水师官兵,「你与徐爷等好!」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卖宝鱼换来的银票,递到郑十妹怀中。 「你且将这些银两给这些疍家的兄弟姐妹们散去,然后和徐爷找准一艘船准备离岸。」 郑十妹不解但还是听话地接过了银票,陈烛转身在人群和官兵不注意间扎入了水中。 …… 头绑黑巾的汉子从远岸陈旧船屋的窗中看着搜查而来的绿营水师。 在他的身后十几个同样装束的黑旗海盗蹲在船屋里不发出一点动静,在黑暗中如鼠群。 虎门一战,一众黑旗海盗为避开那火鼎属种的镇海妖兽四散而逃,而他们也是其中的一波。 「要不与他们拼了?」 其中有人说话。 「你先上!我便同你一齐。」 负责瞭望的黑旗海盗想回头说话,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黑旗帮众数万,其中参与虎门之战的大半都是疍家渔民出身,有勇士,自然就会有胆小的。 人心不齐,杀出去也只会是成为炮灰,他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群盗无首。 眼见着绿营水师愈来愈近,他连对方口中说着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 「照我说,哪有那么麻烦,这菸叶那么多,一把火给这船烧个殆尽不就将那些海盗逼出来了。」 其中手持火铳的官兵说道。 「说的有道理,尽是费这些力气,难道还怕这些疍家渔民?」 有人应和,但脚步不停。 「就是,我还省得杀了。」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那不如麻烦哪位兄弟借个火?」 闹笑声从水师官兵里传来:「哪个偷懒的啊?要抽菸叶便抽菸叶,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更有甚者取出了火柴,假意划亮,转头问道:「哪个要火?」 「我要。」 划火柴的显然是没有想到还会有人回应,悠悠转头刚想训斥其没个正形。 可转过头却在这明亮白昼里见一道弯月从船屋中亮起。。 …… 「烧起来了!那边有船烧起来了!是我家的船啊!」 岸上有渔民惊慌失措喊道。 「我家的船怎么离岸了!」 还有人呼喊出声。 伴随呼喊响起,慌乱的他们浑然没有察觉腰间被一老一少两个人影塞上了几张银票。 …… 「烧起来了!有人在帮我们!」 停在远岸的船里也响起了呼喊,那负责瞭望的黑旗海盗转头急忙喊道。 「行船!行船!舵手!」 伏在黑暗中的一众海盗也是一惊,机灵的舵手已是跑出船屋放开了那绑缚渔船的绳索。 …… 「烧起来了!」 散作一团的绿营水师悉数向着起火的船只跑去。 可最后在烈烈火光中只看见几个同僚的尸体,还有一旁的水面荡起圈圈涟漪。 他们猛地望向了远岸开始行驶的渔船,其中几个绑头巾的身影映入他们眼中。 「那是黑旗海盗!」他们还想追去,却发现火焰阻绝了前后去路。 「还有船!」有官兵惊呼出声,身边猛地颳起一阵风。 没瞻了前也没顾上后,他们这才发现近岸中也有一艘渔船如利箭般射出。 第19章 玉结绳,黑旗岛(求追读!!) 陈烛撑船看向茫茫海面。 在他身后的船屋里,一日在惊惧与羞辱中度过的徐老头儿已经睡下,而郑十妹正为对方细緻地浣洗衣物。 「阁下,且稍慢!」 在他的身后,紧跟了两道渔船,领头的那一艘上有人呼喊道。 虽然没有与对方交流,但他却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想来便是那水师官兵大费周章在搜寻的黑旗海盗。 眼见着大约行驶了两个时辰,官府水师应该也追不上了,陈烛放缓了手中摇橹的速度。 两道渔船赶忙追了上来,上面原本作为海盗舵手的两人已是累得满头大汗。 他们也是疍家渔民出身,虽然成为海盗后当了舵手,但是自诩还没有抛下曾经可谓绝活的摇橹能力。 可面对陈烛的行船速度却还是生起了几分无力。 「你们是那黑旗海盗?」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陈烛面对着夹来的两条渔船,右手攀上了腰间悬挂的长刀。 他还是确认式地问道。 「正是,还要感谢阁下施以援手!否则我等今日断然逃不脱那水师官兵的搜查。」 其中一个拱手谢道,身材粗壮的黑旗海盗在这般作态下倒是显得格外礼貌。 「我只是救我自己和家人而已。」陈烛摆了摆手,「我们就此别过。」 「且慢,阁下杀了官兵,想来也是与那朝廷结上了冤雠。若是无处可去不如与我一同回帮中作客,我们定然好生款待。」 黑旗海盗沉声邀请。 去黑旗帮吗? 陈烛抬头看向茫茫大海,明岛是回不去了,而无论前往哪片岛屿都有可能面对朝廷官府的通缉。 这倒不失为一个选择。 他对于黑旗帮的印象并不差,甚至说还有几分好感,对方的仗义行事也颇为对自己的口味。 最重要的是,从金楼得来的那【高里正之法】多掌握在五旗海盗的手上,想来应该是有后面缺少的部分。 思及此,他也不再犹豫。 「如此那便多谢了!我这里恰好还有你们帮中一位女头领的玉结绳,正好一併奉还。」 闻言,那两艘渔船的船屋里钻出了几个脑袋,好奇望来。 「女头领的玉结绳?」 始终与陈烛交谈的那一位负责瞭望的黑旗海盗一怔,在黑旗帮中玉结绳象徵的是身份和地位,唯有当家的或是为黑旗帮中修行较高的海盗才能佩戴。 将玉结绳做礼物送人?那只能说明对方很愿意交好对方,甚至若是对方愿意进入帮中后很可能将直接委任要职。 「不知阁下可否报上那送您玉结绳之人的姓名或是诨号?」 领头的黑旗海盗迟疑问道,心中还是有几分不信。 「我只知姓杜,遇见时你们帮众唤他为三娘。」 陈烛看出来这黑旗海盗的不信,跟着抛去了那玉结绳,作为瞭望员的黑旗慌张接过,宛若拿起了一个烫手山芋。 确认玉结绳无误后,领头的瞭望员黑旗海盗对待陈烛的态度陡然从视为朋友变作了如见头领。 他急忙行了黑旗帮中最尊敬的礼仪。 「原来是三当家的朋友!」 「没想到我黑旗帮与您这般英雄人物有这么纠缠的缘分!实在是天公作巧,天母福泽我等啊!」 陈烛撇了撇嘴,心道这黑旗帮的海盗如此生得礼数,真是与印象中前一世电影里看的那些文盲或是悍匪浑然不同。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一道玉结绳才让对方如此恭敬。 「话说那么多,你们黑旗帮的驻地究竟在何处?请各位领路吧!」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黑旗海盗一怔,五大三粗的几个汉子相互对视,窃窃私语声响起。 「海图呢?」 「不知道啊!唯有头领能做船长,我们身上怎么可能会有海图。」 「那领航员?」 「这次散落突然,都是些负责杀狗官的兄弟,又哪里来的领航。」 「你们谁能辨认方位?」 「……」 「我能分清东西南北!」 陈烛听着面前两道渔船的窃窃私语声后挑了挑眉毛,他收回前言,这黑旗海盗还是与那印象中的海盗有几分相似的…… 「你们且将大致方位告诉我吧!我来领航。」他耸了耸肩膀。 「你来领航?」有舵手迟疑着看向陈烛,「我们黑旗岛地处三千海界边缘,仅知方位可找不到航路。」 「告诉我就行了。」 陈烛没有理睬,他看着阳光洒落海面,上面【航行】的熟练度随着他向更远的海洋开始得到了增长,不由得让他振奋了许多。 「告诉他。」领头的瞭望员海盗沉声道,纵然他也有几分不相信,但是对方镇定的模样倒像是成竹在胸。 舵手无奈,与陈烛指了个模糊的方位。 后者一摇船橹,重新恢复最初的航行速度,让摇橹的舵手又开始吭哧追赶。 …… 船只静静划过海面,从午后开始逃窜,直到现在已经第二天的深夜,陈烛面对那追赶不上的两艘渔船放缓了速度。 上面摇橹的人已经换了一波。 「你真的确定你领对了航路?」有人已经忍不住崩溃问道。 疍家渔民只会在船屋里备上当日的食物,因为他们自己过的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而十几个人,两条渔船,里面已然弹尽粮绝。面对茫茫大海更是陷入绝望。 陈烛没有回应,转而望向了月光洒落的海面,上面的月色道标变得越发粗浅。 在上次从外海前往虎门时他也看到过这样由【航行】带来的道标,这说明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 「我问你话呢!」 黑旗海盗中那人接着愤怒问道,甚至想要跃上陈烛的船上,原本的凶蛮暴露殆尽。 陈烛皱眉瞥了这人一眼,他松开了右手中的船橹,轻轻弹开了腰中的刀鞘。 原本愤怒的那人突然觉得自己像被那海中的妖兽瞥了一眼,身上的汗毛倒立。 银光里他瞬间没了脾气。 就在他焉巴下头颅时,身后的船屋里突然传来一道呼喊。 「到了!」 陈烛收起刀鞘,向着远处看去,夜色的海面上一座岛屿在海雾中缓缓显出了模样。 一眼望去千帆相竞,舟楫沸腾。 其间广船、福船、渔船混杂,无一例外地悬挂着如浊气般的黑旗,远望宛若那暴雨将至时天上积压的黑云。 在船与船之间,有人影踩着跳板穿行着,手中捧着竹篮。 近了,他才看清那人也是疍家渔民的打扮,头上戴着一顶斗笠。 脚上踩着的是草鞋,虽然做工极为简陋,但在疍家渔民的身上能看见实属惊人。 那人也望见了他们,轻轻掀起了斗笠,一道从左耳一直贯穿至右脸的疤痕显露出来。 「春点开不开?碰碰码。(是不是海盗,对对行话。)」 那疍家渔夫打扮的人狠声问道。 「自己人!春叔!」船上的那负责瞭望的黑旗海盗大声喊道。 「六子?帮主还以为你们折了呢!正准备给你们衣服投进那海里。」 名为春叔的疍家渔民惊喜喊道,陈烛闻言也是想起了疍家渔民的海葬,「海做棺材浪做墓」。 这黑旗海盗当真是脱胎于那疍家渔民而成就了这般气候啊! 「哪能啊!有位英雄人物给我们救了!他还是三当家的旧相识呢!」 六子拍了拍陈烛的肩膀。 后者望着这雾气缭绕的海岛,在黑暗中看见了远山上架起的炮台,西陆的火炮,哪怕是官府水师也只有几架。 但是在岛上却是架遍了一座山头,一道黑旗在炮台边迎风招展。 第20章 待生者如归人? 停靠住了渔船,陈烛携着船屋中的徐老头儿和郑十妹踏上了这黑旗招展下的渔港。 来来往往的疍家渔民正搬运着诸如蔬菜、水果至那些广船之上以作补给。 青壮的水手绑着黑色头巾正浣洗着那被鲜血侵染的甲板或是填补着被炮火炸出的缺漏。 ??????9.??????提供最快更新 陈烛目视着黑旗千帆,仿佛置身于酝酿雷霆的阴云里。 「走啦!后生仔!带你去找个住处。」 那名为春叔的渔民放下手中的竹篮鱼篓,冲着目光游移的陈烛说道。 陈烛收回了目光,招手回应后看了那六子一眼,后者摸了摸自己铮亮的光头。 「我去找帮主复个命,报个平安。」 他点了点头,踏着渔港的木板携郑十妹和徐老头儿跟去。 如盐粒的月光凝出了他这一趟的【航行】熟练度增长。 【航行(精通)】 【熟练度:(165/500)】 【效果:昼观日,夜观星,断洋流,判地标】 「越往后走越要肝了。」他摇了摇头,旋即跟上了那刀疤横贯脸颊的春叔。 对方领着他攀上了山路。 黑旗帮的住处看来在这岛中群山间,天然的地势让陈烛立刻下了判断。 易守难攻。 至少天险与位置在此。 春叔在前面领着路,又瞥了眼赤足虚弱如风中残烛的徐老头儿。 旋即脱下了脚上的鞋递给后者。 他抬起头看向陈烛,嘴里不知何时叼上了一根捲菸,压低斗笠问道:「听六子说是你辨认出了来这里的航路?」 陈烛看着刀疤脸的春叔,对方突然的发问让他警觉了几分,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后者灿然一笑:「唔错哦,有我后生嗰阵时嘅风范。」 开玩笑似的方言一出,显然特意为之,倒是拉近了陈烛与他之间的距离。 「可以当个领航,帮里像你这么有方向感的后生仔不多了。」 春叔丢下捲菸,用燻黑的脚底板踩灭。 「都可以。」陈烛也不客气,「修船、捕鱼、领航,都会一点。」 「怪不得嘛,能拿到三当家的玉结绳,你是这个!」 春叔比了个大拇指,话音一转,也没冷落那郑十妹和徐老头儿。 「这是你阿妹和阿爸?」 「嗯,血亲。」陈烛点了点头。 一老一少两个人看了陈烛一眼,跟着忙不迭地点头。 「这女仔和阿伯看着面熟哦,倒是和黑旗岛的归人一样。」后者眯了眯眼睛。 不多时,几人便到了这黑旗帮内群居的地方,夯土或卵石搭建的房子紧挨着。 「黑灯的屋子都可以挑,反正那些后生仔估计回不来了。」 春叔打了个哈欠说道,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但是陈烛却可以感受到对方对于那些未归黑旗海盗的冷漠。 他随意指了两个屋子,带着郑十妹和徐老头儿走了下去。 「一会儿三当家估计会来找你,当家的都在议事,没睡。」 春叔给他们打开门后丢下一句话便走了,仿佛天然就该如此。 陈烛安顿好郑十妹与徐老头儿,后者的精神好了许多,而前者压根不用他担心,镇定的如同一个小大人。 他转头走进隔壁的屋子,点燃油灯,入眼便见着一个泥塑的妈祖像摆在当头。 【鉴物(入门)】 【熟练度:(30/100)】 他看着泥塑妈祖像的慈祥眉眼,倒是没想到这也能带来【鉴物】技能的增长。 伴随熟练度的增长,隐隐约约间,陈烛眼中的妈祖塑像闪过了一道浅蓝的光。 吱哟~ 屋门响起,陈烛转头看去。 那腿长的杜三娘倚靠在屋门旁,女海盗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猜到你总有一天会来,倒是没想到那么快。」 「意外。」陈烛平淡回应,从那妈祖像的旁边取出了几道香点燃。 「乱离人不如太平犬,这世道里投奔海盗的疍家渔民不算意外。」 杜三娘轻声说着,从陈烛手中接过香后对着妈祖祭拜。 「想好当海盗了吗?」 「都杀官逃进海盗窝了,你问我?」陈烛在泥像前插上香。 「气魄,你有点拳脚,不用从杂役做起,除了头领才能当任的船长以外,做什么任你挑。」 杜三娘说道,朝他递来了一张桑皮纸。 「但是帮规你得知道。」 陈烛低头看向入手的桑皮,在渔民手中这样的材质往往会被用来制作渔网,本身也是颇有价值。 【黑旗帮规】 【1、禁止违反命令、偷盗、私通等行为,有违者以具体行为砍去手脚。】 【2、帮内部实行战利品的公平分配,所有抢夺来的财物都要上交,然后按照一定的比例分配。】 【3、帮内严禁成员之间的冲突和内讧,除非进行郎斗。】 【……】 【保护平民百姓,对于愿意加入者持开放态度,对于不愿意加入者,给予归家的盘缠。】 「无规矩不成方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杜三娘微笑道。 「没问题。」 陈烛摇了摇头。 「好嘞,那就欢迎你的加入了,」杜三娘冲着陈烛伸出手。 「拳茧?」陈烛握了上去。 「怎么,女人不能学拳?」杜三娘眯起眼。 「没事,看得出来,拳脚功夫不错。」陈烛耸了耸肩。 「你在我手下的船上挑职位吧!原本应该有欢迎的宴席,但是帮内最近有些飘摇。」 杜三娘顿了顿。 「你加入的也挺不是时候。」 「怎么?」 「帮主大伤,势如沸汤。」八个字,杜三娘便将黑旗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而且帮众死了不少,下个月估计就要从你们这些新加入的和老傢伙里选一些修那【高里正之法】补充战力了。」 闻言,陈烛抬起了头。 他脱下身上的马褂,将肌肉在杜三娘眼前展现,流动的光彩在其间显现。 「你修行了?」杜三娘骇然,「上一次见你还是普通渔民,这次『金肌玉络』便已有了成效!」 「从金楼弄来的,但是缺了后面的内容。」陈烛披上衣服说道。 「帮内有,下个月郎斗胜者就能够取得。」杜三娘目光一亮,「若是你能再往后走走,定然能当上头领一职。」 「到时候便可当上船长。」 陈烛默然,他倒不是很在乎自己的头衔,反正怎么都是要肝的。 杜三娘笑着说道。 「行了,你早些睡吧!明天一早帮内要送亡者入归墟,事了后我带你见见……」 「真正的南洋海盗。」 第21章 比水! 翌日。 薄雾熹微,海鸥鸣啼。 陈烛穿越至此,还是第一次不是在那潮湿的渔船上醒来,倒还有些不习惯了。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随着修行了那【高里正之法】,体质改良的同时也改变着他睡眠的质量。 他一跃下了床,思量着趁海水尚且冰冷时爆肝一下。 这种时候既可以增长【游泳】的进度,又可以在与海浪的搏击中增加修行。 轻轻推开门,他越过护佑黑旗帮众的群山向来时的渔港走去。 几个清晨就在洒扫甲板、清理上面血迹的杂役仅仅只是抬眼看了看陈烛,便埋头继续自己的活。 除此以外,黑旗帮一些的还保持疍家渔民习惯的海盗也刚从远处捕鱼归来。 他们与礁石上准备晨泳的人乐呵呵地打起了招呼。 「海生,练着呢?」 「渔仔,瞅你那样,和婆娘折腾了一夜吧?虚成这样!」 「那个谁……你哪位?」 陈烛斜睨了这头绑黑巾的海盗一眼,简单回应了一句:「昨晚新来的,陈烛。」 「哎呦喂!多新鲜吶!我知道你,救了六子他们的那后生!」打鱼归来的疍家渔夫操着一口北洋的口音。 正准备下水的一些黑旗海盗止住了动作,转头瞧来。 窃窃私语声夹在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响动间。 「那是三当家的人。」 「难怪瘦弱的和一个娘们一样,原来是从了主子……」 陈烛依稀听清了这话语,难怪杜三娘将黑旗帮眼下的局面称作势如沸汤。 帮主大伤,便定不住底下的人。黑旗帮众过万,又怎么可能不会分出旁支,又怎么可能不暗自角斗。 若非帮规摆在檯面上,若非那郑毅没有死,估计此刻便已先自己内部杀个你死我活了。 就是不知道那郑毅伤的如何了,陈烛脑海中浮现出那夜在虎门海岸边嚎叫的镇海妖兽。 海浪拍击声落下。 「oi,后生!准备下水耍耍?」 有人沖他呼喊。 「嗯。」陈烛连目光都没投去,懒得费一会用来肝熟练度的气力。 又懒又肝,懒得搭理弱智是他的准则。 「看你娘们唧唧的,应声都唯唯诺诺,不如比比?我拿银子做彩头。」 「十两!」 那人接着说道。 「水仔,怎么坑新来杂役的钱财啊!人家出海几次才能赚到?」 陈烛懒得搭理,将身上的衣服随手一丢,趁着夜色中无人看清一头扎入水中。 「怎么事?耍赖呢?」 名为水仔的海盗怒道。 「他好像没有答应你……好像是懒得搭理你的样子。」 有人拆穿。 「嘿,四当家手底下的海葵鱼(小丑鱼,在中国古时候被称作海葵鱼。)!」有人调笑着说道。 那水仔一怔,额角的青筋跃动,似是动了真气。也没再回应,迎面扎进水中冲着陈烛追去。 入秋的海水愈发冰冷,就连渔民的收成都是肉眼可见的减少。 哪怕是平日里勤于游水的黑旗海盗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陈烛静静朝着远海游去,连头也不回,一缕目光都不放在这跳樑小丑的身上。 后者慌忙追赶,卯足了身上的气力。 同时因为接触到冰冷海水,身上的皮肤逐渐变白,心脏宛如擂鼓般跳动。 这是身体在自动收缩皮肤表面的血管,同时维持核心的体温。 礁石上还没来得及入水的黑旗海盗也不动了,看热闹似的望着晨雾中隐隐约约的两道人影。 五海里……十海里…… 「那后生,怎么越游越远了!一会该没有气力游回来了。」有人喃喃道。 他自诩是帮中游水的一把好手,在作为疍家渔民时他甚至能够蹬水极远。 「游得好啊!」围观的人群里,刚才那来自于其他当家人麾下的黑旗海盗喊道。 但是心肠里藏着的是淹死拉倒的想法,做了海盗自然有海盗的几分模样。 「看不清了。」 来自于杜三娘手底下的黑旗海盗摇了摇头,转头和其他海盗开始有一茬没一茬的聊起了天。 「刚好,一会送逝者去归墟的时候,给这新来的憨货一道送去。」 没有感情,哪怕是同当家的海盗也不会同情。 「我敲着几个当家的,昨夜在那小楼里聊了一夜,估计帮主这次伤的不轻啊!」 有海盗嘆道。 「本就是损己身的厌胜术,哪怕是化道也逃不脱短命的下场啊!」 另一道冷漠声音回应。 「如果不是岛内大家都是疍家渔民出身,至少有近三分之一的人是不愿意陪帮主打那虎门的。」 嘆息的那人张了张嘴,可没说出话来。 「那水仔也不行了!哈哈哈哈!」蓦然间,有人呼喊大笑。 众人将目光投去。 那跟在陈烛身后的人影扑腾在了水中,俨然陷入了慌乱,冰冷的海水让他抽筋,漆黑的水里让他恐惧。 「折了,折了,折了两啊!」 有人啧啧地说道,转头就不再看了。 「总归还是一帮的同僚啊!」 转头离开的黑旗海盗抬起右脚想跳下礁石,还没放下便听见又一道如炮仗的喊声响起:「那陈烛游回来了!」 他猛地转过头沖雾气中望去,一道人影从雾气外的海面迅速游回。 浑然没有丧失半点气力的模样。 「好水性!等他救上来水仔……」他乐呵着摆手说道,这水仔在黑旗中倒是住了几年,有了几分感情。 「那陈烛略过水仔了!」 他还没说完话,紧接着炮仗般的呼喊炸的更响了。 「……」 狠!这莫不是其他海盗来的? 南洋海盗,对外冰冷、疯狂、杀伐果断,这是公认的。 「又回去捞了……」 他沉思时,呼喊声接着打断他的思考和脸,岸上的人都摸不清这新来的路子了。 「带个人,会不会力竭啊!」 「你看他有半分力竭的模样吗?那气力跟帮里那一千修行了【高里正之法】的估计都不相上下了。」 陈烛这哪里是水性好啊!孱弱的疍家渔民身子,其中的力量让这些天天锻鍊以待杀伐的黑旗海盗都有些震惊。 人影愈来愈近,所有人甚至都能看清陈烛那镇定的表情,以及水仔惨白的脸。 「哗啦!」 正在他们晃神间,那新来的陈烛已经带着水仔上了岸,随手一丢。 雾气飘散,陈烛已经将衣服罩在了身上,平淡地对半死不活的水仔说道。 「你的全部身家,买自己的命,记清楚了没有?少一个子,给你丢回去。」 第22章 送逝者入归墟! 站在礁石上的陈烛身边海雾萦绕,纵然身材不似其他黑旗海盗一般魁梧,但是肌肉的线条格外分明。 他丢下了那名为水仔的黑旗海盗后便静静等待着自己的呼吸恢复以往,同时身上的温度也在迅速回暖。 但是在其他黑旗海盗的眼里,陈烛此刻岳峙渊渟,完全不似从冰冷海水中游出。 人群寂静,只剩下了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 陈烛也没理睬,他静静地看向了重新显现出的熟练度面板。 【锻体术法:高里正之法(第一境)】 【源属:水阙仙班】 【熟练度:(350/1000)】 【效用:初得此法,金肌玉络,当得与海浪锻体。】 在来之前,他的这一修行便到了两百之数,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抗下那些官兵手里的火铳子弹。 而突破三百以后,他更感受到了身体带来的变化,自肌肉中迸发力量。 同时因为【游泳】与这修行的结合,或许产生了不一样的化学反应。 让他甚至感觉还没游得畅快。 他深刻感受到了【水性】带来的【水性出众,浪里白条】效果。 当真是让他生得只比游鱼差了几分。 「后生仔!厉害啊!」 那同为杜三娘麾下的海盗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烛不置可否。 其他站在一旁的黑旗海盗相互对视,又看了看因为失温冻了个半死不活的水仔。 「我看这新来的,只怕是下一个郑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赶紧带水仔回去暖暖吧!」 一群脱光了衣服的黑旗海盗,连水都没有入便观了一场绝活。 他们搀扶着水仔站起来活动后穿上衣物,跟着便向山中走去。 后者心如死灰,他名中带水,方才得了这个名头,可今天险些死在海里。 若非他刚才扑腾时应下了对方要钱的要求,只怕现在已经餵了鱼去。 就在他们撤走后,陈烛转而望向了不远处的黑旗渔港,上面已经散落了不少的人影。 「看不出来,你的水性也是极好,我看啊!你在帮中混出头只是时间问题。」 横贯的礁石间,杜三娘跳跃着出来,身上小麦色的皮肤在雾气间若隐若现。 水珠从她褐色的头发滴落,显然也是从其他的位置刚游完一遭回来。 简单、紧緻的内衣贴合在身上。 这若是放到那些朝廷管辖的岛屿或是陆地上,只怕是要被人非议到死。 陈烛斜睨了一眼。 「好看吗?」杜三娘凑到他的跟前,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只是看你不像本朝人。」 陈烛上辈子纵然是习武出身,但没吃过猪肉,也多少见过猪跑。 不过这女海盗显然精于锻鍊。 所以身材比他在一些杂质上看见的模特也不弱,甚至要更好。 「我爹是安南人咯,总归还是有些和本朝的人不同。」 杜三娘叉着腰说道。 「走吧,游完了,那些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你从他们手上也抠不出什么东西。」 「先去送逝者入归墟。」 她指了指那渔港上的福船。 「我今天就要开差(劫掠),刚好带你拉个杆子(拉一支海盗),出去砸窑(抢商船)。」 陈烛听了个半懂,点了点头,跟着杜三娘向那停靠满大小船只的渔港缓缓走去。 …… 他们到的时候,渔港上人愈加多了。 其中绑着黑色头巾的海盗、扣脚的挑夫、背着鱼篓的疍家渔民兼而有之。 只是海盗要更多,而且仿佛正规军般分列在每艘船只的前面。 一个个脸色肃穆,胳膊上绑着白色的带子。 「我们黑旗帮,除了帮主和我,还有四个当家。」 杜三娘从他的那一支黑旗海盗队伍身旁走过,与陈烛介绍道。 其中也有人认出了陈烛,毕竟接二连三撞见,哪怕是不认识也记住了。 「那个子矮的叫巴洋,二当家,早等着我大哥死了。」 陈烛看了眼那人数颇多的一支前方,一个浓眉大眼的黑旗海盗站立着望向水面。 「四当家,徐蛟。」 杜三娘和陈烛望向另一边,一个肌肉虬结的汉子映入眼帘。 在他的身上流动着光彩。 陈烛多看了两眼,毕竟看来是与自己修行的同一道法门。 「五当家的,估计没了,那夜虎门一战后再没回来。」杜三娘冷漠说道,语毕后站到了一道福船的前方。 那叫巴洋的眼见着人齐,站到了所有人的正前方,喊道:「诸位,帮主有伤,由我主持今日的海葬!」 陈烛发现有几十个黑旗海盗的身影在每支队伍里穿行,分发着一些破破烂烂的衣物。 这海葬在海边的习俗里往往都是将死者遗体或骨灰撒入大海。 而在海盗中,显然是找不见了上面的两个东西,只能用衣物代替。 「他们都是为我们挨刀子的兄弟,如今身死海里,当有一个归处!」 「所以,我们要送他们去往归墟。」 陈烛的记忆里是有关于归墟的,或者说这是渔民中口口相传皆知的海洋传说。 在人死后,逝者的灵魂与大海融为一体。 归墟是渔民传说中大海深处一个无底的深渊,是所有水流和灵魂的最终归宿。 送逝者入归墟。 实际上是渔民们认为海葬可以帮助死者的灵魂找到安宁,或者相信死者能够在来世继续与海为伴。 至于这地方究竟存在与否,画个问号。 但是陈烛看这仙法都存在的世界,或许真实存在于三千海界某一处也说不定。 思考时,他已经从穿行在这支队伍的黑旗海盗手上接过了一道衣物。 不知主人姓名,不知死在何处。 他轻轻抚了抚上面的灰尘,说道:「狗官杀不完?总有能杀完的一天。」 「放灯!」 巴洋一声令下,在渔港边的老弱妇孺,总之不是黑旗海盗的,都放下了手中的一盏花灯。 千万星火,透过薄雾飘向远方,宛若星河倒转,大海升空。 「放衣!」 井然有序,没有人说话,也没有戏嚯。这样的仪式在黑旗海盗眼里,随时便可能降临在自己身上。 甚至到时候究竟还有没有,也说不定。 陈烛跟着走到了水边,轻轻放下了那道黑色的衣物,轻轻一推。 望着这黑色的衣物飘远,替他丈量这不知究竟有多大的大海。 第23章 【黑风号】 伴随着那些衣物消失在海与天的交界,陈烛在一声号子里收回了目光。 渔港上重新恢复喧闹,黑旗帮众如此之多,叽叽喳喳地叫成一团。 分别由巴洋、徐蛟和杜三娘领着的三支队伍仿佛陌路人般,从海葬仪式后就没了半分交流。 但是陈烛注意到三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倒是互有碰撞。 「烛哥!」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呼喊从杜三娘的队伍里传来,声音熟悉。 陈烛悠悠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一个穿着百衲衣的黑旗海盗钻了出来,模样赫然是那被他一路领着带回来的六子。 「烛哥,今儿早上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收拾那水仔收拾的那叫一个让人畅快啊!」 六子沖他竖了个拇指。 陈烛看着眼前的小孩,这六子至多也不过刚刚成年的模样,心智还和那好勇斗气的小孩一样。 他思考了一会,倒是不如借眼前的小孩了解一下这黑旗帮内现下的境况。 于是紧跟着问道。 「前一夜你不是去向帮主复命了吗,情况怎么样?」 六子一拍大腿,恼怒着说道。 「给二当家拦外边了,不让见帮主。」 陈烛啧啧两声,转头看向走远的那支庞大黑旗海盗队伍,那五短身材的巴洋已经消失在了队伍的前头。 他低声问道。 「这二当家,有什么仙法本事?」 六子左右敲了敲,拉低了陈烛的身子,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二当家修的是那天母身边掌管风雨的【五风十雨】一道,这海上的风暴啊!都得看二当家这一道的脸色。」 陈烛颔首:「那么有本事?」 「可不是嘛!虽说这仙法修行的境界都大抵相似,但是这不同的仙法自然有不同的效用。」 六子摸了摸脑袋,说话干巴巴的。 陈烛心想倒也是,这大海何其广阔,在他的记忆里,这水阙仙班就分作了十八神。 他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哥,你还走啥?我们该出海了。」 六子喊住了他。 陈烛拧过头,看向了六子,对方捧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正看着他。 而其身后,杜三娘走了出来。 …… 陈烛听着脚下甲板的吱呀声,满心好奇地从船头向外望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上南洋的海盗船。 【黑风号】,这是杜三娘与他说的这艘船名,倒是很符合黑旗帮的风格。 这是一艘三桅帆船,闷长的号子能够从船头一直传到船尾。 排水量为三百六十八吨,可乘载九十四人。 侧舷炮有六门。 「想好了吗?准备先从什么做起?」 杜三娘走上前问道。 「领航吧!认路,方便。」陈烛思量着自己的那【航行】的熟练度,应该只有领航和船长方才能够使其得到增加了。 「行,刚好缺你这样的。」 杜三娘点点头,欣赏地看向了陈烛。 这个她撞见的年轻人,倒是给了自己不少的惊喜,自己也愈发看得对方顺眼。 「下个月狠一把,让他们看看,等你的修行突破了『汞血银髓』,就能有一艘自己的船了。」 船,在海上是珍贵的资源。 而黑旗帮的船纵然是千帆竞逐,但是能用来作为战斗使用的很少。 而且黑旗帮众过万,分下来更是少之又少。 「这是海图。」杜三娘递来了一张丝绸织就的海图。 「我们去哪儿?」陈烛其实也不太需要这张海图,毕竟那道因为【航行】而生出的道标便能将他领到目标海界。 「去劫红毛鬼的商船,那群狗娘养的估计又从十三牙行里买了不少本朝的宝贝……」 「我们给他抢回来!」 杜三娘咧嘴笑着说道。 陈烛一愣,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从来没有见到所谓西陆来的红毛鬼。 「那些玩意就喜欢咱们的老物件,十三牙行的那伍胖子为了钱也愿意卖,那就别怪我们抢回来了。」 杜三娘冠冕堂皇,来了劲。 「行,但我刀没带呢!」陈烛也很起劲,眼中闪烁寒光,但旋即冷静开口道。 「其实也不需要你上,」杜三娘顿了顿,「我这一趟带了不少人。」 陈烛挑了挑眉毛:「你不是要让我看看所谓的南洋海盗吗?」 「我想……凑近看看。」 他笑着沖杜三娘说,后者突然觉得这陈烛就是天生的南洋海盗啊! …… 杜三娘领着陈烛一路向下,这艘【黑风号】远比后者想的要大许多。 杜三娘点燃墙壁旁的火把:「我们的武器都和火药放在一起。」 「在船舱的最底层的草堆里吗?」 「你怎么知道?」杜三娘转头看着陈烛。 「火药存放位置通常会选择在船体结构中较为安全和干燥的地方,以防止火药受潮或意外引爆。」 陈烛以他曾经看过海盗电影的经验回应。 「估计你们以前没少吃过这种亏吧!」 杜三娘目光闪烁,点了点头。 「回头让我来设计船,我能做的更好。」陈烛拍了拍胸脯,看似想要作为造船的。 但实际上他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的那【修船】熟练度,一切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眼下只剩下【修船】、【鉴物】这两栏的增长最缓慢了。 得找些机会。 杜三娘怔怔地点了点头,对方带给她的惊喜已经被沖淡了许多,因为未免也太过全能了吧! 两人缓缓走到了船的底层,地面上已经铺上了一些草堆,以防止人滑倒。 这里没有了半点光亮,杜三娘完全是凭藉着自己对船的了解在领着陈烛。 这里很少有人会下来,其中老鼠的叫声从黑暗中传来。 「吱呀~」 两人推开了门,杜三娘示意陈烛自行挑选,这里都是黑旗海盗劫掠而来的战利品。 「南洋的海战里,我们最需要的不是火器,而是冷兵器。」 杜三娘幽幽说道。 「每次『天母过海』或是有人闯入某个不知名海界,往往都会带出一些额外的惊喜。」 「火器可杀不死他们。」 陈烛点点头,他在墙壁上细细摸索着,突然感受到了一长条状的武器。 枪? 冷兵器里的枪。 他之所以会选择那柄形制如戚家刀的长刀,恰是因为对方够长。 「我挑好了,就它了。」陈烛沉声说道,缓缓从其间走了出来。 仰头便见一抹锐利的光在昏暗的底舱里格外闪亮。 第24章 劫掠,红毛鬼 陈烛从其下绑着的一竹筒上立刻判断出了这柄枪的形制,前朝的梨花枪。 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枪,是枪矛和火筒的结合体。 用一个或两个竹筒装上火药,绑缚在长枪枪头下面。与敌人交战时,可先发射火焰烧灼敌兵,再用枪头刺杀。 这倒是很符合南洋海盗的需要。 「挑好了?我们也该上去了。」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杜三娘也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柄梨花枪在【黑风号】的底舱里已经贮藏了许久,始终寻不得会使用的人。 但她不知道的是,陈烛其实也是习刀更多。但是【武术】的精通直接为他带来了【洞悉百兵】的效果。 他思考后,又钻进去了武器库一会儿,然后才跟着杜三娘走了上去。 几抹火药从他的腰间缓缓飘落。 …… 仰头看见天空中缓缓飘落的海鸥羽毛。 陈烛收回目光,看向了被杜三娘唤来的一众黑旗海盗。 「这是我们新来的领航,陈烛。」杜三娘向着面前的帮众介绍他。 同时杜三娘也为陈烛介绍了大致船上的人员构成,从舵手到大副,新旧参半。 这本就是一支新生的队伍。 而最让陈烛关注的是,大副是一个修行了【高里正之法】的黑汉子。不过转念一想,大副作为船上仅此于杜三娘地位之下的人,没点铁血手腕也难以服众。 眼见着其身上就流动比自己更甚的光彩,陈烛初步判断对方的境界已达到了「金肌玉络」的大成阶段。 除此以外,其他的黑旗海盗中也不乏陈烛的熟人。 他转头看向了那从明岛与他一齐逃出的六子,年纪轻轻,竟然已经当了许久的观测水手。 后者也瞅见了他,正在桅杆底下和他打着招呼,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挥舞,表情热烈。 嘴里还塞着不知从哪里偷来的糕点。 陈烛静静看向海图,简单掠过了上面标识的图画,其中具体画出的位置并不多。 从西陆往本朝的航路也只有一条,其他方位均是处于空白或是涂黑的状态。 「东南方向……」陈烛指引着【黑风号】的前行,而杜三娘则是端坐在甲板上闭目养神。 「二十海里……」 陈烛到后来甚至放下了海图,随着海上的阳光洒落,道标的指引愈发清晰。 陆陆续续有水手凑到了陈烛的身边,他们似懂非懂的看着海图,最后讨论了半天才得出一个结论。 这新来的领航水手,有着对于大海天生的洞悉。 「窑来了,可能是红毛鬼的响窑!(商船来了,可能带了枪!)」 六子站在最顶上喊了起来。 杜三娘猛地睁开了眼睛,身上纹着的一只龙型随着她肌肉开始舒张。 陈烛清晰地看到了【黑风号】船下的海水开始波动,荡出圈圈涟漪直到远处的一艘帆船底下。 「红毛鬼的三桅帆船!」 她站起了身,很快下了定论。 「天母眷顾,这估计是只肥羊啊!我们这一趟估计能赚不少了。」 「我敢确定,他们肯定搭载了不少的钱财和老物件。」 杜三娘转头扛起了自己的厚背铡刀看向严阵以待的一众海盗,目光中闪烁着喋血的兴奋。 甲板上一时间呼吸声四起,陈烛环顾四周,才发现黑旗海盗们都拔出了自己的武器。 红毛鬼的三桅帆船与黑旗的这艘三桅帆船大小形制都极为相似,最显着的特点是高耸的船首和船尾甲板。 城堡状外形显然是为了吓走海盗。 但是黑旗帮众显然没有任何的恐惧,哪怕对方很可能火力不在自己之下。 「大海沉船万千,有我们的,也有朝廷水师的,更有无数红毛鬼的。」 杜三娘拍了拍陈烛的肩膀,显然是吃准了第一次出海的陈烛会对此情此景有些许疑问。 「但这是我们的海界,他们要路过拿走我们家里的东西,就得交点路费。」 剎那间,杜三娘转过身举起了自己的厚背铡刀。 「准备跳帮接舷,小心点火炮!别让他给我们老祖宗的东西炸坏了!」 「好嘞!」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响起。 【黑风号】扬起了自己的横帆,如一只海中闻见了血肉的鲨鱼向着那艘同样的三桅帆船冲去。 …… 碧蓝海面上,来自于西陆的巨大三桅帆船乘风破浪,他们刚从虎门而出。 「这一趟搞到了不少的稀罕宝贝,这些东西该让我们的那些贵族们陷入怎样美妙的沉醉之中啊!」 马孔在乐曲中闭上了眼睛。 「是啊!那些东陆的水师见着我们带来的些许财富就赶着将这些宝贝卖给了我们,真是一群蠢驴。」 一名陪伴在旁边的小鬍子商人应和。 「不怪他们,他们刚被这海上的海盗重创,那总督震怒,扬言要将自己的海军打造成一支攻无不克的队伍。」 「您是怎么知道的?」 「和东陆那些喜欢我们带来菸草的女人睡觉时,她们亲口说的。」马孔嗤笑道。 房间里,只有小鬍子商人和马孔两个人,他们都是冒险前来贸易的西陆商人。 在西陆有传说,若非必要,千万不得来与这个古老的国度进行交易。 只因他们的海界里有着诸多奇妙的东西,在这古老国度的记载中,他们都与传说中的仙人有关。 小鬍子商人捋了捋自己的下巴:「马孔先生,咱们还是全帆尽快回去吧!这片海界的海盗传说太多了。」 马孔不满地瞥了小鬍子商人一眼。 「海盗?如果他们敢来的话,我就让他们吃上我精心准备的火炮!」 小鬍子商人一怔:「马孔先生,火药在这片海界的传说中可不是万能的。我听说那五旗海盗中有特殊体质的人能硬抗子弹。」 「那我就将火铳狠狠塞进他的嘴里!」马孔站起后随着船中播放的乐曲舞动,狠戾说道。 「我还听说,有修行的东陆人能够如龙王般唤起千万道水柱沖得火炮报废。」 「如果是男人,我就让他来帮我清扫甲板;如果是女人,我偏要看看她的水柱有几多威力!」 马孔猛地转过头说道。 「可是火炮……他们也有,恰是从我们这样的船上抢回去的。」小鬍子畏畏缩缩道。 「那就比比看啊!谁能将谁轰成破烂的靴子!」 马孔咧嘴一笑。 一曲放罢,他突然发现小鬍子商人的脸色一变,手指着舷窗外。 兰迪·马孔再转头时,才发现窗外已经压来了浓厚的「黑云」。 第25章 接舷!搬货(已修,求追读!) 「跳帮先登的,舟洋,宝生……」杜三娘作为船长,自然负责统筹决策。 「陈烛,你可以吗?」 她悠悠转过头,跳帮先登的海盗劫掠的战斗中往往是出现伤亡最多的。 因为他们必然面对着敌人最为完备的火铳等诸多武器。 陈烛还没有说话,一道声音先响起了。 「烛哥他一个新来的,还是领航,怎么能做先登呢!」 六子不知从何处拿了一柄铡刀,甚至与他的体型都要相似了许多。 从阁下到烛哥,从明岛到黑旗岛,他是真的对于这个新来的渔民颇有好感。 所以自然不愿意陈烛送死。 「后边去,你想做什么?」杜三娘没好气瞪了六子一眼,「虎门是给你混进了船队里,这次的跳帮跟你没关系。」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六子还想说话,可突然感觉到有人拎起了他的百衲衣,将自己提熘到了后面。 「无所谓。」拎六子的人影除了陈烛还能有谁。 其他的黑旗海盗纷纷侧目而去,轻松写意的语气让他们只感觉陈烛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要接舷了,那就这样!」 杜三娘直接转头,冲着掌握侧舷炮的一个黑旗海盗点了点头。 「砰!」 一声巨响之下,铁链弹从黑旗的旗帜之下飞出,径直撞向了那城堡的桅杆。 同时伴随着的是木屑飞溅。 舵手转动舵盘,牙齿几乎都要咬碎。 【黑风号】与这艘西陆的帆船迅速接近,两相比较之下,自然是前者要显得更小,但是却似是咬住了帆船,不愿松口。 船只的接近,伴随着的就是火铳的响起。 在火铳的有效打击范围里,往往三百米便可以射出,只是一百米精度便已足够。 「别管火铳,准备登船。」杜三娘大喊说道,将自己手中的铡刀往甲板上一丢,轻轻招起。 猛然间,刚刚还在【黑风号】下荡起的水波便化作了一道道水柱。 这艘商船上的卫兵刚一露头便被径直从船头冲到了船尾,然后化作一只飞翔的海鸥坠下。 水柱冲垮船上剩余的桅杆,仿佛替代着成为了一道旗帜。 敬龙王·云旗委蛇 陈烛撇了一眼,将马褂脱下。 身边的黑旗海盗纷纷抓住了缆绳,仿佛在海面上灵巧的猴子荡到了那艘商船之上。 他也不含糊,紧跟着模仿。 耳边风声呼啸,除此以外还有火铳密集的声音炸响。 先登的黑旗海盗与商船上的人战作了一团,血肉与刀枪碰撞,飘飞的灰烟里也有黑旗的海盗倒下。 但是一个人死去,另一个人便顶上。 血腥气味瀰漫了海面,传入陈烛的鼻腔,这是无数条生命的消失。 但是这些黑旗海盗却是自愿作为先登的,带着不惧死的狠戾。 这就是南洋的黑旗海盗。 他在跳帮前还有些疑惑,这黑旗掌握了仙法与那高里正的锻体之法,为何不分散给诸多帮众? 转眼间便有了答案,如果让这些本就不惧死的任意拿到了修行,只怕黑旗海盗中也要乱作了一团。 他猛地抓起了手中的梨花枪,拦、拿、扎顺势而出,几个西陆的红毛鬼便落入了水中。 再转头,回马枪。 一个拿着火铳刚对准他的红毛鬼喉咙被瞬间扎破,如酱油般的鲜血流满了甲板。 就在这时,船里涌出了更多的红毛鬼,其中一人手持着西陆的刺剑向他冲来。 陈烛耸了耸肩,侧身三体式持枪。 正所谓「枪扎一条线」,他将手肘、肩膀和膝腿都笔者地绷紧着。 红毛鬼猛地一喝,向着他冲来,手中的刺剑化作寒光。 陈烛一个后撤,捏住枪尾扫开,径直弹出了对方的刺剑。 但是对方显然是练过的,刺剑的速度极快,紧随而至。 「哟,还是个大人物。」陈烛心中调笑道,这样系统的刺剑练习,对方可不想是与其他黑旗海盗厮打在一起的红毛鬼。 他猛地一个铁板桥下腰,避过了这刺剑。 陈烛紧跟着跃步前跃,枪尖狠狠一扫,宛如拨开云雾。 拨云噼 红毛鬼手中的刺剑飞出了个半弧。 「该死的混蛋!你们这些骯脏的东陆海盗!」对方怒骂。 话音落下,陈烛便听一声枪响。 砰! 他无奈地看向了自己身上新从黑旗帮手上得来的百衲衣,上面赫然破了一个大洞。 「……」 红毛鬼嘴唇微张,看着自己射出去的子弹撞在陈烛的身上如同与铁壁相撞。 后者猛地一枪刺来。 「东陆当真有仙!」他还有意识留下了最后一句话,紧跟着便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浓厚腥味。 缓缓倒下,兰迪·马孔的裤袋里滚落出了一个金币在甲板上转了个圈。 重新滚回了他松开刺剑的手掌心里。 …… 鏖战随着最后一个红毛鬼被黑旗海盗架住了脖子而结束。 陈烛一甩枪尖,血点洒落在这三桅商船的甲板上如同繁星。 转头看着这艘船上,尸体叠着尸体,钝了的武器一把把躺在黑的红的「酱油」里。 杜三娘跳上了船,轻轻拍掌。 「搬货了!」 仅存的黑旗海盗里传来一声口哨,不知是谁吹响,伴随着涌进船里的人群。 陈烛将目光从几道熟悉的面孔上收回,那是在接舷战中死去的黑旗海盗。 杜三娘唤来了几个人将这些圆睁着眼睛的黑旗海盗尸体也一併搬回去。 转头询问陈烛。 「第一次劫掠,感觉如何?」 「还行吧!如果这些帮众都修了那【高里正之法】,我想我们黑旗帮会更加无往而不利。」 陈烛摆了摆手。 杜三娘一愣,「心怀利器,杀心自起。」 陈烛点了点头,杜三娘的反应径直证明了他刚才的猜想。 「搬货吧!这种规模的商船,里面从水师或是牙行购置来的宝贝只多不少。」 杜三娘沖他招呼道。 陈烛收起了自己的梨花枪,也没着急。黑旗海盗之所以急着搬货是享受劫掠的快感,反正最后也是要重新分配的。 他开始在这船上闲逛,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来自于其他大陆的商船。 就是这样的船,将本朝的宝贝一点点向着西陆搬去?陈烛轻蔑一笑。 「嘶~」 突然间他听到了一道窸窣的声音,从船尾的一个木桶里响起。 他猛地一刺,迸发出的酒液里,一个小鬍子的西陆商人正打着颤。 第26章 诸多宝贝,鉴物精通(求评论,求追读) 从鏖战歇后到搬运货物,伴随着黑旗海盗们的呼喊已经经过了一个时辰。 海风吹拂着血水的咸腥气味钻入陈烛的鼻腔,六子正在一旁与他絮絮地念叨。 「按照帮里的规矩,船长与大副分得两倍战利品,其余人按照杀敌数量分配。」 「烛哥,你这趟大丰收啊!」 少年作为瞭望水手,眼里尽是对陈烛初次「砸窑」便有如此收穫的羡慕。 陈烛静静点头,反倒是那身边路过的黑旗海盗纷纷侧目。 按照往日黑旗新人的表现来说,莫说是作为跳帮先登了,哪怕是见着泼洒在甲板上的鲜血也会吐个半天。 但陈烛没有,平静如一汪死水。 这也与他前一世在拳台上打生打死的经历有关,纵然心中惊雷生,但依旧如平壑般稳。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这一次光那火炮和那铳都缴了不少,这一船估计是西陆游来的『大鱼』。」 六子坐在血泊里吃着糕点说道,管着不属于自己的闲事。 「话说那个躲酒里的红毛鬼呢?」陈烛偏过头,问及了那个被自己发现的小鬍子商人。 那酒液混着一股骚臭的味道让他记忆犹新。 「三当家正在船里面审着呢!烛哥你也看看去?」 六子指了指船内。 这红毛鬼是陈烛发现的,他自然也有资格去伴着杜三娘一同审问。 举步挪到船内,华贵的舱内装饰映入陈烛的眼帘,但是里面已没了半分人气。 只剩那红毛鬼被五花大绑着坐在里面,小鬍子一颤一颤地暴露着自己的恐惧。 嘴里用那含糊不清的口音喊着。 「两位仙人……饶我一命。」 杜三娘偏过头无奈地看了陈烛一眼:「娘的,每次捉到红毛鬼,审起来都是难事。」 「就会这一句,你说可咋整?」 海盗女头子骂骂咧咧,作态没半点女人模样,姣好的眉眼模样上似是要喷出火来。 陈烛一愣,看着面前这所谓红毛鬼的长相,旋即轻轻吐了个单词:「hello?」 「……」 空气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小鬍子商人起了劲,一连串的单词吐露出来,砸的杜三娘脑袋发懵。 反而是陈烛与之流畅的交流了起来。 「丫的你陈烛到底是渔民还是什么玩意?」杜三娘心声猛道,「怎么什么都会?」 过了一会,陈烛这才转过头看向了杜三娘,后者眼中突地生出了几分崇敬之意。 这种世道里,黑旗帮不缺能打的,但是偏偏缺几个文化人。 她倒也看过几个话戏本子,心道这陈烛原先莫不是那陆上的破落公子?会武会文,这可是权贵人家的专属。 按照话戏本子里的故事,这样子的文弱公子……当被女土匪抢去做压寨的。 杜三娘双颊微微泛红,陈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开始翻译。 「他说,那朝廷派来的总督听说了虎门之事后加紧了对于水师的培养,同时向各处寻求修行之法。」 「同时为了银子,近来朝廷和牙行皆会开始大肆与西陆的商船进行交易。」 杜三娘闻言点了点头,转头冲着小鬍子商人一笑,一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友好。 小鬍子长舒了一口气。 转头便见杜三娘另一手之中,厚背铡刀的银光向自己闪来。 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只听见陈烛最后补充了一句。 「事成之后,那水师便要出海剿匪。」 …… 杜三娘将陈烛杀敌的统计和翻译的丰功伟业告知了全船的黑旗海盗。 他自然获得了仅此于杜三娘和那修行【高里正之法】大副后第三个选择战利品的资格。 望着眼前琳琅满目的物件,陈烛陷入了沉思。 玉如意,玉纽香炉,牵牛罐……的碎片诸般物件都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都说了下手轻点!」 「每次这种瓷器都要砸上几个,银子啊!都是银子啊!」 杜三娘训斥黑旗海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陈烛摸了摸后脑勺,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财富,突觉得这南洋水师和十三牙行的敛财手段怕是不少。 「能选五个物件吗?」 他念叨着,目光迅速游移。 玉耳环……拿一对,郑十妹应该会喜欢,他记忆里郑十妹就没有装点过自己的模样。 陈烛一把抓在了掌心里,入手一阵冰凉之感传来。船内的灯光照在玉耳环上倒映出了他那【鉴物】的进度。 【鉴物(入门)】 【熟练度:(50/100)】 「增长了二十点?」他微微一愣,旋即看向了手心的耳环,「挺值钱啊这小玩意。」 继续环伺,他又挑上了一个老菸斗,似是象牙的质地,珍贵程度不言自明。 十五点的熟练度增长。 他中途还试了试放下去重新挑选,可这熟练度便不增加了。 还防着他卡bug呢! 陈烛最后乐呵呵地跳了四个物件,除了玉耳环、老菸斗,还拿上了一个看起来值些银子的钓竿和一个没怎么损毁的瓷器。 一个是为了【捕鱼】而准备,闲来出海说不定能钓上几竿。另一个则纯是觉得能卖个好价钱,值些银子。 四个物件抓入手中,终于得见那【鉴物】的进度增长到了一百。 【鉴物(精通)】 【熟练度:(100/500)】 【效用:价值几何,一眼断之】 伴随着效用的出现,陈烛站在这满屋的琳琅宝贝里更觉着光彩纷呈。 正如那一夜他在妈祖塑像上看见的蓝色光芒,这其中的宝贝倒是辉光毕现。 只是各有不同。 还有最后一件宝贝的挑选,陈烛目光如炬,在华光中游移着寻找。 约莫过了一分钟,他才看清了屋子中光芒最甚的物件,是一个玉盒。 上面流转的蓝色光芒与那夜看见的妈祖塑像上闪过的要强上近乎百倍。 陈烛看去,那盒上刻满了花纹,似是在述说着什么故事。 近了他才看清了几分。 盒上的那花纹里分了几幅,均是刻画着一个僧人。在第一幅上,那当空中刻着毒辣的太阳,而底下的僧人却穿着棉衣;在第二幅上,似是大海,水中漂浮着碎冰,僧人于其间打坐。最后一幅,是僧人坐在大海的哪个小岛上,手中捧着一根蜡烛。 上面流转的图画里最后只剩下了一道文字:扣冰辟支古佛。 第27章 海上佛说 陈烛看着这道蓝光流转的玉盒,心道这其中这莫不是与那扣冰辟支古佛有关的仙宝? 他轻轻拂上了那玉盒,一道颇为常见的广锁正扣在上面。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 再将目光放在这些琳琅满目的宝贝上面时,全然不见能够与之相匹的蓝光。 「光有盒子没有钥匙……」 他轻轻地啧了一声,转头向外走去。 走到门前时,他将玉盒向着木质的甲板上砸去。砰然一声,玉盒完好无损,反而是甲板被他卯足的气力砸了个窟窿。 「难不成要我练个【开锁】的技艺?」 他看着其上的光波,最后还是打消了自己的念头,这钥匙……当在十三牙行或是那朝廷水师的手上啊! 「盒子赚一道?钥匙赚一道?难怪那四娘子和那伍胖子修得起金楼。」 陈烛暗自吐槽,旋即走出了船舱。 「烛哥挑了啥?我看看我看看。」六子登时如野猴子般追赶了上来,「耳环?菸斗?哎哟喂,怎么还拿个破钓竿、破盒子和破罐子啊!」 接连的吐槽声响起,正在一旁指挥着黑旗海盗修理甲板的杜三娘偏过头。 耳环? 她轻轻走到了陈烛身后,假意掂了掂脚,眼睛往陈烛的怀中瞄去。 「你怎么挑个耳环!」 她一声大喝,生生震得船下荡起了些许涟漪,宛如一道号子传到船上每个黑旗海盗的耳朵里。 「……」 三当家这是抽什么风呢? 众人不敢吐槽,纷纷伸来了耳朵。 「送我妹妹的,人家跟着我和已死的父亲苦了那么多年,当佩得起一些好首饰。」 陈烛平淡回应,看着面前的女海盗头子颔了颔首。 送妹妹的?倒是听说这陈烛带了一老一少两个人来那黑旗岛中。 杜三娘长舒了一口气:「这些东西虽不珍贵,但也算得上不错的礼物。」 「只是这钓竿、玉盒?」 陈烛想了一会儿,半遮半掩道:「钓竿只是我喜欢闲来垂钓,玉盒我看得欢喜。」 「哦?什么玉盒?里面藏着什么?」 杜三娘奇怪道,末了还补充一句。 「战利品一概不问不贪图,你若有兴趣便与我说说,没有就算了。」 陈烛看着那「扣冰辟支古佛」的字样,只记得好像在那徐老头儿的嘴里听说过,他索性也放到了杜三娘的面前。 后者凑上来看了一眼,思虑半会:「佛法的玩意?那应是与那海上的佛门有关。」 陈烛抬眸,海上佛门?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杜三娘缓缓开口:「传说,陆上曾有一淳于和尚。此世海洋广博,他便想着佛法何不能往海上传颂?于是便在三千海界里占了一处,传颂佛法。」 「除此以外,诸般海上佛门修行,都从那道海界传出。」 杜三娘面色怪异。 陈烛听着看向杜三娘,瞧见了对方面色奇怪:「你这什么表情?」 「那些秃驴不喜杀伐……和我们海盗自然是不太对付了。」 「你只怕,连佛岛都进不去啊!」 …… 陈烛想了半晌,最后也不再纠结,至少先得从那牙行和水师的手上搞来钥匙再说。 其余的人纷纷向着里边走去,后来的人面色愈发忧愁。 在海盗眼里,里面的那些宝贝除了显眼的物件基本都是一个模样。 先进去的,自然寻得好宝贝。 后进去的,那就得纯靠懵了。 这挑宝贝于他们来说,无疑是劫掠后的又一场豪赌,到底是付出血和汗之后能得到收穫,还是不值当几两银子。 全看这一场。 六子作为观测,也不参与作战,还是个没多大的孩子,自然便成了倒数的几个。 「oi,小鬼,我刚瞧见里边有个尿壶,赶紧捧回家吧!」 「等你多长几根毛,就有值几个铜板的东西等你挑了。」 船上的一些水手调笑道,惹得小猴子似的六子抓耳挠腮,最后也只能恹恹地垂头。 「六子,」最后是人群中有一个走到了「小猴子」的身旁,「进去之后,左手边,有一道小杯子。」 「就挑它。」 「小猴子」瞪大了眼:「不是,烛哥。」 「你还教我挑东西?你第三个进去的,宝贝还不如后面水手的一件珍贵。」 陈烛拉下满头黑线,屈起手指弹向这小鬼的额头。 「你懂什么?我是挑给家人的,你信我,那杯子至少这个数。」 他伸出了五个手指。 「五两银子?」 「啪!」陈烛懒得同这「小猴子」鬼扯了,一巴掌拍在其后脑勺上。 「五十两?」 陈烛转头就走。 「五百两?!」六子的数额越报越大,声音倒是越压越低,倒还算有几分机敏。 陈烛站住了脚步,似笑非笑。 「烛哥,你别骗我,我怎么也砸过几次窑了,这宝贝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六子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这样吧!我们作个赌,那杯子若不值当五百两,我补给你,多了的,你送给我。」 陈烛淡淡说道。 六子一拍大腿:「赌赌赌!不够你可千万给我补啊,烛哥。」 望着这新认的大哥点头,「小猴子」一熘便往里钻去,生怕前者后悔。 却没听见对方喃喃了一句:「兽首玛瑙杯,怎么也能值上千两银子了……五百两,不算坑小孩。」 战利品挑选的环节结束,这一趟的海盗倒是都赚了个爽快,尸体的处理倒也简单。 同僚的往自己的三桅船上一搬,余下的红毛鬼便丢在了船上,不知谁负责料理,一把火丢在了甲板上。 残破的桅杆,上面来自于西陆的旗帜已摇曳不起,渐渐湮灭于火海中。 余下的是黑旗海盗的嚎叫,带着劫掠后的喜悦向着来时的放下再次行去。 只是速度比起原本慢了许多,有几分接舷前的炮弹还是炸在了【黑风号】上。 …… 陈烛指路,继续航行。 【航行】的增长让他看得满意,这一趟可谓是收货颇丰,返航一路顺畅直到重新看见了那黑旗岛。 这白昼的黑旗岛更加热闹,只是上面的帆船行出去了大半,估计有不少的海盗与红毛鬼要遭殃了。 望见杜三娘等人的返航,不少疍家渔民在上面挥舞起了手臂,脸上堆着笑容,一派祥和。 陈烛在渔民中瞧见了也乐得自在的郑十妹,对方正捧着鱼篓向她挥手。 第28章 陈烛修船,水师震怒 上了岸,【黑风号】的水手便已三三两两地散去,各自回家一边搂着婆娘一边细数今日所得的宝贝。 往往这个时候,只会留下些负责杂役的海盗水手在这里修补被火炮炸出来的缺漏。 同时浣洗那些可能让人跌倒的大片血液。 本章节来源于sto9?? 陈烛没有走,他先是来到了郑十妹的身边,对方正在笑吟吟地盯着他。 「你做什么呢?」 他有些奇怪地问道。 「帮里给我和徐爷都安排了些活,我们想着能挣几个铜板便是几个。」 郑十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眼见着四下没有什么海盗凑在旁边。 「哥,你今天跟着他们出去了?还是少与他们出去,危险的很,我和徐爷商量过了,多干些活。」 陈烛失笑,看着眼前捡来的这个便宜家人的关切模样,心中还是浮起了些许温暖。 「我给你和徐爷带了礼物,」陈烛说着便掏出了自己从那宝贝中搜罗来的两个物件,「戴上,好看。」 郑十妹看着从未见过的精緻坠子,蓦然间眼中泛起了水雾。 她还想说话,却被陈烛按住肩膀。 「今日我们不过是从水中走上了岸,总有一天,哥会给你们一个真正的家。」 郑十妹闻言一愣,强装镇定着点了点头。 旋即便听陈烛的话,将杂活捨去后放下鱼篓寻那徐老头儿去了。 看着女孩慢慢走远的身影,陈烛站在海风吹拂、人声喧闹的渔港上,拢了拢自己新得来的百衲衣。 重新向着【黑风号】上走去。 「哗啦啦~」 他泼洒大桶大桶的水浣洗去甲板上的血液,细緻地用脚踩着抹布擦去可能会让人跌倒的湿滑之处。 初时,在船上的杂役水手还没觉得有些什么,只当陈烛是来体验,待会或许就因为累和繁琐走开了。 可是当他们修补了半晌后偏过头看来,陈烛却已经洗去了那些刺鼻的血腥味,开始修补被火铳打烂的甲板。 众人停下了手中的活凑来:「后生仔,这些是我们的活,不用你来做的。」 陈烛敲敲打打,细緻地将多层横向的甲板补上以保证【黑风号】的坚固。 同时他也知道这些杂役水手是善意的提醒,于是冲着这些杂役水手和煦一笑:「没事的,闲不住,我来帮你做点。」 杂役水手们面面相觑,心道这新来的后生仔明明颇得那杜三娘看重。 可却连半分架子都没有。 「好人啊!」其中有一个黑旗杂役发出感嘆,众人的干劲也十足了一些。 可他们越起劲……陈烛也越起劲。 「别卷了,让我来吧!」 陈烛暗自心道,在碎落的木屑和浑浊的水桶中看着自己【修船】的熟练度增加。 【修得三桅帆船一艘,修船+50】 【修船(入门)】 【熟练度:(70/100)】 他发现几分这熟练度的奥妙所在,均是与他的海上作业有关,当真是将自己往这海盗身上增进啊! 扶起了最后一根被红毛鬼用西洋刺剑挑穿的支柱,大致的修理便完成了个七七八八。 陈烛长舒一口气,拍了拍手便打算离开。可刚走下木质的指挥台,便见着几个水手沖他善意地递来了捲菸。 他一愣,径直接过,也没嫌弃对方的手上沾染尘埃。 划亮的火光中,细烟缕缕飘起。 …… 细烟从虎门成珠楼的窗口间飘出。 飞过了那些供平民百姓喝茶的「二厘馆」,燻黑了那海上佛界僧人建造的六榕塔,最后飘散在喧闹的水上浮城上空。 许多人只知道那金楼,只因其中有个名美人被唤作四娘子。但很少有人知道成珠楼也是这十三牙行的所属。 看着窗边飞出的细烟,一个老人收回了目光。 「洋人死在了返航的路上,船都被烧得只剩下了一道龙骨,你说我们这生意如何继续与那西陆做得?」 末了还重重「嗯?」了一声。 伍鉴抖动着那张肥脸,额头的汗珠细冒,心道那夜里那黑旗海盗怎么就没让人杀了这个新上任的总督。 这一阵子他几乎买卖夫人全赔了出去。 「我本是奉皇命,来镇压那浔岛、梧岛的两地疍民起义,可谁知道这此中海盗与渔民竟然是猖獗到杀官员、逃赋税啊?」 伍鉴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这位老人。 「张大人,此地蛮荒,自是难以管束。我也是为了压制疍民,付出了不少心血啊!」 张术生,字振轩,廪生出身,王命钦差,这总督一职便是从这老人身上开始设置。 对方虎门一战那夜也在这城中,看着那些官兵水师从自己身边跑过,看着那城中金楼焚烧,最后看得他以火鼎之术与那郑毅的厌胜之术战了个半夜。 被找到时,这总督自己将脸抹得黑灰一块,衣服不知是从何人家偷来的一块破布。 看着奔袭而来的水师官兵,对方只静静说了一句:「你们尚先自行整顿军纪,我要见那镇海蝾螈的主人。」 冰冷话语说得简单。 一些水师中的无能之辈在虎门的舶口被砍得血流成河,最后禁海令没颁,水师带着十三牙行开始与红毛鬼大肆贸易以赚得银两寻求诸般仙法。 「你是辛苦了不假,我自会在圣上面前为你美言。可这般境况下,我该如何复命?」 「如何能让那西陆再敢来使?」 「如何能让杀杀那海盗的嚣张气焰?」 三个问句,张术生凑到了伍鉴的跟前,每说一句话声音便生生高了一个八度。 「打得他们怕一次,便不敢如此了。」伍鉴低声着说了一句。 「如何打?」 张术生问道。 「我伍家世代供奉火鼎公婆,自愿随南洋水师共同往那红毛……洋人遭劫的海界,打得一艘海盗船永不见面上朝阳。」 伍鉴拱了拱鼻子,心道这张术生要自己一个说法,那便赔一个好了。 「不错。」张术生重新坐回到了他那张黄花梨木椅上,「那就打!下个月,待水师第一批步入修行的成了,你们便一同去吧!」 伍鉴急忙点头,他胸口愈发结闷,对于这黑旗帮也有几分恨得牙痒痒了。 是该趁那郑毅受伤,杀得他们怕上一次。 第29章 呼吸、酒饮(求收藏,求追读!) 纵然一日劫掠疲乏,但第二天陈烛还是在昏暗夜色里攀山来到了汹涌的海岸边。 「下一个月,便是这黑旗帮中的郎斗了,这残缺的修行我一定要补上。」 陈烛心中思虑着,旋即准备跃入水中,可倏然间在礁石上看见了几道银光。 「银子?」 他这才想起那个名为水仔的黑旗海盗,对方倒是重诺,其间摆置的银子已是不少。 本章节来源于st??o9 【鉴物】带来的能力让他一眼便见其中有足足六十多两,这已是那黑旗海盗出一趟船冒着生死风险才可能收拢回来的数额。 陈烛拾起银子,正准备跃入水中。 却猛地看见洒满月光的水面上那杜三娘撇起自己的长发,在飞溅的水花里冲着自己勾了勾手指。 「?」 陈烛看着只穿着些许布料于水中的杜三娘,对方的口型让他看了个真切。 「下来比比?」 月光里,他一跃而下。 从夏末到这个世界,现已是入秋,冰冷的海水浸染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海浪迎面拍来,几乎每一次都会给他带来几乎窒息的感觉。 「我看你水性不错,但我毕竟修的是【敬龙王】一道,可不会输给你。」 杜三娘抛下一句话,便潜入了水中。 在起伏的海水里,陈烛猛地追赶,却见着对方在水里几乎很少浮上来,自然也就避免了换气的时间。 他咬着牙追赶,海水叠浪拍打,纵然他修得了那「金肌玉络」也有几分劳累。 再回头时,就连黑旗岛也变作了那小小的一道影子。 「停下吧!你已经算是那修行【高里正之法】中与我相较水性不弱的一个了。」 杜三娘从水中潜出,抖落发梢上的水滴。 远处的海边月亮刚刚行之那一线交界处,正好衬出杜三娘那肌肉紧实的线条。 拿疍家渔民的话来说,就是包能生出几个大胖小子的身材。 「为什么?」陈烛回忆着那本书册里的话语,纵然残缺,却还是记录了这名为高里正的由来。 这高里正原为高里鬼。 传说早年在南洋沿海为祸一方,后被妈祖一道圣水破了刀枪不入之身,因有改过之心,便饶他性命,并收他为卒组,立功以赎前愆。 怎么也是水阙仙班一份子了,水性当不弱于这杜三娘的【敬龙王】啊! 「境界是一方面,我已入得种道之境,相较于是你们锻体的第三境。但是呼吸也是我能够胜过你们的一方面。」 陈烛微微一愣?呼吸? 前世习武,今世习水,这他还真没有怎么注意,只道闷头练习。 「上善的呼吸之法,可使得你吸入的空气不断在周身循环,也能让你水性得到提升。」 随后,在水中,杜三娘静静与他演示,同时让他将手覆在其腰腹间感受着呼吸的变化。 那是一种磅礴的感觉,一如这周边沉浮的海水。 「这呼吸之法,对于你未来的修行也会有诸多益处。」 杜三娘讲解道。 陈烛只觉得收穫颇丰,从得到这穿越而来的熟练度后,他便只顾着想法子增加进度。 却也忘了其他的路径。 竟然是险些变成了系统的奴隶。 回过神来后,他一头潜入了水中,杜三娘紧随旁边,两人宛若游鱼般向着黑旗岛游回。 直到破出水面,陈烛惊喜地发现自己的那修行上进度当真快了许多。 【锻体术法:高里正之法(第一境)】 【源属:水阙仙班】 【熟练度:(500/1000)】 【效用:初得此法,金肌玉络,当得与海浪锻体。】 「哗啦——」 陈烛坐在了礁石上,而杜三娘则是趴在了上面,两条长腿在水中轻轻摇摆,后背的线条映入他的眼帘。 「多用这个方法修行,对于锻体的裨益会更大。」杜三娘慵懒地说道。 「多谢了!」 陈烛急忙拱手,表达由衷的感激。 懒散的杜三娘微微抬眼:「谢我可得拿出些真东西来……」 「我自是下个月的郎斗中不会弱于其他人!」陈烛拍了拍胸脯。 「……」 慵懒趴着的杜三娘猛地跃出了水面,一脚踢向了陈烛的大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下次寻些宝贝,送给我。」 陈烛微微发愣,这是什么意思?你这都已是三当家了,还贪图我这么一点儿? 他得木讷应了一句:「好的。」 女海盗这才呼哧着气点头向着另一边海岸走去,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之前去虎门金楼是卖鱼去了?」 「嗯。」 陈烛应了一句。 「你这还运气不错,居然打上了宝鱼。若是有机会,可以补充些宝鱼入体,或是饮些帮里人从海上捞回来的酒。」 杜三娘点头说道。 「我纵然不是修这【高里正】的修行,但这一点儿上对于修行者来说是共通的。」 「八百种宝鱼,除了治一些病症上有奇效,对于修行的效用更大。」 陈烛想起了那夜在金楼时,那四娘子与他所说的话,对方好像确实提及了宝鱼对于修行者来说的效用。 他砸吧了一下嘴,自己确实许久没有喝酒了:「那酒呢?」 「天妃庙对直沽开,津鼓连船柳下催。酾酒未终舟子报,柁楼黄蝶早飞来。」 杜三娘轻吟道。 「这海上不知从何处常常有酒桶飘出,传说天母曾经在凡尘时酿过一杯酒,名为天妃酿。闻者可大梦不醒,饮者得水阙眷顾。」 「渔民们偶尔撞见不知何处的木桶,其间的酒便被唤作天妃酿,只是没有传说中的如此夸张罢了。」 「但其价值亦可与宝鱼的前四百种相媲了。」 陈烛听着对方解释点了点头。 听来倒是的确效用颇大。 只是不知道价值几何了,一条幼生的何罗宝鱼便值得百两银子,那这海中流连的天妃酿只怕会更贵啊! 想到这,他掂了掂自己刚收来的那些银子,轻嘆一口。 怎么这缺钱的事便一直跟上自己了。 「行了,回去休息吧!若是有机会,我帮你留意留意天妃酿的流向。」 杜三娘披上自己的衣服跳下了礁石,宛若一道轻盈的游龙。 「酒饮是其一,宝鱼也是其一,那就先从自己能够得到的寻起吧!「 陈烛向着来时的山路走去,满心是那从红毛鬼商船上得来的钓竿。 第30章 钓得白浪开 陈烛从那红毛鬼的商船中拿钓竿并非没有理由的,只因上面流动的蓝光也显得格外惹眼,显然也并非凡物。 但是【鉴物】刚刚步入精通,似乎只能够识得其价值究竟几何,再往后走应该会能够得到更多的信息。 没有办法,只能试一试直接使用了。 他扛起钓竿向着渔港边靠着的疍家渔船而去。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自从来了黑旗岛之后,便再没上过渔船,上面已经沉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他轻轻擦洗。 越过船屋的窗子看向外面,一波疍家渔民归来便又有一波出去,欢声笑语。 最重要的是毫无阻碍。 不似那曾经被林保平治下的明岛,不得自由,海盗与海盗之间亦有差别啊! 「今日便跟着出一趟海吧!」 陈烛走出船屋,刚撑起船橹,便见着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正是那个与他比水,冻了个够呛的黑旗海盗,水仔。 对方瞅见他后,急忙避开了眼神的交汇,但还是隐隐闪出了一抹晦暗之色。 陈烛没有理会,结怨而已,对方而还只是一个尚未修行的普通人。 若是招惹到了自己,再轻轻扫去就是。 不招人妒是庸才。 「供得天母鲜花三筐、美酒三坛,此次出海还望天母妈祖保佑!迎得满载归!」 渔港之上,几个疍家渔民抬出了一个妈祖的塑像恭敬朝拜。 这是疍家渔民的传统祭海仪式,也是祈求出海顺利和满载而归的一种希望。 在明岛已经没有人去做了,陈烛倒是没想到这黑旗帮的渔民还如此注重仪式。 不过转念一想,那些明岛的疍家渔民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又怎么会想着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祭海仪式结束,疍家渔民会将彩旗、花灯插上船只,因为这一趟出海很可能日出才会归来。 一声号子,瞬时间百船出港。 陈烛跟着划出,不过半晌便到了一马领先的位置,他身边的一些渔民热情与他打着招呼。 有人看见他手持钓竿:「哟,小伙子气力不错,像是能钓上大货的模样。」 还有一个疍家婆凑了过来:「生面孔啊!刚来的?可有婚配?我家那个女娃娃啊……」 「?」 陈烛一一与之笑道,感受着淳朴之风,这样的日子倒像是没有贪官、海盗的明岛渔民所憧憬的那样。 彼此轮流一边划船一边介绍自己,他也静静听着,晒着太阳不插话。 「小伙可慢点走,这地方不似你们明岛,莫要划到了其他的海界里面。」 「之前就有新来的,划到了那些其他的海界,不是撞进了一些神秘地方,就是被其他海盗做了鱼食。」 一名伯伯模样的为他介绍。 「我们黑旗帮周围是四匪中两匪的海界,好像叫什么谷泽涛和赵宝舟来着。」 陈烛记在了心里。 「就那了!」有经验的渔民根据潮汐、风向和季节指向了不远的一处。 这是【捕鱼】不能带给陈烛的,自呼吸法一学习之后,他便开始关注了其他的事物。 问了个大概的方法,陈烛还细緻地记录了下来,让这些经验丰富的「船老大」很是受用。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到如陈烛般虚心请教的年轻人了。 在渔民中,水仔撇了撇嘴,心道了一句装模作样,明明是那跟着三当家出海的海盗,还装什么虚心学习的年轻渔民。 「到了。」 渔船停在了一片开阔的海面上,不少渔民开始利用各种各样的工具布置,撒网的撒网,放鱼笼的放鱼笼。 陈烛给钓竿上了鱼饵后,也轻轻放了下去,开始悠哉悠哉。 这番作态,水仔冷笑一声,果然是装模作样的,哪有半分想真的捕鱼。 果然也有其他的渔民看见了他的模样:「小伙,缺网吗?婆婆这里有啊!不如借给你,都是和我家那热心的闺女学来的。」 「……」陈烛默然,看着面前那热情的「媒婆」,「阿婆,我就钓钓鱼,不用下网。」 「行。」疍家婆应道,缓缓划开。 陈烛重新盯回了水面。 「我家闺女也爱钓鱼,啧啧,你们倒是真登对啊!」那疍家婆隔着老远沖他喊道。 「……」 陈烛沉默之余,钓竿上传来了动静,腰身一挺,便见一尾黄鱼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 【钓得大黄鱼一条,捕鱼熟练度+10】 【捕鱼(精通)】 【熟练度:(210/500)】 【效果:天母眷佑,必有所获】 必有所获,只是这上来的是普通鱼种还是宝鱼种就难以说清了。 陈烛撇了撇嘴,上次的一条宝鱼给他加了百点熟练度,这一条大黄鱼仅仅是其十分之一。 「嘿!小伙,力气不错啊!这么大的黄鱼,一下就上来了。」 有渔民耿直夸赞道,啧啧地看着陈烛钓上来的黄鱼。 「送您了。」他笑着看向那渔民,颇为熟络地说道。 对方正是刚才那与他讲解辩得方位和出鱼海界的其中一个渔夫,这人情世故,得懂。 渔夫接过鱼,乐了,这网还没撒下去就被送了一条鱼,心中不免得畅快。 陈烛转头继续垂钓。 【钓得石斑鱼一条,捕鱼熟练度+10】 【钓得南渡江吻虾虎鱼一条,捕鱼熟练度+10】 …… 他一一送出,直到最后,那些渔民们只吃惊地说了一句:「真是神了!」 陈烛此番,愣是赚足了他们所有人的好感,不少人议论纷纷了起来。 「他是那妹子的哥哥,就新来渔港的那个。」 「日后是得照顾照顾。」 「我家闺女也可以和他日后……」 「闭嘴!」 水仔看着陈烛的垂钓,心中愤恨更生,平日里作为海盗在岛上也是被叔叔伯伯们夸赞的他不满说道。 几乎同一时间,当他那一个「嘴」字落下,陈烛又准备提竿了,这是他无数次的循环之一。 但是蓦然间,下网的渔民只听得一声如鸳鸯般的叫声,这是在南洋少能听见的声音。 陈烛眼睛一亮,来了! 回忆起上次那狗叫伴随出来的何罗鱼,这次的鸳鸯叫声显然也根属于另一只宝鱼。 他猛地提竿,巨大的力量角逐开始,竿身绷紧宛若一道虹桥。 「库儿-库儿」「库儿-库儿」。 「给我滚上来!」 两道声音炸在了百道渔船之中,众渔民纷纷侧目而来。 第31章 宝鱼八百种,蠃鱼(明日周二求追读!) 众人纷纷望来,只见一道青色的钓竿拱立着,一头是卯足了气力的陈烛,另一头则深埋于水下。 钓竿几乎要弯成了八十度。 陈烛与之角逐,船体因为一端沉重几乎都要翻覆,最后却是被他一脚跺回了水中。 这只宝鱼的力量极大,似是有着三四个成年人的拉力,若是寻常渔民估计就要被拉进了水中。 饶是他修行了锻体之法,也是相之比较只占几分便宜。 「够劲!」陈烛咬牙笑道,「进我锅里的时候最好也有这劲头!」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扑通——」 众人只见陈烛额角青筋甭现,往后步步踏出,那条宝鱼也露出了水面。 「来!」 陈烛的钓竿翻飞出银钩,钩上是一条生有双翼的蓝色宝鱼,在万顷海面上扑打着翅膀,却最后还是被前者生生拽落了下来。 【捕得蠃鱼一条,捕鱼熟练度+100】 【捕鱼(精通)】 【熟练度:(310/500)】 【效果:天母眷佑,必有所获】 如此,鱼便彻底落在了陈烛手上,为防止其飞走,他还拿来绳子绑缚。 「库儿-库儿」 「库儿-库儿」 蠃鱼悲鸣出声,仿若那鸳丧去了鸯。 陈烛的【鉴物】能力一同发动,夺人心魄的蓝光从鱼头一直流转到了鱼尾。 渔民们放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赶来围观,原本布满海界的渔船生生铺作了一片起伏的「地面」。 刚刚承了陈烛恩惠的一些渔民畏惧望向他,瞠目结舌。 这般宝鱼也钓得,哪里像是普通人? 这陈烛,天生怪力不成? 其中的水仔看见那蠃鱼时眼中尚且精光四射,但是很快便隐去,埋在了人群中。 他不认为自己能够抢的来。 「好啊!后生仔,难怪这鱼儿都奔着你的钓竿走,这次海祭原是为你招来了天母的眷顾。」 渔民们纷纷点头,在往日祭海出门,都会有一家收穫颇丰。 而这样的人皆被认为是那妈祖庇佑。 陈烛一愣,他还正愁如何解释自己刚才爆发出的气力和着宝鱼由来,带着信仰的渔民便替自己做了归结。 而且确实也没什么问题。 他拱手说道:「还是各位照顾,接下来我钓得多少,便与大家分上多少。」 「我一条不取。」 小恩小利,笼络一大批黑旗帮渔民的人心,这于他来说自然不算亏。 反正此行奔着宝鱼而来,既是钓上来了,其他的也没什么所谓。 「好后生!你当真无愧是天母福泽之人,若是到那『天母过海』之日,倒也有你发财的时候。」 疍家渔民们满眼欣赏。 他们口中的「天母过海」是一道南洋的神迹,逢冬春之交会有一日,宝鱼如泉涌,但是海上的诡谲神秘也会一同出现。 陈烛接着垂钓,从日头当空到繁星洒落,出海的百来条船皆是分上了鱼。 其表现出的力气和不知疲倦的模样,也让一些觊觎宝鱼的人打消了念头。 反倒是那萦绕陈烛渔船旁的疍家婆颇为热情:「哎呀!你这仔哩,我是看得喜欢哦!不如我们两家……」 「走了,走了。」陈烛摇着橹跟上了那些返航的渔民们。 一直回到黑旗岛,陈烛也免了一天的修行和游泳,他几乎是被夸了一路。 那原本在水中畅游着的杜三娘也没怎么关注这边,可露出水面后还是揉了揉眼睛,因为那些渔船众星捧月的正是陈烛。 她潜在一旁,就听见了絮絮叨叨的疍家婆询问陈烛。 后者不耐烦的样子让她差点在水里笑了出来。 …… 陈烛笑着看向被自己丢在灶台上的蠃鱼,这宝鱼已经叫得累了,失去了动静。 一双羽翼扑打着再飞不起。 这样长得奇怪,能够帮助修炼的宝鱼居然有八百种,天知道南洋里面还藏着什么。 他取下自己买来的长刀,瞬息间切去了鱼身上长出的双翼。 「这宝鱼倒是生得可惜了。」 轻轻抚着下巴。 「清蒸还是红烧?」 他一切鱼身,笑开了花:「一半清蒸一半红烧。」 待到鱼做好,他便去敲了郑十妹和徐老头儿的门,这还是他们到这黑旗岛上的第一顿。 刚好有那水仔送来的银子,陈烛还从渔港上买来了一些其他的肉和蔬菜。 平日里在船上生活时,都是郑十妹煮饭弄菜,这是他第一次展现厨艺。 一老一少赶来,正闻见喷香的味道,不由得精神一振。 自打那一日被折辱后,徐老头儿便一日当作了半年老,慢慢得再没直起腰来。 若非是陈烛和郑十妹的陪伴,他估计就自行寻了短见。 所以这一趟,他更加细緻地为陈烛介绍了这条被腰斩做了两道菜的蠃鱼。 「蠃鱼,鱼身而鸟翼,音如鸳鸯。是那《山海经·西山经》中的宝鱼种,由蒙水汇入南洋。」 呵,食谱!陈烛一听,乐呵着将那《山海经》当作了此世的食谱。 他一筷子夹起鱼肉放进嘴里,一股躁动之感才从他腹中传向四肢,仿佛透过了血液。 这是一种吞火般的感觉,恰如唤起了他四肢的每一根神经和细胞,对于奔流的血液反应尤其巨大。 一筷子一筷子吃着,吃完清蒸吃红烧,他到后面的灼烧感化作了清凉。 【锻体术法:高里正之法(第一境)】 【源属:水阙仙班】 【熟练度:(700/1000)】 【效用:初得此法,金肌玉络,当得与海浪锻体。】 进度条宛若得到了加载,直接从他上次与杜三娘学习了呼吸法后的五百涨至了七百的程度。 「若是宝鱼配得天妃酿……」他砸吧了一会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而郑十妹与徐老头儿也是酒足饭饱,在他们印象里,陈烛从未下过厨。 这一趟倒是一鸣惊人,两个人站在灶台边窃窃私语。 密谋多吃几顿。 陈烛失笑着起身,要吃几顿有几顿,做饭而已,这是平常百姓家里难得能坐在一起的机会了。 他躺在床上休息,而郑十妹和徐老头儿一老一少做着家务,黑旗岛的山头上飘下了几片落叶落入屋子中。 陈烛静静偏过头向外望去,窗边有道人影一闪而过。 他皱了皱眉头,撇了眼郑十妹和徐老头儿,没有起身去追。 休息!落叶自是随意便可扫去。 第32章 海上生赤潮(周二求追读!!) 往后的几天,陈烛都没有感受到那道人影出现。他也没有去寻,只等对方送上门来。 毕竟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 薄雾散去的海水里,陈烛方才猛地冲出了水面,只因他一次比一次潜游得更远了。 所有的提升都是清晰可见。 伴随着那一只宝鱼入肚,这【高里正之法】的修行可谓是提升一个档次。 同时冰冷的海水也对于他来说没了什么阻碍,潜游的距离有了直观的增加,呼吸伴熟练度一齐成了最大的助力。 今天也有些不太一样,他潜游的时间长了许多。 日头始终没有出来,这整片世界都沉溺于一种暴雨将落而未落的感觉里。 几个在他旁边游泳的海盗也发现了。 「海上要起风暴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陈烛看向远处的阴云,有几个疍家渔民正在划船归来,大臂将船橹送得滚圆。 路过他身边时还热切的打着招呼,上次他赚足了一批人的好感,名字自然也被黑旗岛上做渔民的人们传开。 只是热切之余,这些渔民的面上都布满了凝重之色,宛若那天际交界处的阴云。 「烛仔,你们别往外游了。」 「入秋了,今个的感觉可不对啊!」 「我们正打算与几个当家的说呢!」 陈烛转头顺着礁石处看去,杜三娘从那后面的林中走了出来。 「洋叔,我知道啦!你们去渔港上通知一下吧!把渔港上的人喊回家。」 杜三娘走近,看着渔船离开。 陈烛跟着其他几个海盗水手上了岸。 海洋磅礴而诡谲,风暴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不知为何,那天上的阴云仿佛积压在了他的心头。 陈烛偏过头看向杜三娘:「这是什么情况?我心里感觉这不像简单的海上风暴啊!」 「是不正常,修行水阙的人对海洋自然有所感应,」杜三娘凝望远处,「【敬龙王】一道也在告诉我危险。」 远处浮涛间,突地出现了一艘小船。 上面没有一个人影。 这在海上不难见到,毕竟死人的事并不新鲜,但是这样一个在浮涛间还没有支离破碎的小船就显得奇怪了。 「往那儿看!」 有水手大喝道,一团青色的火焰像灯盏一样突出水面,随波浮游,伴在小船的旁边。 接着是第二盏亮起,第三盏亮起,海水的浮涛都盖不灭这些脆弱的火焰。 杜三娘见状便骂。 「娘的,我道是什么,赤潮来了。」 黑旗帮的水手纷纷跳起,向着山头跑去,嘴里喊着赤潮来了,防卫! 赤潮? 陈烛搜寻记忆,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终于想起了这个南洋的现象。赤潮,吞船嗜血,于三千海界中游荡。 纵然原身没怎么读过书,但在来到海边前还是听过不少话本故事的。 有位本朝蒲姓者的志怪作品中也描述了与赤潮相关的故事。 其中关联的便是海上妖兽,当一个大妖将死时,呼出的气息便会化作赤潮。 他缓缓抬了头,青莲般的火焰自海面上升起,黑旗岛旁的海雾均是被那赤潮牵引而去。 杜三娘见状,长舒了一口气:「看来不是沖黑旗来的,一会应该就过去了。」 几道阴影从赤潮间溯游而出,又携着几缕雾气向黑旗岛而来。 陈烛转头看向了杜三娘。 「……」 后者愤懑地捏碎了手中的一块石头:「看来还是有几只不怕死的妖种。」 …… 黑旗的海盗从山上走下,各位当家眼见着赤潮中的大妖并未对黑旗岛有意,也就只派了几个修行者领队而来。 而陈烛也便跟着杜三娘候在了岸边。 抬眼瞧见五支队伍迎面而来,自不必说,他们分别隶属于五位当家。 而其中尤其以第二和第四支人气最为鼎盛,想来是那二、四当家的人了。 如今黑旗郑毅受伤,五当家不知去向,此消彼长之下,明眼人都看得出什么情况。 「三当家的,我道是什么事,不过是赤潮而已。这些小事您都应付不过来吗?」 第四支队伍领头的一个汉子说道,纵然身材魁梧,但是声音却颇娘里娘气。 惹得陈烛视去。 「你水秀是什么东西?我出手与否和你有什么关系?让徐蛟来我面前再问。」 杜三娘身后,波涛开始翻涌。 见状,那名为水秀的娘气汉子没再说话,而是冷笑一声,向着那赤潮分散出的一道阴影处走去。 「这水秀是徐蛟从其他海界带来的,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过岛,没见过实力。」 杜三娘与陈烛说道。 「想来便是在等大哥受伤的这样一天,终于给他等到了。」 说话间,其余的几支队伍走来,郑毅和那五当家手下领头的规矩许多,向着三当家拱手行礼。 五支队伍,刚好分别相对赤潮中散出的五团阴影。 陈烛没有回应杜三娘的话,而是看着走远了的那个水秀,其背后有道人影格外熟悉。 …… 「秀爷,那个站在杜三娘旁边的就是陈烛,收走了我孝敬您的银子,还出海捕得了宝鱼。」 杨水仔狗腿似的凑到了水秀的身旁。 「抢我的银子,还差点害死我的人?」水秀挑了挑眉毛,看着远处赤潮的影子,「一会与那水中妖兽战起来,场面应该会颇为混乱,刚好你给他宰了便是。」 「他天生好水性和怪力啊,秀爷!单靠我哪里能够。」 水仔摆出了羞恼状。 水秀有些不满,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手下是庸才:「你们黑旗帮的人对付一个新来的,还要带一批人去?」 「水爷,你这话说的,我不是为了多为您杀些银子带回来,好孝敬得您回了那白旗后舒舒服服的吗?」 水仔拍着大腿谄媚道,眼睛几乎要滴出水来,看着水秀摇了摇腰肢。 后者眼中闪过一缕微光,拍了拍这水仔的屁股。 「那便带些人去,莫要让杜三娘瞧见了,杀人夺财要趁乱,你应该懂得。」 「是极!杀人夺财自当趁乱,待那陈烛死后,我给他往水里一丢,餵了鲨鱼,神不知鬼不觉。」 杨水仔往水秀的身上拱了拱。 两人的「郞情蜜意」被那其他的四当家手下人看在眼里,却没有一人敢抬眸说话。 第33章 蜃气白蛤不藏锋(周二求追读!!) 陈烛站在礁石上拢了拢自己的衣服。 杜三娘队伍里领头的自然是她麾下的那个大副,两人熟络地打了声招呼。 转头望向大海。 突地海风生起,远处随着赤潮而出的阴影已然飘至他和杜三娘等一众黑旗海盗的脚下,同时携一团薄雾而来。 赤潮的那盏盏青色灯盏在雾气渐若隐若现,那一艘浮于海面的小船在映照之下幽幽飘荡。 近了还能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在船中响起,似是有人在里头跳舞。 不对,有人在交谈…… 不对,有人在痛哭…… 不对,有人在歌唱…… 众人都见到了这诡谲的一幕,他们也不知道那船里发生了什么,但是总之不会是什么大海上的好事。 普通的黑旗海盗看见赤潮便已然害怕,如此诡谲的一幕更是让他们的腿打着哆嗦。 饶是那杜三娘麾下的大副,也是眯起了眼睛看向水中,不发一言。 唯独陈烛面色古怪,转头询问杜三娘。 「这也是海中妖兽的作态?」 后者面色凝重:「传说三千海界中,有三千过海的妖种,形态不一,妖法各异。这是什么妖兽,我也看不出来。」 「有三千过海的妖种吗?」 陈烛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关于妖兽的新奇说法,饶有趣味地看向了海面。 宝鱼八百种,三千过海妖种…… 大海的诡谲为他又敞开了一丝大门。 难怪那蒲姓人氏会将这海中的赤潮记录志怪书中,这小船配上那赤潮,倒还真有几分海上志怪那么回事。 「这些妖种,怕火炮吗?」 他问道。 「看情况,有些能被火炮所伤,我们若是在船上遇见一般至少会放一炮试试深浅。」 杜三娘说完,转头想让陈烛回去,她与大副应对便可。 可陈烛已经不在她身边,往后撤去了。 再见到人影已是在山头上的炮台旁边,冲着底下一众或害怕或凝重的黑旗海盗挥了挥手。 「砰!」 一道火光冲出山头,黑旗帮不知从何处缴来的火炮炸响在了上面。 陈烛看向下面,火药弹被吞入雾气中不见了踪迹,那道小船还在飘荡。 阴影更近了。 他一跃而下,以最快的速度沖回到了杜三娘的身边:「看来没什么用。」 「……」 沉默了一会的杜三娘转头看向自己的下属们,在火药弹带来的激烈火光中,他们脸上的恐惧反倒荡然无存了。 就连大副也是扯动着嘴角望来。 杜三娘开口喊道:「火药没用,拿上傢伙,准备干他丫这不知死活的妖种。」 「杀!」 黑旗海盗中有人应和,陈烛也是随手接过了其中一名海盗信服递来的铡刀,毕竟他的枪又不能随时带在身上。 雾气渗透而来,他眯起了眼睛。 「这是什么手段?」 陈烛还想与杜三娘了解更多,可雾气已经漫过了他的身边,四周没有了声音。 雾气?能够阻隔声音? …… 走在雾中。 他正想着,幡然间,一道车声响起,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马步扎好!沉肩坠肘!」 「谁叫你胡思乱想的,陈烛?」 陈烛一愣,低下头就看见自己身上的马褂变成了白色练功服,腰间的厚背铡刀变成了木刀。 「呼吸乱了!你到底在想什么!老子抽死你这个小东西信不信!」 喝骂声响起,让他彻底将头正回了前方,一个威严的男人坐在木椅上看着他。 空旷的武馆里,空无一人。 「师父?」 他抬起头问道。 「老子不是你师父,教你武是让你去拳台上卖弄的?是让你去赚那黑心钱的?」 威严的男人用手中的教棍虚戳着陈烛,继续骂道。 「我道你天赋不错,只是有几分邪气,正一正还能救得回来,当真是我看错了人。」 拳台?我至那大洋王朝前,的确是在拳台之上啊!但是…… 「我教你兵器的时候,是与你如何说的?」 男人露出怒容。 陈烛默然,半晌后回应:「刀有刀鞘,剑有剑鞘,哪怕是枪也得负身而立以持。」 男人嘴唇因为愤怒质问而有几分干裂:「这是为何?」 「是为藏锋,不当示人。」 陈烛回忆着曾经记忆。 「那你呢?把你腰间的木刀放下,然后从我的武馆里滚出去。」男人闭上眼睛,似是彻底失望说道。 「可以,」陈烛低头放下了自己站出的桩功,「但是师父,你教我这些的时候还说过一句话呢!」 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我说过什么?我怎么不记得?你还拿着那木刀做什么!滚!」 「师父你说,兵器要藏锋,可人若是遇上不公世道,当锋芒毕露。」 陈烛微微抬起头。 「还有,幻境这东西,玩的未免有些老套了。我师父他,中气早就没那么硬朗了,不孝徒可惜没将药费送到他的手上。」 他举起木刀猛地沖向了眼前的男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木色的棕光噼下,涛声回荡。 …… 「噗嗤!」 刀兵相交声也从涛声里响起,黑旗海盗在陈烛的身边杀作了一团,雾气还是瀰漫,只是他已经可以从中视物。 面前,一只白色的蛤蜊精露出了身形,硬是用巨大的壳体挡住了陈烛的噼砍。 它面色惊慌:「你怎么从我蜃气里出来了,不当如此啊!不当如此!」 「我的蜃气……」 「有幻境的能力。」陈烛直接接话,「不用你说了,我知道。」 只可惜,你的蜃气能够演得百分之九十,却到不了百分之百啊! 蛤蜊精扑打着白色的壳,清脆的响声在礁石声震荡,向着陈烛冲来。 后者一个就地翻滚,避过了白色的蛤蜊精,同时轻盈一个鱼跃,躲过了身边噼砍至他的黑旗铡刀。 「你就算是走出了我的蜃气又能如何?我照样可以杀你。」蛤蜊精轻声说道。 「我师父还说过一句话,用旁门的一般正面对敌的能力都不是很强。」陈烛暴沖而起,「该砍的时候便不要犹豫,莫被对方的虚张声势吓到了。」 蛤蜊精看着眼前满眼凶气的男人,对方的肌肤上流转出了一道水阙的仙光。 它一咬牙,猛地扑出,以壳撞击而去。 陈烛将身形压到了最低,膝盖甚至直接擦过了礁石,噼斩而出。 正是对着蛤蜊精那张开的壳体,其间一个白色的赤裸女子露出了形体。 他没有半分犹豫。 剎那间,蛤蜊红色的体液狂喷而出,洒在了黑旗岛的礁石之上。 而其躯体落进了那海中的小船里,生生将之压入了海中,伴着其间一声哀鸣不再浮起。 第34章 孰是螳螂,孰是黄雀 伴随陈烛斩去了那作祟的白蛤,周身的蜃气渐渐在海风的吹拂下渐渐散去,但是那受影响的黑旗海盗们依旧在厮杀。 有人茫然放下刀兵,有人杀红了眼。 饶是杜三娘与那大副也受不了不小的影响,约莫一分钟后才回过了神来,茫然看向四周的惨状。 「搭把手,给这些人捆起来。」 在厮杀的黑旗海盗中,陈烛露出了一张布满红光的脸,厚背铡刀以刀背架住了一个不得动弹的黑旗海盗。 「我浪,面皮红红。」大副被陈烛这一面貌吓了一跳,飙出了潮岛话。 杜三娘还四下搜寻着:「那妖兽呢?」 「死海底了,」陈烛转头一跃踹开沖向自己的一个黑旗海盗,「赶紧帮忙,那妖兽是只白蛤蜊,能给人拉进幻境。」 杜三娘和大副幡然回过神来,奔向了那些将礁石染得殷红的一众黑旗海盗。 …… 这样的一幕在不同的五处黑旗岛上都在发生,整个黑旗岛四周被雾气再度包围。 可在那水秀所领之处,几只蜮盎渐渐从雾气中渐渐爬出,拖着黑旗海盗的头颅向着海水中钻去。 而后便是一个白蛤被一脚踹进了海中,水秀嫌弃地向下看了一眼。 「我白旗的蛊虫可不会入魇,恰能治这般妖兽。」 水仔连滚带爬着从雾气中跑出:「白旗帮当真是好手段,我看这蛊术不比我们帮主的厌胜术弱多少。」 水秀很是受用。 「那是自然,若非当年那宝岛郑家水师以卑鄙手段制住了我们白旗的百越族裔,今世南洋早在我们掌握了。」 水仔眼珠一转:「我想那陈烛和杜三娘此刻还在蜃气中没有回过神来……」 水秀点点头:「你且领着人去做那捕蝉的螳螂,切莫生出其他事端。」 「好嘞!」 水仔心绪难以平静,一方面是因为混在黑旗中的白旗帮众,另一方面是因为那比水的仇终于能报。 他领着一众人向着陈烛所在的一处礁石走去。 …… 云层厚重,不露一缕阳光。 陈烛一个翻身骑在了黑旗海盗的身上,将之双臂扣住,丢往水中清醒清醒。 鏖战将歇,杜三娘和大副都前往了其他岛上各处去除那海中赤潮带来的妖兽。 他看着四周的尸体倒伏,不由得嘆了口气,这白蛤携来的蜃气让其不费吹灰之力便引得黑旗海盗各自厮杀。 当真是好手段。 轻轻擦去厚背铡刀上斩去那白蛤沾染上的体液。 他转身想走,却在弥散的雾气中看见了熟悉的人影,携着几个黑旗海盗的人而来。 这个水仔,是来支援的? 平静下来后微微思索,他一下就察觉了不对劲。那天早晨四当家手下这帮人的冷漠还历历在目,对方连自己人的死活都不顾及。 陈烛一把捞起那在水中彻底清醒的黑旗海盗,随手撕下一块衣料塞住对方的嘴。 他拎着瑟缩的黑旗海盗蹬着礁石连跳三下,轻轻跃上了海岸。 「那陈烛人呢?」 「这就死光了?」 水仔缓缓靠近,骂骂咧咧地说道。陈烛将那呜呜的黑旗海盗放下,低头点数,六个人。 「便宜他了,死的那么轻松。」 水仔捏着鼻子翻扫已死的黑旗海盗,颇为不客气地将尸体全部踢进水中,似是发泄心中闷愤。 一具……两具…… 浓浓的血腥味钻入他的鼻腔,丝毫不客气,口中骂骂咧咧。但是踢到后面发现了些许的不对劲。 没有陈烛的。 「戒备!」 水仔猛地喝道,手攀向了腰间的厚背铡刀,身边的一众黑旗海盗迅速排开。 剎那间,他们头顶浓厚云层的阴影仿佛深重了几分。 再抬头,陈烛携着厚背铡刀的银光落下,一柄铡刀配上整个人的重量一压而下。 刀尖挑落在水仔的脑袋上,顿时血如泉涌,缠头刀。 「水仔!」 与他一同前来的黑旗海盗一字排开,几人同时拔刀,银铁的碰撞声惹动了那被陈烛塞住嘴的黑旗海盗心弦。 陈烛对付了那白蛤精后又怎么敢一人面对五个黑旗海盗的。 「别叫,送你们下去陪他。」 几个黑旗海盗面色冷冽,他们自知这般回去见水秀也活不了了,手中握着厚背铡刀的力道深切了几分。 「嗤!」 陈烛将那水仔的尸体先丢向了五个黑旗海盗,天上落下血雨,地上是他的凛冽刀锋。 【武术】的精通,也为他带来了厚背铡刀的使用之法。 「铛——」 猛地一声相撞,陈烛噼刀如满月,硬是抡了个圆撞开了所有迎面侧噼的铡刀。 刀法·扫刀。 厚背铡刀在他的手上宛若玩具。 这陈烛当真是天生怪力?听见那水仔与水秀对话的一众黑旗海盗心中一惊。 陈烛没有丝毫犹豫,碰撞后便紧跟着撩起,先是噼开了一个黑旗海盗的面颊。 在飞溅的血花里,众人一傻。 陈烛侧着头。举起铡刀的刀尖点了点剩下的四个:「五个打一个,反正你们也不要脸,我便给你们斩了。」 剩下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拼了?」 「拼了!」 「斩他!」 「斩他呀!」 四道声音一个比一个语气重,却一个比一个没了中气。 在他们面前,那水仔的尸体滚落下了礁石,落入水中发出「扑通」一声巨响。 水花里,他们咬着牙一併扑上,四人举着铡刀手却在颤抖。四个黑旗海盗的心思简单,反正都是一死,怎么也拖个垫背。 呼! 陈烛翻身架住了两柄铡刀,另两柄如一道十字噼在了他的嵴背上。 海岸上的那黑旗海盗呼吸一滞,陈烛被这么一噼哪还能有好活? 「挠痒痒呢?各位。」 陈烛腰嵴一转,生生将两把铡刀撞开,宛若大龙起身般斩向了其中两个人的喉咙。 「不是天生巨力。是【高里正之法】,是锻体之法!」有人立刻反应了过来,转身想逃。 这个消息未必不能换自己一个活路。 「嗤!」 陈烛挑起地上不知哪个跌落的铡刀,朝着奔跑的人影射去。 刀尖瞬间贯穿了那逃跑人的后脑,从嘴中穿出,鲜血喷溅。 尸体倒下,刀尖撞在礁石上发出铛啷的一道响声。 他看向了最后一个水仔带来的黑旗海盗:「孰是螳螂,孰是黄雀,你可看清?」 「饶了我!」最后的黑旗海盗喊出了声。 陈烛没说话,手中的铡刀直接铡向了他的脖颈,似是回应。 想太多。 喷溅的血花终于汇作了陈烛想见已久的【武术】熟练度。 【酣战一番,武术熟练度+20。】 海岸上,杜三娘手下那个黑旗海盗看着最后一个人的头颅滚落进入海中。 忽见那一人战五人的杀神扛起铡刀,向他跃来,身上流动着蓝色的水阙光彩。 「……」 对方轻轻挑去他嘴中的布料:「清醒了吗?」 第35章 黑旗郎斗大会 陈烛找到杜三娘和那大副时,两人正站在满地的尸体中,郑毅手下的一支队伍全军覆没。 无一人在蜃气中倖存,饶是领队而来的修行者也在解决自己的同伴后吞下刀兵而死。 若非杜三娘和大副来得及时,其中的一只白蛤便要入得黑旗岛中了。 「帮主的大势已去,三娘,我们也要另做打算了。」大副的面色沉重。 st?o9提供最快更新 陈烛拎着腿软的黑旗海盗走到两人身边,将自己砍得卷了刃的厚背铡刀往地上一丢。 杜三娘恍若未闻大副的话,也不知是不愿面对,还是因为其他。 她扭过头看向「你这刀?」 陈烛耸了耸肩:「那水仔领了几个杂鱼想来杀我,被我丢进海里了。」 「我作证。」瑟缩的黑旗海盗悠悠举手,可怜且无助,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将陈烛修得那【高里正之法】的消息与杜三娘说。 他的心中斗争不断。 陈烛将目光投向他,似是威胁。 犹豫了半晌,原本还怯懦的黑旗海盗突地一声大叫,颇有英勇就义的味道。 「他偷偷修行了我们帮中的【高里正之法】,三当家救我!」 大副一惊,猛地就想向陈烛冲来,却被杜三娘所拦下。 后者面色平静看向陈烛:「可以把你脚边藏着的另一把刀踢开了。」 「嗯。」 陈烛一脚踹开自己轻轻拨弄的另一把刀,将始终拎在手里的黑旗海盗放开了。 杜三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黑旗海盗尚且有些犯懵:「周洋宝。」 杜三娘摆了摆手:「此间事了后找我领赏钱和职位,现在你可以走了。」 半晌后,大副和周洋宝终于反应过来了,杜三娘早知道陈烛修行了锻体之法。 杜三娘紧接着沖大副说道:「忙活那么久,你也可以走了。至于你说的话我自会考虑。」 两个人长舒了一口气,纷纷离开。 青色的灯盏已经离开了黑旗岛边,向着远处飘去,跟从着逐渐远离的赤潮。 天上的云层隐隐约约透出一抹光亮。 「终于结束了。」 杜三娘轻嘆一声。 「这白蛤和蜃气倒也是奇妙,如果不是它们修行不够,估计就真着了道了。」 陈烛眯眼望向远处赤潮上的雾气,那上面显然不止有黑旗岛的薄雾。 「就以从赤潮中脱出的几只妖种来看,那里面应该是妖种排行挺高的蜃龙。」 杜三娘凭着经验解释。 陈烛疑惑,看着地面上的白蛤尸体:「蜃龙?是蛤蜊?」 杜三娘解释:「传说中的蜃龙极少以真面目示人,而是偏好保持以低调的鸟类,贝类形态存在。」 「小曰蛤,大曰蜃。」 说完,她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向着密林间寻去。 片刻后拿了一本书来,丢给陈烛。 后者看向那书册,上面几个前朝的字迹赫然写着「三才图会」,翻开后就见到一副蜃龙的图画。 「看看就是,反正这蜃龙与我们没什么关系了。」杜三娘伸了个懒腰,「再过几日便是那郎斗了,对你我来说要更重要。」 陈烛点了点头,将书册合上,扭头看向了远处那水秀一支队伍所往的位置。 那里的蜃气早已散去。 …… 几日时间匆匆而过,陈烛静静坐在桌旁随手写下了自己的技艺和修行熟练度。 是为了方便自己查看,反正这一世其他人哪怕见到也不会明白自己究竟写些什么。 【武学(精通)】 【熟练度:(360/500)】 【效果:洞悉百兵,身轻如燕】 …… 【游泳(精通)】 【熟练度:(290/500)】 【效果:水性出众,浪里白条】 …… 【修船(入门)】 【熟练度:(70/100)】 …… 【捕鱼(精通)】 【熟练度:(310/500)】 【效果:天母眷佑,必有所获】 …… 【航行(精通)】 【熟练度:(165/500)】 【效果:昼观日,夜观星,断洋流,判地标】 …… 【锻体术法:高里正之法(第一境)】 【源属:水阙仙班】 【熟练度:(999/1000)】 【效用:初得此法,金肌玉络,当得与海浪锻体】 …… 伴随着他落下最后一笔,心中满意了许多,这道修行眼见着已经来到了「金肌玉络」熟练度的峰值。 只等补全最后的修行之法。 他刚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就听见了自己的门被敲响。 「烛哥,郎斗大会要开始了,三当家让我们来喊你。」 六子和小猴似的喊道。 「是啊!就等您了……」 周洋宝的声音颇小,那日陈烛暴露出的杀伐还萦绕在他心头。 就连称谓也变作了敬词。 「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陈烛点头说道,合上了自己写下内容的书册放在枕头底下,取下自己从【黑风号】上得来的梨花枪。 从那天后,水仔的死就沉寂了下来。 没有人过问,仿佛就是默认其是死在了那白蛤妖种的手下。 但是他总觉得,此事还未了去。 黑旗帮的郎斗大会或许就是其中一个了结的机会。 他攀过山向着渔港走去,还没到便已听到了鼎沸的人声,仿佛这是天大的节日。 几个疍家渔民也从山路往下,其中便有赤潮那日通知渔港的洋叔,对方看见陈烛后突地问道:「烛仔,你也参加郎斗大会?」 「是啊!」 他也不隐瞒,毕竟自己负身持着的梨花枪已经说明了一切。 洋叔脸色一变,刚刚那看热闹的表情瞬间变得灰暗了许多:「烛仔啊,听劝,咱不参加这郎斗大会,看看就是。」 陈烛偏过头,放慢了脚步:「洋叔,怎么说?」 「黑旗帮终究是海盗的帮派,郎斗大会的规矩可不讲人情。」 中年疍民吐出一口气讲解道。 「一条扁舟,五位当家的人轮流上,上来一个,死了丢海,再上别人。没人为止。」 「若是人多,要杀得黄昏才能结束。」 说话的间隙,几人脚步不停,已经走到了人声鼎沸的渔港,洋叔的话语被几个黑旗海盗的喊声彻底淹没。 「开盘!开盘!」 「看这次,哪位当家的手下能取得那【高里正之法】的锻体术。」 「看这次,究竟要死多少人!」 欢呼声陡然响起,一大伙人向着那开着赌盘的黑旗海盗处扎去,用自己的家底,买着今日参加郎斗人的命。 一道哨子声响彻整个渔港。 陈烛循着声音望去。 五把金丝楠木做的椅子被摆了出来。 恰对应着五位黑旗帮的当家。 第36章 郎斗前,开赌盘 哨声如能穿云裂石,生生吹得整个嘈杂的渔港安静了下来,饶是刚才往赌盘上靠的一众黑旗海盗也不敢再动弹。 五把金丝楠木椅,五个当家人。 陈烛循声望去,巴洋、徐蛟和杜三娘正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缓缓走出。 后者身着一身铠甲,显然是军戎服饰,却与本朝的截然不同。赤色的色调如同燃烧的火焰,男人就这样站在火光里。 神态如一只疲态下的狮子。 「帮主!」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黑旗海盗纷纷行礼,神态间的崇敬之色均是发自内心。 如此称谓之下,陈烛哪还会不知道台上男人的身份,黑旗帮帮主——郑毅。 前朝宝岛水师郑家的族人,也是虎门一战中被说书先生吹得神乎其神的厌胜术修行者,更是始终以光复前朝为心心念念的一个顽石。 郑毅摆了摆手:「今日是我们黑旗帮的郎斗大会,大家随意。」 「我黑旗帮自虎门一战中损失不少兄弟,今日在此郎斗,胜者将得我五旗中重要的一道锻体修行之法。」 「他可除自己修行外,带上三人一齐。」 「可有问题?」 疲态的狮子微微抬起眼眸扫视了一圈底下的黑旗海盗,在陈烛的身上停留几秒后收了回去。 「没有?没有那便开始吧!」 话音落下,郑毅撑着头坐在了木椅上,仿佛陷入了昏迷,生命之火随时将要熄灭。 「帮主当真伤得如此严重?闭关一个月出来尚且如此,那若是月前岂不是濒死?」 有人窃窃私语。 「你没看几位当家的在上面吗?他们都好像习惯了,看来前段时间并非流言。」 「那今日的下注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要站哪位当家的队?」 「看来是的,莫说了莫说了。」 陈烛听着旁边的人交谈。 下注就意味着站队? 他转身询问自己身边的六子和周洋宝:「与我说说这郎斗下注的事。」 周洋宝嗫嚅着不敢开口,反倒是小了他十几岁的六子浑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他与陈烛缓缓介绍。 郎斗下注,买哪位当家手下的人从中脱颖而出,胜者便能通吃。 这是黑旗帮历来默认的规矩,黑旗帮就这么一座小岛,平日里素来平静。逢此盛会,便有黑旗海盗以此作为了乐子。 久而久之,这也成了其中的重要一环。 说完,六子捅了捅陈烛:「烛哥,你是打算跟着三当家的吧?打算下注多少?」 「我这里有六十多两。」 陈烛沉声开口道。 「有些少,不太够啊!」 六子摇了摇头,抬头却见陈烛紧紧地看着他,嘴上似笑非笑的意味似是在他哪见过。 小海盗下意识往自己裤子里摸去。 他从红毛鬼那抢来的玛瑙兽首杯正藏在自己的裆里,捂得正热乎着。 还没来得及问价呢! …… 「先开盘吧!」眼见着郑毅孱弱着垂头睡去,巴洋大手一挥,「一刻钟后封盘,郎斗便开始。」 「二哥好威风啊!」 肌肉虬结的徐蛟坐在金丝楠木椅上撑着头说道,他的身后水秀站得笔直。 面上古井无波。 眼睛却如雷般扫视,似是寻找什么人。 「不知道的都以为这郎斗的魁首便稳稳落得二哥的手下。」 「不敢,十之七八而已。」 巴洋微笑着坐回他的椅子,彼此间的话语里夹枪带棒,火药已是燃出味道。 徐蛟又转过头,看了看杜三娘和空了的五当家座椅。 「三娘你啊!也不当凑这热闹,手下的人本就不多,何必?」 「你辈分在我下面,叫我名字?」杜三娘悠悠转头,眼中似有蛟龙狠戾,「下次记得唤我奶奶。」 徐蛟啧啧两声,像是四处招惹是非的孩童终于如愿,将目光回转至场下。 郎斗大会的下注于黑旗一众海盗是乐子,于各位当家的是在帮里的声望。 此番下注,其中价值物更是珍贵,赚来的还能买上帮里的船只火炮,既能提升实力,又能够唤来更多的队伍。 「我买二当家,两张银票子!」 「四当家!家底!我全掏了!」 …… 人生鼎沸间,听闻最多的便是巴洋和徐蛟两个人的名字。 偶尔能听见一声杜三娘的大名。 至于那失踪的黑旗五当家,就连一道名字都没有了,仿佛被所有的帮众遗忘。 就连其旧部也压宝在了巴洋和徐蛟的身上,身与名俱灭无外乎如此。 「三妹啊!你看看,就莫要掺和帮内的事务了,如此下来,即便赢得,也买不来一条船。」 巴洋也是应和。 惹得杜三娘面色冷冽,始终不发一言。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帮里究竟能有多少人站队,彼时郑洋尚在还好,如今人已死,带走的更是一些人心。 这就是黑旗海盗,哪怕是加入的疍家渔民也可能从朴素变得唯利是从。 「六十两,三当家。」 陈烛的声音响起,杜三娘和那站在徐蛟身后的水秀一併望去。 「这是陈烛所有的银子了吧……是在买我,也是在买他自己啊!」 这位黑旗海盗的女当家心中掀起了些许波澜,纵然她知道陈烛是对于自己自信,但总归银子落在了自己的盘上。 水秀目光闪烁:「便是这小子不知耍得什么手段杀了我派去的人?」 「倒也几分模样。」 见着水秀望向陈烛,徐蛟也不免得多看了一眼,但是六十两惹得他有些想笑。 如此连锁之下,巴洋也投去了目光。 陈烛皱眉向金丝楠木椅上的几位当家人一扫,便重新放回了赌盘上。 「你下注完了,就赶紧出去,别挡着其他的人下注。」 负责把守赌盘的人不悦说道,上来便想动手动脚,可旋即被陈烛拧住了手腕。 剧烈的疼痛传来。 「做什么做什么!闹事?」 陈烛摇了摇头:「没下完,还有。」 他说得平淡,其身后的人群波动了起来,一个「小猴子」在里头钻来钻去,惹得几人瞪去。 六子也不怕,一併瞪了回去。 终于在几番眼神争斗中,他钻到了陈烛的身旁,似是下定了决心,从裤裆里掏出了那个玛瑙兽首杯。 「烛哥,三当家给我捡回来一次,你给我从明岛捡回来一次,我信你们。」 陈烛点点头,从六子的手上接过杯子往着赌盘上一丢,震荡起诸多银子。 「估估价吧!」 赌桌旁,负责鉴物的老黑旗海盗眼睛一亮,摸着温热的杯子半晌后给负责赌盘下注的人写下了一个数。 「三当家!三千两!」 台上的目光更是向着陈烛这一处投来。 第37章 基调(求追读!) 纵然黑旗帮征讨官船和西陆的红毛商船收敛了不少财富,但终究是投入了帮内的建设中。 三千两的杯子已是价值不菲,堪比得上哪艘小商船一船货物的价值。 「阔绰啊!这位是?」 徐蛟坐起身子,拱着身子望向人群拥挤处,仿佛要将陈烛钉死在自己的脑海里。 「可惜买错码了。」 「不会说话我就给你舌头拔了塞屁眼里。」杜三娘敲击椅子,身后的大副将一柄厚背铡刀递到其手上。 「郎斗大会,没让你们斗,都干什么呢?」巴洋假意笑着说,「这新来的我倒是听说过,颇得岛上渔民的心。」 「可惜我们是海盗窝子。」 一人一句可惜,话里话外的语气都是对于陈烛眼光的鄙夷。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伴随后者的一个玛瑙兽首杯的投入,杜三娘的人气在下边有了明显的回升。 黑旗海盗都是刀口嗜血的,其中不乏狠绝的赌性,他们自然不看实力而是看赔率。 有人如此压宝杜三娘,引得了那些赌徒的关注,眼中带着赤红就将自己辛苦攒来的银两丢了下去。 最后愣是让杜三娘身上的银两几乎直逼徐蛟,只是都差了巴洋一截。 郑毅只有亲卫,便是帮中的两百【高里正之法】的修行者。 最后只比失去踪迹的五当家多了一些。 「那便开始吧!」 那始终没有动静的郑毅微微抬眼,眉心泛着黑气挥手说道。 一条扁舟被缓缓推出,上面的空间狭小,只有一道黑旗在上面烈烈飞舞。 「按规矩,封盘后排名后两位的先上人,大哥你看……」 巴洋支起身凑近郑毅说道,对方压根不在乎那锻体之法,毕竟黑旗就是其手下的。 「我喊个人,陪你们玩玩就是。」 「郑绪。」 郑毅将撑着头的手伸出,轻轻一招,他的身后缓缓走出了一个【高里正】。 郑绪身上的光彩四溢,同时虬结肌肉上的青筋也在随呼吸跃动着。若是安静些,其心跳声都能听清。 「大哥,这么玩?上来就放个【高里正】,够劲啊!」 徐蛟猛地一挥拳,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名为郑绪的修行者。 对方身上的体徵明显已步入了锻体的二阶段。 郑绪连眼神都没往徐蛟的身上撇去,转头摘下了一道黑旗旗帜,猛地跃上了那叶扁舟。 …… 陈烛在渔港上看见了凌空飞上扁舟的郑绪,对方的腿部力量足可以轻松踩碎一个人坚硬的头骨。 而其也是踩碎了扁舟的舟头,原本狭窄的空间更加逼仄。 意味明显,过不了两招,便可分出高下、决出生死。 「来!」 郑绪猛地一挥大旗,坐在了舟上,调息凝神注视着岸上的每个黑旗海盗。 「这便是我的武器,郑氏大旗!」 陈烛眯起眼看着烈风中飞舞的大旗,郑绪如此以旗作兵,显然是在宣誓着郑家对于黑旗帮的主权。 「好!取五当家手下的名册来!」 陈烛又听见了巴洋的呼喊声。 名册?这黑旗帮还有这东西? 他偏过头看了看待了多年的六子和周洋宝,两人均是摇了摇头,显然对此情形很懵。 他思虑一会就明白了,哪是名册啊!只怕是等郑毅死后阎王用来点卯的生死簿。 只是这次提前点出了一册。 巴洋的手指虚点,在底下的一众黑旗海盗中寻找半晌后:「王庆,你先来吧!」 人群中皆是一片譁然。 陈烛疑惑望向身边的六子,不知黑旗海盗和疍家渔民究竟在激动些什么。 「五当家修的是水阙仙班中那【金水之精】一道,名为——王直。」 陈烛一听:「那这王庆是他的?」 六子吸了一口海边的闲湿之气醒了醒神:「是五当家的儿子。」 「……」 难怪巴洋第一个点其名字,惹得场下的诸多黑旗海盗如此议论纷纷。 这是要直接吃那五当家的绝户啊! 陈烛抚了抚下巴:「既然是王直的儿子,他应当也有几分自保的修行吧?」 六子摇了摇头。 「这一道乃是天后两位护法神——千里眼与顺风耳的修行。」 陈烛作为疍家渔民,检索记忆里的故事,也是找到了有关于妈祖和千里眼、顺风耳的故事。 传说在妈祖显圣湄岛西北方的一座小岛上,有两位以金水之精化身而来的「仙人」。 一位聪而善听,号「顺风耳」,一位明而善视,号「千里眼」。 他们常常在海上兴风作浪,最后被妈祖的神咒引得林木震号,沙石飞扬所降服。 皈依至水阙仙班。 「传说里这两个『仙人』不是实力挺强的吗?」 许久未说话的周洋宝说话了:「您不知道,这一道在入化境前只得耳聪目明,战斗的能力颇弱。」 「否则五当家也不至于回不来了。」 解释结束,台上的巴洋一声大喝。 「愣着做什么!开始!」 长着一对大耳朵的王庆跃上了扁舟,他的眉头紧锁,目中却金光毕现。 手里持着双斧。 「我看得透你的修行,自知打不过你。但我还是得打!」 王庆与那郑绪轻声说道。 「我爹拼了半生打出来的名望,在黑旗帮送走了我两位哥哥,我亦不输!」 陈烛听见了王庆对郑绪的话语,在场的黑旗海盗也几乎听了个大概,集体将目光投去。 王庆眼中的金光甭现,生生占据了眼白的位置。 千里眼·洞若观火 没几个人知道这一道修行的能力,但陈烛看得清晰,对方在检视着郑绪浑身上下的穴道。 「来!」 郑绪将旗帜扛在肩上,对着王庆行礼后勾了勾手指。 他们一个守的是郑氏威严,一个守的是五当家最后的一丝脸面。 「着!」 王庆举起双斧如同猛虎跳涧,在一叶扁舟上跃起,扑向了【高里正】修行的郑绪。 后者猛地翻身拔旗,手里的旗帜露出顶端一点寒芒,猛地飞向了王庆的脖颈。 王庆在空中还想噼砍,但是旗帜送来的速度要更快。 郑绪卯足了气力,宛若投掷标枪,硬是将旗帜顶进了王庆的喉口处。 剎那间,黑旗上沾染了鲜血。 王庆看得出郑绪的弱点,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什么反抗能力,可见其对敌手段之弱。 「砰!」 郑绪拔出旗帜,推下王庆,微微点头似是为其送行。 「下一个!」 巴洋不间断喝道。 「王涟!」 很多人还没从那王庆的死里回过神,便紧接着听见了下一个人跃上扁舟。 女子…… 咚! 郑绪这次是直接主动出手,将没有修行的女海盗扎了个对穿,生生踢下船。 「下一个!」 日上三竿,海面逐渐泛起赤红之色,逐渐增多的尸体在其间翻滚摇摆,最后沉落海底。 他们为这场黑旗郎斗定下了基调,死亡蔓延,血腥瀰漫。 第38章 结下樑子?陈烛上舟 巴洋也不厌烦,点了足足一个时辰的卯,让原本跟着五当家的一众黑旗海盗由最初的惊惧,到最后的彻底麻木。 没有人逃得脱,哪怕是将自己银子家底压在了巴洋身上的。 舟上的郑绪来者皆收,不管是谁都只有被他用旗帜扎个对穿的份。 一个时辰过去,他也微微有些喘气,但仅此而已。 从男人到女人,从女人到孩童。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尸体均是沉浮于水面上,让人看得触目惊心,也让陈烛知道这黑旗海盗中那符合自己胃口的也就仅仅几个。 这终究是个匪窝,没有清理过糟粕的垃圾堆。 海上的鲨鱼巡游而来,吃饱而归,渔港底下满是断肢残躯,染红了半道海面。 直到最后,还是郑毅出声说道:「给老五剩个小娃娃吧!换人上了该。」 巴洋低头看向自己的那书册,上面正有着一个名字没有划去,名为王净。 「行,大哥都这么说了,那就换下一个,按排序当是三娘上人了。」 「你自己选吧!」 他将书册一收,随手向着台下抛去,正落在了陈烛的脚边。 拥挤的黑旗海盗眼见着巴洋坐了回去,原本的疲惫一扫而空,均是心知这场郎斗要换人上了! 陈烛低头,想要捡起书册。 在人群中一只小脏手迅速伸了出来,急于抢夺。 可小脏手哪有陈烛的反应快。 陈烛立马捏住其手腕,另一只手将册子收入了囊中,他轻轻翻看了一会嘆道:「可惜了,不少的好汉啊!」 人群里,一个脏兮兮的男孩挤了出来,纵然脸部极脏,但是目光非常有神,隐隐约约似有泪水在其中翻涌。 男孩冲着陈烛悍无惧色道。 「还我!」 陈烛斜眼睨了男孩,翻开书册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疑惑着喊了其中没被划去的名字。 「王净?」 后者顿了两秒,摇头说道:「我不是,但这书册是我先看到的,按帮里的规矩就是我的!」 两秒的停顿被陈烛收进心中,摇了摇头,小崽子和那六子真是一样的嫩。 「还你。」他将册子抛给了王净,呢喃了一句,「该三当家的人上舟了……」 他也知道这意味着离自己上舟的时间不远了,那上面的郑绪也不知被耗得如何了。 看着汉子起伏的胸膛和泛红的面颊,他隐隐约约猜到了那【高里正】下一层的「汞血银髓」是练些什么。 气血。 难怪这【高里正】在黑旗海盗的眼里是战斗力的主要填充。以此入道,想必也是很多人最好的选择,也更适合于海战。 陈烛抬起头与杜三娘相视了片刻,后者对他摇了摇头,朝后头的大副轻轻一招手:「你上吧!」 那大副点头,脱下马褂跃上扁舟,身上的光彩与郑绪并无二致。 郑绪对五当家的人厮杀只因是巴洋不断唤人,按规矩就得接着。 若是五当家王直还在的话,估计强手一败便会收官。 否则的话只会是送死。 他们不会拿手下的命来填。 所以杜三娘派上那船上大副,显然是换了打算不准备让陈烛上舟。 大副就是她自认为手底下最强的上等马。 「来!」 「来!」 大副与郑绪一同喊出声,这是两个【高里正】修行者的厮杀,引动了整个渔港的呼声。 在此前的郎斗大会上,也有修行者上场,基本是五位当家的人轮流坐庄。 但是这一次显然掺杂些其他的东西。 大副用的也是与杜三娘一样的厚背铡刀,舞起来虎虎生风,噼头便向郑绪砍去。 后者连忙架住空中飞来的刀兵与大副,手腕微微颤抖,这是纯粹两个锻体力量的交锋,而前者已经杀了一个时辰。 「嘶~」 厚背铡刀噼在旗帜的木桿上,哪怕郑绪再有气力面对的也是铁器与木头的碰撞。 木屑登时飞溅而出。 郑绪急忙放开了旗帜退避往后。 但是大副得势后哪会放过,噼开了旗帜的手压根没有止歇,刀追着郑绪砍去。 噼向郑绪头顶上的百会穴。 陈烛看在眼里,他与郑洋交手时推断出的穴道弱点,在这些自修行此道的【高里正】眼里看来不是秘密。 所有的黑旗海盗发出惊呼,郑绪的杀伐在他们眼中似乎就要到此为止了。 舟上当换人了。 但是陈烛眉头一拧,扫过了那飞出的旗帜,迅速望向了郑绪的掌心。 极速后退的郑翔眼底精光一闪,踩住了舟尾反而沖向大副。 这在黑旗海盗的眼里无疑于送死,迎着铡刀将头送去,但是郑绪被陈烛关注的掌心里突然有一道破裂的木刺尖露出。 断裂旗杆留下的木刺尖。 噗嗤。 木刺扎向了大副肚子上的神阙穴,而铡刀则是噼开了郑绪的百会穴。 大副口吐鲜血,洒在了郑绪的脸上,汇入了后者头顶上流出的血水中。 这是以死换伤。 郑绪缓缓倒下,大副站着望向自己的肚子,那道木刺尖已陷进去了半根,露出被郑绪握得滚烫的尾部。 他抬头看看杜三娘,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坐在了舟上。 「你们继续吧!我认输了。」 坐在木椅上的郑毅连眼睛都没有抬起,水中倒下的郑绪和那道被噼开的黑色旗帜一齐飘荡着。 人群里有郑毅手下的修行者不满望向扁舟,又恨恨地看向了杜三娘。 这引得巴洋和徐蛟的眼睛一亮,这郑毅和杜三娘的梁子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结下了。 「那我便喊人继续了?」 徐蛟位次在杜三娘后,郑毅和王直没了人,自当他派上。 「三娘,你要不换个人?你这大副身上都是彩啊!肠子都得流出来了。」 他轻笑道。 杜三娘皱眉看着大副,后者朝她点了点头,指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海面上漂浮的尸体。 「我来便是。」 意味明显,她轻嘆一口气想要坐下招手继续,却听得人群中传来了一道喊声。 「我也是三当家手下的,替这位兄弟郎斗,不当有问题吧?」 陈烛的声音平静。 台上的当家都愣住了,饶是郑毅也抬起了眼睛,眯起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杜三娘更是无奈。 「不当有问题,你来便是。」 徐蛟率先出声点头,似是慈悲地说道。 在他的身后,水秀缓缓走出。 手掌一卷,收起了放在徐蛟肩头的一只小小爬虫,让其爬进了自己的耳朵中。 第39章 南洋闽越 陈烛还未来得及跃入舟中替换大副,却见名为水秀的徐蛟手下先一步上舟。 此刻,杜三娘的手下大副还在喘着粗气,被郑绪扎穿的神阙穴处正潺潺流着鲜血。 「啧啧啧,真可怜啊!」水秀凑近一瞅,「这锻体的【高里正】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场下的黑旗海盗议论纷纷,没有人知道这水秀是什么来头,对方没有出过岛,却时时伴在徐蛟的左右。 众人望着椅子上慈悲面貌的徐蛟,又看向面带可惜的水秀。 对方正要拍拍受伤大副的肩膀,充盈血腥气的海风灌进他的衣袖,只见几只小虫子从里面向外飞出。 目标赫然是大副那被扎穿的肚子。 闽越蛊术·腹中虫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飞出的小小虫子,但见到这水秀面色温柔。 突地一道银光闪上扁舟,径直阻隔了水秀与大副间的距离,同时也戳住了正在空中飞舞的蛊虫。 好似串个烧烤。 陈烛冷笑的声音响起。 水秀慌忙顺着枪尖往来处看去,那一道枪把速度极快地向着自己弹来,如同韧性极强的弹弓。 砰—— 梨花枪桿撞在了水秀的腹部,将他直接从舟尾震到了舟头,撞得浮舟在水中摇摆了起来。一时间,岸上议论水秀的声音消失了,而是纷纷看向陈烛。 「烛仔好样的!」 「狠狠揍这个娘炮!」 「不对,烛仔怎么上去了!我家闺女还等着你呢!」 呼喊的都是与陈烛一同出海的疍家渔民,他们紧着这个年轻人欢喜的很。纵然看不懂舟上局势,却记得为其加油助威。 「疍家婆!说啥晦气话呢!烛仔是那天母保佑之人,连宝鱼都捞得上来。」 有人在疍家渔民中呼喊。 陈烛没有理睬,而是轻轻挑起自己的枪尖,看着上面串的几只飞虫,噁心甩进了水中。 咕嘟的冒泡声响起。 水里的鲨鱼嚼食着断肢残躯,来了一波又一波,尊享着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盛宴。 也不管舟上丢下的是什么,它们照单全收,哪怕是肉少得可怜的小小虫子。 几只鲨鱼吃进陈烛甩下的虫子,登时就翻了肚皮。 「闽越蛊术?」 杜三娘站起身,声音响亮,让底下成群的黑旗帮众都听了个清楚。 「闽越蛊术?那不是白旗帮的手段吗?四当家的人怎么会用!」 「笨,你忘了四当家原先是哪一旗的出身了吗?人家本就是白旗的人!」 陈烛皱眉望向水秀,枪尖抬起,挡着身后的大副顶着肚子上的伤离开了扁舟。 对方洒下的鲜血凝结成片刻交手就增长的一道熟练度。 【酣战修行者,武术+10】 「来来来!」 陈烛将枪尖向后一甩,朝着眼前的水秀一笑,眼中战意盎然。 后者抿了抿唇,看着陈烛的梨花枪:「你这后生,生得这么俊俏却蛮不讲理,我且问你那杨水仔……」 陈烛耸了耸肩,看着这水秀轻松惬意与自己说这话,有些不耐烦了。 他前一世上台打那黑拳前,最烦的就是放狠话环节。 因为自己赶时间! 他提枪前沖,不过小小空间的扁舟里,银光划过的速度如同飞燕。 水秀显然是没想到陈烛这么着急,愣了一瞬后才从腰间抽出一把刀格挡,却被陈烛的中平枪势直接架住了脖子。 他从白旗到黑旗,不时还会心中想着黑旗的帮众太没有礼貌。 却没想到,自己才遇上这么一个更没礼貌的主。 水秀身子急忙如游鱼般向后滑去,脑袋轻轻摇晃,一只小飞虫由其耳中飞向陈烛。 「给我死去,粗鄙渔夫,我闽越蛊虫当啃得你肠穿肚烂!」 这一下小动作让黑旗海盗都没有看清,但见到陈烛的长枪虚空一噼,仿若与空气对敌。 「闽越蛊虫?」陈烛瞪眼看向那枪尖的一只小虫,「舟上空间小,你这般将虫子做暗器,愚蠢。」 【武术】的熟练度许久没有得到精深,陈烛却发现在他与这水秀交手时得到了增长。 修行者,缘是送上门的经验宝宝啊! 他眼睛一亮,后半句话就当做了送给水秀的「礼物」,却在所有人听来带上了几分嘲讽的意味。 尤其是徐蛟,他收起了刚才那慈悲的面孔:「这后生连半分修行都没有,还在这里大放厥词,真当这闽越蛊术是逗乐的?」 杜三娘平静坐在椅子上,吐槽了一句:「这小子也不知道要藏到什么时候。」 「那就试试!」 水秀拱了拱鼻子,一手刀术也算耍得有模有样,但是在陈烛的眼里仿佛在看弱智。 「单刀进枪?你凭什么?两只小虫子?」 陈烛轻捏枪尾,将怀中轻轻一送,以便于力量更好得以击发,此乃岳家六合枪的「揽枪抱琵琶」。 水秀轻轻一甩身子,衣袖间钻下的毒虫更是难以计量,同时爬满了他手中的刀锋。 这下众黑旗海盗看得真切了,却是有些头皮发麻,再看陈烛,只有一个人一把枪。 「这后生完咯!」 这虫只需要一爬一咬,陈烛哪里还有命好活?这是众人心中的想法。 水秀自己还有一道刀术,刀尖也浑然不顾那爬上的毒虫命,只管冲着陈烛噼去。 与之一同亮起的便是枪尖的一抹寒光。 后者要更快更急,原本陈烛的「搅枪抱琵琶」变作了偷步三扎枪,直取水秀的喉咙。 可枪还没送到,毒虫飞跃至枪桿上,就要往陈烛的手上扎去。 水秀冷笑一声,纵然扁舟空间狭小,但是陈烛失了这般长枪,还有什么能够与自己斗? 陈烛在他眼里也只剩下了两个选择,一个是弃枪,一个是直接与自己的刀尖相对。 而确实如此,陈烛看着毒虫向自己的手中爬来,直接丢下了自己的梨花枪。 却猛地一挥拳砸向了眼前的水秀,带着巨大的破风之势,同时抓住了尚未被那毒虫爬上的枪尖。 猛地一拔,生生将铁制枪尖拔下,却没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正如那郑绪偷藏木刺尖,陈烛是生生把梨花枪的枪尖拔下,化作短匕扎向了水秀的脖颈。 剎那间,鲜血横飞。 众人吃惊地望向力量不似常人的陈烛,哪怕是天生怪力也需得在握着枪尖的情况下受伤了吧! 可陈烛没有,甚至连一滴血都不见滴落,只有一抹光彩从他的肌肤上缓缓开始流转。 如那郑绪,如那大副。 第40章 武术小成,五风十雨 「真是神了!烛仔,原来你也是个【高里正】!」有疍家渔民也看出了陈烛身上逸动的光彩,满脸惊讶道。 陈烛思索一会儿后笑了笑:「天母保佑,赐我如此仙法。」 「真能鬼扯……」 郑毅撑着头小声说了一句。 徐蛟不说话了,刚才他的那句「这后生连半分修行都没有」还没说出去一炷香。 陈烛将他的脸打得啪啪响。 他阴恻恻地看着底下的陈烛,又看一眼那将死的水秀,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疍家渔民闻言纷纷点头,完全没有半点怀疑,只有围观的黑旗海盗议论纷纷。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就在话语的嘈杂间,陈烛再一次望向了舟头处那被他扎穿了脖颈的水秀。 【杀伐修行者,武术熟练度+100】 【武术(小成)】 【熟练度:500/2000】 【效用:拳腿精通,身法如风】 「先是洞悉百兵,再是拳腿,倒是合了习武的渐进顺序。」陈烛喃喃说着。 水秀渐渐倒下,飘出的血液里萦绕着黑气,渐渐浸染了海水,其间奔着血腥气而来的鲨鱼纷纷退避。 水秀的尸体在水中翻覆,嵴骨开始蠕动,化作一条长蛇似的生物从其背部猛地脱出。 陈烛脖子一冷,似有水花溅起,向后迅速退去。 水中那条水秀嵴骨化作的长蛇暴起落在了船中,近了,还能看清蛇身上的花纹仿佛是水秀的脸。 除此以外,那些原本伴随水秀死去而寂静的蛊虫陡然飞动,向着陈烛袭来。 只一个呼吸,刚才以为诸事已了的陈烛就被这成群的蛊虫和毒蛇前后夹击。 闽越蛊术·死身饲蛊 毒蛇妖娆,像是水秀耍刀的身形。 冲到船中央的陈烛身前,露出两颗尖牙,一道绿色的毒雾将要喷洒而出。 「闽越者,蛇种,名副其实。」 巴洋看着这般已死之人的反扑,也是不由得说道。 闽人蛇崇拜在整个南洋人尽皆知,建立蛇王宫、蛇王庙在一些闽人岛上很是常见,更流传有着「三姓蛇王」的传说,为「连」、「萧」、「张」三位。 他自是乐得坐山观虎斗,如今徐蛟手下的水秀已死,若是其留下的蛇种能将陈烛拖死。 他无需出手就可以捧得那修行归。 杜三娘猛地站起了身,被晕染得可怖的海水开始荡漾。她还想动作,却被一旁的徐蛟按住了手腕。 「郎斗大会,当家人可不能插手。」 两人瞬间成了犄角之势。 「看舟上!」 不知谁大喝了一声,原本想动手的两人迅速望去,只见在毒蛇前的陈烛如鬼魅般闪至这条长虫后方,身法矫健带起阵阵涟漪。 原本喷吐的绿雾陡然洒在了纷飞的蛊虫群上,噼里啪啦的在舟上下起了「虫雨」。 这速度! 所有人都吃惊得望向舟上的一幕。 只有陈烛自己知道这是【武术】小成后对于自己身法的改变。 如此突然的偷袭,躲避对他来说不过瞬息,所幸有了【武术】的突破在前。 「唰!」 陈烛右手猛地拧住了蛇前半身的七寸处,眼中凶光毕露:「死了也不叫人太平,那我便让你再死一次。」 他将蛇的另外半身猛地踩在了脚底,整条蛇瞬间如拉船的缆绳绷得笔直。 伴随而来的是他左肘落下,力可破风。 正砸在了毒蛇的身子中央,后者如同一条麻绳遭受巨力被瞬间拧断。 「忒。」 陈烛轻吐口水,似是在模仿毒蛇吐雾,抬腿同时将蛇的前半身丢在了舟头。 没动静的蛇头眼瞳竖起,口中还有一道毒水想要龇出。可入目却是草鞋的脚底,正是才松开它身子那只……猛地踏下。 整个轻舟裂开,化作片片木板。 扁平的蛇头缓缓沉入了水底,也不知会随着大海的波涛飘向何方。 「二当家,请赐教了!」 陈烛站在木板上,转头看向坐山观虎斗的巴洋。 徐蛟面色呆滞,而杜三娘则是猛地抽出了手,坐回椅子上满意地看着陈烛。 …… 徐老头儿蜷缩着正坐在椅子上晒着太阳,却被赶来的小孩一句话喊得站起了身。 「烛哥!要战二当家……」 从那一日被折辱后他便很少有悲喜的反应表现在脸上,更多的是麻木。 可此刻却被这名为六子的小海盗喊得失了色。 郑十妹还在家中收拾屋子,听见六子的呼喊后急忙沖了出来。 「你说什么?」 「烛哥,要战二当家的手下了!若是胜了,便是这次郎斗大会的魁首,若是败了……」 六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算是接上了刚才的话语。可还是让平日里不起波澜的小丫头变了神色。 徐老头儿曾经做过海盗,自然也听说过黑旗郎斗大会的名声:「我们看看去。」 郑十妹闻言慌忙点头,可还没走几步便又钻进了屋子中。 出来时,手上揣上了几枚刻着「风调雨顺」的厌胜铜钱。 …… 巴洋不似徐蛟,他倒是乐得自在,眼见着天色还早便派出了手下没修行的黑旗海盗。 正如那王直的手下面对郑绪一般。 依着其原话来说就是:「都说这陈烛是天母保佑的人物,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天母的慈悲心肠。」 但是杜三娘知道,对方既是要伤陈烛的人望,也是为了消耗陈烛的体力。 砰然几声炸响在碎成了木板的扁舟上。 巴洋的人已是接连上了几轮,可都被陈烛以着丢杂鱼的力道丢上了岸,力度大抵不过伤了几道骨头。 「对于力量的控制,应该至少是金肌玉络的顶峰。」郑毅微眯着眼看向下方不知疲倦的年轻人。 纵然没了武器,陈烛的拳腿依旧堪称两绝,每次闭肘都能引得对手落水,每一鞭腿都能生生给人踢上岸来。 「不错。」 他静静说道,慵懒地闭上了眼睛,就连眉间的那缕黑气都因为黑旗有刺人才消散了几分。 在他没有关注的岸上,几道身影也始终没有从陈烛身上挪开。 「哥哥……」 日头挪移,金乌西坠。 除了少数几个煞气萦身的被陈烛一拳轰杀以外,被丢上岸的黑旗海盗感恩戴德。 他们惊讶地发现陈烛完全没有半分休憩的意思,而是越战越兴奋,不时望向殷红的海面。 【武术+1……】 终于,在墨色彻底沾染整片天空后,巴洋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冲着自己身后的一道身影使了使眼色。 「巴念,莫要留手。」 一个头上绑着黑色头巾,身材与巴洋相近的汉子点了点头。 他径直冲出,两脚摆荡。傍晚的海风钻入他的衣袖里,让他如若冯虚御风的仙人。 陈烛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落下的黑旗海盗,其身后黑云开始氤氲。 他犹记得六子曾与自己说过,巴洋的修行乃是能唤来风暴的【五风十雨】。 第41章 夕阳朝视,厌定风波 这巴念许是巴洋的兄弟,两人均是同样的五短身材。陈烛望着面前的男人脚尖落在木板上,刚好迎来了远处乌云的一道雷光。 【五风十雨】的修行当真是不虚其名,对方只怕是今天最大的对手。 「拳打的不错,可惜没用。」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阴云铺向了渔港,岸上看热闹的人群均是感受到豆大的雨珠落在自己的脸上。 泛滥翻涌的血气被风雨所冲散。 陈烛脚下的木板开始颤动,【高里正】修行的水阙预感让他望向远方的日落处。 一道白线陡然出现。 五风十雨·怒啸 这种天与海化作的伟力让渔港上的不少人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也对于这【五风十雨】一道的修行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但是陈烛耸了耸肩,那又怎样? 想让他退?不可能! 他腰身一拧,劲发脚底,踩着扁舟碎裂而成的木板径直冲向了巴念。 巴洋同样持刀下水,尽管自知刀在【高里正】的修行面前作用微乎其微,却还是郑重对待。 起身下噼,正撞上陈烛的一记直拳。 砰然一声,拳铁相撞,刀口捲曲了起来。 霎时,万籁俱静,水线更近了些。巴念弃刀右手直接捏向了陈烛喉咙上的天突穴。 此穴位于颈部前正中线,喉结上缘凹陷处,若是被捏住将直接攻至气短。 所有人都以为陈烛要退避了。 但是后者没有,而是扫了一眼远处迎来的水线,想要在其到达前结束战斗。 他以臂骨直接撞向巴念的头部,同时将腿从自己的木板上埋进了巴念双腿间。 仙法的薄弱就在于近身对敌时的怯弱,但是巴念显然是习过武的,他慌忙退避。 却突觉得双腿间一冷,陈烛下抽起的鞭腿正沖向他的祠堂。 拆祠堂?! 岸上的黑旗海盗均是下体幻肢般的一凉,就连杜三娘的脸上都抽搐了起来。 空气抽动,巴念被风拉着向后退去,身上衣袖的颤动更加厉害。 五风十雨·借风 这是陈烛第一次感受到瑰丽的水阙仙法,在巴念的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个人尚且如此,那作为二当家的巴洋只怕是手段更会层出不穷。 他闲暇还不忘扫了一眼郑毅,对方闷着头在睡,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方法镇压的巴洋。 来不及思索,水线的推进极快,至多两分钟便要到达渔港。 陈烛左腿卯力,暴沖而上,右手起肘向巴念的胸口撞去。 能借风又如何?他借力登风便是。 【武术】小成带来的身轻如燕即是他的倚仗。 配合以八极拳的拧劲,他如一道载重的大船般撞在了巴念的身上,后者直接倒射了出去。 「嘶~」 这一场,或许是因为夜色,或许是因为突生的风雨,所有人都因此而紧张了几分。 一退再退。 浓浓的晚意里,他们只能看见巴念被撞了出去,可最后被那道天际交界生出的水线拦下。 「如此力道,无怪乎【高里正】是唯一的锻体之法了,若是『汞血银髓』,这一下巴念就要昏死了。」 巴洋自己呢喃,可旋即变作了笑容。 「可惜,晚了,怒啸到了。」 「渔港若是毁了,你修。」 郑毅的轻声在他耳畔响起,惹得巴洋心头一凛,狠狠骂了一句。 杜三娘没有听见两人的交谈,足足一日,她的椅子上坐下的时刻就没有一会。 此刻正是心急如焚。 …… 陈烛望向被自己撞飞出去的巴念,对方口吐着鲜血,嘴角却冷冷笑着。 只因铺天盖地的海水接住了巴念。 「来了!」 他一头扎入海水中,可翻覆的感觉还是侵袭而来,扰得他什么也看不清。 纵然【高里正】锻体,【游泳】给他带来了充足的水性,但是面对这样的怒啸波涛还是无济于事。 陈烛想躲避,可铺天盖地的潮水如同一个宽大的手掌抓了下来。 蓦然间,他从水中看见渔港上突然往水中轻轻落下了几枚铜钱。 陈烛迅速游去翻看,在激涌的流水中看清了上面所写的文字:「风调雨顺」。 「呼!」 风吹过海面,送来了渔港上方的喧嚣,同时还有一股金钱的锈气。 巴念站在风中也闻见了这样一股味道,而那些站在渔港上的当家也闻见了这股味道。 巴洋、徐蛟、杜三娘均是将目光先投向了自己的大哥,还以为对方突然出了手。 前两人正想说对方坏了规矩,却发现其完全没有动作,只是眯眼看向渔港上。 嘴角噙起一道嚣烈的笑意。 「厌胜术,以人寿与天地相斗!」 一个「斗」字落下,将要盖上渔港和陈烛头顶的怒啸陡然消失,就连托起受伤巴念的风也渐渐散去。 吐着血的五短汉子落入水中,茫然看向四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刚刚回过神来,便被五指扣住了脸颊。 陈烛单掌成爪灌注力道猛地一按,将巴洋的头掼入了水中。 「喜欢玩水,喜欢玩风,让你玩个够。」 陈烛的冷漠话语响起,他的另一只手抓着那几枚厌胜铜钱,一手凶猛将巴念按住。 隐隐约约猜到了这几枚铜钱的来源,他的心中杀意更盛。 漠然攥拳,一下下砸向了巴洋的面庞。 每一拳下去,这五短汉子脸上的血就更多了一些,同时四肢颤抖。 再用不出半点仙法。 直到彻底没了动静,陈烛跃出水面轻吐了一口浊气,朝视远处渔港的夕阳。 在下面,一个老头儿正抱着一个女孩朝他点头。 巴洋喉头涌动,想要说话,可他知道这手段除了自己的大哥帮中无人会。 「该唱名了,结束了。」 郑毅还是露面后第一次站起了身,拖着身体走到了渔港的前头,注视陈烛。 「本次郎斗大会的获胜者,三当家手下,陈烛。」 几道欢呼声响起,甚至有黑旗海盗脱光了衣服开始在渔港上欢呼,疯狂之色溢于言表。 他们正是那拖上家底压杜三娘得胜的黑旗海盗。 「咻咻!」 尖锐的哨声再一次响起,将所有躁动不安的黑旗海盗压了下去。 「陈烛,你今夜来黑旗山上的议事堂众找我,拿你要的【高里正之法】。」 「其余人,散了。」 郑毅转头朝如梦似幻的杜三娘、恼怒的巴洋和徐蛟挥了挥手。 「明日你们便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趁我还没死之前,多给黑旗抢些家底回来。」 第42章 诸王无寸土,海外有孤忠 黑旗岛上黑旗山,不似底下给普通渔民或是海盗们由夯土或卵石搭建起的房子,山上是由榫卯精妙建构的吊脚楼。 潺潺溪水从山间流下,在夜色中如一条丝带般汇入大海。 陈烛无暇欣赏,而是走进了山阴面的吊脚楼,这里是黑旗帮的重要驻地。 如掌管对黑旗海盗刑罚的「炮台」、负责看守劫掠财富的「粮台」等等都设立于此。 杜三娘恭候多时:「来了?大哥在里面等你。」 陈烛点点头,转身往里走去。 议事堂的吊脚楼搭的很高,悠悠往下看去还能瞧见远处疍民和海盗们灯火通明的村镇。 往远看,渔港上有谁抱着鱼篓的影子也看得一清二楚,再往远便是辽阔海洋。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仿佛天下尽收此眼底。 郑毅坐在一个简单编织并且完全不符合他身份的藤椅上,鼾声传来,仿佛已经陷入深深的熟睡中。 陈烛刚想拍醒对方。 「来了?」 郑毅避的很快,浑然没有刚从梦中醒来的模样。到了他这个位置的人,就连睡觉也睁着一只眼睛。 「嗯。」 「且陪我坐会吧!这里每年只有黑旗郎斗大会的胜者才有资格上来。」 郑毅从藤椅上撑起身子,脸上的黑气比那大海上的星空还要盛上几分。 「我每次都会与上来的人说一些话。」 「往你的左边看看。」 陈烛闻言望向竹楼左侧的墙上,一张巨大的海图正悬挂在上方。 若说上次【黑风号】出海时,杜三娘给自己的是区域地图,那这片海图便是整个世界。 标註诸多海界势力的位置,从徐老头儿所说的四匪到五旗,再到其中一些岛屿。 上面圈圈画画,最为明显的便是本朝圣上所在的京岛和一座与虎门相近的大岛。 除此以外,还要几处海界勾勒的是五旗海盗所在,各个海界游荡,不似黑旗一般有一座岛屿作为据地。 「再看你的右边。」 陈烛收回目光,夜还很长,郑毅在藤椅上咳嗽,带出缕缕黑气。 右面是一块孤零零的匾额,上面写着:「威风雄烈」四个大字。 「看完了。」郑毅站起身扶着藤椅,肿胀的双腿颤抖,「有什么感觉吗?」 「威风不再。」陈烛看着郑毅。 后者在他吐出四个字后瞪向了自己,两人在吊脚楼的夜风中对视,均是目光锐利。 「但是念想颇深。」 陈烛浑然没有对其目光退避,而是径直说道。 郑毅面色一凛,从雄狮化作了木讷:「是啊,念想颇深。」 他先是指向了那与虎门相近的大岛,缓缓开始讲述起陈烛隐约猜到的故事。 黑旗帮中,一千【高里正】里郑氏族人居多,乃是前朝一位郑姓将领的族裔,也是名副其实前朝赐下的国姓。 那将领曾起兵抗击本朝,一路将打到京岛,但是因为连胜轻敌,战败撤回。 但其并未一蹶不振,而是直达虎门下的那座大岛,败红毛鬼的船队。 收归疆土。 后水师出海剿匪,彼时本朝正盛,修行者亦是不乏有之。最终郑氏被打的四散逃窜,成为了残军。 有人举起了黄旗,有人举起了白旗。 五旗由此而来。 昔日诸王最后分崩离析,只剩下黑旗占据了一座小岛,叫着叫着便都成为了海上匪盗。 「诸王无寸土啊!」郑毅再指向上面的内容,「我习得家族不知何处得来的厌胜术与朝廷斗了几十年。」 「我此生只一个念想,光复前朝,至少对得起自己这个所谓的国姓。」 郑毅的脸上浮现了少有的悲哀。 「但我也因为这个念想,送走了自己的婆娘,又送走了自己唯一的女儿,一个死了,一个往明岛飘去不知死活。」 「走到今天,成了孤身一人。对了,我听三娘说你也是明岛人士?」 陈烛拧紧眉头敏锐捕捉到其话语间的其他意味,旋即攥紧了手中的几枚厌胜铜钱。 相似的厌胜术,一样的郑姓,飘向明岛的孩子,其中也不难猜出郑十妹的来历了。 这个黑旗帮的帮主轻嘆一口气:「我从不忌自己孤身一人,只恨自己才四十多岁,便要在厌胜术反噬下走完一生。」 「所以在禁海令前,我起兵往虎门轰了那么一炮,也算为疍家渔民再争了那么一次。」 闻言,陈烛松开了自己攥紧的手。 「故事结束了。」 「我的藤椅上面便是那【高里正】后续的修行法门,你且拿去。」 陈烛走近了对方刚才睡的藤椅,上面一本书册被压得破破烂烂。 他捡起后轻声问道:「帮主何至于如此,若是与其他海盗一般行事,应当会过的很快活。」 「但那就不是我,也不是郑氏族人的风范了。」郑毅手指虚戳着海图上的画,「她用厌胜铜钱给你定风波的事,我压下去了。」 「修行我也给到你了。」 陈烛啧了一声:「条件呢?」 郑毅微微抬眸:「保护好她就足够了,这黑旗马上就要改换天地了。」 陈烛眼中流动光彩:「帮主不造反了?不给那些本朝留辫子的狗官杀尽了?」 「呵呵,我过去四十年,五岁便看着父亲轰打官船,擒下狗官砍了个爽快。」 「十岁接手黑旗,恰好逢官府水师鼎盛,百姓也算安居乐业。我蒙着头就想造反,也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 「二十岁,有了婆娘,恰逢官府剿海界诸匪,沿海本就叫苦连天的疍家渔民成伙成伙往外逃。我心有不忍,给他们接了过来,突然知道了前朝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一时间造反有了根据。」 「那年我习得厌胜术给官府水师打了个七零八落,也遭到反噬送走了自己的婆娘。」 郑毅捂着胸口坐下,身上原本应该有的肌肉,此刻坍成了一堆烂皮。 「结果官兵杀了一茬又一茬,来黑旗的渔民越来越多,到了三十岁,我便没再动手往那官府控制下的岛屿杀了,心气没了。」 「前些日子,时日无多,方才轰出了最后一炮,结果你还是带着自己的亲眷来了黑旗岛上。」 郑毅自嘲似的笑了笑:「光复前朝,我这辈子做不到了,狗官,我这辈子杀不完了。」 「我是匪,也是被那朝廷要炼化的生铁啊!」 陈烛皱了皱眉:「又何尝不可以继续呢?黑旗并非无人。」 郑毅转头看向这个刚修行入第一境的年轻人,笑了笑,轻声说道。 「且等你做上当家,再想这些吧!」 彻底入秋,落叶纷飞,陈烛走下了这个吊脚楼,上面萦绕的黑气不断。 他身上逸动的光彩也有了几分变化。 第43章 凝重黑旗,晋升大副! 陈烛一夜未眠,看罢了书册上剩余的修行法门,同时也从盈盈月光中看见了自己的修行终得突破。 【锻体术法:高里正之法(第二境)】 【源属:水阙仙班】 【熟练度:(1000/3000)】 【效用:汞血银髓,血气渐旺,身体各方面素质将随血气和精髓的增长逐渐攀升】 说得好听,他大致也推断出了这锻体修行的几层境界分别对应什么。 无外乎便是那练皮练血一类的境界。 感受到身体里的变化后,他立刻去了郑十妹所在的屋子一趟,女孩正喝着草药坐在床上。 陈烛将几枚厌胜铜钱拍在了桌上,面色不悦。兄妹二人对峙了好一会,终于陈烛先出口打破了僵局。 「饿了没有?」 本章节来源于????????.?????? 「……饿了。」 他转头在屋子里找了一会,翻出了一条刺豚鱼和米粮,为郑十妹做了一顿疍家人的特色美食——气鼓鱼粥。 后者静静地抿着粥,只感觉心底一阵温暖,但同时也伴随嵴骨处传来的剧痛。 「别吃那么急……」陈烛轻轻揩去女孩嘴角残留的米渣,同时接过女孩手中的草药碗,「你这厌胜术从哪里学来的?」 郑十妹摇了摇头:「从一个老瞎子身上学的,他被林阿生手下的义子杀死了。」 陈烛点了点头:「只此一次,不许再用,下次就别怪我不认你了。」 郑十妹慌忙点头,但还是迟疑着补充了一句:「只要哥哥平安,那便不用。」 看着女孩盯着自己坚定的眼睛,陈烛心中温暖也与之一齐抒发。 转头便听见徐老头儿急匆匆地又捧了一碗草药进来,面色焦急。 郑十妹苦涩着从米粥里抬起了头,眼泪往往:「能不能不喝啊,徐爷,苦……」 陈烛和老头儿一齐笑了起来。 …… 几日匆匆而过,郎斗大会告一段落,整个渔港重新恢复了原来的一派生气。 只是生气中又添上了几分凝重,黑旗海盗之间相互插科打诨的现象少了很多,而是似有若无地拉起了一层屏障。 纵然血气在那一日的风雨中被沖淡,但还是时不时有鲨鱼或是吃肉的鸥群在渔港边环伺。 杜三娘和陈烛漫步在渔港上,完全没有在意,而是清点着手中的银票。 「一场赚的盆满钵满,六子估计都不需要再与我们出海了。」 杜三娘始终没看陈烛。 当然,陈烛也不需要。 但是后者没有提及,而是将银票装进了自己的腰间,跟着走到了【黑风号】的前面。 「今日要拉杆子砸窑?」陈烛将黑旗海盗的黑话已经摸得门清。 杜三娘立马回答:「嗯,有消息说虎门又有一艘红毛鬼的大船,估计又从十三牙行的手上搬来不少的大货。」 「那走吧!」 陈烛闻言直接爬上了船。 那个扣冰辟支古佛的宝盒他还没有打开,说不定钥匙便会在这一趟里。 杜三娘慌忙跟上,开心的神色都快要藏不住了。 刚一上船,便有几个伙计迎了上来,看着陈烛的眼中有几分艷羡。 「三当家,船上有些弟兄是五当家那儿跟过来的,死在郎斗里了。」 他们向杜三娘汇报,后者皱了皱眉头。 扫视船上一圈,确实少了很多人,无论是杂役还是水手,诸多职位空缺了出来。 「大副也受伤了。」 还有人补刀说道。 杜三娘直接愣在了船上,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坏笑着看向陈烛。 「大副好说,他便是我们新晋的大副了。」杜三娘拍拍陈烛的肩膀,眨了眨眼。 「……」 陈烛盯着杜三娘的眼睛,后者凑到他的耳边轻吐着芳气:「有奖励。」 陈烛眼睛一亮:「行啊!一会让我先上船选宝贝。」 杜三娘挠了挠头,轻轻啧了一声,恼怒着站到了船头上对渔港喊道:「姑奶奶今个儿出去捞大鱼,有没有一起的。」 渔港上忙碌的一众黑旗海盗纷纷抬起头,看见是杜三娘后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半刻钟后,才三三两两上来了几个人,而大多都是在其他船不受待见的那种。 「三当家,咱还缺瞭望的和炮手。」 原本这一个职位始终是六子担任,小孩的眼睛灵,帮中还真有少部分能与之相比。 杜三娘嘆了口气,还想再喊一句,可旋即被一道稚嫩的声音所打断。 「当家的,睡晚了,」六子爬了上来,朝杜三娘吐了吐舌头,「昨晚吃那山猪肉吃的太饱了。」 在海上,光吃鱼肉往往是海盗的常态。但是光吃鱼肉是完全不足以补充营养的,否则六子也不会这么瘦小。 这几天的时间,倒是让这小猴子的营养补了个遍。 陈烛皱眉望来:「你怎么还想着出海,那些银子不够你过日子?」 六子嘟了嘟嘴:「烛哥,你这就说话有点不厚道了,咱不能吃上好的就丢了兄弟们啊!」 闻言,几个船上的黑旗海盗纷纷过来拍了拍他的脑袋,共同笑了起来。 陈烛也是一笑,但是旋即看见了【黑风号】的船头炮:「还缺个炮手。」 这个可不好找,黑旗海盗大多都是疍家渔民出身,能玩透火铳和大刀已是不易。 要那种出身就经过练习,对于火炮有几分了解的黑旗海盗…… 「我来!」 【黑风号】上又爬上来一个小崽子,径直盯着陈烛说道,像是一条刚舔舐完伤口的小狼。 陈烛听得这道熟悉的声音,终于想起了自己在哪里见过对方。 正是那与自己抢册子的小孩,王净。 一旁的水手桀桀地笑了起来,六子的瞭望手段他们尚且见过,但是这小孩比起大炮都小了不少。 「你回去问问你娘,怎么打炮!」 有人嘲讽,站在船边的王净突地沖向了那个水手,一口咬住了对方的手腕。 痛苦的喊叫接着嘲讽声响起,直到陈烛将王净拉开。 「你会用?」 「只要有人帮我装填炮弹!」王净舔了舔唇边的鲜血。 「行,」陈烛点头答应,转头沖杜三娘喊道,「让他来吧!我看一时半会也没人了。」 杜三娘心中生起几分难以置信。 但是看着陈烛的正经脸,自己又刚委任对方为大副,也不能第一个要求就拒绝。 杜三娘没有多说:「行,就这么定了。」 「升帆!准备出海!」 第44章 泉郎水师,热闹非凡 还是一样的航路,这一次陈烛虽说成为了大副,但还是因为人手问题兼任了领航的任务。 海风迎面吹起杜三娘的长发和陈烛的衣袖,水手的闲聊声在甲板上飘荡。 「你这次折了巴洋和徐蛟的面子,或许顾及大哥和我,他们尚且不会有所动作。」 杜三娘走到船头的陈烛身旁。 「但往后等大哥一死,就不一定了。」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巴洋已入得仙法化境,而徐蛟应该也已凝练出了『水火仙衣』,都不好对付啊!」 陈烛闻言转过头看向杜三娘。 他此前在明岛说书先生口中听得这些境界划分,又于郎斗大会分别战了那仙法见境的水秀与巴念。 可他现在还是对于这境界的划分有几分不解。 陈烛沉声道:「这见种化入成的仙法五境,又是怎么区分的?」 杜三娘轻轻一招手,一道巨大的水柱便在【黑风号】的升起,出神入化。 「见境以窥得仙法门径为准,仙法修行于腹中凝练水阙之精,而旁门修行则以掌握其中术法为准。」 「种境则是种得道基,不仅掌握更多仙法亦可开始攀登仙班。旁门修行则以掌握十道术法为准。」 陈烛听得杜三娘的话语,望向了水天交界之处:「此世还有仙班的存在吗?」 「或许吧!总归多一层境界,便在海上多一分生机。」 杜三娘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招起的那道水柱上。 「至于化境则是仙气生,与神相融。大多海盗的当家都是这个层次,往后我便也没听说了。」 陈烛听得杜三娘的解释,不由看向了自己身上逸动的光彩,那这锻体武道又算作什么? 「以武入道的自然不同,但是大抵最后都是殊途同归吧!」 看着无垠海面,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这锻体之修行,只有【高里正】一道吗?」 杜三娘沉思了片刻:「不,还有一道,名为【泉郎种】。」 …… 「今日海上雾多,老闆不如先回船中等候,待到了地方我们再喊您?」 伍胖子眯眼看向这批训练有素的水师,谁又能想到其操练了不过一个月,张术生作为王命钦差倒真有些本事。 喊杀声在水师队伍间响起,其中一人猛地将一柄红缨枪顶上了喉口,吞气之声响起。 枪尖崩断。 「这【泉郎种】的修行许久没有见到,原来是皇帝当年打到虎门给带回了宫中。」 伍鉴拍了拍身旁和自己说的胖老头肩膀。 「今日想来是不需要您出手了,荣叔。」 胖老头抚了抚自己的鬍鬚,甩着头:「如此最好,子是……我看今义的海上不会太平。」 伍鉴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荣叔也不知道从哪片海界而来,说话的方言听着格外费劲。 「何处此言啊?」 荣叔扭头看向海面上生出的大雾:「夏秋之交,赤潮生起,如此雾气,恐是其中某位将死的同族在吞吐。」 伍鉴转头走向船中,没再关注操练中的水师,而是为一个反穿羊羔黑裘,下着宽筒黑裤的塑像上起了香。 「无事,我请了鲤岛的火鼎公来,没几个海中妖种能够在面前作祟。」 胖子淡淡说着,将香火插在了这个滑稽塑像的身前。 荣叔挠了挠脑袋,恭敬一拜,但同时望向窗外酝酿的雾气:「的确,只要非海中龙属,应该没有几个同族敢作祟了。」 伴随他的抓挠,其头上的白发渐渐凋落,露出颊边许久没有使用的两腮。 两人事了,便静静坐在了椅子上等待,在他们的窗外,一条西陆的帆船正在乘风破浪。 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传来,两个人体型均是格外稳健,没有半分颤动。 但是甲板上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门推开,美人儿款款走入。 「老闆娘……」 荣叔立马站了起来恭敬说道。 美人美目盼兮着朝它一瞧,招招手示意其莫要乱说。 若是陈烛在此,便会立刻认出这个女人是那金楼中被自己反坑了一把的毒妇——四娘子。 她先是欠了欠腰肢朝伍鉴行了一礼:「老闆,马上就要到地方了,消息也早早让人帮忙散出去了。」 「嗯,辛苦你了。」伍鉴抬眸看着深情盯向自己的四娘子,却浑然没有在意,「可知道哪几人今日会来?」 四娘子撇了撇嘴:「听说有两条船,一条黑旗的杜三娘,一条是赵宝舟手底下的赵燕甲。」 伍胖子轻轻敲打着自己撑起自己的椅子:「热闹啊,黑旗和『夜叉』手底下的人都盯上了咱们的宝贝吗?」 「就是不知道他们取不取的走了!」 四娘子站着没有说话,而是在裊裊香火烧出的烟雾里听着伍鉴说,最后才补充了一句。 「船上除了水师和我们的人,还搜出了两个……小傢伙。」 「嗯?」 四娘子拍了拍手:「带进来。」 陡然间,门被推开,几个南洋水师反拧着一个人的胳膊,同时迎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梁公子?文真?谁允许你们跟来的!」伍胖子猛地站起。 「你不是说你们家是要出海寻些仙法武学吗?」梁瓒瞪向自己身边的翩翩公子。 「我以为出海找什么值钱宝贝呢……最近赌得我浑身上下银票子都没了。」 翩翩公子怒容,同时瞪向了伍鉴。态度奇差,后者却只好声好气地开口。 「我的小祖宗哦,你怎么跟船上来了,若是出了什么事,让我和你已死的娘如何交代。」 伍文真,伍鉴的儿子,也是梁瓒与陈烛口中那嗜赌如命的败家子。 「我和我兄弟凭本事混上来的,他要武学!我要宝贝!老头子你给我搞来!」 伍文真不满说道,同时一巴掌打向了反拧梁瓒的水师。 「啪!」 他吃痛着收回了手,瞪向伍鉴的眼神更加不客气了,连带着瞧都没瞧四娘子一眼。 伍鉴急忙哄道:「行行行。」 接着转头看向四娘子和荣叔。 「你们先送文真和梁公子去休息,我自己去看看到没到地方。」 「是。」 伍胖子深吸了一口自己敬出的香,急忙走出船,远离里面的热闹。 不由得有些头痛。 但是细细一想,应该不会出事,【泉郎种】、【闻香花】和火鼎公皆在船上。 走上甲板,海上的雾气愈发深厚。隐隐约约间,他看到了一道黑旗在雾气中缓缓出现。 西陆的那艘货船,如同一条夏日里的鸣蝉落入水中,在浪花间翻涌。 第45章 巡海夜叉,凿船(求明日两章的追读!) 陈烛看着这片熟悉的海界,心里隐隐感觉到了些许不对。 【航行】给他带来【昼观日,夜观星,断洋流,判地标】在这里已不起任何的作用。 薄雾已遮蔽了洋流与天上的太阳。 他朝着杜三娘微微摇头,后者径直下达命令:「收起主帆,放慢速度。」 「六子,还能看清吗?」 陈烛看向了桅杆上眺望的小猴子,后者正在雾中环伺着。 倒还有些像那五当家手下的【金水之精】一道的修行,若是配上或许能够如虎添翼。 六子直率道:「看不太清了,但是那艘红毛鬼的货船露过一个桅杆,就在前面!」 杜三娘使了个手势,舵手立刻心领神会开始朝向前方行进。 在这样大雾的天气里,劫掠对于海盗来说会更加合适,可以直接偷袭打这些商船一个措不及防。 伴随慢慢靠近,六子猛地跳了下来:「不对,还有一条船,不止我们!」 陈烛闻言立刻跑到了挂着哨子的黑旗海盗旁边,轻轻一拍对方的肩膀。 「嘘!」 哨声响起,在大雾中的船只里传达着消息,此起彼伏。 这是黑旗帮的哨语。 靠近那西陆的货船,他们这才看清了那艘与他们一同航向猎物的闸船。 一道白色的海帆上面画着可怖的夜叉,面如蓝靛,发似硃砂,手持大斧。 「娘的,原来是赵宝舟手下的船。」杜三娘看着旗帜上的图画,立刻反应了过来。 四匪夜叉,海上妖寇,赵宝舟。 陈烛只听过名声,却从来没见过四匪:「赵宝舟?」 「早年纵横东海,不知怎么的渐渐发展到了南洋来的一个妖寇。听说其修行的是【大祸星】一道,乃是那巡海夜叉李艮留下的传承。」 杜三娘给他丢来一本书册: 巡海夜叉——李艮,生的面如蓝靛,发似硃砂,巨口獠牙,手持大斧。 被一仙人化作的顽童以金圈砸死,死后受龙王封为「大祸星」之职。 他刚翻完,便见着那挂着夜叉旗帜的闸船向他们的三桅帆船靠近。 近了,上面一个裸着上身正饮酒的男人丢下了酒碗。 「黑旗哪位当家?」 原本按着海上的规矩应是以春点碰码(黑话对对),但对方却径直跳过了这环节。 「我道是谁,原来是小夜叉赵燕甲啊!」杜三娘探出头,「做什么呢?」 闻言,赵燕甲舔了舔自己唇边的酒液:「原来是黑旗的三当家,久仰久仰!我大哥想郑大哥想的紧呢,还寻思着近日去拜会。」 「嗨!小夜叉客气了,怎么的?看上肥羊了?」 杜三娘单刀直入话题。 「是啊,这不是有消息说红毛鬼的商船从在这里过嘛?咱也是来碰碰运气。」 「巧了,我们也是。」 杜三娘往前一探,面色平静说道。 一言既出,赵燕甲的闸船上和黑旗的三桅帆船上都变得沉寂了许多。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合作,瓜分肥羊,大家都是不太乐意的。要么战斗,黑旗的三桅帆船师出西陆,性能要强很多,但是水手却是拼拼凑凑从渔港上招来的散兵游勇。 赵燕甲想了想:「不如我们比比凿船?」 这就是他想到的办法,除了合作、战斗以外,比赛也是海盗的一些规矩,也正适合眼下的情况。 所谓凿船从字面意思也能看出,比的是谁先游到那西陆商船底下凿船先登。 杜三娘冷哼一声:「比凿船?谁不知道你们这帮小夜叉自诩南洋巡察?」 赵燕甲冷哼一声:「那就是没办法,只能打咯?」 「大家一块来的,那就比这个……」 黑旗船上,陈烛跟着从杜三娘身边探出了头,眼中光彩闪烁。 惹得赵燕甲一愣,旋即乐呵了起来:「哟,三当家这是养了个什么姘头?主子说话都能出来叫两声了?」 杜三娘急忙转过头:「我知道你的水性不错,但是要与『巡海夜叉』自诩的海盗来说,不行。」 「试试。」 陈烛镇定说道。 他并不是没有把握,只因锻体的突破给他带来了气血上的一些补充,同时呼吸法也在不断练习中有了贯通。 最重要的是【游泳】的熟练度增长。 看着镇定的陈烛,杜三娘左右一环顾,散兵游勇的黑旗海盗正聚在船边,有的腿已经开始打颤了。 这还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那你试试。」杜三娘只得答应。 她一指陈烛:「小夜叉,我不下海。他是我大副,你也不得下,换个人和我大副比比?」 望着陈烛,赵燕甲眼珠一转:「行嘞!」 他从自己身后的水手点出了一人,将其喊道了船边,朝着陈烛微微拱手。 「黑旗帮的人水性再好也不擅长海战,比比,若是赢了便饶他一条狗命,若是比不过,杀了丢海里也没人知道。」 赵燕甲冲着这人嘱咐道。 陈烛看着两人交谈,他也不是傻子,用屁股也想得到其中内容。 「枪还有吗?」 杜三娘点头:「我这就让人下去找找,还要什么吗?」 陈烛细想了一会:「火铳,用上好的防水袋子给我藏起。」 有枪不耍是傻子,枪多不压身。 几息间,两人的东西都已经准备齐全,同时脖颈上都挂上了哨子。 一声令下,两人纷纷入水。 陈烛还是第一次感受到【高里正】二阶段给自己带来的力量加持,同时或许因为和强劲对手比斗,【游泳】的熟练度迅速增长。 「啪!」 那赵燕甲的手下朝着他这边潜游而来,目光挑衅。 丢下目光后便径直蹬水上前,宛如游鱼一般,双足的抖动仿佛在行走。 陈烛长长呼吸,立马以高肘追上。 赵燕甲的手下毫不留手,速度更加快了几分,肌肉在水中仿佛在呼吸一般。 然而随距离的推进,他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对方一直跟着自己,没有超越,却也始终没有被甩下。 而且似乎还在观察自己的技巧。 他在学习! 他甩了甩头,将杂念甩出,更是卯足了力气。 帮中的孩子自幼便泡在水里,他也是习了十年的水,怎么会比不上住在海岛上的黑旗帮人? 技巧尽发,他再回头,陈烛在水中朝他微微笑着。 自己那呼吸以及个中技巧,在这黑旗大副的身上居然得到了尽数的体现! 恍惚走神,陈烛摆了摆头。 蓦然超过了这个所谓的「巡海夜叉」。 商船出现眼前,陈烛仿佛踏在了水面,肌肉翕动间先跃出了水面。 「承认!」 他同时握向了身后的长枪,似是正准备开始凿船。 第46章 螳螂环伺,黄雀进发(求追读!祝大家国庆快乐!) 陈烛举起手中的梨花枪,在翻涌的河水中摆荡,刺向这西陆商船的同时将吹响脖颈上的哨子。 可他突地便拧紧了腰肢,伴随【武术】中对于拳腿的精通,他对八极拳、形意拳中的拧劲有了更深的体悟。 连带着作用于枪上。 回马枪。 扑腾出水面的赵燕甲手下举着柴刀还没有落下,便被他的回马枪扎了个透心凉。 「【高里正】的修行,你。」 「嗤。」 陈烛没等对方废话径直拔出枪桿。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或许是因为赵燕甲对于自己手下水性的自信,或许是因为没有透过大雾看清他的修行。 总归一个小喽啰,他自诩还是能够随手解决的。 他轻轻吹响了脖颈上的哨子。 「嘘!」 哨声穿云裂石,带着黑旗的哨语回荡至了赵燕甲和杜三娘的耳边。 前者表情一滞,后者则是一拍掌。 杜三娘笑着说道:「小夜叉,那这条肥羊我们就自己吃了,你还是带着手下回去再练几年水吧!」 赵燕甲脸上隐隐有些挂不住,但还是一甩手看向舵手,转头走进了自己的闸船中。 纵然他们是海盗,面子上胡作非为,但是里子上还是有些规矩的。 现在丢了面,里子也还得收着。 杜三娘加速了往那西陆商船靠近的速度,准备接应凿船的陈烛。 近了便看见对方小小的身影持枪一个虎挑掀起了西陆帆船的一角,连着水一齐涌进了船的底舱中。 …… 陈烛悄悄地顺着楼梯向上走,整个船中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从甲板传来的声音。 底舱的渗水很快就会被发现,他加紧了步伐,准备等待杜三娘靠近后打一个里应外合。 却猛地听到上面交谈。 「后面来了消息,那是黑旗的哨语,大意是『得胜,来宰肥羊』。」 「呵,这海盗还那么穷讲究,学的应当是我们卫所的旗语吧!」 水师? 他一愣,同时从对方简短的交谈中捕捉到了其中一些不一般的信息。 后面来了消息?哪里的后面? 他们又怎么会听得懂黑旗的哨语? 黑旗的哨语虽然用的一个模本,但是在每次出航都会进行次序的变换。 除非有人懂得模本,否则的话怎么能够那么快翻译出来他吹出的哨语? 思及此,他悄悄推开了通往甲板的门。 如海底山峦的西陆帆船上,拿着火绳枪和冷兵器的绿营水师正在甲板上行走,红夷大炮的滚轮落在木板上震动着。 「这……」 陈烛面色一凛,心头的凉意生起。 这哪是一条商船,只怕是水师用诱敌的战船啊!杜三娘从帮里得来的消息是错的。 这不是蝉,而是一条环伺的鲨。 【黑风号】的破水乘风声从这条战船的前方传来,听着距离愈来愈近,整个船上陷入了肃穆之中,大炮已经就位。 「都给我安静,等那船进入射程后,再给我狠狠的打!」 管理水师官兵的千总命令道。 「谁要是发出了声音……」 「嘘!」 一道哨声径直从船身响起,传到船头,传到围绕着这艘「商船」均尚有一段距离的三条船上。 …… 「哟,又一道哨声?」闸船中忿忿的赵燕甲坐起身,冲着下属说道:「不对劲,这肥羊看来我们能插一手了。」 大副立刻瞭然喊道:「转舵!继续往那条肥羊靠近!」 …… 伍胖子摇着自己腰肢上的一枚花钱:「两道哨语,居然真有黑旗的人孤胆闯上了那条诱饵上?」 荣叔站在他的身旁恭敬回应:「应该是黑旗哪位当家才有这般胆子。」 「挺好,杀条小喽啰不足以威慑,杀条当家人应该足以让那姓张的满意了。」 伍鉴拍了拍肚皮。 「还是老闆您料事如神,怎么也要做两层的保险。」 「别吹嘘我了,准备靠近,咱也凑合一下他们的火热交战。」 …… 最后哨声响在了杜三娘的耳边。 「陈烛的哨声?」 杜三娘看着【黑风号】乘风破浪,猛地一挥手,又重新让其恢复了速度。 她立刻翻译出来了哨语:「是水师的船?不是肥羊而是刺头?」 「他娘的,帮里现在漏成筛子了,难怪谁都想来欺负一手。」 杜三娘看向了船上的炮位,不多等她说,其中的人就已经就位了。 而王净小小的身子也站在了船头炮旁,随时等待着击发。 她耸了耸肩膀:「继续靠近,接应陈烛,他们要打就来试试。」 【黑风号】这一次不再向扑食物的恶虎向那艘商船靠近,而是化作了海雾中隐匿的猎食者。 雾中的海面,杜三娘看着回荡的涟漪,【敬龙王】的水阙告知着她前方的情况。 「前方开炮!」 还没靠近大雾中,她突地一声喊道。 【黑风号】上的佛郎机炮对准了前方的大雾中,它的有效射程是500米,也是黑旗从前朝一直留到今天的遗产。 大雾中,燃烧的火团如海鸥般飞出划破天际,照亮了在船上还忙着搜捕陈烛的官兵。 火力凶猛,第一轮的齐射炸在了甲板上面,掀得那还下达命令的千总变成火球落入了海水中。 他的尸体静静漂浮,如果还有意识,没闭合的眼睛会看见一个男人从自己的尸体旁迅速如游鱼般划过。 陈烛游到了火光迸发的【黑风号】旁吹响哨子,一道绳子丢下将他拉了上去。 他上了船直接走到杜三娘的身旁:「水师的船,直接照着轰就行。」 「省些弹药,感觉不对。」 杜三娘闻言,又是一手挥下。 「怎么了?」 「他们上面有人听懂了我的哨语。」 陈烛望向火光闪耀的雾中,那道自己登上的「商船」正在熊熊燃烧。 身旁,响起了闸船的游水声。 赵燕甲大喊笑道:「哟!先登勇士怎么回来了?三当家怎么给肥羊轰成这样!」 火光照亮了海面,也将黑旗的三桅帆船和赵燕甲的闸船照亮。有那「商船」上的水师官兵望见了,但还蹦跳着想打灭身上的火焰。 来不及说话便被烧成火球。 陈烛没有说话,他越过了那燃烧的火船向其后面望去,愈发感觉到不对劲。 蓦然间,两道火球也从中飞出,沖向了【黑风号】与正笑得灿烂的赵燕甲。 第47章 仙法妖种斗,高里泉郎拼(求追读!) 赵燕甲笑意还未褪去,便化作了惊色:「这他娘哪来的火炮!」 红滚滚的火焰在海上炸开,那艘被黑旗轰炸的商船已经变成了飘荡着的火球,但同时【黑风号】与赵燕甲的闸船也不太好受。 同时朝他们投来的除了珍贵火炮,还有精緻的二十四磅铁弹用以击毁他们的桅杆。 蛰伏的「黄雀」在这一刻对两只「螳螂」露出了獠牙。 炸飞的木屑在陈烛眼前飞过,纵然【高里正】锻体,但是架不住火炮飘出的灰烟从鼻腔钻入肺中。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桅杆缓缓倒下,他一把拎住站在下面的六子,将其护在了自己身下。 同时右臂成肘,将桅杆再次截断。 他定定望向那个方向,同样的三桅帆船从海雾中显露出了身形,在上面还有个胖胖的人影正望向他们。 「联手!」杜三娘朝着赵燕甲喊道,将后者生生喊出了惊愕的迟滞中。 赵燕甲咬着牙,也不知道自己今日犯了哪门子忌讳:「联手!老子的船和兄弟们啊!」 似是回应他的咬牙切齿,海水间翻涌着残肢,在火焰的蒸煮下像是熬着一碗沸汤。 杜三娘大喊:「那也是水师,商船是饵料,正主在后面!」 「转舵转舵!避开下一轮!」 可【黑风号】没有半点动静,陈烛望去才发现舵手已经躺在了血泊之中。 他只得临时顶替了上去。 「给我轰回去!」 杜三娘大喊,却见船头的那个小个子王净早已经瞄准了远处的那艘水师大船,发泄似地直接轰炸出去。 赵燕甲和【黑风号】的反扑很快,原本一边倒的火炮齐射变成了三条船的「三方会谈」。 这样的海战已经太久没有在这个海面上看见了,陈烛都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原本的海雾哪些是瀰漫的硝烟。 「靠近,杀上去!」 赵燕甲也不算昏,孱弱的水师不知从何处买来了如此丰厚的火炮,但大抵也改变不了兵卒的孱弱。 在他眼中,尸位素餐的水师将领又怎么会操练起这些绿营水师。 杜三娘也是点头。 火炮的齐射陡然停歇,两边都看出了对方的意图,但是水师的船只却也向他们靠近。 毫不退避,浑无惧色。 近了,火铳和火绳枪乃至于弓矢的交战开始。 陈烛掌着舵,他看清了船上那站着的胖子身影,伍鉴的肥猪模样在他面前出现,同时眯眼看着火光。似是对于火焰情有独钟。 再转头,面对上了四娘子的那双眉目。 美人吃惊望向他,眼中也充满了难以置信,初见对方时不过是一个小小渔民,可这一刻却掌握了黑旗的一艘大船。 没有哪个船长吃错了药会让人随意顶替舵手的位置,除非那个人……本身来说就值得信任。 「砰砰砰!」 三边越靠越近,打的不可开交。 更近了,立刻准备开始接舷,同时杜三娘轻吐一口气,和底下闸船的赵燕甲一齐点头。 剎那间,水汇成的龙捲在火光间升起,沖刷向了水师的帆船之上。瓢泼大浪洒在水师们的身上,流动的蓝韵比起炮弹也不遑多让。 杜三娘眼中流动光熠,仙法修行,不用岂不是蠢? 不同于那【五风十雨】改变气候的小雨和唤来的白线,这些龙捲就是生出在船边。 捲起被铁弹炸出的木屑,大有切割所有的架势。 可那伍鉴身旁的一个老头突然动了起来,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根木拐腾空而起落于了火海水面之上。 拐杖落地,杖尾处泛起了一缕红光。 原本卷积起的龙捲仿佛失去了倚仗,瞬间化作了瓢泼的大雨落在三艘船的上空。 「镇海蝾螈,」杜三娘看着持拐的老头轻而易举便压下了自己的仙法,冲着赵燕甲大喝:「那是镇海蝾螈,一起上!」 闻言,闸船上的赵燕甲面色更加怪异。 这镇海蝾螈乃是过海三千种中排在前一千的妖物,自己是卷进了什么该死的事情里面? 吃肥羊吃肥羊!老子不干了! 可眼下的场面哪容得他落跑,从他应允与杜三娘一同炸回去的时候便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咬着牙,轻轻一招,船中飞出了一柄赤红色的三叉戟。 那是与蝾螈拐杖一同出现妖光。 赵燕甲直接跃起跳下水,升起的浪花托住了他,仿佛成为了一匹在海面上奔袭的马驹。 大祸星·夜叉踏浪 道道血点在他的身上爆裂开来,同时他的皮肤开始如那道燃烧旗帜上的夜叉画像开始一般靛蓝。 泛涌的红光,他掷出叉子径直飞向了镇海的老头。 其轻轻一挥杖便阻隔了下来。 平息的海面龙捲继续开始酝酿,杜三娘和赵燕甲,一个【敬龙王】和一个【大祸星】与荣叔战作了一团。 陈烛昂起头,看向了靠近的船只。 他肩负大副的职责:「准备登船,都给我把子弹装填好,都给我把武器拿好了。」 最后距离到了接舷的位置。 陈烛挑起自己新得来的梨花枪夹在腋下,抓住一根缆绳飞跃火光落在了伍鉴的船上。 跳帮队接踵而至,包含着黑旗的一众人和赵燕甲的手下。 火铳和刀剑的声响齐鸣。 陈烛耳朵一动,枪口挑起一道火铳,拨开了弓箭的飞射。金铁声音叮咚,他猛地刺向了几个绿营的水师。 血肉的飞溅汇进了这场海上的华章中。 突地一个把总模样的水师走到了他的面前,手中拿着铁尺和藤牌。 「小小海盗,辱我王朝水师之威,当杀!」 「还他妈挺唬人。」 陈烛眼中凶光毕现,他就是奔着宝盒的钥匙出海,却不想自己惹一身腥臊。再好脾气也忍不住骂了出来。 他抖起枪尖,力道很沉。铁尺也迎面撞来,带着沉重的力道,甚至隐隐掠起风声。 这力道不对。 陈烛一个虎挑,以腰身起枪挑尺,砰然的铁器相撞声响起,震得两人均是手一麻。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尺一枪相撞,两人均是停住了动作眯眼看向对方。 陈烛猛地枪桿往甲板上一震,激荡的血气从身上开始泛涌,同时面露红光。 而这把总也是猛地一个闭气,身上蓝色的光彩与陈烛相媲。 「泉郎种?我倒要试试咱两谁更硬!」 陈烛将枪桿从甲板中拔出,随后一点寒芒落下飞出。 第48章 火鼎踩路(求追读!) 「老闆,看来无需请火鼎公了。」四娘子瞧着水下船上的情况,护在伍鉴的身前。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她的四周花叶飞转,如同利刃切割开横冲上来的海盗咽喉。 「保险起见,话本子里的那些反派都死于轻蔑,」伍鉴转头向着里边走去,「我要的白银准备好了吗?」 四娘子恭敬说道:「准备好了,应是能请来火鼎公一次。」 「你护着我进去。」 伍鉴招呼四娘子。 后者轻轻颔首以示答应,伍鉴能从一个鲤岛小厮混成如今的牙行老闆,除了一手迎神的火鼎秘术外便是那重视一切的谨慎。 在纷乱的拼杀声中,她跟着走进屋子,临了看向了甲板上的一幕酣战,面色泛红的一个熟人正杀气蒸腾。 甲板上,陈烛的长枪卡在了藤牌之中,虽然初入「汞血银髓」,气血和精髓还没养出一缕,但已是比起泉郎斗时强了许多。 铁尺被把总挥舞地虎虎生风,而陈烛【高里正】的势大力沉也不是吹出来的。 两相抽打之下,枪终究是比尺要长了许多,也更加狠辣。 陈烛几次将枪尖戳在把总的身上,虽然不似【高里正】的锻体般击中精铁,但也没有造出几个窟窿。 【泉郎种】的弱点又在何处?穴道? 他思索间,一记迅猛的穿帘枪势打出击向了对方肚子中间的神阙穴,也正是郎斗会上郑绪与大副拼杀的那一处穴道。 「铛啷——」 枪尖又一次被弹开,同时陈烛亲眼见着对方的肚子似是鼓起了一团蓝光。 把总不似底下的那帮无用水师,至少习过几年武,这也是他能得到【泉郎种】修行机会的原因。 但是面对陈烛他平生出了几分无力,不是因为境界,他也看出了对方也不过刚刚步入「汞血银髓」。 而是因为其使出的这一记记枪招,都像是从战场上拼杀得来的。 「哼!」 他猛吃下一口气,与陈烛对打和火烤出的水汗瞬间被蒸腾。 泉郎的蓝光再次绽出。 吃气? 陈烛见着此番情景,长枪再一次如燕掠过燃烧的火焰般杀向把总。 后者抬起铁尺藤牌挡住,显然是在拖延时间,或许是在等待荣叔,或许是在等待那钻进船中的伍鉴。 火花四溅,长枪将藤牌戳穿再一次飞向了把总的肚子。 这位水师的小将领轻蔑一笑,心中暗道这陈烛应是破不了自己的招了才会故技重施。 他将藤牌猛地往地上一丢,夹带着陈烛的梨花枪一併飞了出去。 再抬眼,陈烛不知何时解开了衣衫,其中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眼睛。 「砰!」 陈烛的衣衫在船上火焰的燎烤下渐渐化为了飞灰,而子弹也在顷刻贯穿了把总的眼睛。 后者哀嚎着倒退了数步,潺潺血水挟带着其吃进肚子里的蓝光一併泄了出来。 「放我……」他举起手。 陈烛连开数枪,均是瞄着其眼睛打。 「原来【高里正】的弱点在穴道,【泉郎种】的弱点在命门吗?」 「若不是我看过些硬气功的书籍,还真没看出来你的吃气手段。」 他将火铳收回腰间,把总泄着血与水阙的蓝光往甲板上一倒,没了呼吸。 看见此番情景的海盗们更是士气大振,与一众水师的拼杀更迅猛了些。 陈烛两门枪耍出来,让他们俨然将其当作了此刻船上战场的主心骨。 刀枪穿过血肉后,纷纷望向陈烛。 而后者则是向水中看去,杜三娘、赵燕甲和那老头打的正难分难解,几乎要掀起滔天的巨浪。 打下去没有意义。 他冷静下来后迅速判断,这一趟没有半点值钱的财宝等着他们,就连商船也是饵料。 而且他清楚看见了伍鉴和四娘子分明也在船上,此刻却不见了踪迹。 与自己拼杀的水师把总也只是在等待着什么,盲目拖延时间。 事出无常必有妖。 他一招手:「回撤。」 「回撤?你他娘的原来是黑旗的怂包,我道是什么英雄人物!」 有赵燕甲的手下不满喊道。 说话间,那人转头沖自己的兄弟们一招手:「有胆子的跟我杀进去,给这帮水师杀完杀尽!」 陈烛耸了耸肩,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冲着朝他围拢的一众黑旗海盗们招了招手,指向这些船上尚且能用的大炮。 「让他们杀,咱们搬点东西回去。」 陈烛接过缆绳向着【黑风号】荡了回去。 同时在能回来的人差不多都回来后吹起了自己的哨子。 却没见到两道人影跟着在黑旗的甲板上一闪而过。 …… 水面上,杜三娘的龙捲一招,便被老头的拐杖震荡回去。 但是瀰漫的水汽间还是透露着肃杀的意味,【敬龙王】带来的崩波鼓舞里化作了一道大脚踏在老头的头顶。 赵燕甲的叉子也沾染着血气在其中不断飞跃,配合愈发精巧。 「虎门与黑旗当家一战就知道诸位海上混迹的当家人不一般,今日再见,果然如此。」 老头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去,似是畏战,同时头上的白毛已经掉光。 两颊的腮正微微翕动,身上的皮肤分泌出一层角质,将迎面飞来的叉子一拳震回了赵燕甲的手上。 赵燕甲抓住叉子喝骂:「老匹夫!炸我的船,老子今天叉死你个瘪犊子玩意!」 荣叔只是静静笑着看向他和杜三娘。 「嘘!」 三方对峙间,突然响起了今日已连着响过了两道的哨音,这一次是在【黑风号】上。 杜三娘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 「船上有十三牙行的老闆伍鉴,速速回撤,趁着雾大,风紧扯呼!」 她猛地望向了这位镇海蝾螈,对方不知何时已经与他们退出有了很大一段距离。 瞳孔猛地缩紧。 杜三娘乘着自己唤出的龙捲急忙往回撤去,同时给赵燕甲丢下了一句:「跑!」 后者一天都在懵逼,挨打的懵逼,打的也懵逼,此刻更是被杜三娘唤的懵逼。 不知杜三娘和他那有些本事的姘头葫芦里卖什么药。 但想着对方能与自己手下比赢凿船,应是有些本事。 最后还是跟着杜三娘踏浪回撤。 就在他将上闸船时,本就被火光照耀的海面上更加沸腾,就连里面翻滚的尸体都被蒸得通红。 正如那夜虎门沖天的火光,整个海面剎那间燃烧了起来。 原本用于灭火的水此刻更像是助燃的油。 火焰从水师的战船上一路向着回撤的【黑风号】追赶,宛若一条海上开闢的道路。 不时还飘出灰烬和熔炼烧成团的冷兵器。 若是陈烛瞧见,就能辨认出后者恰是赵燕甲那喊着「杀光杀尽」手下的。 伍鉴的声音在火源处响起:「火鼎踩路,烧去千灾,迎来百福!」 第49章 赤潮蜃气吞焰 「咕噜,咕噜。」 沸汤般的声音从海面上响起,熊熊燃烧的火焰宛若一条通径向着黑旗的三桅帆船冲来。 黑旗的海盗倔强地爬上了在炮火中勉强倖存的桅杆,同时改上了纵帆前进。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原来设计出来为在海面上飞驰的帆船,此刻却再起不能,眼睁睁看着「火鼎踩路」逼近,其伟力当如化境强者的一击。 杜三娘和赵燕甲踩浪跃上【黑风号】,后者的闸船已经彻底化作随大海漂浮的飞灰。 火源处,伍胖子雄浑的嗓音正在唱着轻松、明快节奏的曲调,在南洋民间被叫作《十花串》。 …… 「快点快点!那火鼎术法赶上来了!」 「报告三当家!快不起来啊!」 「船尾着火了!底舱漏水了!救火啊!修船啊!」 「找杂役,找船匠!船匠人呢?」 「报告大副,烧死了!」 陈烛看着海上,眉头越皱越紧,十花串的曲调明快悠扬似是在为神明的胜利而庆贺。 上面倖存下来的水师官兵正挥舞着本朝的大旗。 轰—— 满脸是灰的黑旗水手回头看着那条火路离船越来越近,焰心处的光亮一再闪亮,放大。 「船尾烧起来了!」 …… 「你们到底哪里招惹了他们?」 赵燕甲阴沉的脸几乎滴出水来,他看着杜三娘和陈烛不悦问道。 陈烛瞥了眼现在还想着诘问他们的「蠢夜叉」,将落下的旗帜猛地一展,黑旗的郑氏大旗重新铺开如火中黑云。 「这就是理由!」 杜三娘听着两人的交谈,径直冲向了船尾的火光处,招起龙捲和海水企图扑灭。 轰—— 又一道巨响,浪花翻涌,杜三娘从船尾处倒飞而出,脸上瞬间抹上了一层余烬。昏死在陈烛的眼前,头巾没了踪迹,秀发散落。 「敬龙王都灭不了的火,完了!」 赵燕甲此刻也不再对陈烛愤怒,面上的恐慌占据了一切。 「烛哥!」 六子的声音从陈烛的耳边响起,如此情况他几乎都要忘记船上还有这个小瞭望水手的存在了。 「做什么?」 陈烛掌控舵盘,依旧充当舵手的职位。 六子惊慌着迅速回应:「不能往前了!前面也是死路一条,这雾气有问题!」 雾气?不是一直都在海面上吗? 陈烛与赵燕甲对视,再转头看向前方,前方燃起了青色的火焰,不似后方的火鼎般灼热,而是透露森冷寒意。 薄雾不知何时化作了大雾,大雾又在【黑风号】的前方凝成了铺开的云朵,带着熟悉的青色火焰汇聚海中。 呼!! 还有小船从中飘出…… 「赤潮!」 雾气吞吐着小船,陈烛立刻辨认出眼前的情况。恰是他前不久刚见过的赤潮,而这雾气正是将死大妖蜃龙吞吐的气息。 前有赤潮大妖,后有追兵火鼎。 雾气披挂如同瀑流,这茫茫汪洋被划出了一道鲜明分界,【黑风号】残破着在浪花、火焰、大雾的交叠乐章中翻涌。 「完了。」 悲哀的情绪在船中氤氲,有水手坐在了船上,更有水手冲进了火焰中求个痛快。 赵燕甲暴怒着踢起一块木板:「老子一世威名,今天他娘折的莫名巧妙!」 陈烛一枪刺穿木板,掌握着舵盘的另一只手没有松开,他抬头看向前方的赤潮和蜃气。 「这不是路吗?」 赵燕甲看着这海上的青焰:「你疯了?痩死的大妖也能压死这条船!」 「只有在三千妖种中排列前五百的大妖才能够吞吐出赤潮的海景!」 陈烛没有回应赵燕甲,而是示意其向后瞧瞧,船尾已经被「火鼎踩路」吞了进去,不过几分钟便能烧完他们这条三桅帆船。 待在火中,必死无疑。 第一次成为大副的陈烛脸如坚铁,直接转动舵盘向着赤潮冲去,同时朝着赵燕甲轻声命令。 纵然对方境界实力与自己相比高出一截,应是与杜三娘一般境界。 「不想死的话去让火烧的慢一点,给我些时间冲进这赤潮里面。」 两人交谈,船上恐慌的水手中有人大叫了一声。 「你们是谁?抓起来!」 …… 「呼!」 伍鉴坐在船中,他的身旁是一箱一箱的银子,他抓起一块便丢进了眼前的火盆中。 瞬息间就化为了灰烬。 「他们的船尾烧起来了,老闆。」荣叔守在旁边说道,「火鼎老爷当是海上真神!」 「烧完了再与我说。」 伍鉴丢银子的手完全没有停,这位十三牙行的老闆当真是在把钱当柴烧。 「那我可能要与您多说一句了。」镇海蝾螈神色古怪,「这海面上雾气的源头被寻到了,是来自于赤潮。」 「按照我对同族的了解,海上能养出赤潮且生出这般雾气的,恐怕只有蜃龙。」 伍鉴丢着银子抬头:「蜃龙?与你一般的妖种?手段是什么?」 「不知您可曾听过海市蜃楼?」 「听过。」 伍鉴回忆了一会儿,作为海边小岛长大的一个穷苦孩子,他倒是听过海市蜃楼的传说。 有一个翩翩公子曾经出海寻仙,偶遇得一座巨大的楼船出现在雾气中,同时其下方还有无数的小船,有人影在下面忙碌,看似祥和。 公子赶忙指着想去寻,但是被同船的人拦住,说那是吞食人命的海市蜃楼。 「没错,那些楼船小船应该都是蜃龙的蜃气所化,进入从未见过生还者。」 荣叔望向窗外,已经烧了一半的黑旗三桅帆船正钻入其中。 「荡摇浮世生万物,岂有贝阙藏珠宫。」 老妖一边吟诵着一边按住了伍鉴还在丢银子的手,摇了摇头。 「不必烧了,老闆,他们必死无疑。」 「那就好。」伍胖子松了松劲,将手中的银两随手丢下,就走出甲板看着黑旗大船就此钻入了雾中。 火焰也被那雾气一併吞去。 他招了招手,示意尚且存活的水师来清点人数准备返航。 而就在这时,甲板上传来了迅速的脚步声,伴随而来是失色的四娘子,身后跟着两个颤抖的水师官兵。 「怎么了?匪盗已除,准备回去了。」 四娘子慌张抓住了伍鉴的肩膀:「老闆,梁公子与伍少爷不见了……」 「什么?!」 伍胖子瞬间软了身子,丢银两时都不曾颤抖的手开始打颤着指向赤潮的方向。 「追进去!」 第50章 灰雾楼船入梦(求追读!) 熊熊燃烧着的【黑风号】经历雾气瀑流的洗礼,火光渐灭,只余下了残破的船体。 所有水手都卸了劲,纷纷坐在船上绝望地看向四周,就连同伴都在雾气中看不真切。 赵燕甲在甲板上来回旋转,一脚踹开横阻在他身前的桅杆:「给你们黑旗的人害死了,老子这一次栽的稀里糊涂。」 陈烛松开了已经几乎无用的舵盘,在他的身后,被火焰燎烤成重伤的杜三娘正昏迷着。 这艘三桅帆船现在的动力已是微末,几乎不可能再从赤潮中驶离。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要么另寻一条船,要么从茫茫的赤潮蜃气中寻找一处岛屿来修补船只。 他将梨花枪拿出,同时打量着这片蜃气瀰漫的海洋,光线被灰雾吞噬,海水被密密麻麻的青莲所遮盖,空空的小船划动声从底部响起回荡,当真是诡谲毕现。 进入这片海域前,他隐隐约约听到了几个黑旗水手的呼喊,抓到了什么人? 抱着疑问向声音来源处寻去,在心中他甚至怀疑是对方在紧急情况下辨认错了同伴。 「干死水师的杂碎!」 有黑旗海盗的喝骂声响起。 「我们不是,我们不是!」 「你说不是就不是了?」 「我找陈烛,他是我师傅!」 陈烛闻言一愣,我徒弟?他辨认着声音倒是有几分耳熟。雾气中银光乍现,红了眼的黑旗海盗哪还管那么多。 他将梨花枪轻轻一送一挑,刀枪相撞激荡,瞬时间就卸下了对方的劲道。 透过雾气,他终于看清了说话人的面貌:「梁瓒?你怎么在【黑风号】上?」 「都怪他!」面貌清秀的梁瓒此刻也直打哆嗦,脸部被那火鼎秘术燻黑,「姓伍的,偷黑旗海盗的银子,也就你一个要钱不要命的能想出来。」 「你不是说你见到熟人了吗!你不也是奔着习武修行来的吗!你有脸骂我?」 梁瓒身旁被指之人连忙骂了回去。 「姓伍的?」 陈烛梨花枪对准了坐在梁瓒旁边的富态公子,一副书生文弱的模样,显然家世不错。 「我叫伍文真,我爹是伍鉴,十三牙行的老闆。他能给我赎回去的,放我一马!」 伍文真急忙抱住梨花枪的枪桿。 「你再说一遍你爹叫什么?」 「伍鉴!十三牙行的老闆!」 小年轻也是漏了嘴的茶壶,啥都往出倒。 「给我抽他,别抽死了。」 陈烛从其怀中抽出枪桿,同时吩咐那些红了眼的黑旗海盗。若是在外边,这伍文真当有大用啊! 可惜,发现晚了。 他站起身望向四周:「那些名为蜃的白蛤手段是拉人进入幻境,那这蜃龙的手段应该差不多吧!」 「不错!早有传说记载了蜃龙的海市蜃楼手段,只是从没有人走出来过。」 赵燕甲从雾气中缓缓走出,这个小夜叉已经恢复了平静。仔细一想,在外面只怕已经被烧死了。 此刻倒还捡了个机会多苟活一阵。 「海市蜃楼应该要来了。」 听得赵燕甲此话一出,陈烛凝望向蜃气中,原本燃着的青莲中突然迸现出一道金光。 那黑旗海盗噼里啪啦的抽打声随之渐渐停歇,凡是在甲板上的均将目光投了过去。 呼! 雾气中隐隐有长风吹来。 大浪撞在了【黑风号】的船身上,迸溅的水花四散开来,落在了海面上的每条小船中。 金光褪去,青莲四散。 一艘巨大的楼船渐渐从雾气中游出,那金光正是其四方角楼之顶所散发出的,明摆着由金子镶嵌,富丽堂皇。 无论是高度还是长度都是原本【黑风号】的几倍,让人看得心生震撼,撞角拨开蜃气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陈烛的【鉴物】微微一断。 这道楼船显露的价值已不可估量,散发的蓝色光彩甚至是他在那次劫掠中见过的数倍夺目。 陈烛喃喃说道:「这便是海市蜃楼?」 听过了多少传说,都不如亲眼相见。 然而楼船的出现似乎还不是结束,只是一个盛大的开始。 被撞角拨开的蜃气间,涌现出了数以千计的小船。不似曾经那青莲环绕的死气沉沉模样,而是一派生气。 隐隐约约间再次传来人声。 黑旗帮的水手们纷纷挤到了船边,就连手臂被炸断的、身上留着窟窿的都忘记了疼痛。只感觉自己进入了一场梦境里。 「我们出来了?这是三千海界的哪个岛?看那边的渔港!好热闹!」 陈烛和赵燕甲对视一眼,后者显然也没有经历过这海市蜃楼。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从生死翻阅中走出的一众黑旗海盗,人人脸上的开心都几乎掩藏不住。 甚至要让他觉得这不是幻境。 陈烛凝望向那金碧辉煌的巨大楼船,上面无数侍女在端着盘子走动,一块巨大的匾额竖在了上面:余皇。 雾气彻底散去,一个热闹的渔港和小岛出现在他们眼前,挤满的人群尽数朝着他们挥手。 赵燕甲朝陈烛问了一句:「耗在船上不是事,我们下去看看?」 陈烛扭过头,看向了这残缺的【黑风号】和受伤极重的杜三娘,轻轻嘆了口气。 「下去看看这所谓的海市蜃楼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一伙黑旗海盗相继走下渔船。 陈烛索性将杜三娘背在了身上,总不能留对方一个人在【黑风号】上。 初入渔港,第一印象便是震撼,无数人并着肩在等待他们下船,而且这道港口甚至比起虎门的都要建设的长。 第二印象就是热情,完全不似刚才赤潮蜃气的诡谲,这海市蜃楼中的人们都与那疍家渔民一般质朴,上来便是一个个鱼篓往他们怀里送。 拉着他们便要往城里走。 最后就是那道金碧辉煌的楼船了。所有人似乎都十分敬畏其存在,有侍女从上面缓缓走下,长袖飘飘。 人们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他背着杜三娘刚走下船,便听得一声侍女的软侬细语。 「诸位外乡人,欢迎来到蜃岛作客,还需稍等会其他的客人。」 侍女说完,便转身朝着人群轻轻一挥手。这些热情的人们纷纷散去,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陈烛看着此情此景,喃喃了一句:「这幻境倒是营造了一派不曾见过的太平景象。」 他在明岛、虎门、黑旗岛上从不曾见过渔民的脸上有如此笑颜,摆明写了两个大字:幻境。 这能骗着人? 正思索间,身后又一道大船缓缓进入了渔港,陈烛悠悠回头,只见上面是伍鉴等一众人的脸庞。 第51章 纵知幻境又如何?(求追读!) 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氤氲,所有的黑旗海盗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而上面的水师官兵一个个也带着强烈的战意。 陈烛方自掏出长枪,便听得那楼船下来的侍女轻声说了一句:「诸位,暂且放下刀兵,退去修行可好?」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众人稍稍一怔,再望向手中,那些厚背铡刀、梨花大枪陡然消失了踪迹。 陈烛感受变化,那步入【高里正】的修行似乎也不见了,身上原本逸动的蓝色光彩不见踪迹。 他望向水面。 上面细细密密的人影却还是飘出了熟悉的面板,写着他各种技艺的熟练度。 还好有挂。 「面板还在,那就说明没有消失,这侍女也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 说曹操曹操到,侍女款款向前,走过陈烛身边后笑吟吟道。 「你便是这支船队的领头人吧?看这姑娘伤得颇重,恰巧可以在岛中休息几日。」 另一艘船上,伍鉴也带着人走了下来,他的身后四娘子、荣叔各守一边,脸上吃惊之色难掩。 从其面貌的古怪程度,陈烛不难看出他们应该也感受不到自己的修行了。 伍鉴几乎疯也似地奔到了陈烛的身边:「我儿子呢!」 「死了。」 陈烛毫不客气说道。 「老子杀了你!」 胖子的双眼赤红,几欲与陈烛直接近身厮杀一番。 可那侍女还是横拦在他们的中间,脸上笑容依旧。 「我不知客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我想这位客人也是在开玩笑吧!」 侍女为伍鉴指向了黑旗的队伍中央,脸肿成猪头的伍文真正夹在中间痛哭。 「我儿子!」 伍鉴叫囔着便要上前,已然失去了理智。 「客人莫急,不如先随我登上余皇,我们的岛主正在船上等着大家开宴。」 侍女笑吟吟还补充了一句。 「您儿子一会便与您坐在一块,还请莫要忧心了。」 此情景,再加上侍女几乎能够融化坚冰的柔声细语,让这位久经商事的牙行老闆都不自觉点了点头。 陈烛微微眯眼,背着杜三娘的身子稍稍站直了几分。看不出深浅的侍女,轻描淡写一句话便想让自己交人? 「几位随我上船吧!」 …… 「诸位此行倒是许久没有归来了。」 侍女领着他们一边上船一边交谈,熟络的话语让众人纷纷疑惑望向她。 「许久没有归来?」有黑旗海盗发问。 「是啊!」侍女笑了笑,「你叫秦海生,住在岛东头,家里有一个年迈的阿妈天天盼着你回来,不是吗?」 听得侍女此言,那个黑旗海盗微微一怔,握上了胸口悬着的一枚玉牌:「是……我是有一个阿妈,但她几年前死在冬日了啊!」 陈烛侧目看去,冬季死渔民的事在这沿海之地并不罕见,因为冬季就意味着没有什么鱼货,而这也意味着会分外难熬。 「怎么会呢?莫要说笑了,她在岛东头想你想的紧,今日也被我们的岛主请来了。」 「什么死啊的,呸呸呸,」侍女帮着秦海生说,「莫不是出海的时候做了场梦?」 「……或许吧?」这黑旗海盗左右望望,又掐了掐自己的脸。 侍女笑吟吟地带着他们一行人走上了这巨大楼船的甲板,这才看清楼船究竟有多么高大。 高几乎有七十多米,长度也是一眼望不见尽头,四角的方楼也不知装点了多少的金子,才能绽放这样的光彩。 侍女为他们介绍。 「这楼船是岛主祖辈留下的,算是她最大的宝贝了。」 「也就是靠着这楼船啊,我们才养起了这一岛的百姓。你看他们,在下面笑的可开心咧。」 陈烛从船上低头向下望,这一岛的盛景尽收眼底,就连远处的房舍都望得极为真切。 「哦对了,诸位来的晚了些,岛主心知各位光临,将大家的亲朋好友有些冒昧地接了过来。还望各位见谅。」 陈烛抬头看去。 「亲朋好友?」 「对啊,比如您的师傅或者是说阿爸。」侍女朝他微微点头,「还有这位伍老闆的娘子,那位的阿妈……」 侍女如数家珍,却让陈烛心底泛起冷意,又拿自己的师傅做文章? 闻得侍女说话,有的人茫然相望,侍女口中的那些挚爱亲朋无一例外或早早离世或已经背弃他们而去。 而有的人则是没有反应,他们大多是没有什么眷念亲人的,比如四娘子,比如梁瓒等。 侍女倒也照顾他们:「岛主也为诸位备了些礼物,四娘子你与伍老闆的成婚便安排在下个月。」 闻言,模样姣好的四娘子和伍鉴一个对视,前者迅速收回了目光,脸颊微微泛红。 「而梁公子你要的修行也已备好了。」 梁瓒茫然与侍女对视,有些难以置信:「我要的修行?」 「是啊,您不是心心念念想要修行仙法吗?岛主已经为您备好了,应该会如您的心意。」 梁瓒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光彩。 说话间,几人走进了楼船。 他们这才发现里面布物陈设也是无一例外的华丽,哪怕比起伍鉴已被烧去的金楼也不遑多让。 侍女将他们领到了一处房间前,轻轻推开门,同时做出恭敬有请的手势。 众人纷纷向里面望去。 里面原本就在交谈的人们也向着他们望来,陈烛在最左边最顶头的位置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瘦削汉子。 似是大病一场刚刚好转。 「倒挺像那么回事!」 他是清醒,但是其余的黑旗海盗或是水师官兵一众陡然失了态,他们分别奔向了自己打眼瞧见的位置。 「娘!」「爹!」「好多银子!」 这些声音交织着在这酒席间响起,他们哪里顾得上这是什么地方,只见得自己的亲人和心心念念的东西就在其中。 陈烛和赵燕甲相视一眼,后者也缓缓走向了酒席,其间端坐着的老妪朝着赵燕甲挥了挥手,模样慈祥。 他再放下芥蒂朝伍鉴望去,这个钱财宝贝兼不缺的牙行老闆此刻泪水纵横,朝着酒席上的一个粗布妇人奔去。 「老闆,是海市蜃楼的幻境啊!」 始终站在伍鉴身后的荣叔抬手喊道。 「纵知幻境又如何呢?」 侍女从这只镇海蝾螈的身边走过,眼中笑意愈甚,话语中带着缱绻温柔。 第52章 蜃气楼船七日宴(求追读!) 片刻后,大门外只剩下了陈烛、杜三娘和荣叔三人,后者面色难看地望向酒席间的伍鉴。 陈烛背着杜三娘看向楼船内的一派繁华景象,花木扶疏,其中侍女弹奏的小调清音在偌大的宴席间回荡,珍馐美食摆满了两条长桌,朱红色的酒液倾倒。 让人一时恍惚,不知是美人留香还是食物诱人。 「这位客人不入幻境倒是正常,」侍女轻轻点着荣叔,旋即望向了陈烛,「您不入,倒是稀奇,您师傅正坐着等您呢。」 本章节来源于st??o9 领他们上船的侍女格外敞亮。 三人搭着茬,不远处的帷幕已经被轻轻掀开。 侍女静静与他们说道:「几位,既来之则安之,不如先入宴吧!岛主若是想留你们,你们也走不了。」 末了,只留下了他们站在门口。 嘿!倒是稀奇,听着像是威胁,但是语气却是轻松自在,仿佛完全不惧他们知道。 陈烛背着杜三娘走了进去。 各个宴桌前,黑旗海盗、牙行伙计、水师官兵吵成了一片。纵然不少人寒暄的热切,但眼中还是怀疑和不信任居多。 除此以外,四娘子正坐在伍鉴的旁边,漠然看着对方与那布衣妇人相拥。 而最为清醒的,在陈烛看来却是坐在最角落的梁瓒,对方捧着久盼的修行法始终没有打开。 他从酒桌前一一走过,热闹看了个大半。 走到梁瓒身边,他轻声问道:「怎么?你不是想习武修行很久了吗?」 「可是,」梁瓒有些不满,「这一道修行却是医术,我若是修了和继承家业有什么区别。」 陈烛怔怔看去,上面写着三个大字:【花桥公】。 来不及细想,一旁的其他侍女已经催着他们尽快入座,帷幕中走出了一个清雅女人。 他背着杜三娘走到了左边最顶头处。 瘦削的汉子迎了上来,在陈烛的印象中对方平素就不善言辞,此刻更是抓着衣角一时不知与他说些什么。 身体孱弱像是大病初癒。 这幻境倒是比起那起那一日的白蛤要精巧的多,诸般细节的处理上没有多少瑕疵。 望见他走过来,最后男人沉默半晌后才憋出了四个字。 「坐吧,吃饭。」 陈烛挑了挑眉毛,说话的风格也颇像自己拿倔强了一辈子的师傅。 有点意思。 …… 清雅女人缓缓走上最前端的位置,身上着短衫罗裙,盘缠的头发上一枝金色步摇正插在上面微微摇晃,明晃晃刺着众人眼睛。 「诸位,我是这蜃岛的岛主,便先行欢迎诸位光临我岛了。」 她的妆容简单,显得分外清雅。 这在沿海的岛上当是花魁般的存在。 大堂上的一众外来客人们纷纷抬头望向这株娇俏的海棠花。而同时他们那些日思夜想的人儿站起身纷纷退到了后面。 「这便是那只大妖?」 陈烛朝赵燕甲使着口型。 对方望了望这温柔清雅女子,旋即朝着陈烛点了点头。 两人交谈间,清雅女子又斟酒站起了身:「诸位皆是初来,我也与各位说句实话。」 「你们眼前这般皆是我造出的一道幻境,连着这蜃岛亦是如此。」 陈烛猛地抬起头,在酒席间的众人一样向其投去了目光,唯有他们身后日思夜想的人没有动弹,只是静静站立。 「远来即是客人,我造此诸般幻境既是为自己一时欢愉,又何尝不是为诸位一时欢颜呢?」 话说的冠冕堂皇。 众人微微侧目看向这只大妖。 「你们的船我已命手下为各位修理,至多七日便能修好。」 「我在此设宴七日,到那船修好的那日诸位想走我也不会强留,全听你们自己的本心。」 陈烛恍然,这大妖的礼数和话术都是颇为周全,让人生不起半点气来。 仅仅七日,听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不少人纷纷转头看向自己记忆里已经逝去的亲人好友,又看向座上的岛主后点了点头。 岛主笑吟吟说道:「诸位初来,有些事我还是要与各位说道说道的。」 「这座岛中禁滥杀,诸位乃匪盗官兵,皆是杀伐成性,还望各位善待我岛中的百姓。」 陈烛听着第一句规则,其对待的认真程度俨然没有将其当作自己造出的幻境看待。 「再就是修行了,不少的客人乃是有仙缘之辈,实属让小岛蓬荜生辉。但此中民风朴素,不适宜让各位仙辉毕现。」 「故本岛只得修行【花桥公】一道。」 堂下议论声响起,陈烛侧耳聆听半晌才了解这一道的由来。 这乃是保生大帝的仙道传承,其生前为济世良医,受恩惠者无数,医术高明,医德高尚、闻名遐迩,民间称其为吴真人,尊为「神医」。 故而此道又成为了梁瓒口中的医术一道,应是以炼丹等内容为主。 没什么战斗的能力。 「道道规则皆像是在恩惠百姓,这所谓的蜃龙倒是挺沉浸于自己造出的幻境中。」 陈烛听了颇有兴致。 反正本就为了从死路中寻得一条生路,不如先就着这只妖种的意愿往下演演。 而且面板还在,也就是说他还可以在这幻境中修行或是提升。 伍鉴颇懂场面话,对着岛主溢美贊道:「也无怪乎岛上一派生机了。」 「不敢当,这蜃岛近日可让我忧的很啊!」岛主的话音一转,告罪说道:「岛上近日不知何处起了疫病,应是受了我这将死之人的影响。」 「诸位见谅。」 「这七日还是多与自己久未相见的亲朋好友相处,少些出门为好,待到七日后我亲自送各位出岛。」 众人纷纷摆手,表示无碍。 唯独陈烛回想起来这岛上时的一派繁荣景象,哪有半点起了疫病的样子。 「诸位,那便开宴吧!还望这七日后啊,还能在送别的席间见到各位。」 蜃龙微微起身,举杯对着堂下的众海盗、官兵说道。 目光微微游移,在陈烛身上停了一秒,在荣叔身上停了一秒,最后在角落的梁瓒身上停了一秒。 「啪啪!」 她轻轻拍掌,刚才低头退到后面的那些所谓「亲朋好友」纷纷又坐回了众人的身边。 无生机的脸上再次恢复了生气。 陈烛看着坐在自己身边静静吃着饭的男人,对方提起筷子先将一块肉放在了自己的碗里。 七日宴吗?有点意思。 第53章 修船精通,岛主悬赏(求收藏追读!) 初来之宴结束,无论是海盗或是水师官兵被尽数送下了这巨大的楼船。 陈烛有心望向【黑风号】,上面已经有人在修修补补,做工上也颇为仔细。 侍女们纷纷为他们领路,原本成群结队的黑旗海盗、水师官兵们分散着向这座蜃岛小城中走去,宛若被吹散了的蒲公英。 最后只留下了陈烛、杜三娘和他的师傅。 席间也没见过杜三娘的亲人,也不知道这岛主为之准备的究竟为什么。 侍女从他的背上接下了杜三娘,说着便向城中的一处医馆寻去。陈烛想跟上,但转念细想,对方能煞费苦心造如此一个幻境,应该也不至于诓骗他们来杀。 「师傅,您先回去吧!」 他看着瘦削男人的形象,本想直接挑明了说,但最后还是轻声唤了一句。 「陈烛,」幻化作他师傅的汉子朝他平淡说道,「岛中央的陈氏武馆,你师娘听说你回来给你做了红烧肉,早些回家。」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陈烛眼神微微一滞,点头答应。 就连师娘爱给自己做红烧肉都知道吗? 望着男人渐渐远去的身影,他的心中对于这一幻境细节的塑造愈加嘆服。若非自己是穿越而来,估计此刻都要分不清楚了。 他转头走上了【黑风号】,上面的岛民纷纷与他打着招呼,同时夸赞着【黑风号】原本的造船工艺。 「啧啧啧,看这三桅杆,若是修好的话想来乘风的能力肯定不错。」 陈烛静静听着工匠与自己讲解着这修船的工艺,其间有关于帆、桅杆、乃至于船体的门门道道被对方一摸便有了洞悉。 见识之广,让他都学到了颇多。 有工匠指着上甲板与他说道:「你听得倒是仔细,我看小伙子你也挺有劲的,想上手试试吗?」 「这上甲板的修理最是基础,从这里开始吧!」 陈烛闻言立马捡起了对方的工具,火热朝天地跟着一块干了起来,直到滚滚汗珠滴落。 在之前,他修理自己的小渔船,再到在黑旗岛上帮着杂役处理【黑风号】,都像是仅仅触摸到了皮毛。 但是这一次,对他来说更了解有关于船只的种种门门道道。 直到日头渐渐毒辣,他才起身。 汗珠凝结成了熟悉的面板。 【修船(精通)】 【熟练度:(100/500)】 【效果:洞悉船工,技艺精深】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的显现,他至此基本现有的技艺都步入了精通的阶段,带来的效果也纷纷为他所掌握。 他朝着这些岛民微微鞠躬以示感谢,同时提及了有关于报酬的内容。 这些岛民纷纷摆手笑道:「钱?不需要钱,岛主都给你们付了。」 「那么好?」 陈烛闻言只感觉自己是那陷入了蜜糖的虫子,被包裹到甚至有些窒息。 「是啊!岛主人一直很好,无论是对岛民还是外来的客人。」有船工笑着说道,「所以来岛上的人几乎没有会回去的。」 「?」 陈烛茫然望向他们。 「你们不是岛上的原住民?」 「当然不是!我们也是误入蜃气的,看见渔港的那些渔船了吗?几乎都是我们带来的。」 还有人从一旁插话道。 「这里没有那些收税的畜牲,也没有海上会遇见的盗匪。更重要的是还有亲人陪伴,我们为啥要回去?」 陈烛突地心跳停了一拍,隐隐约约捕捉到了这蜃气从未有还者以及那岛主留他们七日的用意。 「只是最近城里起了瘟疫,越来越不对劲了,岛主日日还得亲自去拜那保生大帝。」 有人嘆道,这倒是与在宴席间那只蜃龙岛主所说的没有什么出路。 陈烛捕捉到相同的字眼:「能说说岛上的瘟疫吗?」 「实不相瞒,就从大约夏秋之交开始,城内渐渐起了疫病,而且无一例外都是大傢伙的亲人朋友。」 「你看这个。」 说着,船工岛民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张,上面正写着悬赏二字: 谁若查得城中疫病由来或是医治,可得我所居住之楼船。 陈烛从上面的内容上渐渐挪开了视线,望向停靠在渔港旁的巨大楼船。 随着日头的升高,上面的贴金工艺愈发闪眼,价值几何难以想像。更遑论这条余皇本身的巨大,堪称他所见过的最大楼船。 就这么送出去? 这是蜃龙的法术所化的,还是真实存在的楼船? 正思索,有人打断了他。 「这是岛主的悬赏,您要不试试?」 船匠凑过来,满脸期待说道。 陈烛摆了摆手:「我不会医,哪能啊!」 「唉~」船匠岛民收回了手,重新开始细緻做工,「这疫病也不知道接着会落在哪家人头上咯!可莫要再起了呀!」 「明日再去白礁慈济宫拜拜好了!」 船上的一众人加紧了手中的动作,没再继续与陈烛搭话。 后者也慢慢退下了船向着岛上的小城走去。 他不得不承认,这座小城的繁华程度远超出了他的想像。屋舍紧挨着屋舍,渔民的人烟稠密程度也是鼎盛。 哪里像是幻境造出来的金色,若是蜃龙要维持,应该也得花不少的力气吧! 这可不简单。 正在他啧啧称奇间,已是走到了城中的一座医馆处,也正是安置杜三娘的地方。 他迈步走进去,里面传来了熬药的味道。同时横七竖八地摆着不少的木板床,上面的人在痛苦地哀嚎着。 像是经历着巨大的痛苦。 「阿妈不痛了哈!咱们睡一觉,睡一觉就会好很多的。」 姣倩的女声响起,陈烛望去,才发现是那领着他们上楼船并说出「纵是幻境又如何」的侍女。 对方正缓缓抚着一个老婆婆的头,手中逸动的绿色光彩正缓缓朝着其身体内灌入。 直到对方彻底入睡。 他走了过去,对方斜睨了他一眼:「找你娘子的?跟我来吧!」 「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岛主一眼就看出你当真是她的如意郎君,还说不日给你两成婚呢!」 他这才发现这个侍女还有些刁蛮,许是忙碌了一阵,额头上的汗珠比他冒的还厉害。 「你叫什么名字?也是白蛤精?」 侍女不满地撇了撇嘴:「你才白蛤精呢!你全家白蛤精,姑奶奶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沈欢是也!」 第54章 首日:归家(求收藏追读!) 午后,秋风微凉。 蜃岛中央,保善堂医馆。 陈烛听得沈欢报上姓名,又凝视了对方一会。确实不像妖种,至少没听过哪个妖种能够修行的。 「你修的是那【花桥公】的医道?」 「是啊,」沈欢钻进了医馆的药柜前挑挑拣拣,「近日岛中民众也不知从何处惹了疫病,本来冷落的医馆迎来了不少人。」 「饶是我修行了也有些忙不过来,若是有伙计搭把手应该会方便很多。」 说罢她便将药材装成了一个小包,走出柜檯的同时一巴掌将药材拍在了陈烛的胸膛。 「你朋友身上各处的烧伤颇重,不过我用【花桥公】一道的修行给她内伤治得差不多了,只需每日餵药涂抹药粉。」 沈欢走到一处房间前撩开了帘子,里头的杜三娘正想站起身。 「哎哟,好姐姐,可别动弹了,」沈欢脸色一沉,「你相公来接你了,回去吧!」 杜三娘茫然望向帘子外,只见陈烛抬了抬肘亮出药材,同时略带着尴尬朝她一笑。 …… 听得陈烛一番道来个中缘由,杜三娘缓缓走在路上的步子一顿:「什么?这里是赤潮蜃气里面的光景?」 一众路人纷纷望向他们。 「是的,只是这里面的世界似乎有些不太一样,」陈烛朝着路人挥了挥手,「不像是有恶妖的样子,但还需谨慎看看。」 「若是蜃龙,的确也无需费这么大的功夫,」杜三娘点点头,「也不知道这只妖种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总归修船是真,明日我便与那些船工一块,应该不需要等待七日就可以离开。」 陈烛搀扶着受伤的杜三娘,后者的胸脯恰靠在他的肩上。 让他脸微微有些红。 「不过按照你所说,倒是人人皆得心中所愿,」杜三娘脸色煞白,眼睛却在陈烛身上上打量,话音一转,「我听得那沈欢说你是我相公?」 「她胡说八道,怎么了?」 「无事,我们现在去哪?」 「陈氏武馆吧!」 陈烛听得杜三娘话说半截,不明所以。只得搀着杜三娘向另一条市集处的陈氏武馆寻去。 …… 这岛倒是颇大,陈烛一路询问过去才在中央找到了他师傅所谓的「陈氏武馆」。 正坐落于一众武馆的中央。 显得众星捧月,倒是分外惹眼。 「吱哟~」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比起外边冷清不少。只见得一道方桌摆在中央,而正上方挂着一块落了灰的匾额。 里屋的帘子被轻轻掀开,一个妇人从里面端着盘子向外走,上面的红烧肉格外诱人。 引得杜三娘肚子里的馋虫咕咕叫了起来,许久没有进食的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回来了?小烛?」 妇人格外惊喜地看向他,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显得有些紧张。 「师娘。」 陈烛心里头五味杂陈,纵知这是一道幻境,看到妇人的时候也是心中揪起。 他前一世五岁被对方从孤儿院带了出来,到家的第一眼便是这道红烧肉摆在餐桌上。 从此开始习武,每日于家里扎马步、正嵴樑,挥拳练爪。 到了累的时候,最嘴馋的时候,心里头便惦记着这么一道红烧肉。 可如今居然在另一个世界的幻境里头瞧见了。 他张张嘴,想道一句想念,可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师傅他人呢?」 「里屋坐着呢,他以为你还赌气不愿回家。他的病刚刚好,身子骨哪受得了。」 「你劝劝去。」 师娘朝他怒了努嘴。 「不去。」 「不用他劝!」 两个人的声音一併响起,里屋的门帘再次掀起,瘦削男人走了出来。 「这是你带回家的媳妇?别饿着她了,我们先去里面用饭,你们外面聊。」 温柔妇人从陈烛身边拉过杜三娘就往里头钻去。 徒留下两个男人坐在了武馆的堂前,空空面对偌大的武馆。 「回来了?」他师傅先开了口。 「嗯,」陈烛轻轻扫过武馆旁摆着的兵器架子,倒是做了些这个世界的改造,「武馆这就开起来了?没少花吧!」 「开了怎么样!天底下还有儿子管老子的道理?你不愿意我也开!」 男人拍着桌子说道。 「那是,你多有本事,心里念叨着武馆就一定要开。」 陈烛讥讽着说。 「哪怕明知自己生着一场大病也要把钱花在武馆上,怎么的?缺你一家武馆不能活?」 他说的很快,显然已经预演过千百遍。这也是他前一世与对方重复过的对话。 「陈氏武馆是门面!是灯!这世道里有了灯才能有人!」 男人怒容生起说道。 陈烛听得对方说话,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陈烛目光直视着男人,「你吊着一口气点了灯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没有人来。」 男人脸色一凛,两相对峙之下不再说话,只是坐在堂中央的方桌旁望向陈烛。 后者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心中暗道自己怎么与这幻境还较上劲了? 待到脑海中的不满被洗去,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你的病,怎么好的?花了多少?有钱治?」 「保善堂的沈姑娘给他治好的,」屋子里的妇人出来和了和稀泥,「没花几个钱!」 陈烛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总归还是与前一世不同,时代背景全然变了个模样。在他记忆里,对方为了开个武馆花光积蓄没钱治病。 而师娘也早一步离世。 自己没有回来尽上孝道,只因站上了拳台想打些钱给对方治病。 但这幻境中的一切幡然不同。 陈烛从思绪中拔清了神智:「开便开了,没人便没人,你们两个好好的就行。」 「小烛说的是!来吃饭吧!难得回来,还给我们带个漂亮媳妇。」 妇人继续打着哈哈,从里屋将杜三娘一起喊了出来。菜也重新摆在了方桌上。 陈烛也懒得解释了,心里告诫自己何必执着于一场幻境。自己明明知道这是蜃龙造的一场幻境而已。 他从妇人的手上接过筷子开始吃饭。 坐在他一旁的杜三娘转头问他:「你妹妹呢?还有那个老人家。」 陈烛一呆,旋即跟妇人一样打起了哈哈:「家事,那妹妹是捡来的,老人家是收留的。」 「那他们呢?」杜三娘顶了顶他的肩膀问道。 「也是家人,只是不在了而已。」 陈烛咬下一块红烧肉,味道依旧。 第55章 首日:亲情、岛中疫病 「幻境一场,幻境一场。」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秦海生听得那所谓岛主一言后,便时刻在心中提醒着自己。 「阿妈早就死在那个冬天了,眼前是妖物捏出的幻境。」 他念叨着,却被他一旁幻境里的阿妈望来,眼中带着疑惑。 「海生啊!你在念什么呢?」阿妈摸上了他的脸,「瞧瞧你这模样,出海吃了不少苦吧!快跟我回家。」 「明日的闭渔节别出去了,多陪阿妈待几天吧。」 闻言,秦海生环顾了一圈这座蜃岛,倒是颇有一派渔民的气息。 闭渔节,乃是是沿海渔民特有的一个传统民俗节日,流传于一些岛屿上。 节日期间,渔民们会祭拜天母,随后出最后一趟海来求得满载的鱼货过冬。 他就是在那一天出海收穫破少,又加上平日里官府徵税,没攒下足以过冬的银钱。 「不出去了,不出去了。」 反正是场幻境,那就陪陪自己这个被捏出来的阿妈好了。 环着岛走到了最东头,他这才发现这里的白礁慈济宫搭建的格外雄伟。 人来人往,一派祷告之音,让他听得有些恍惚。但是颇具人间烟火的味道。 「明日你就与我来这里拜拜大道公,免得染上了这岛里的病。」 阿妈许久没有摄入营养,个子矮小的只能摸到了秦海生的手臂。但还是牵着他的手,捂得滚烫,仿佛生怕他在这个入秋的季节里冻着。 「到家了。」 阿妈领着他走进了屋子。 装饰如他曾经和对方的住处一模一样,更让他有些恍惚了。 「我去给你熬碗鱼汤,去去寒,你且休息一会。」 秦海生望着对方走进了屋子里。 「都是幻境,我在去黑旗前哪住得起岸上的房子嘛!全赖着当家的恩情才过上了好日子。」 他安慰自己道,同时开始在房子里面四处打量。 一道铜镜正挂在夯土的墙上。 还有自己曾经破破烂烂的渔网,角落竖着一些修船用的木材。 「都是幻境,装的怪像。」 秦海生走到挂着铜镜的那面墙边,轻轻取了下来,吹去上面的灰尘。 同时他摸了摸自己的玉佩。 这些应该都是阿妈出嫁的时候家里给的东西,还是值一些银子的。 可见对方应该在家里的处境不错。 他掀开镜子照了照自己:「好久没有用过阿妈的镜子了,应该是那天被官府的人砸了吧!」 里面的自己熟悉而又陌生。 比起记忆里苍老了许多。 经历海上的风霜和黑旗的劫掠,他老的都快和阿妈一般模样了。 他呵呵一笑,旋即看到了白发的阿妈映照在镜子上,从后面走了出来,端着一碗鱼汤。 「快来喝,别照镜子了,」这幻境中的阿妈呵呵一笑,「你这眉眼啊!跟你阿爸一模一样,可我就是看不腻。」 秦海生怔怔转过头,走到桌边小口小口喝起了鱼汤,味道只有鲜,但是也因为买不起佐料显得格外平淡。 很久没那么平淡过了。 「我去里边了,你喝完早点睡。」阿妈指了指他身后。 他点了点头,在印象里对方在小船屋里也有一处,总是躲在里面,也不知道做些什么。 喝完了鱼汤,身子也暖了很多,就连刚从生死边缘回来的恐惧也被一併沖淡。 窗外的夜色渐浓,唯有那白礁慈济宫门前还挂着两个灯笼。 「睡了?不能睡,也不知道这地方夜里会不会生什么事端。」 他呢喃着站起身,思来想去后决定往自己从来没进去过的屋子里探探。 「都是幻境,我不知道的东西,那妖种总归是捏不出来了吧!」 秦海生暗自安慰自己。 于是乎,他便摸着黑往里边缓缓走去。 掀开帘子,传来阿妈的鼾声,应该是刚刚睡熟。 就连这份声音也很熟悉,自己有多久没有听过了?对方这道鼾声都快与自己一般了,也不知道白日里忙些什么。 他再往里走,突地踢到了什么。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向下摸去。 「什么东西?」 入手冰凉,像是用草编织起的物件,再细细一摸。 鱼篓? 他恍惚中站起了身子,那个冬天分外难熬。阿妈都没撑过来,自己怎么熬过来的? 是了,对方总是莫名掏出铜板给自己购置衣物。 是了,对方总是会把家里不多的鱼熬成汤给自己喝。 他没问过,或者说忘记了问。 可他现在反应了过来,都是幻境?他听着对方熟睡的鼾声,突然感到有些想落泪。 被唤起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心头,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滚烫,应是落泪了。 「都是幻境,我怎么还哭了?」 他在黑暗中自言自语,可躺在床上的鼾声一下就停住了,传来了窸窣声。 「海生啊!夜里怎么不睡觉?莫要踢坏了阿妈编织的鱼篓咯!明日就去给你买新衣裳。」 稍后,安静。 旋即传来男人的一声哭嚎,他奔向了躺在床上的苍老阿妈:「阿妈,我不走了。」 都是幻境?去你妈的幻境。 这个黑旗海盗心里想着,将鼻涕眼泪抹在了阿妈的身上。 后者不明所以,但是拍打着他的后背:「没事的,昂,海生啊!阿妈老了也能给你赚银子回来。」 秦海生闻言,心口开始突突地跳动。他摸着对方的矮小的身子,只感觉到一阵温暖。 许是自己的情绪突然跌宕,所以才会感到心口的绞痛吧! 他站起身:「阿妈,我不走啦!留在岛上陪你,你先睡,明天见。」 「好哦!」 黑暗中的阿妈轻声说了一句,旋即躺下。 秦海生慢慢向外走去,同时捂住了自己身上的单衫。心脏突突地跳动,带来的酥麻感从胸膛一直传到了四肢。 「怎么回事?最近没有休息吗?」 他刚走出阿妈的房间就开始大口喘息了起来,头有些滚烫,四肢有些无所适从。 倒像是生了一场疫病? 不会吧! 这个黑旗海盗心里想着,往自己的房间缓缓走去,可旋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痛……」 「好痛……」 他脑袋晕晕乎乎,几乎就要倒下。可自己明明才刚刚上得这个蜃岛,刚刚与熟悉的阿妈寒暄了两句。 望向窗外,白礁慈济宫不知何时已经没人进出了,就连两个灯笼都已然熄灭。 反思 首先不是切书!可能是要推倒重来了,本书经过大家说的,作者第一次写书也发现了自己很多问题。 首先是一些逻辑上,因为没有大纲所以显得格外矛盾,甚至不好进行修改。 其次是语句上,让大家读的颇累,我有太多想写却忘了大家的阅读困难。 所以本书可能会推倒重来,最多三天,我搞个大纲,然后学习一下其他的节奏再继续重写。 到时候会在这里告诉大家,如果大家还愿意赏脸看看的话。 非常抱歉! 大家可以加一下群 我包不太监的!新的开头和纲已经给编辑看过了,目前在存稿。 大家可以加群:982124064 新开头已发 大家可以搜索《从探海钓龙开始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