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妮?Honey》 第1页 楔子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俏然,一片静默,豆大的汗滴悄悄滑落在特警队长的额角。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悄然,依旧一片静默,特警队员握住手枪的掌心,微微汗湿。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园了,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话还没说完,毫无预警的,冲锋枪就一阵对空扫射,张狂的枪响险险刺破众人的耳膜。 特警队长按了按耳机,接收来自各方的讯息。 “野狼的精神状况极度不稳定。”“野狼”代表歹徒。 “三只绵羊目前毫发无损。”“绵羊”是人质的代号。 “野狠抓着最小的那只绵羊,往门口来了。”“他应该是想谈判。”特警队长沉吟了下。“锁定野狼。”此言一出,透过对讲机传送,位于制高点的狙击手立刻调整脚架与枪口,将目标牢牢锁定。 “如果可能……请不要伤害他。”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站在特警队长旁,神情十分凝重。他是孟宅的主人,孟鹊起。“那个人是我的大舅子,范基哲。”“大舅子?”特警队长一凛。这个事件要是弄不好,可是天伦悲歌! 范基哲握着枪,挟持整座孟宅,在门内大声咆哮。 “我要跟孟鹊起说话,叫他进来!” 孟鹊起二话不说,立刻抛下公事包,挤身上前。 “鹊起,不要进来!他会杀了你!”门内,传来女人的惊叫。 “双星!”他的妻子!孟鹊起瞪大虎目,恨不得插翅飞到她身旁。 “双星,闭嘴,不关你的事!”范基哲也斥。 “让我进去。”孟鹊起硬挤上前,却被层层靠过来的特警队员包围祝“你不能进去。”特警队长低声喝道,知道这个男人是整个事件的关键。“野狼已经太过激动,你硬上去跟他冲,状况自更难收拾。”孟鹊起激动地握紧拳头。 “他要的是我的命,只要我进去,我的妻女与徐家的小儿子部会安全无虞。”换句话说,他早已有了牺牲自己的决心。 “现在情况还在控制中,你稍安勿躁,我们会尽量将伤害减到最低。”特警队长使了个眼色,孟鹃起立刻被架到后方,与担心小儿子的徐家夫妇站在一起。 他仰望蓝蓝的天,白白的云,蓝天白云,看来总是如此悠闲。 但悠闲在他心中,已经不再。 他与妻子结褵十年,十年来,恩爱不减,情意更添,每一个晨昏与共的日子都是简单平几,却幸福甜蜜。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持续到他们变老、头发变白;持续到那一双两小无猜的小兜女长大成人,有了结果,怎么料想得到,昔日的梦魇非但摆月兑不了,还又现身威胁他们的生活? 多大的讽刺!为什么他偏偏挑选在今天? 七夕,中国的……情人节。 第一章 酷暑蒸腾。 八月天,早晨八点的日光耀眼夺目,是以让“热力四射”四个字相形见绌。 直洒而下的阳光,将铺种在庭院里的草坪晒出了过浓的绿泽,甚至在一些草叶尖上烙下了枯痕,干燥的土壤饥渴地吸取自动洒水器落下的水珠。 宽阔的庭院中,轰立着占地直坪、清一色是纯白色调的西式洋房。 孟家大宅。 此时此刻,大宅的厨房,传出了锅铲交鸣的敲击乐曲。 “老婆,今天早上吃什么?”孟鹊起梳洗完毕,走过来偷香一记。 “蛋卷。”范双星忙得不可开交。“咖啡在那边,帮我煮一下。”“遵命。”坚持“早餐必须吃得好”的孟家女主人,一手执锅、一手持钟,俐落地炒香彩椒、培根、青葱与磨菇,顺手打了四颗蛋,在调理碗里搅拌。 滋──蛋液浇在平底锅上,立刻凝固,香气四溢,再洒上一把切卒的士条,将先前的炒料移到蛋皮上,卷了卷,软滑微焦的蛋卷就可以上桌了。 孟鹊起像牛皮糖似的黏着老婆,一起在料埋台边挤呀挤,操作电动咖非。 “你的蛋卷要加什么酱?”她偏着头问,黑瞳里只有他的身影。.“家里有什么酱?”他望着她,微笑,浓情尽在不言中。 “番茄酱,牛肉酱,黑胡椒酱,咖哩酱,唔,还有什么酱?让我想想……”“帮我磨一点综合香草盐就好了。”范双星微嗔。“无聊!你干么不早说,还要我想耶么久!”“我喜欢逗你嘛。”他亲老婆一口。咖啡煮好,他端着两只咖啡杯,转身到餐桌。“赫──”吓了他一跳! 两个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瞅着他瞧,不知瞧了多久。 “爸比早安,妈咪早安。”七岁的祥馨,悄悄地坐在餐桌边,面带微笑。 “祥、祥馨,你自己起床啦?”范双星转过来,也有点尴尬。 罢才他们两位作爹娘的,直在那儿磨磨蹭蹭,不晓得被女儿看去没有? “早餐时间到了。”祥馨轻声宜布道。 换句话说,就算是隐形人,也该到餐桌上报到了。 范双星看着自己手上“两”份美昧的蛋卷,老公手中“两”杯香浓的咖啡,餐桌上早就摆好“两”份清爽的日式和风沙拉,以及“两”套餐具,努了努鼻子。 她这个母亲真失败! “来,你先吃这份蛋卷,妈咪马上帮你弄优格水果。”她旋身回到厨房,打开双门冰箱,拿出新鲜樱桃、黑醋栗、奇异果、凤梨,俐落地切丁,拌进原味优格里,盛在水晶碗中,看起来煞是漂亮。 “吃早餐吃早餐!”孟鹊起再拿一个大瓷盘,偷渡一些蛋卷给老婆。 他唏哩呼噜地吃掉自己的那一份,啜饮咖啡,看着祥馨。 女儿虽然常常被他塞到后脑勺,一不小心就会忘掉,但她的确是他的宝贝。 她年纪虽小,不过用餐的规矩有模有样,刀叉在女敕女敕的小手中运用自如。 她留着长发,直披而下的黑幕看起来很,一双黑幽幽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尖跟老婆一样,直挺高翘。 不晓得他们的基因在融合时,产生了什么作用,祥馨并没有承传到老婆那种小鹿班比型的秀气娇怯,反而蓓落大方,从七坐八爬的时候,就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不管何时何地,或撞见“何事”,她看来总是悠然自得,没有焯螅?膊患?咔樱?呕耪耪拧19?e沧哺?谴永床辉?5??淖纯觥? ……那反倒比较像是为爹、为娘会产生的反应。 唉,说起女儿,他跟老婆不是不愧疚。 他们俩当初是经过一番革命,才换来长相厮守,特别珍惜彼此的情缘,所以,即便女儿加入二人世界已有七年之久,但她还是……常常被他们遗忘。 再加上她话不多,情绪又很内敛,从襁褓时期就不哭也不闹,近年来,还有住在隔壁,老早就相准了,要把他的宝贝女儿拐回去当媳妇儿的“徐小子”,总是出尽百宝,讨她欢心,让女儿与他们夫妇虽是血脉相连,但相处起来,总像有些隔阂似的。 哼,冲着这一点,那个徐小子,想叫他一声“岳父大人”,就还早的哩! 双星推了他一下。“别发呆了,快快快,吃饱饭就快点去上班!”“上什么班?老婆,今天是星期日耶!”“奇怪了,平常你不是老嚷嚷着工作做不完?今天叫你去加班又不肯。”“你忍心吗?”孟鹊起可怜兮兮她低语。“今天是七夕,中国“情人”节耶……”范双星双颊羞红,明白丈夫的暗示。 她抢白道:““七夕”除了是情人节,同时也是“我们女生”的节日。”她圈住女儿小巧的肩膀,一副“我们女生才是一国”的坚决神情。 第2页 祥馨抬起头来,有些惊诧。 怎么?今天换她取代爸爸,当起家里的“主角”来了吗? “什么是“你们女生”的节日?”孟鹊起气急败坏。“我可没听说过!”范双星耐心地解释。“七夕又有“女儿节”之称,女生们要一起打扮,一起游玩,同欢同乐,同时──严禁男生参加。”“那我怎么办?”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排除在外。 “谁管你怎么办?” “难道晚上也……”他犹不死心。 范双星偷觑了一下祥馨,深怕被女儿听到什么不良的话。 “……晚上的事,晚上再说啦。”颊上浮起两朵色泽更深的红云。 “那就好。”老婆退一步,地也退一步。 孟鹊起起身离座,准备去拿公事包,忽然回头。 “对了,隔壁家的徐小子呢?”醋昧十足! “什么徐小子,人家有名字的,叫“徐千峰”!”范双星一阵好笑:“我很一视同仁喔,我已经叮咛过千峰,今天是女儿节,他也不可以过来。”“那就好。”他捏了控老婆小巧的鼻头。“公平!”祥馨坐在餐桌旁,看着父母像大孩子一样,你拉拉我、我扯扯你,嘻嘻笑。 很自然的,她又被塞到爸比与妈咪的后脑勺去了。 ★※★※★※ 趁着妈咪与爸比在门口十八相送的空档,祥馨溜到庭院一角。 “啪嗤、啪嗤!” 丙然有暗号! 她蹲,双手放在膝盖上。“我妈咪说过,今天你不可以过来。”红砖砌的围墙下,有一个小洞口,一张帅气的脸庞从那里探了出来。 男孩动作敏捷,像泥揪一样翻溜过身,一瞬间就从自个儿家里钻到孟宅来。 这个秘密洞口,刚开始只是松了一块砖,后来徐子峰费尽力气,挖出一个足以通身的小洞,平时就用杂草石块掩饰着,连定期巡检的保全都没有发现。 这是他们共同的秘密! 徐千峰拍一拍沾满尘上的手掌,帅气地一撇鼻尖。 “你不想见到我吗?”问归问,他可是自信满满。 祥馨看着他黑品品的灵动大眼,黑抹抹的高挺舅尖,噗哧一笑。 他们都上了小学,同学都在传,他们“男生爱女生”、“女生爱男生”,传得沸沸扬阳,但他好像一点都不臊,也不恼,大刺剌的说他想说的,做他想做的。 打从认识徐千峰的那天起,她就喜欢他这个调调! “到底想不想我?”他有点急了,性子是典型的“急惊风”。 偏偏祥馨不管做什么事,回什么话,都喜欢慢慢的来。 她看了肴他聚紧的眉峰,想了一下。“……喔,想呀。”“那就对了,我知道你想我,所以就过来了。”他拉着她的手。“我们坐下来.不要被孟妈妈发现。”不然被赶出去,那就惨啰。 祥馨依了他的意。 瞅着她恬静的侧脸,徐千峰真是愈看愈喜欢。 孟家是在四年前迁入“豪景别墅区”,住得起这里的人,个个那有三两三。 “豪景别墅区”原是徐家的地,徐家自建的产业,所有承购的住户都是经过挑眩与其说个个都是名门望欣,倒不如说他们资产尚佳,都是有潜力的绩优股。 但最最重要的是,他们与原业主──也就是他的父亲,徐豪,气味都很相投。因此,这里的每一户人家,相处都很融洽。 他永远记得四年前,第一眼见到祥馨时,眼前瞬间亮了起来的悸动。 她穿着及膝的天蓝色洋装,腰间绑着宽版的深蓝色缎带,足下瞪着一双小皮靴。大人们高声交谈,她一个小女圭女圭,从容地端坐在沙发一隅,多久也不嫌闷,水汪汪的眼睛不着痕迹地东瞧西瞧。 瞧见了全身玩得脏兮兮的他,她抿着唇儿笑。 这一笑,从此以后,他的心坎儿里就全是她的身影。 “你干么一直看着我?”祥馨伸手接住一片落叶,偏头问。“不说话吗?”“没有,今天……”想起藏在洞口另一边的小小礼物,徐千峰有点脸红。 这几日,大家都在讨论“情人节”,害他觉得,不对祥馨表示一下他的爱都不行,想要表示又觉得好别扭。 这可是他第一次送女生礼物── “祥馨!”范双星送老公出门后,站在门边喊。“你在哪里?快点进来!”“妈咪在叫我了,拜拜。”祥馨站起来,洋装后束的缎带款摆,让她看起来就像亟欲飞去的花蝴蝶。 除千峰急一口。“等──等等!” 花蝴蝶顿了顿,以眼神询问他。 他蹲去,手伸过洞口,模了模,拿出一朵奔欣的红玫魄。 “今天是“情人节”……”他有点糗,举花凑上去,故意把脸撇到一边,不看祥馨。“我已经用小刀把刺刺掉了。”所以,你不用怕手手被扎到。 他特地留下这句“温柔”的话没说,觉得说出这样的话,好像很没男子气概。 祥馨笑咪咪地接过手。“谢谢,拜拜。”徐子峰登时被她的甜笑勾走了三魂七魄。 “拜拜,拜拜……” 直到心爱的小人儿走逛孟家大宅,身影隐入门内,他才猛然一敲自己的脑袋。 “什么“拜拜”?”真懊恼!?Ω靡?怠暗然岫??辈哦裕?辛嗣孛芙煌u亩纯冢?慈プ匀纾??刹淮蛩惴钚忻下杪璧亩_獭u馐撬??檐肮餐?晒?牡谝桓銮槿私冢?纫幌滤?挂?凑蚁檐埃?智煽肆t浴? 既然他“示爱”的玫瑰花都已经送出去了,她怎么能没有一点表示呢? 他盘起双臂,人刺剌地坐下来,霸道地这样想。 ★※★※★※ 喀擦、喀擦、喀擦! 穿著“豪景别墅区”园丁制服的男人,在烈阳下,修剪一茁宅外围的花木。 四下无人。他换上一柄裹着绝缘胶布的利剪,接连剪断几条对外通讯的线路。 最后喀擦一声,监视器的传输线中断,他露出一抹冷森森的笑容。 撬开后门,终于,准备登堂入室── 祥馨跟进浪漫的主卧室里,范双星从衣柜里拿出一大一小两个纸盒。 “来,看看。”她打开纸盒,取出两套凤仙装。 “一模一样的?”祥馨看愣了一下。 她看过妈咪与爸比穿“情侣装”,但不晓得还有妈咪跟她一起穿的……这种叫什么? “这是我们的“母女装”,妈咪特别向上海老师傅订做的,漂亮吧?”“好漂亮。”她伸出小手,抚上滑顺的珍珠缎料。“为什么今天要特别穿上漂亮的衣服?”“因为今天是农历七月初七。七夕,有的地方也称作“女儿节”埃”她们各自换上女敕紫色的新装。“按照中国的节庆习俗,女生在这天会有很多好玩的事。”“什么好玩的事?”她的好奇心被挑起来了。 “比如说,把头发梳得美美的。”她握着女儿丝柔的长发,帮她梳起包包头。 “比如说,化淡淡的妆。”她拿起彩妆品,替女儿淡扫蛾眉,点绛唇。 “比如说,帮指甲美容。”她抽出一瓶浅粉柔的指甲油,为女儿十指添艳。“以前的女生没有指甲油,想要指甲漂亮有颜色,得明凤仙花汁来染。”祥馨坐在梳妆台前,让母亲梳妆打扮。 “打扮好了以后,要做什么?”她忍不住问。 “祭拜织女啦、唱歌啦、猜谜啦、吟诗作对啦。只要女生一起玩,什么都可以。”范双星露出了怀念的神情,她小的时候,就是跟义姊妹一起热闹渡过女儿节的。“不过,其实还是要一堆人聚在一起才有趣。”“那妈咪为什么不让爸比跟千峰参加?”因为有时候,看到女儿静坐在一旁,她总会内疚。人家说“女儿贴心”,但有老公在一旁缠手缠脚,她跟女儿硬是少了一般母女问的互动,有些疏离。 第3页 她有心改善这种状况,所以──男生统统滚出去! 她一边想着,脑海里浮起一种古有的传说。“因为七夕是女生的同乐会,如果祭拜织女时,有男生偷看,就会刮起怪风。”“怪风?”“就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大风,叫作“织女暴”。”祥馨一脸好奇。“是织女生气了吗?”“大概是吧,可能是想警告男生,不许来偷看女生的秘密聚会。”忽然间,一股强劲的冷风刮了进来,仿佛在预告着……有人来了。 肯定是徐千峰! 祥馨马上联想到。她的青梅竹马每天都会跑来找她玩,即使爸比赌气、妈咪不准,他照样会偷偷模模地潜进来,理都没理大人怎么说。 希望织女别真的生他的气才好。 “妈咪,如果我有表姊、表妹,是不是就有很多女生可以一起玩了?”范双星一愣。祥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母女问……心有灵犀吗? “应该是吧。”她勉强一笑。 “那我为什么没有表姊表妹?”祥馨想起看过的儿童绘本,里面有些家族称谓,从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为什么我没有外公外婆?”范双星怔怔地看着女儿,不知该从何说起。 当年,她背弃了养父母的恩惠,连跟义姊妹们报备一声也没有,夜里偷偷拎了个小包袱,就跟当时才刚创业的孟鹊起离家成婚。 幸好孟鹊起极其商业头脑,在短短几年内,便创立了自己的贸易王国。 丈夫争气,是以证明她当年识人的眼力不差,事已过、境已迁,她也该回返养父母、义姊妹面前,请求谅解。 只是,只是……她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们待她极好,如今也不至于拒她于干里之外,但这些年来,他们夫妻始终胆心的是……“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祥馨摇了摇她的手。 “因为她在想事情。”一个暗哑的男性嗓音响起。 范双星全身一僵,从脊髓下端开始抽冷。 为什么她会突然听见……梦魇的声音? 她仰起头,看见梦魇中的男人正朝她走来,笑吟吟她看着她的女儿。 那笑,冷森森的,没有人气。 “小妹妹,她在想我。”他伸出大掌,轻抚祥馨。 虽然罩在祥馨头上的大掌并没有施力,但范双星却浑身颤抖。 那双手掌充满了恨意,她毫不怀疑,他会在下一瞬间,将祥馨的粉颈拧断。 “不要伤害她!”她站起身,打翻了桌上的瓶瓶罐罐。“祥馨好歹是……是你的外甥女。”他万般怜爱地看著“外甥女”。 祥馨不明白其中纠葛,也定定地回看他,那笔直的目光,悄悄触怒了他。 “这孩子跟你长得真像。”他轻叹。“只可惜那双眼睛太放肆,没有你的温婉,看了真叫人不舒服。”不过没关系,那双眼睛很快就会变得“无神”了,他在心底补充。 范双星鼓起勇气,从他手中推开女儿。 “祥馨,出去玩!我跟你舅舅有话要说。”她必须保护女儿。 那是“舅舅”?未曾谋面的“舅舅”?怎么看起来好像是坏人? 祥馨警戒地看着他,小脸上浮现担忧。 “快点出去!”范双星急喊。 没见过妈咪疾言厉色,祥馨不敢不从,但她实在好担心,边走边回头。 在她离开之前,看到了“舅舅”怨憎的眼神,走到门边,微微地听到──“你、你是怎么进来的?”范双星无力地问。 “只要一把剪刀,浅薄的配线常识,要闯进一栋洋房,根本不困难。”范基哲低喃着。“比起从日本的精神疗养院逃回台湾来,那简直就像是雕虫小技。”“你到底想来做什么?”她绝望地问。 魔鬼一般的轻吟,迥荡在有过无数甜蜜与激情的主卧室里。 “我来带你走。双星.你属于我、你应该属于我才对!”★※★※★※“千峰?千峰,你在吗?”祥馨三步并作两步,第一次跑得那么急,来到他们的秘密洞口。看到那个陌生的男人,心口有股恐惧揪紧了她,她唯一想到的求助对象,就是徐千峰。 他动作敏捷,脑筋又灵活,一定知道该怎么办! “喂,你在吗?”她愈问愈急。 徐千峰正倚坐在自家的墙边啃苹果,听到呼唤,立刻钻过来。 “怎么了?”听她的声音,好像很着急似的。 哎呀,只是送个巧克力嘛,何必念成这样?难道是怕他不愿意收下吗? 他乐陶陶地想着,定睛一看──“哇,祥馨,你穿这样好可爱!”逗人的包包头,嫣红的心嘴儿,祥馨难得作中国风打扮,俏得让他看直了眼。 突然间,孟家大宅里,传来男人粗暴的咆哮声。 除千峰立刻回过神。他天生警敏,一听就知道事情不对劲。 “怎么回事?”他审视祥馨的脸蛋,发现她黑不溜丢的眼儿中,有着恐惧。 “那不是孟叔叔的声音。”孟叔叔他不会用这么凶的口气,对孟妈妈说话。“祥馨,那是谁?”“看起来好像园丁的“舅舅”。”“园丁?”““舅舅”穿园丁叔叔的制服。”““舅舅”?”他可不记得孟家曾经出现过这一号访客。“他从哪里来的?”“不知道。”她困惑地摇摇头。“突然冒出来的。”听起来很诡异。“有没有按门铃?”“没有,妈咪也没去开门,那个“舅舅”就突然走进房里来。”徐千峰心里有不祥的预感。 从小,他的危险直觉就特别灵验。如果身边即将发生危险,他会有所感应,颈后寒毛一根一根竖起来,寒意窜过脊椎。 现在,他就有这种感觉,很强烈、很强烈。 “快,祥馨,你先钻过来,到我家去。”他当机立断。 “不行,我担心妈咪。”她看似柔弱,可一旦打定主意,十条牛也拖她不动。 他盘算了下,硬把她拉过去,只怕打草惊蛇。 “我回去找我爸过来看看,你乖,躲在那边的灌木丛里,不要动喔。”徐千峰以最快的速度,从洞口钻回去。 ★※★※★※ “爸、妈!”火箭炮般的影子冲进徐家大宅。 除太太端坐在缸木椅上,喝着热呼呼的安神养脑茶。 “妈!”徐子峰看不到父亲的身影,冲过来说道:“你没听见我在叫你吗?”“有,听到了,又大声又清楚。”她放下瓷杯,盖好瓷盖,将三件式杯组搁回桌上。“真是的,只有你在我面前,我才知道原来我生了两个儿子,要不然还以为其中一个早就入赘到隔壁孟家去了。”徐父从楼上走了下来。“怎么回事?千峰,在吵什么?”“爸,隔壁来了一个奇怪的叔叔,穿着园丁制服,正在对孟妈妈咆哮。”徐父与徐母互看了一眼。“什么“奇怪的叔叔”?园丁今天不用上工埃”徐父除了是“豪景别墅区”的原业工以外,平时也是这里的大家长,负有管理保护之责,对于整个别墅区里竹大小事项,全都了若指掌。 “祥馨说,那是她的“舅舅”。” 徐母脸色一变,坐直了身。““舅舅”,你是说祥馨的“舅舅”?”如果真的是那个人来了,那就不妙了! 她与范双星素来交好,许多不为人知的事,范双星也都同她说过。 她立刻拨电话到隔壁孟家,电话却连不上线,嘟嘟声显得有点古怪。 “电话线好像被剪断了。”她换拨另外几支电话。“全部打不通。”“看来老孟这次惹上大麻烦了。”徐父没有半分迟疑。“我们过去支援他。”“孟叔叔不在家。”徐千峰飞快地提供线索。“他到公司去了。”“你怎么知道?”这小子真像老婆说的一样,活似早就入赘到孟家! 第4页 “昨天孟妈妈叮咛我,说今天是七夕,也是女儿节,叫我不能过去,孟叔叔他得上班去。”想必孟叔叔他跟他一样,听到消息后,抗议声不绝。 妙的是,他有“偷情”的秘密洞口,孟叔叔没有。 炳,小胜一筹……不对,现在不是得意的时候,祥馨有危险,他要保护她! “爸,你负责把孟叔叔找回来!”他转过身,又往大门口跑去。 “等等,你去哪里?” “我们家围墙上,有个洞口,我可以钻过去,看看情况怎么样。”徐母的叮咛一路追出来。“喂,你小心啊!”“老婆,你打电话到“鹊起贸易”,叫老孟回来。”徐父当机立断,夫妇俩凝重的神色,透露出他们心知这件事不寻常,他自己抓起了桌上的另一支电话。“帮我接警察局长,告诉他,老徐有急事找他……”★※★※★※孟家大宅的主卧室里,范基哲拿起预备的绳索,绑住范双星的手脚。 “你为什么要跟孟鹄起在一起?你应该是我的新娘!”“大哥,你冷静一点……”范双星又惊又惧,根本无力挣扎。 “打从你七岁到范家来,被我爸妈收作养女,我就喜欢你了,我一直把你当作未来老婆般的疼爱,结果,你却违背了我的旨意。”“不是的,你听我说……”“你怎么能跟孟鹊起在一起?他是个浑身铜臭的生意人,哪比得上我这个高风亮节的读书人?他故意抢走你,如果不是他,我们早就双宿双飞了!”范双星拚命摇头。“事情不是这样!”她对义兄范基哲一点感情都没有,有的只是手足之情。 但,随着埋首在书堆的日子愈多,他似乎愈偏激,把她当作所有物,不管她重申几次,她爱孟鹊起,他就是听不进去。 “还有那个小杂种,长得可真像你小时候的模样。”捆绑好范双星,范基哲抱起她,走下楼。“可是,那么可爱的小东西,居然是你为孟鹊起生的女儿。”她听出了弦外之音,一阵毛骨悚然。“不要伤害她,求求你!”“不行。”冰冻的声音。“她该死!谁叫她身体里,流着孟鹊起肮脏的血液?”范双星惊恐地瞪大眼睛,用力地挣扎。 范基哲不把她的挣扎当回事,将她抱到庭院里放下,从带进孟宅的旅行袋里抽出枪枝,轻声细喃──“等孟鹊起回来后,我就在他面前,杀掉小杂种。只要他们都死了,你被玷污的过去也就被漂白了,以后谁都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他挥了挥手里的枪,狰狞的表情环顾整个庭院。 “出来,孟祥馨!如果你再不出来,我马上杀了你妈!”★※★※★※范基哲嚷了三次威胁,一次比一次狠毒,祥馨终于按捺不祝“妈……”她轻嚷。 下一个字还末出口,一双有力的大掌突然搭住了她的肩膀“祥馨,别动。”徐千峰以气声在她耳边说道。“我爸爸已经派人处理了。”“可是妈咪──”“他不会对你妈咪怎么样。他是你的“舅舅”,不是吗?”他用力按住祥馨,不让她乱动,祈祷她能够保持一贯的平静温驯。 多谢老天保佑!让他在钻出秘密洞口的时候,刚好避开了那个人目光所及之处,又在他威胁祥馨出面时,及时拉回她一把。 “孟祥馨,出来!你不要你妈了是不是?”他低下头,对范双星狞笑。“看孟鹊起养的好女儿,管都不管你的死活呢!”祥馨,无论如何,你都不要出来! 范双星怕一开口,女儿便会出声,所以紧咬着唇,不敢说话。 “孟、祥、馨!”下一波心理战术又要开打。 呜~~一阵响亮急促的警鸣,陡然由远而近驰来,阵容浩大。 警车在不远处停下,规律又快速的脚步声跑过路面,在门外待命。 范基哲的神惰转为阴沉。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外援到了!范双星几乎喜极而泣。 “可恶!是谁去报警?”范基哲低咒。 他不相信,孟家大宅还有对外的联络管道,除非……除非是……“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一定是那个小杂种搞的鬼!”他怒吼,在整个庭院里疯狂地搜寻起来。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烦死人了! 他举起冲锋枪,哒哒哒哒──哒哒哒哒──一阵对空扫射。 子弹用罄,四周又恢复一片死寂。 他换了把义制贝瑞塔美洲豹手枪,满意地四处搜寻,正好看到夹杂在灌木丛中的一抹粉紫。 “原来你在这里。”他眼里只看得到眼中钉,却没注意到一抹黑影迅速地遁入一旁。“你竟敢躲着我?”他一把抱起祥馨,走向大门口,拿她当作人质。 “我要跟孟鹊起说话,叫他进来!” “鹊起,不要进来!他会杀了你!”但──他也会杀了祥馨!她心痛不已。 “双星,闭嘴,不关你的事!”范基哲斥着,但枪口始终不曾对着她。 “让我进去。”大门外,孟鹊起硬挤上前,却被特警队员包围住,硬是被架到后面去。 特警队长站上前。为了安全起见,可不能再任当事人情绪化地叫嚣下去,否则情况会恶化得更快。 “我是特警队长梁钢,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跟我交涉。”“我手上有一个人质,告诉孟鹊起,要他女儿的命,就拿自个儿的来换。”范基哲毫无转圜余地地说道。“其他条件,我都不接受。”特警队长听出了他的决绝。他按紧耳机,继而听取无线电传来的消息。 半晌后,他沉痛地做了个手势。 位在制高点上的狙击手开始动作了。 啪? 一发子弹从高空极速射下,在范基哲猝不及防的时候,贯穿了他的左肩。 他痛得将祥馨重甩在地上,满腔恨意倾巢而出,枪口直指向她。 所有的事都发生在一瞬间! 狙击手的第二发子弹尚未发威,范基哲便朝着祥馨,抑下扳机! 一个更快的身影陡地窜出来,紧紧朝祥馨扑抱过去。 “砰!”子弹迸射,硬生生地破入人体。 刹时间,血雾四溅,两个无辜的男孩女孩,同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泣嚎…… 第二章 时光悠悠而逝,一过二十载。 黄历上记载,今日祈福、祭祀、订婚、纳采、嫁娶,话事皆宜! “真神奇!祥馨,你居然要订婚了耶。”奥华大饭店的尊贵套房里,吱吱喳喳来了一千女流之辈。 从准新娘本人,到她的作者好友:罗亚宁、江明月,以及经常让她们闻“电话铃声”而色变的责任编辑,陶海晶,都在套房里大开“姊妹会”。 今天虽然是祥馨的大日子,但她们这票因为工作而结缘的好友,倒是毫不忸怩,一早各自提着行头,到她下榻的套房,一起研究怎么梳妆打扮。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祥馨一样,平时一身名牌,打理门面的功夫一流。 像明月,几个月前还是个背负大笔债务的小穷鬼,连瓶保湿乳液都舍不得买。 像海晶,天天被作者群操得惨兮兮,常常是睡到上班快迟到才起床,赶着去打卡都来不及了,哪有闲情逸致化好妆才出门? 亚宁就比她们好一点,偶尔兴致一来,会学杂志上的彩妆教学,打扮得美美的才出门。 “你们的男朋友呢?”海晶心酸酸地问道。 可怜她一个歹命的编辑,为了养活自己,不停地做牛做马,但能冠上所有格──“她的”──的“人事物”,却一直没包含“男朋友”这一项。 第5页 她都快迈进三十大关了,却还没有一个相亲相爱的阿娜答。 老天爷也不想想,她最惨耶!作者拖稿,最后都是连累她加班,结果作者们的春天都来了,她还是只能抱着性感男模的海报解馋。 亚宁用睫毛夹夹卷了睫毛,然后刷上很炫的水蓝色睫毛膏。 “明月表的陆青野跟着我家韦克,去充当徐千峰那边的“男方亲友”了。”海晶大苛。“男人都这么容易就能混熟吗?”还有她们三个,不声不响就有了恋爱对象。难道就她特别跟男人没话讲? “不好意思,我家韦克跟祥馨家的徐千峰,原先就是拜把子。”“真好!”海晶坐在床上,先彻底清洁皮肤,再上基础保养品。“为什么你们都交到男朋友了,只有我……”落寞的低语。 “说真的,海晶。”亚宁顺手把皱皱的床单拉平。“看到男人的时候,请务必收起你催不到稿子的怨念,我保证你很快就会找到你的“马吉”。”“我催稿的时候,会很凶吗?”她以为她把这些作者伺候得很好哩! “不会啊,可是会让我感到你的背后灵压在我身上。”亚宁本来是个很有良心的作者,但是拖稿这档事,有一就有二,无三不成礼。 “那是一种“温柔的凶残”,默默地不骂一句话,却叫人流掉了半缸冷汗。”明月也接口。 她曾是写作快手,拚命三“娘”的气势无人能敌,赶起稿来,脑袋瓜儿就像电灯泡一样会发亮,不过──现在有男友把她当宝疼,她可不再轻易地把命拚。 海晶拿起木梳,当作惊堂木,往床上一拍。 “既然如此,截稿日部过去了,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没有收到三位的稿子?”亚宁希望,自己的口气听起来够理直气壮。 “因为我在跟韦克谈恋爱啊,他一直打乱我的写作计画。”去!去找他算帐! “我跟你报备过了,我想放慢写作速度。”明月更理直气壮。 没有迫切的经济压力,就没有急切的写稿,她就是这样慢慢松懈下来的。 一阵娇笑从更衣室里荡了开来。 “反正你了解我──订截稿日期对我来说,根本没用埃”海晶抱着头,痛苦地趴在大床上。 这位娇滴滴的大小姐,就是她偏头痛的真正病谤! 祥馨不管做什么事都“慢慢来”,而且,孟家本来就具有优势的社会地位,祥馨从小到大无须烦恼什么,自然更滋养了她不疾不徐、悠然自得的天性。 讲句坦白话,要是三不五时,有她这样的美人可以欣赏,倒是挺不赖。 现代人的脚步总是急匆匆,君不见在咖啡店里泡的美眉,或早晨在捷运站里冲刺的,虽然又时髦又会打扮,但精致的脸蛋上总月兑不去疲惫与压力的痕迹。 但这些美丽的小杀手,祥馨统统没有! 就是因为她没有,跟她共事才是一件令人头痛的事。她写稿,一定慢慢想,想妥了才写,虽然每次都能“及时”赶上出版社订的最后截稿时间,但那“及时”也已经濒临火线边缘,是以让整个出版社的人跳脚跳成了踢踏舞高手! 不知道那位急性子的徐千峰先生,怎么有胆娶她?难道他不怕从“急惊风徐千峰”变成“徐千峰脑中风”吗? 咑,更衣室的门锁旋开,果然慢了半拍,门才推开。 倩影出现,外头吱喳的女人们立刻闭上嘴。 呆愣三秒钟后,一致爆出称赞。“哇,好漂亮喔!”祥馨的身段高姚,一双匀称长腿更是羡煞人。订婚这天,她选穿一袭珍珠白小礼服,下摆采斜削波浪设计,露出小腿,的香肩围上雪纺纱,性感优雅。 “还是把雪纺纱拿掉吧,比较养眼。”明月不怕死的建议。 “你会被徐千峰追杀喔。”亚宁与海晶异口同声。 谁都知道,徐千峰对祥馨的占有欲极强。要是哪个混蛋敢多看祥馨一眼,眼神敢在她的肌肤上逗留三秒以上,那个人就完、蛋、了。 遑论建议祥馨“小露一下”的明月。 “咦?祥馨?”亚宁凑过去,两个大眼睛直溜溜地盯着她的酥胸看。 “啊你!”海晶敲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我哪有色啊?我只是在看这边……”用看的不够.手指还偷偷模上去。 “你还敢模!”明月也赏她一记爆粟。 “喂,你们看清楚嘛!”再敬敲她,她可要生气了哦。“祥馨胸口这边,有一个疤痕耶。”以“龟毛”名扬四海的亚宁指了指。 大家都凑过来,很专心很专心地看着祥馨胸部……以上一点点的地方。 “那里怎么会受伤?”部位很暧昧,真叫人好奇。 “该不会是被徐千峰啃的吧?”亚宁讲得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 “喂,这个算是“限制级”话题了吧?”海晶脸红红的,有点不好意思。“各位,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我还是个“辅导级”的黄花大闺女呢。”明月与亚宁登时笑翻了天。 祥馨往梳妆怡前一坐,偏头审视自己,她不用造型师,一切妆扮靠自己来。 她先盘好头发,簪上碎钻发饰,接着化上凸显五官立体感的精致彩妆。 最后,拿起了大粉扑,为的肌肤扑上蜜粉,淡淡地开口。 “那只是旧时的伤口罢了。” “好可惜,怎么不去把它磨掉呢?”亚宁是见不得一点瑕疵的。“你就要结婚了,不是吗?好多女人结婚之前,都会去做脸、护肤,有的还会做全身保养耶。”“背部的粉,我来帮你扑。”海晶自告奋勇地接手。 亚宁还在滔滔不绝。“只要一个小手术就可以变得“白玉无瑕”喔。”祥馨笑而不答。 这个旧伤痕,可不是“瑕”。 这是……徐千峰爱她的证据。 那枚自贝瑞塔手枪发射的子弹,威力强大,更甚以往,嵌在肌肤上,火烧似的痛楚,至今她还记得一清二楚。 就是因为徐千峰挺身,为她挡去大半的杀伤力,“鬼门关”才没被她列入亲自去过的“旅游胜地”名单中。 她永远不曾把这个爱的证据消弭,即使看来不美,她也不在意。 她戴上首饰,端视镜中的自己,华丽喜气,真的有准新娘的架势哩! “吉时快到了喔,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呢?”她悠然问道。 语毕,其他三个粉也没上、行头也没换的小女人立刻哀嚎起来。 “祥馨,帮我化妆──” ★※★※★※ 黄历上说,今天是“订婚纳采”的好日子。 站在列祖列宗牌位前,焚香默祷之后,徐千峰偕同父母亲友等十二个人,分乘六辆名买轿车,往奥华大饭店驰去。 车队抵达,首先下车的陆青野与韦克都不太安分地扯了扯领带。 韦克开征信社,很少有正式着装的机会,陆青野是“侠义游戏软体设计公司”总经埋,照理说应该很习惯西装革履,但此刻的他,表情却像是被鬼掐住了脖子。 “喂,徐千峰跟孟祥馨不是邻居吗?”陆青野酷酷地问。 他是被他的爱人儿拉来作陪客的,所以有一点搞不清楚状况。 “对埃”不管什么峙候,韦克都是吊儿郎当的模样。 那他们干么跑来饭店订婚?直接从徐家“走”到孟家,不是比较快?”“这你就不懂了!”韦克一副哥俩好地拍拍他的肩。“我那拜把子学长徐千峰,哈孟祥馨已经哈很久啦,他对她是死心塌地,心里有了她,眼里就再也看不到别的女人。今天他有幸把孟祥馨订下来,当然会给她一个充满诚意的排场,来表达至高无上的爱嘛。”“噢。”陆青野皱皱眉,不着痕助地甩掉他的手。 第6页 明月的好朋友的男朋友,好像挺聒噪的,跟他大哥秦佑怀有点像。 终于,准新郎徐千峰抵达了。 他一下车,也不约而同地松了松领口。 比起其他两人,他的体格更魁悟,眼神也更精锐,这是身为“霹雳小组”领导者必备的条件之一,但脖子上那条该死的领带,同样也让这位穿惯防弹背心的阳刚英豪感到困扰。 听说订婚礼俗,女方回赠男方的十二礼中,就有一条领带,意味著“新郎从此被新娘缚庄。 他很乐意被祥馨的柔荑掐住,但如果是被领带缚住的话,他的头就要痛了。 “欢迎,请进。”祥馨的小堂弟上前来,为男方亲友开了门。 除千峰取出一个红包,交给他,大步迈向订婚会常亲友团连忙将他们带来的聘礼装上红木盒,大肆展示一番,等孟家点收完毕后,又退回一半的聘礼,让他们在订婚礼成后,带回去祭祖。 这些礼俗,他全委由熟悉怎么做的长辈去办理。 看着布置妥当的订婚会场,他终于露出笑容。 终于等到这一天,可以订下祥馨的下半辈子了! 其实,以他“快快快”的性格,决计不可能拖到三十岁,才着手终身大事。 他早就盘算好,要花祥馨二十五岁那年,订下她的一生。 怎料计画中突然插进一个变化,孟爷爷在她二十四岁那年,悄然过世。 依习俗,他们的婚事若不是得赶在百日内仓促完成,就是要再耐心熬上三年。 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会选择前者,愈快把祥馨娶回家愈好,但他坚持等待三个寒暑。祥馨是他最爱的女人,他愿意用生命来守护的女人,他怎么舍得给她一个既仓促又欣悦不起来的婚礼? 他当然要用隆重的礼节、诚挚的心意,迎娶祥馨进门,并且爱她如珍如宝,让她就算过了五十年后,还能笑着说自己嫁他无怨地无悔。 “来来来,大家里面请。”弄好聘礼事宜之后,孟家人招呼着。 除家人笑呵呵。“未来亲家,不用招呼了,大家随意比较自在啦。”“哎呀,我来给各位介绍一下双方亲友。”被指派为“媒人”的是一位“豪景别墅区”的住户女主人,她很高兴自己有大声发言的机会。 她一直都很想当当看“媒人”是啥滋味,这次终于给她抓到机会啦! “大家本来就是邻居,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不用介绍,直接入座吧。”“快快快,赶快生好,辈分高的人自己去坐前面。”所有的人像在玩“大风吹”,赶紧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硬是把媒人凉在一边凉快。 “喂喂,我说徐家老三,我是你二哥,你应该排在我后面吧?”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匆匆忙忙地站起来,调换位置。 “准新郎,就麻烦你“敬陪末座”啦。”韦克朝徐千峰挥挥手,开玩笑道。 “准新娘要来了哦!” 他坐定,目光朝大门口望去。 佳人已在门外盈盈伫立,视线与他交缠。 不管经过多少年,每一次见到她,他仍会惊艳不已。她甜美的笑容与悠然的神情,总像魔法,能瞬间沸腾他的心,又能让他在同时间感到宁静与和平。 她看着他,抿唇一笑,那朵笑花,使他胸口的旧伤灼热地疼痛起来。 枪伤虽重,但也早已痊愈,会疼痛纯粹是因为心潮起伏。 只要一想到祥馨七岁那年,差一点点就要离开他,他便会战栗不已。 当年范基哲朝祥馨开枪,他抢上前去,抱住她,挡去那颗子弹。子弹贯穿了他的胸膛,嵌在祥馨胸口,于她只是皮肉伤,却差点要走了他的命。、但,他是多么庆幸,是自己受伤,不然的话,那颗子弹的杀伤力那么强,她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胸口陡然又是一紧。 怎么了?祥馨见他表情沉肃,微微抬起眉,无声地询问他。 没事。他摇摇头。就要套住你了,怎么还会有事呢? 她完全懂他每一个表情变化所代表的意涵,忍不住浅浅一笑。 大男人!她在心底轻嗔,他回了一记更自大的笑容。 “好了,我们该去奉茶了。”范双星请来一位嫁得如意的姊妹交,充当“好命妇人”,搀扶她出堂。 好命妇人先念了一段台语开场白,讨吉祥。 “今天特选好日子,千峰祥馨挂手指,一个贤慧一个古意,日后结合必是好连理。”祥馨双手捧着茶盘,顺着辈分高低,一一奉上甜茶。 “新娘行出房,茶盘双手捧,确实有诚意,欲请焦众人。”好命妇人在一旁吟道。“黄道吉日来订婚,新娘捧茶手伸伸。亲家亲母笑文文,祥声配到好郎君。新娘真水真好命,内家外家好名声。准备酣茶来相请,祝贺金银满大厅。”祥馨一一奉茶,奉到徐千峰的时候,他端起茶,深深地看着她。 他火热的目光令她战栗,她矫怯的目光惹他更怜,两人都不由得想起,他们也曾经有过彷徨忸怩的时刻。 青春期。 即便两人早就“以性命相许”,但是到了青春期,仍然躲不掉“转大人”的尴尬。 记得有一次,他投祥馨所好,邀她去逛书局,她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婉拒。 他印象中,祥馨几乎没有拒绝过他的“临时动议”。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去?你不是一直说很想去买书吗?”他抓着话筒,一遍遍追问,愈间愈急。 “我……”她实在有难言之隐。“我身体不舒服。”“怎么个不舒服法?”他记得她是个健康宝宝。“头痛?脚酸?肠胃炎?”“都不是啦。”隐隐约约,电话那头,好像还听到她跺脚的声音。 “那不然是怎么样?”他捺着性子问。 其实,他的耐性库存曰重已经降到安全范围以下,若不是对方是祥馨,他随时都会火山爆发。 “我……”她又踌躇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小声地说道:“我生理期,肚子不舒服。”生、理、期! 这三个字,陡然将他轰得头昏眼花! 原本只是嵌在健康教育教科书里的陌生词汇,突然活生生地跳进他的……不对,祥馨的……也不对,“他们”的生命之中。 他的祥馨开始发育,要从小女孩变成大女孩了! 虽然当时他的嗓音也变沉,个头也变得粗壮,夜里也会发些乱七八糟的春梦,但是当祥馨开始变成了大女孩,他们势必有更多亲密事不能畅聊了。 生理上必然的成长,很微妙地改变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即使没有言明,但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与幼时不同,两人面对面都常有难以言喻的尴尬,就像各自裹了一张透明的茧膜,看得见对方,却触不得对方。 像是他,个头吹了风就长,过渡时期,声音一度变得粗粗嘎嘎。 他的骨骼在抽长,内在、外在都变得阳刚.连自己都可以感觉到,丰沛的男性贺尔蒙在血液里呼啸,“冲动”不已,彻彻底底是个“毛毛躁躁的少年郎”。 反观祥馨,她更沉静,容貌益发娇柔,皮肤水女敕女敕,腰肢纤盈盈,身段朝着葫芦瓜儿的曼妙曲线前进,百分之百是个俏生生的美人儿。 她那么柔美,令他倍觉自己手粗脚也粗,好像轻轻碰她一下,就会把她碰坏,但他又按捺不住想看一看她、碰一碰她的念头。 有一次,他们去看电影首映,入场时间还没到,先去逛附近的百货城,正想找间好餐厅,打打牙祭,再去看星际科幻片开开眼界。 两个人并肩走着,实在是超尴尬,因为他……一直很想牵祥馨的手。 小时候玩游戏,带她这边闯、那边荡,模几直遍小手部不算数。现在他想牵她的手,大有向她宣告“让我们在一起吧!”的意味。 第7页 好了,现在动机有了,口号也有了,该如何行动? 十六岁的他心口狂坪,故作不在意地拨拨头发,右手垂下去,大幅度地摆荡一下。 “啪!” 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凉凉的、女敕女敕的……哎呀,就是没握到! 他暗自着恼,因而没看到祥馨偏到一边的俏脸,正漾着窃窃笑意。 呵,心头小鹿乱撞,徐千峰……居然想牵她的手耶。 虽然她念的是贵族女校,但有些同学早已有了跟异性朋友手拉拉手,到高级俱乐部去联谊的经验,耳濡目染之下,她当然知道,男生开始“不安分”的第一步,就是大手牵小手! 她注意过,徐千峰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手指十分修长。如果他们牵手,他的手掌会不会把她的小手全部包住?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不自觉地磨挲自己的掌心,猜想他的手握她的手,他的肌肤碰她的肌肤,会不会跟自己的手指碰自己的手掌一样,压根儿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心里胡思乱想着.她开始期待牵手的感觉,却又怕他不想再尝试。 事实上,她多虑了,徐千峰急得要命! 他再度发动攻势,又模模头发,一脸酷到没话说的表情,眼神认真到不寻常的地步,瞪着前方,反倒是没长眼睛的大掌漫无目的地乱捞。 懊助他一“手”之力吗?祥馨很犹豫。 为了配合他的“捞捞乐”,她只好很僵硬地让左手保持不动,在心里喃喃念着:徐千峰,你这个大笨蛋,你有一米八,我才一米六,你好歹衡量一下我们之间的身高差距,要牵手才牵得到嘛──“格老子的,你们在磨蹭什么?还不快点给淹牵手!”突然间,他们身后,传来很像老士官长的吼叫声。 叫……叫他们牵手?“谁”知道他们心里偷偷想牵手? 两个人停下脚步,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想看一下对方是何方神圣──“看什么看,不服气啊?”好凶! 两个人火速地回视前方,用眼角偷偷瞄对方一眼,啊,面红红。 “还在看?!” 不敢了不敢了!心虚的两人只好目视前方,动也不敢乱动一下。 “牵手啊,快点走啊,还拖拖拉拉地做什么?等掩踹啊?”踹? 徐千峰在心里大叫万万使不得。他是铁打的身子,踹个十来下也没关系,但祥馨可是水掐的女儿家,儿哪是他以外的人能动的? 一想到此,他的耳根辣红了。 没事想什么臀不臀的,昨晚的春梦又上心头,弄得自己乱紧张一把的。 “要踹啰!”最后通牒飙出来。 他马上抓起祥馨的手。这一次,一捞就中! 哟荷,牵手了牵手了,他们终于牵到手了! 哇,她的手好女敕、好软…… 哇,他的手好大、好烫…… 哇,好紧张好紧张,冷汗热汗轮流冒,胸口磅磅磅炸响! “走走走,快走快走!”“士官长”还是不满意地吼。 除千峰满脑轰乱,热血沸腾,不该“激动”的地方也有了反应,只差没踢起正步,以示谢意。 祥馨的手绵绵软软,好好模,因为牵着手,两人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他闻得到她的发香,甚至居高临下看下去,还可以看到衣领微露的春光。 “爷爷,我们要吃麦当劳啦!” “继续手牵手走好,掩才带你们去吃。”这时,一大一小两个调皮蛋从后面跑出来,直奔向下的手扶梯,后头跟着一位“一看就知道当年曾经干过士官长”的老人家。 老人家朝他们眨一眨眼。这把年纪,早就历经太多恋爱波折,肯定知道他们现阶段的“瓶颈”,顺势推一把。 祥馨红了雪颊,徐千峰打蛇随棍上,牢牢地捉住她的手,再也不松开了。 说也奇怪,经过这次“打岔”之后,相处时的隔阂与尴尬就统统都消失了。 他们,不必言诏,不必宣誓,没有波澜,自然而然地,就“在一起”了。 这其中,有些事颇值得玩味。 他知道孟叔叔一直看他不顺眼,视他为“偷走女儿”的“贼溜”,但自从他挺身挡下一枪,孟叔叔也只能模模鼻子,在心底默认了祥馨终归属于他的事实。 饶是如此,他第一次在孟叔叔面前牵祥馨的手,还是让孟叔叔气得直发抖,手上的报纸抖啊抖,好像有千金重,后来侧面得知,孟叔叔那天晚上气得根本睡不着觉。 谁理他啊? 接下来,祥馨十八岁生日那年,他心满意是地偷走她的初吻。 后来,他二十五岁那年,因为与工作上的最佳拍档起了冲突,最后不欢而散,那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憾事之一。满心郁闷的他,第一次留宿在祥馨的香闺,足足待了十二个小时才踏出门。 一踏出房门,他就毫不客气地坐在饭厅里,猛吃孟妈妈亲手做的美食,活像之前累瘫饿坏似的──当然,祥馨也是一副娇慵人儿的模样,看来毫不胜力。 那天的报纸,再度被孟叔叔抖得皱巴巴。 避他! 有一就有二,以后他就直接留宿在祥馨的香闺,过起了同居生活。 终于,到了订婚这一天,结婚的日子也选妥了,他再也不用挨孟叔叔的白眼了。 “好了好了,两个人怎么对起眼来了?”好命妇人掩嘴笑。“以后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对着看呢!祥馨,该过去收茶杯了。”“是。”她收回视线,跟着好命妇人一路走到前面去。 除千峰霸道的视线,锁定了她的翩翩身影,始终不肯松离。 长辈们把茶喝完,将红包置于茶杯中,放回茶盘,说著“百年好合”的吉祥话,她也在好命妇人的指点之下,对徐家亲长的称谓一一改口。 “该交换戒指了!” 祥馨被好命妇人撬扶着,坐上了面向大厅门口的高椅。 “脚踩在矮凳上,坐得正才会得人疼喔。”媒人站过来,权威地说道。“准新娘喜气冲天,今天可比天还要大,脚千万不能踩到地上。”徐千峰一步步地踏过来,站在祥馨的右边,堂而皇之地握住她的手。 他的右手拿着以红线相系的金、铜戒指,套上祥馨的右手中指。舍钻戒而就金、铜戒指,是徐千峰的坚持,取的是“夫妇同心”的吉祥意。 “手指挂乎正,新娘才会得人疼。夫妻牵手共打拚,创造前途好名声。”好命妇人吟着,突然瞪大眼睛地说道:“哎啊,祥馨,你要将中指屈起,千万别让他戴到底,以免日后被他吃定埃”徐千峰一听,一下子将戒指压到底端,摆明以后要把她吃得死死的。 “哎呀,这样以后就要被吃定了啦。”连媒人也过来惋惜一番。 只有祥馨不以为意,依然是浅浅、慢慢地笑。 她知道,徐千峰不会让她吃亏,即使是吃他的亏。 他才舍不得! 她从海晶的手中接过戒指,套入徐千峰的左手中指,才套到第二个指节,就放过他了。 吃定一个人,对她来讲没什么意思──尤其是这个人早就被她吃定了! 倒是徐千峰看了她一眼,眼中尽是“你不够在乎我”的埋怨。 他握住她的手,硬是将戒指往下推去,直触到他的中指底端。 “我要把你吃得死死的,也要你把我吃得死死的,永远不分开。”他誓言道。 祥馨浅浅的笑,笑他孩子气,也笑他死心眼。 除千峰耸耸肩,不以为意。 至此,订婚之于他们最重要的意义,已经告一个段落了。其他习俗如回礼、筵席、压桌礼等,都有亲友团代办。 他已经订下祥馨的下半辈子了,如果中间不出差错,半年后他们即将完婚,到时他们就完全地属于彼此。 第8页 不过……才半年时间,能出什么差错? 他们的爱情基础深厚,天底下再也找不出比他们更契合的伴侣。 自他们交往以来,两人从来没有吵过架,也没闹过意见不合,每一次他的意见就刚好是祥馨的意见,他的想法就刚好是祥馨的想法,他们是如此地一拍即合,又怎么可能会出差错? 谤本就不可能嘛! 婚礼开始倒数计时,他们只要着手准备结婚,半年时间,一晃眼就过! 他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套上订婚戒指的感觉,又满足,又得意。 虽然他们现在只是“未婚夫妻”,但是,他已经自认为是“新婚夫妻”,小登科的喜悦,已经早一步饱饱地涨满了他的心。 炳了这么久,他终于拥有祥馨! 第三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就连工作起来也特别带劲。 除千峰端坐在个人办公室里,处理被分送到“霹雳小组”的案件。 需要调人跟监的,两件;随时可以出勤的,三件;放长线钓大鱼的,五件……他分门别类排好.打开电脑,连线内部网路,在电子行事历上张贴会议通知。 他所处的这个单位有些特别,“霹雳小组”是“特警队”旗下,一支十二人左右的小军团。 像这样武备先进而齐全曲心军团,特警队一共有五支,由特警队长梁钢总领军,五个组长担任勤务指挥,随时都有三个小组盘据总部,保持在待命状态。 他们经常游走在军警宪三个地带,负责火线的攻防,平常大多接收一般治安人员吃不下来的重案。 所谓“重案”,就代表歹徒恶性重大,犯案情节重大,以及其所拥有的重装武器很强大。 换言之,汪定是一个拿命拚搏的工作。 叩叩叩── “请进。”徐千峰从卷宗里抬起头来。“梁队长。”一个头发灰白的男子走了进来,年纪约在五十开外,但看起来却只有四十来岁,体格相当健朗,眼神炯亮无比。 “怎么样?”他劈头就问,问得还不清不楚。 倒是徐千峰,非常能够心领神会。 他露齿一笑,把左拳举在面前,伸出五指,转动一下订婚戒指。 “我把她套住了!”他乐得像什么似的,浑然没想到,自己也被套住了。 “干得好,小子!”梁队长的眼神,焕满了愉快的光芒。他坐下来。“要不是我的心孙女昨天表演舞台剧,吵着要我去当观众,我实在应该到场祝贺!”梁队长,梁钢,就是当年处理范基哲挟持人质事件的特警队长。 于公,他现在是徐千峰的顶头上司;于私,因为那次事件,他竟意外地与孟家、徐家结成了莫逆之交。 回首当年,特警队才刚成立,一切都还末上轨道,他反省自己的临场反应不够精准,才让两个孩子分别受到了轻重伤,而狙击手也将孟家的姻亲,就是挟持人质的范基哲,当场傍格毙了。 这几乎是最烂的结局! 但事件的背后,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家族秘闻。幸好,徐家与孟家都没有人开口责怪他,即便是范基哲年迈的双亲,也默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倒是在那一天,他发现了一个机智敏捷的警界人才。 徐千峰。 虽然年幼,但他懂得把握最好的时机。位于制高点的队员事后向他报告,当范基哲钳起孟祥馨,险状惊人的时候,徐千峰并没有急唬唬地扑上去唉唉叫。 相反的,他利用范基哲怒红了眼的盲点,一路就着掩蔽物隐匿行踪,直到范基哲对孟祥馨动枪,他才冲上前,为她挡去致命的子弹。 十岁的他,已然够沉着,够矫健,够无私,也够胆识。 这些特质,全都是成为特警菁英必要的条件。 正好,伤后痊愈的徐千峰对成为特警队中的一员,也怀有强烈的兴趣,一路攀爬上来,年纪虽轻,却已成为霹雳小组的组长。 如果他肯继续待下来,日后一定会有更大的成就,只可惜……徐千峰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函。 “梁队长,这是我的辞职申请,请您批准。”他递上前去,对这位一路栽培自已的长上说出这句话,心里不是不歉疚。 “再过三个月,我就要正式从霹雳小组退出了。”梁队长看了看手里的信函,有些惋惜。 “真是可惜了!你天生就是要吃这行饭的人。”大部分的工作,如果想做得好,只要靠“努力”就可以办到;但若想更进一步,达到精妙的境界,少了“天赋”就绝对不行。 除千峰之于特警工作,便是如此。 他有矫健的身手,机警的反应,百发百中的射击力,徒手搏击也从不落败。当他面对恶徒,有着大杀四方的气魄,黑白两道的恶煞统统闻风丧胆。 本来,这些技能只要经过一再练习,要复制出几个“徐千峰”也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正版的徐千峰有天赐的礼物危险直觉。 不管何时何地,只要情况不对,他颈后的寒毛便会竖起。有多少次出勤务,都是靠着他强烈的危险直觉,立刻做出最正确的判断,整个团队才得以全身而退。 这样的人才,不继续留在这里效命,委实可惜! 言及正事,徐千峰敛起了笑脸,神情变得认真。 “的确,我有天赋,也得到了一展长才的机会。”对于自己的能力,他很有信心。他双手交握于前,双眉舒坦,不卑不亢地说道。“但是,我必须回去,尽我对家族的责任。”他们都知道,徐家名下有大笔的土地,其中一部分被划作重划区,建设计画正如火如荼地展开,另一部分的农地已经变更为建地,同样等着被开发,还有几支山头也因为政令开放,得以发展,想要合资合作的企划书,早已堆积如山。 徐父虽然能主事,但也有了年纪,不适合超量工作徐家长子承袭父业,但年纪轻轻就有痛风的毛病,不痛则已,痛起来简直要人命,根本无法全心办公。 整个徐家,就等着看他表现了。 这么算起来,待在警界十年的资历,已经是父母给他最大的宽容,让他有十年的时间,去做他最想做的事。 “既然我跟你父母是老朋友,硬要把你留住,未免太不上道。”梁队长叹。“不过,我还是要说,队上真是损失了一个人才。”“不用怕,队上一向人才济济。”他心酸酸地说着。 其实,他也很热爱这份工作啊! 对于危险与刺激的渴望,已经深值在他心中,他渴望终生与恶徒过招,与罪犯斗智,在枪林弹雨申大玩生存游戏,尽情展现自己的爆发力,怎奈身不由己? “人才是不少,不过,总有人不停离开,也有人不适任,就像当初的……”话才说到一半,梁队长陡然住口。 徐千峰还沐浴在婚庆的喜悦中,真不该在这时候,提起那位敏感人物。 “成旭甫。”徐千峰毫不介怀地接口。“他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成旭甫是与他同期进入恃警队的同僚,也曾是他的最佳拍档,他们的能力、天分几乎一样好,也熟知彼此的思考模式,曾经联手破获许多起重大案件。 但,即使是这么有默契的战友,最后也落得不欢而散的下常他沉默了一下,又启口。 “他,太急功好利了。” “积极进券是好事,但“急功好利”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缺点了。 这个性格上的缺点,在其他职业领域里,或许影响不那么严重,但在时时刻刻与危险为伍的特警队里,保证是会让人送掉命的。 所以,他亲手做了一件……会让友谊彻底破裂的事。 第9页 梁队长站起身,知道每回提起这件事,徐千峰都会心情阴郁。 他带开话题,试图缓和气氛。 “今天会有一个女队员过来报到。她是个不锦的人才,非常年轻,有雄心壮志。这阵子,就先让她趴在你身边见习。”徐千峰何尝不知老长官的心思?转移话题就是为了不再让他感到歉疚。 他配合地颔首。“放心吧!我会好好指导她的。”★※★※★※走进蔚蓝出版社,净化空气的佛手柑香氛立刻迎面扑来,小提琴独奏在空调舒适的室内旋舞,厚重的地毡吸收了各类杂音。 整片雾玻璃砖墙兼具明净与隐私的功能,玻璃推门上的铃销一阵轻响,工读生从小说中抬起头来。 “早安,小橘。”她提了几大只喜饼装进门,先放在一旁。 “祥馨姊,你来啦!我帮你通报海晶姊。”她按下内线电话,低语几句,然后兴高采烈地站起来。“我去泡茶,请你先到会客区等一下。”“谢谢。”她揉揉手指,踱进玻璃隔间的会客室,顺手拿起陈列在架上的本周新书。 正要翻开看看,只见海晶急匆匆地抱着大叠稿子走进来。 “大小姐,你还来闲晃?截稿日已经过去了耶。”她坐下来.片刻不得闲。手上这本稿子,再过几个钟头就要送去排版,她不带过来做不行。 “就算截稿日过去了,我还是要送喜饼过来,让大家沾沾喜气埃”她理所当然地说道。 再说,截稿日期一向都是海晶在嚷嚷的,她可从来没有答应过埃海晶做一个昏倒的姿势。 “那些喜饼放在哪里?我等一下帮你发。”再让祥馨一个个握手致意,亲自邀访出版社上上下下,六个月后去参加她的婚宴,那还得了?孟大小姐还要不要写稿啊? 她已经拜托过工读生小橘,千万别让老板、主编得知祥馨来访的消息,免得这一哈拉下去,此妹完全忘记,她还有一个副业叫“写稿”。 其实,有心从事写作的人这么多,她委实不必紧迫盯人,非逼祥馨写不可。 但是,一来,她自己就非常喜欢祥馨的小说;二来,她的作品市场反应好,读者中意;三来,老板也看准她是棵摇钱树。 三者原因齐备,没有理由不“压榨”她写稿。 只可惜祥馨没有经济压力,如果不是遇到非写不可的题材,她不轻易动笔,才让她每次嚷嚷著“截稿日过了”,都像在唱独角戏一样。 “祥馨姊,大吉岭红茶来啰。”小橘端着托盘,兴冲冲地走进来。 “谢谢。”她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翻著书看。 “祥馨,算我拜托你,回家去写稿吧!”海晶边做稿子边哀求道。 “可是,我还有很多事要忙耶。”祥馨为难她看着她。早在开始合作之前,她就声明过,写稿只能当作她的“副业”。“我等会要先去徐千峰的办公室一趟。”海晶没好气。“干么?不是才刚订完婚,马上就这么难分难舍?”“我要去送喜饼嘛。”职场上的人情世故,可不能不顾,尤其是徐千峰在这方面又是比较粗枝大叶的男人,她不仔细帮他打点细节可不行。 “喜饼?”海晶低叫一声。“喜饼不是让他上班时,顺便带去发一发就好?”“他的同僚也是我的朋友埃”祥馨笑笑的。“再说,我也想去探班。”果然是难分难舍!?缓竽兀磕慊褂惺裁醇苹?俊??仪胱u癜镂业饕豢盥樯?嘀?盒胃???蛱熘沼诘交趿恕!??蚁嘈牛?灰?煌u缁埃??腔岷芾忠馑偷礁?!?>в械阋a狼谐荨? “可是,我想顺便去靠柜,看一下的缎带马甲口红盘,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她偏着头,想一想。“今年的秋冬彩妆上市了。”听到这里,海晶突然好想发功,动用明月口中所谓“温柔的凶残”,默默地不骂一句话,让她自己流掉半缸冷汗。 但祥馨没有感受到任何念力,依然翻阅最新一期的新书。 海晶没辙了。 祥馨就是这么坦然,老早就讲白了。“我有比写稿更重要的事要做,不可能配合出版社订的速度发书,如果要合作,恐怕得请你们多多担待。”话不讲不明,她都讲得这么白了,叫人等稿子等到生气、无力、最后也只能大叹无奈了。 虽然如此……呜啊!她还是很想叫祥馨动作快一点啊! 祥馨静静地喝完红茶,合上书。“海晶。”“干么?”可恶,她的念力怎么就对祥馨没有用呢? “你说要帮我发喜饼,那就麻烦你了,要帮我向大家问好喔。”她指了指门外。“我要去找千峰啰。”“去啦去啦。”海晶竖起一根食指,点向她的鼻尖。“要是下个星期没收到你的稿子,我被,就去你家吃白食!”祥馨哪怕这个?不过就是在餐桌上,多摆一双筷子、一只碗,如此而已。 “到时候我会说“欢迎光临”,千万不要跟我客气喔。”漾着一抹浅笑,她轻快地离开出版社。 ★※★※★※ “嫂子好!” “嫂子,这些是什么?很重吧?我来帮你提!”祥馨才刚踏入特警队总部,还没走进霹雳小组的势力范围,就遇上了熟面孔。 “阿正,你来得正好,我的后车厢还有几盒喜饼,请你帮我提上来好吗?”她笑吟吟地把手里的喜饼袋交给其他人,拿出车钥匙,交给阿正。 阿正是霹雳小组的则组长,也是继徐千峰之后的下一任组长。 这支阳刚队伍平常就与她混得很熟,她对每个人的情况也都了若指掌。长年到这里来探班,她已经来去自如,就像走在自己的地盘上。 才刚拐进他们的办公区,刚进霹雳小组没多久的新人黑仔就走过来,小声地说道:“嫂子,请你不要拿喜饼给我喔。”“嗯?”她挑起了眉。 “也不用发帖子给我啦。”他挠挠耳朵,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祥馨稀奇地皱起眉。“为什么?” “最近我父母都失业,弟妹又还在念书,手头比较紧,所以……”“所以?”她好像有点懂了。 “……到时包不出红包,会很失礼的。”黑仔好小声好小声地说。 “胡说八道。”祥馨娇斥一声,又觉得好笑,又是心疼。“我跟千峰又不是要结婚敛财,只是希望大家能够一起分享我们的喜悦而已。”她没有手足,这里的大小男生都像她的兄弟一样,尤其是黑仔,年纪最轻,才二十出头,常常露出焯蟮谋砬椋?蛑毕裢噶怂?牡艿堋? “我已经把你登记在名单上了。”祥馨半是正经,半是玩笑地开口。“如果到时候你没有到场,我就叫千峰亲自架你过去。”“那怎么行?”黑仔骇然。“那天组长是新郎倌啊!”“对啊,他是新郎倌,万一婚礼跑了新郎倌,你说我该怎么办?”祥馨倩笑,笑中有着淡淡的威仪。“我想,你不会让我那么糗吧?”黑仔低下头。“……嫂子,我会准时到场的。”“这才乖。”她揉了揉他的三分头,黑仔的脸很明显地红了起来。 这些组员,都是徐千峰的好兄弟,出勤务的时候,他们必须互相掩护、互相照应,都是以性命交托的好朋友,她没有办法把他们当作毫无关系的外人看待,总会忍不住多关心一些。 尤其是他们的工作量奇重,出勤务全靠体力、智力与耐力取胜,偏偏男人吃饭都是“有饱就好”,什么营养均衡都不顾。看到这种惰形,她常会炖些鸡汤、鱼汤好料的带过来,帮他们补补身子,好让体能心智都维持在最佳状态。 第10页 “嫂子,我也要谢谢你。”提着喜饼上来的阿正挤过来。“上次我女朋友闹脾气,我照你教我的那个方法,把她给哄回来了。”祥馨接过手,顺手将喜饼一盒一盒发出去,柔声道。 “不是哄回来就好,以后也要多关心她一点。你们每次出勤务,都等于是在出生入死,女孩子难免会担心。虽然你希望她能体谅你的辛劳,但也不要忘记了,当你出勤务的时候,她也正在为你担心。”“是。”阿正立正,行举手礼。“以后我会注意的,谢谢嫂子的教诲。”祥馨笑而不语。 其实,这些话何尝不是她的肺腑之言? 徐千峰出生入死多少次,她就跟着提心吊胆多少次,只是……也许是她太习惯隐藏情绪了吧,所以谁也不曾看出过她的烦忧。 “祥馨,你简直是霹雳小组的万事通。”宏亮的笑声中断了她的思绪,走廊底端的那扇门打开,梁队长与徐千峰走了出来。 “千峰,我会认真考虑,在你们婚后定期邀请祥馨来当生活顾问,她比辅导室那些答非所问的小姐有用多了。”见到未婚妻来探班,徐千峰才不客气,长腿飞快地跨步过来,圈住她的肩膀。他抱得很自然,反正大家早就看习惯了! “想都别想,我家的祥馨不出借。”语中饱含满满的占有欲。 他埋首在她的颈窝,轻嗅满怀绿茶香水的味道,淡雅的香调融合著祥馨的体否,有效地平缓了先前忆起成旭甫时,那股心中的阴郁。 “梁队长。”她笑盈盈地打招呼。“这是我们的喜饼,请收下。”她双手奉上喜饼。 “终于要结婚了埃”梁队长接过手,瞧了瞧她,眼神很温煦。 “是啊,届时请您务必赏光。”她轻快地说道。 梁队长看了看环着她的徐千峰,又看了看她,眼神有洞悉一切的锐利。 “你一直都很辛苦。”他说。 他年纪大,资历深,家里又有贤内助一名。身为特警队队员的女人,必须长年忍耐什么、担忧什么,他早已从老婆焦虑不安的唠叨中,深深体会。 既然老婆总是硬撑着当他的后盾,没有理由祥馨不会为了成为徐千峰的后盾而努力,但,从来也没见她抱怨或不满过什么。 他自己偶尔还会因为老婆的焦虑,感染到烦躁的情绪,但是看看徐千峰,天天精、气、神十足,可见祥馨并没有给他排头吃。 如此一来,她独自咽下了多少不安? 徐千峰又知不知? 看她总是春风拂面般地微笑,让徐千峰毫无后顾之忧地往前冲,他不禁有些心疼。 他暗示性地安抚。“不过,有些重担,过阵子就可以卸下了。”祥馨心思玲珑,一听便懂。 “是啊,我知道,谢谢梁队长一直以来对他的照顾。”她盈盈躬身,晓得他指的是徐千峰即将退出霹雳小组的事。 梁队长点点头,眼中有赞赏之色。 “以后你要多担待些,虽然他看起来好像比较厉害,但其实你是光华内敛。”“梁队长过奖了。”她笑笑的,顺着他的话意,没有多表示什么。 除千峰听不明白。这两个人是在打哑谜吗?“喂,你们在讲什么?”见他开口问,梁队长苦笑着摇头。“我们在讲,祥馨会是你的贤内助。”“那当然,这我早就知道了。”他圈着祥馨,得意洋洋。 梁队长轻咳一声。“你会知道才怪。” 这时,黑仔发现一旁有个陌生的年轻女生,正在冷眼旁观。 “小姐,请问你是?” “骆京旋,我来报到,从今天起加入霹雳小组,请多指教。”她削着一头比男孩更短的头发,脸上脂粉不施,穿着黑色的恤长裤,纤瘦修长的模样看来英气十足。 她直接走到徐千峰面前,仿佛没看见祥馨友善的微笑,迳自说道。 “徐组长,我奉命在您身边见习,请多指教。”她下巴微抬,眼神只看着徐千峰,眼里再没有别人。 “骆京旋是队上第一位女成员。”梁队长过来打圆常有些队员刚入队,什么都好,就是气焰太盛了些。“京旋,这位是徐组长的未婚妻,以前都是她来柔化小组里太过阳刚的气氛,以后得靠你来负责了。”“很抱歉。”骆京旋一丝不苟地大声说道。“我是来做事,不是来当花瓶的。”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气氛顿时变得很尴尬,任谁都听得出来,她是在讽喻祥馨是个“花瓶”。 黑仔挠挠耳朵,又想替嫂子平反,又拙于言词。 “喂!你!讲话不要那么冲,又没有人说你不是来做事的。”他用手肘顶了顶徐千峰。组长,皆嫂子说句公道话啊! 但……放眼整个办公室,就只有徐千峰对这种诡谲的气氛毫无感应。 在他眼里,骆京碇只是一个下属,下属是没有男女之别的。从很久很久以前,他的眼中就只有祥馨一个女人,其他女人在他看来,都是“无性人”。 再说,所有与祥馨有关的事,他都只着眼在两人之间,很少顾及别人的反应。 除非是……有人在觊觎祥馨。 “喂,组长!”黑仔颇为不满地踢他一脚。 他这才从祥馨的淡淡幽香中,猛然回神。“踢我干么?”骆京旋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包令人惊讶的是,祥馨也抿唇一笑,毫不介怀。 尴尬登时化解。 梁队长叹了口气,这──这就是怕要祥馨多多担待的地方埃徐千峰虽然拥有雄才大略的优点,但同时也有粗枝大叶的缺点。一般女人要是遇到这种情形,怕是早就受不了地跳起来大吼大叫了吧? 偏偏祥馨还是笑,轻轻淡淡的笑,真的不当一回事。 “好了,我也该告辞了。”她提起手袋。 她特地挑休息时间过来,现在午休结束,她也该离开啰。 徐千峰笑开了眉与眼。嘿嘿,独处时间到了! “来吧,我送你出去。”二话不说,他拉着她的手,就往外奔去。 ★※★※★※ “过来过来过来!”徐千峰拉着她,来到楼梯间。 整个办公室里,人那么多,双双对对的眼睛都盯着祥馨瞧,他想耳鬓厮磨、说句体己话都不行。 “喂,你不能这样,把我拉着就跑。”她轻嗔抗议。 这是工作场所耶!他的上司、下属都眼睁睁地看着他跑掉,被人家指责他公然开小差怎么办? “不然呢?”徐千峰邪邪地看着她。“我应该抱着你跑?”前一瞬间还正经八百的浓眉锐眼,下一瞬间突然漾满了坏小子的气息。 真是败给他了!但……她就是爱他我行我素的作风埃“到底什么事?”她刻意让口吻淡了些,无非是想提醒他,该上工了。 可恶,跟准老公独处,居然敢这么冷淡,罚她一吻! 他攫住祥馨的下巴,热辣辣地封住她水女敕的樱唇。 深怕他遇到反抗,会变本加厉地乱来,祥馨叹了口气,柔顺地倚进他怀里,承受狂风骤雨般的袭击。 他的吻百分之百反应出他霸道的性格,灵活的唇舌非把她的理智搅混成一团浆糊不可。 片刻后,他们分开。嗯,很好,他很满意她眼中迷蒙的神采。 再舌忝一下。“今天下午,我们要去做例行的应用射击训练。如果没有突发状况,我会照时间下班,直接过去你家。”虽然他天天霸在孟家吃饭睡觉,准岳父颇有话说,但他就是想跟祥馨腻在一起,就算准岳父再不悦,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自己要懂得心理调适啦! 祥馨从手袋里抽出一张面纸,轻轻擦去印在他俊脸上的口红痕。 她抿了下唇,拿出唇膏,迅速打点有些晕花的妆容。 第11页 “没关系,你忙你的,不用急,我不会介意。”补妆完毕,她又笑得甜蜜蜜。 徐千峰一张俊脸登时拉了下来。 他不喜欢这串话,每一句他都非常不喜欢。 没关系?胡说八道!他跟她的关系可大著呢,他是她的准老公耶! 你忙你的?那……她是不是也要“她忙她的”?她不想黏着他不放吗? 不用急?明明知道他是个急惊风,还偏偏叫他“不用急”? 我不会介意?有哪个陷入爱河的女人,“不会介意”另一半的一举一动? 想一想,他有一点气闷。 这串话是祥馨的口头禅。每次听她说起,他就觉得她似乎不太在乎他。 如果说,在他们通往幸福婚姻的康庄大道上,有几颗凸起的小石子微微绊脚,莫过于祥馨对他的反应,有时实在挺冷淡的。 那种冷淡……会让他有种“一头热”的感觉。 “跟我说,你要我早点回去。”他拉下脸,霸道地命令。 “乖,别任性了。”祥馨模模他的头,含笑说道。“你慢慢来,真的不用急。”可恶!他面对十大枪击要犯的黑煞脸都端出来了,她居然还不知死活,笑眯眯地叫他“慢慢来”?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改掉这句口头禅?难道她不能表现得更在乎他一点吗? 想到这里,徐千峰原本不错的心情,顿时飘来了一片乌云。 第四章 “孟小姐。” 祥馨刚从徐千峰的“魔掌”里逃出来,正要下楼,骆京旋后脚就跟上来了。 她停住脚步,回过头,漾起和善的笑容。“有什么事吗?”“我要到收发室去拿邮件,一起下楼吧。”虽说是“一起”,但她穿着球鞋与长裤,双手插在口袋里,小跑步地抢在前头,然后脚底板啪啊帕啊地踏拍着,好像很不耐烦。 对于她挑衅的行动,祥馨心里不是不明白,但也没说什么。 她足下水晶镶嵌高跟鞋轻轻往前踏,叩、叩、叩、叩,完全按照她自己的节拍,心神没被眼前毛躁的女生扰动半分。 骆京旋盘起双臂,站在前头等地,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喔──原来你就是徐组长的未婚妻。”她边打量边点头,口气与眼神都月兑不了轻视之意。 “看来也不过如此而口嘛。” “怎么了?”祥馨走到她面前,甜唇微扬。“难道有人跟你提起,说我是个三头六臂的人物吗?”她故意问。 不然,何必用上“不过如此而已”,这种一听就知道是贬抑的话语? “没有,正好相反。没有人说你是个人物,也没人夸你有三头六臂的能耐。”她的表惰很不屑。“我只是听说你漂亮、身材好、挺会讨好别人,就这样而已。”祥馨刻意略过她带刺的话语。“请帮我谢谢那些人的赞美。”“漂亮的人果然没什么脑袋。”连她的讥讽都听不出来。“我叫骆京旋,请牢记我的名字。也评有一天,这个名字会让你痛不欲生。”她虚张声势地说道。 “是吗?”祥馨非但没被吓着,反而盈盈笑开来。 早在骆京旋出现的那一刻,她就察觉到她的敌意,是来自对徐千峰的爱慕。 但她并不在意。 从小到大,徐千峰的仰慕者什么时候少过了?既然他的仰慕者不曾少过,而她又稳坐他心目中第一且唯一的位置,那又何必随人起舞、生无聊闷气? “我早就暗恋徐组长,也早就知道你的存在。”骆京旋直言不讳。“我知道你们订婚了。不过,我认为你没有内涵,只想用肤浅的外貌来吸引男人,用柔弱的表象激发徐组长的保护欲,这样的你,根本匹配不上徐组长。”祥馨感兴趣地看着她“那你呢?你做了什么样的努力?”“我接受训练、通过考验,成为霹雳小组中的一员。我不像你,甘于当一只花瓶就满足,我要站在徐组长身边,当他的左右手,我认为这样才是以匹配他!”“喔?”这个女生是拐着弯儿在骂她,除了容貌之外,其他一无是处耶。 祥馨不觉得生气,只觉得很有趣。 这种人她不但是第一次遇到,也比她目前写过的小说主角还劲爆! 哗!订婚才几天,婚礼倒数还有一百七十几天,“准老公”都还没变成“亲亲老公”,就已经有人下战帖来抢亲。 她嫣然一笑。 “好啊,如果你能让他爱上你,别说是婚前这半年了,就算是婚后五十年,只要你抢得走,他就是你的了。”祥馨走过她身边。 如果不是有绝对的自信,和徐千峰的爱为她撑腰,她当然说不出这种话。 “那我就先告辞了。”她悠然如故地说道。 可恶!居然把她看得这么扁,真以为她抢不走徐千峰吗? “不送。”这两个字,从骆京旋口中气愤地迸射而出。 ★※★※★※ 射击训练完毕之后,徐千峰离开总部地下室的靶场,直接走向停车常“组长!”骆京旋从后面追着他跑。 他在爱车旁回过头。 “这是下午送到办公室给你的快递包裹,因为当时你正专心于射击训练,所以我等到训练结束之后才交给你。”她捧着一个大盒子,递给他。 “谢谢。”徐千峰接过手,点个头,便坐进驾驶座。 开排档锁、发动引擎、抓安全带,呼出一口气。终于可以回家陪祥馨了! 骆京旋站在车门边,两眼溜溜地直看着他。 听说徐千峰除了未婚妻以外,从不把其他女人当女人看待。如果她要抢走这个男人,势必得先让他注意到她才行。 饼了三十秒,一切准备就绪,正要关上车门,他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你还有什么事吗?”这个新来的队员为何一直站在旁边? “组长,请问我刚刚在训练时,表现得怎么样?”她起了个话题。 “可圈可点。”徐千峰给她一个兴旧得是以冲上天的回答。“假以时日,你会成会霹雳小组倚重的一员。”所以,梁队长实在不必担心人才不是的问题。 她急切地接口。 “其实我觉得,我还有一些技巧出待改进,像是……”“等等。”他举起手,示意她停止。“特警队的工作量繁重,你要试着在下班时放松心情,上班时绞紧神经,有任何工作上的讨论,都等明天再说。”可恶,她原本以为这个话题可以让他们迅速地熟稔起来! “……好吧。”她勉强收住口。“那我也回家好了。”她期待地看着他。 “你自己路上小心。” 徐千峰叮咛一句,关上车门,趁着热车的空档,眼神专注盯住快递包裹上。 奇怪了?谁会把要给他的包裹寄到办公室去? 骆京旋见没有继续搭话的机会,他甚至也没开口问一句“需不需要送你一程”,只好悻悻然地先离开再说。 除千峰拿起盒子,先是放在耳边摇了摇,然后层层折开牛皮纸。 那里面是一个很漂亮的礼盒,打上了粉红色的蕾丝缎带。 他打开来.礼物是一对新郎与新娘的瓷偶,表情栩栩如生,脸上洋溢着幸福。 但是,吸引他目光的是── 瓷偶上,新郎的左腿已经被硬生生地敲断。 他的眼神霎时锐利起来。 这是个威胁。 绝对是。 ★※★※★※ 快意飞驰的摇宾乐曲,揭开了夜晚狂欢的序幕。 雷射灯球飞速扫射,投下了诡谲莫测的七彩光影,舞池里聚满了年轻男女,正随着节拍摇摆身躯,雀跃的气氛让冷台台的空调不断地升温、再升温。 跨过舞池,进入的内侧,有一座隔墙,是以巨大水族箱砌成。 热带鱼戏游水间,冰蓝色的灯芒与往上冒的气泡是最好的屏障,作用有如降温器,有效地冷却了舞池那方热辣辣的气息,进入了宁静一隅。 第12页 一座原木打造、色泽厚重的吧怡上,生了一个独酌的男人。 “学长!”韦克快步进来,双眉微灵着。“抱歉,我迟到了。”可恶,如果不是因为某件事正困扰着他,他从来不会不按时间出现。 “没关系,先坐下。”徐千峰简洁说道,面前摆着一杯以威士忌为基调酒的“”。 “我口渴死了!”韦克坐上高脚椅,弹了下手指,唤来酒保。“给我一杯生啤酒。”大概是他的表情真的写了“我非常渴”四个大字,冰生啤很快就被送上来。 他大大呻一口,焦躁的神色舒缓了些。他偷看一眼手机,表情捧弯了一下,在心里默数五秒,确定自已可以转移心神之后,才正色面对徐千峰。 “什么事找我?”他像变色龙一样,瞬间改了表情,变得笑咪咪。 徐千峰一语不发,将左手边的礼盒递给他。 韦克不改一页的吊儿郎当,忍不住要耍嘴皮子。 “哇,干么这么客气?约出来喝酒还送我礼物?你想追我喔?”“闭嘴。”有时候,他实在受不了韦克的聒噪。“先看再说。”他端起水晶杯,轻啜一口,冰冷醇厚的酒液滑过喉咙,一路辣烧到胃底。 韦克怎么可能听不出他凝重的语调? 他小心翼翼地阿开盒盖,拿出那尊新郎与新娘的瓷偶。 “结婚礼物?”嘻哈成性的他,忍不住又要说讨打的话。“哎呀,学长,我跟亚宁还没要结婚,就算有,也绝不会选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跟你喜冲喜──”讨打的话突然中断。 他顿了一下,忽然发现那尊瓷偶有个不对劲的地方。 “咦?新郎的左腿不见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仔细看了下。“被人敲掉了?”见徐千峰颔首,他的神情立刻转为正经无比。 韦克以更小心的手劲,将瓷偶放回礼盒里,盖上盖子。 “这是哪里来的东西?” “快递送来的。” “寄件人是──?”韦克可没忽略那尊瓷偶象征的威胁意义。“先别说,让我猜猜……成旭甫?”从新郎瓷偶被敲断的左腿看来,就可以直接联想到寄件人是那个因为徐千峰而愤然离开特警队的男人。 除千峰的眉目之间,有些阴郁。 “包裹没有署名寄件人,但我想,应该是他。”他的长指在桌上敲了敲。 他收到这个包里已经几大了,一直在想,该拿它怎么办。 此事可以化大,也可以化无,一切只取决于成旭甫对他的恨意有多深。 看看那尊瓷偶,很显然地,当年他秉公直言,成旭甫至今仍然认定,那是私人恩怨。 然而,秉公直言也罢,私人恩怨也罢,就算当年的情况再发生一次,他还是会采取相同的行动。 “看来,他对你的近况不但很了解,而且来意也不善。”“这就是我找你出来的理由。”徐千峰凝视眼前那一大酒柜墙,说道。“韦克,去帮我查查他。”“没问题。”听到他一口应允,徐千峰的心情当下宽松了些,因为他知道,韦克是一个绝对可以信赖的家伙。 虽然他不羁的个性,不适合待在一板一眼的特警队,但他确实有本事,明查暗访,追索内幕消息,甚至大展拳脚,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存于在私,他们曾经合作过许多次,从来没出现过瑕疵。 “如果他想对你采取不利的行动,你打算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很坚决。“我不会让他危害到身边的人。”韦克点点头,把这件事记下。“我知道了。”他们无声地喝酒,片刻后,韦克抽出手机,连拨几通电话,但都没有接通。 他的表情有些无奈。 “这件事就交给我,我手下有几条人脉可以动用,等会就同征信社处埋。”他按下按键,再试一次──看他猛打手机,徐千峰也把自己的抽出来,萤幕上显示“没有未接来电”。 这代表没有人找他。 包括祥馨……即使夜已深,他还没回家,她也没有过他。 突然间,被冷落的感觉涌上心头。 唉…… 算了,反正祥馨本来就不会查勤。要事谈完了,他还是乖乖溜回去“一头热”,他放韦克早点回去陪女朋友,比较妥当。 “这事还不急,明天再处理就好了。” 韦克露出苦笑,收起手机。 “还是马上处理吧,我今晚可是长夜漫漫,不自己打发都不行。”徐千峰蹙起眉。“罗亚宁呢?你不用陪她吗?”韦克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学长,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哪。”他下巴抵在吧怡上,一脸颓废。“唉,女人怎么会那么难搞?”什么意思?他听不懂,这两句话有什么关连吗? 韦克手一摊,无奈地从实招来。“我跟亚宁吵架了!”★※★※★※点亮“韦克征信社”的灯,那“峰峰相连到天边”的档案夹堆,依然如故。 幸好两个男人都受过训练,步履轻悄,动作灵活,是以一条通往办公桌的小径,虽然途中充满了“险阻”,却没有发生惨烈的“档案夹山崩事件”。 徐千峰自动自发地拉开一张椅子,满脑的神经线都被两个字困祝这两个字,代表一件事;这件事,从来没在他与祥馨之间发生过。 “吵架”。 韦克与罗亚宁在吵架。 韦克与罗亚宁吵架了,所以一脚被踢出香闺,不准回去。 “学长,你跟我回来做什么?”韦克打开电脑,连上网路,看了眼萤幕右下角的峙钟显示。“奇怪了,你今天不用赶回去陪嫂子吗?”“……嗯,等一下。”他模糊带过。“先说说你跟亚宁怎么回事?”他不知道自己在好奇些什么,只是看到拜把兄弟感情受挫,一时之间,联想到自己无风也无浪的爱情。 苞爱人吵架是什么滋味,他从来都不知道。 韦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想当我的爱情顾问吧?”“不行吗?”他被质疑得有点狼狈。 言及自已过去的风光情史,韦克陡然打直腰板,一脸很神气的模样。 “学长,不是我想自夸。别的事,你或许做得比我好,但谈到男女交往,我的阅历肯定比你更丰富。”“怎么说?”他不爽地扳了扳手指关节。 虽然他只心系于祥馨一个女人,但是男人本性如此,一听到自己“阅历”不如人,难免会想翻脸,这纯粹是面子问题。 “你只有一个女朋友,就是祥馨──我们未来的嫂子。你们从小就是两小无猜的小情人,长大之后又顺顺利利地订成了婚。月老早就帮你牵好了红线,你们的爱情路是如此平坦,像你这种人,又怎么会了解我这种“飘撇男儿”走在情路上的艰辛?”他拭了拭眼角假想的泪水。 徐千峰心里打了个突,一个意念一闪而逝,快得让他抓不祝他拍了下韦克的后脑勺。 “问你一句,你答那么多句做什么?”真以为他听不出来,他是在炫耀自己“阅人无数”吗?“你们都在吵些什么?”韦克耸耸肩,想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但……有点失败。 “其实也没什么啦,只是亚宁又在生我的气了。”俊脸垮下来。 生气?徐千峰想了一下,印象中,祥馨从来没对他生过气。 “气你什么?” “气我随性、气我吊儿郎当、气我晚归又不肯报备、气我袜子塞在床底下不拿出来洗、气我踢歪了桌子椅子,却没回头把它们对齐排好,总之什么都能气。”这些事,不多不少,他好像也都做过。不过,可没见祥馨对他拉下脸,她总是笑盈盟,浑然一副没事人儿的模样。 第13页 “这些都算小事嘛。”他咕脓。 仔细想一想,怪不得祥馨不生气,因为这都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埃“就是小事,女人才爱找碴。”韦克的口吻很权威。 他找到一个隐密的网站,输入使用者名称与密码,开始作业。 “女人看自己的男人,高兴的时候,什么都顺眼,穿什么都帅,摔一跤吃到狗屎也会夸你有神农尝百草的精神。不高兴的时候,就算你把自己洗得香杳,绑上红丝带,送给她当牛当马来操,她也有话可以嫌。”“有这么夸张吗?”徐千峰拧起眉。 “当然有!”韦克浏览过电子布告栏,留下一个简短讯息,请某个线人跟他联络。“算啦,她只是发发脾气而已,我是男人,男人就要有风度,可以不跟她计较。”他抬手看一眼腕表今晚的第次。“晚一点再爬回去跟她求饶就好。”求饶?一个更新鲜的词汇!他第一次在恋爱中的男人口中听到。 “你向她求饶,有用吗?” “一开始当然会再骂个几句泄愤,不过,把十八般武艺全使出来.只要逗到她发笑,就啥事也没有了。”韦克眨眨眼。“和好之后,晚上会更疯狂喔。”又吵架又求饶又和好又疯狂?“平平”都是爱情,为什么韦克的看起来好像比较有戏剧性? 他陷入沉思,第一次发现他与祥馨的感情路,好像跟别人的大不同。 “喂?” “学长,你干么不说话?”莫非是看轻地想求饶,认为他缺乏男子气概? 韦克不服气地想着,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要男子气概做什么?爱!爱才是最重要的! 徐千峰的表情有些奇特。 韦克说的对,对女人的阅历,他比他丰富多了,这也就表示,揣摩女人的心情,韦克比他行多了。 他来讨教一番。“每个女人都会对她的男人计较这些事吗?”“应该是吧,起码我以前交往过的女人,都会为了这种小事跟我吵架。”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像亚宁一样,明知道她有些气走出于“龟毛”,但还是吵得让他心甘情愿,爬回去说学逗唱、哀讨告饶,求回美人归。 “祥馨从来不曾为了这类的事跟我吵架。”他魔起眉。 “那是当然的呀。”韦克反而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为什么说“当然”?” “祥馨是所有女人的典范、男人的梦想。她大度能容,仪态万芳,如进退又懂礼数,哪会为了这种小事情跟你吵架?”很理所当然的口气。 是这样吗?祥馨在其他人的眼中,是这种形象? 他愈想愈觉得不对。 是人都有脾气,有喜怒哀乐,有嗔痴爱怨,他自己也常有心情好、心情差的时候,但记忆中,祥馨好像天天都是好心情。 她没有对他生气过,一次都没有! 他甚至想不起除了笑脸之外,她还有什么表情……他突然发现,这不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吗? “你不会希望祥馨为了这种小事跟你吵架。”韦克坚决地摇摇头,见他不说话,语气开始动遥“……对吧?”徐千峰不答反问。 “你们多久吵一次架?偶尔,还是常常?”“大概每隔不久,亚宁就会发飙一次。”韦克开始担心自己发的牢骚会对他造成不良影响。 “她自己会找事情来发飙?”徐千峰再确认一次。 “对呀,她们女人都觉得我们男人很欠扁,习惯就好了,反正打是情、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相爱啦。”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徐千峰握紧拳头,终于想到,绊在他与祥馨之间的小石子是什么了! ★※★※★※ 接连几天,他都在挑战祥馨耐受度的极限。 向韦克问妥了几六点“会让女人疯狂失去埋智,歇斯底里症头立刻发作”的事项,他一一照着做。 他开始天天晚归,去哪里也不报备一声。 祥馨始终温柔以对,毫无怨言,她无质问,害呆泡在韦克征信社里好整晚的他很挫折,只差没有蹲在墙角画圈圈,悲伤自问:是不是他没有回来也无所谓? 回家后,他随手扔下脏袜子,两坨黑袜就像蜗牛一样,静静蹲爬在地上,散发汗臭。 祥馨笑笑地收拾,也没念些什么。 ──呿!听说这一招最容易让女人抓狂,结果一点用也没有! 洗完澡,他“不小心”把年度限量薰衣草籽皂泡在水里,烂成一团肥皂糊。 祥馨提了一下,主要是叫他小心别滑倒,除此之外,还是笑得很春天。 她这么有气量,反而令他沉不住气了,他开始卯起来作乱,非逼出她不同的反应不可。 他乱丢拖鞋、他乱放杯子、他霸着她工作用的笔记型电脑不放。他上完厕所,“忘记”把马桶盖放下来他睡觉,假装打呼得很大声;他在手机里,故意输入一些陌生女人的名字;他拜托韦克,用王八机传一些暧昧兮兮的简讯给他。 他甚至提前让自己老化成“欧吉桑”,洗完澡,连自己都觉得很恶心地坐在床边,故作抠脚状,再趁祥馨不注意,偷偷跑去洗手洗脚……他观察祥馨的反应。 她的反应就是微笑。 除了微笑,还是微笑,微笑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 “她没有生气过,一次都没有!” 徐千峰踱来踱去,踱来踱去,手往电脑前面的人头一指。 “你认为这代表什么?”不生气,不在意? “学长,你可不可以行行好,今天不要在这里混太久?”韦克无奈地说道。 他已经跟亚宁和好,每次吵完架,两人就会加倍甜蜜,夜里也会加倍激情,但学长每晚都卡在这里,不肖早点回去,把他的“春宵”硬生生砍去半个夜晚。 他有一种受到无妄之灾的感觉。 “你只要告诉我答案就好。” “能告诉你这个答案的人,是嫂子,不是我。”说得有道埋。 冲着这句话,徐千峰脚跟一转,打道回府──回到“孟”府。 “你回来了。” 祥馨原本坐在后厅。晕黄的台灯下,一张巨大的橡木桌上摆着她的笔记型电脑与书籍资料,答啦答啦的打字声说明了她正在写稿。 她立刻站起身,朝他走来,脸上有他最熟悉的微笑。 “吃晚餐了吗?” 他沉默地摇摇头。 “等我一下,我去弄晚饭给你吃。” 她为什么这么温柔,这么无谓?她为什么都不先拧他一把,问一句:“你今晚死到哪里去了?”祥馨关掉电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准备食材,打算热炒几道菜。 她有一手好厨艺,是他的准岳母传授给她的。虽然孟家的贸易事业日益腾达,聘请几个佣人、厨师绝不是问题,但准岳母仍然坚持家事自己来。 她认为巩固家庭的基本条件,就是一张中式大圆桌,与女主人亲自下厨的好料理,她把这个观念传给了祥馨,大大嘉惠了他的后半生。 祥馨动作俐落,三两下炒出了一道色彩鲜艳的时蔬总汇,一道香辣开胃的黑胡椒牛柳,熬了一锅排骨煮仁汤,再从冰箱里取出早就准备好了的侮汁凉拌洋葱。 三菜一汤上了大圆桌,诱人的香气叫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坐下来,快点吃饭。” 祥馨摆好碗筷,先不管厨房里待洗的锅铲,陪着他坐下来。 “你吃过了吗?”他问。 虽然舍不得祥馨为了等他而饿着,但不知为什么,他却希望她回答“没有”。 他知道,文艺对白通常是很白烂,但他偶尔也想听一句“我在等你,因为我想跟你一起吃晚餐”。 “我?当然吃过啦。”祥馨微微一笑。“你不用担心,我不会饿到自己的。”咚!一根利箭瞄准他的心,正中目标! 第14页 “噢。”这个笑容让他有点郁卒。 祥馨亲手为他布菜。在讲究营养的糙米饭上,淋上了整大盘的黑胡椒牛柳,弄成了他最喜欢的桧饭形式。 “要来一杯红酒吗?”红酒含有多种檀物性抗氧化物质,可以减少心血管疾病发生的可能。 “嗯。”他漫应一声。 “怎么了?”她将红酒杯放在他面前,注入莹红的酒液。“你看起来好像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他拿起快子,眼底有着深思,不像以往一样,抓起碗就大口大口地扒饭。 闻着牛柳香,他问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祥馨,你爱我吗?” 她愣了一下,笑。“以前你都会先说你的感觉。”“我当然爱你。”徐千峰面不改色地回答,又追问:“你爱我吗?”看他急的,她又忍不住笑了。“你今天是怎么了?这种事还需要问吗?”“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先吃饭吧。”“你先说。”“好吧,我爱你。”听起来好像很敷衍的样子,他有点受伤。 “前几天,我比较晚回来,你都不会寂寞吗?”祥馨怔了一下,这才察觉到,他的心情真的迥异于以前情人絮语的时候。 她仔细端详着他,脑袋溜溜一转,配合著他前两天拚命“捣蛋”的纪录,终于跟上了他的思绪。 他是哪条筋不对了,怎么突然想到这些问题?她当然爱他,他以前也从来都不怀疑这一点。不过,最近是什么机缘,让他开始想东想西? “我不会寂寞。”她垂不眼帘,小声而坚定地说道。 她的否认真的让人很受伤。 “为什么?” “因为我有很多事要做埃” “我这么容易就被“事情”取代吗?” “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那“是”怎样?”说清楚点,好不好? 祥馨把玩着左手腕上的银雕紫晶手环,慢慢地说道。 “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但是你不可能一直都待在我身边。当你不在的时候,我会自己去找事情做,不管是写稿、找朋友聊天、还是逛街,我都会自己打发时间,所以我不寂寞。”听起来,他还是很容易被取代,即使不是被一个野男人干掉,站在天秤上,他也会跟一堆拉拉杂杂的其他人事物一样轻重。 “你让我觉得,我不是你最重要的人。”他扁着嘴。 她选择避重就轻。 至于为什么避重就轻,她当然有自己的理由,不能对他明说。 “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你真的很像小孩子,一点都不像平时虎虎生风的特警队员?”那是因为,当特警队员,他有信心做好该做的事,但是唯有祥馨,因为她是他最在乎的至爱,才会反而显得没有信心,患得患失。 “快点吃饭了,好不好?”她轻哄。“这些事改天再说,饭菜都要凉了。”“……嗯。”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一声,忿忿地大口扒饭。 “不打不骂不相爱”就像句咒语,烙在他的心上,怎么想,心里都不舒坦。 可恶!疑问悬而未决,连吃到肚子里的米粒,都像铁块一样,沉沉地压住他的胃。 第五章 “紧急事件!紧急事件!” 平地一声雷,挂在墙上的扩音器,突然传来尖锐的求援。 整个特警队骚动起来,所有的人都冲到即时通讯仪器前,了解事件的概况。 “巡逻警在西门闹区发现三名烟毒通缉犯,双方展开追逐枪战,歹徒持枪,携带大批弹药,挟持人质两名,请迅速派人到场支援!”内线电话几乎是立刻地轰响了起来。 “霹雳小组出勤,千峰你负责压阵,其他两个小组到场待命。”“是。”徐千峰接到命令,全身细胞立刻进入战备状态,他环顾面前十来张同样凝肃的面孔。“全体着装配枪,六十秒后,停车场集合。”一声令下,所有人员开始动作。 徐千峰一路上听取简报,了解三名歹徒已经被逼进死巷。 “这样我们就省力多了。”跟在他身边见习的骆京旋天真地说道。 “不对。困兽之斗最可怕,也最难处理,为了不被抓,他们会拚尽全力去反抗。”他拿着对讲机,对组员下达一连串指示当他们赶到现场,闹区人潮已经被疏散,附近的字楼上,挤满了看热闹的民众,小组立刻就定位。 他大致评占一下,状况不难解除,只是人质部分必须格外小心处埋。 “狙击手就定位!” 六名组员带着狙击装备,相准了优良的制高点,往附近民宅的顶楼奔去。 “徐组长,接下来就交给你们动手了。”第一线的警察退下来当后援,霹雳小组顶上。 除千峰戴着钢盔,头罩头套,穿着防弹衣,与其他打扮相同的组员,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各自寻找掩蔽物,以歹徒为中心点,包围住四面八方。 徐千峰从侧后方接近歹徒,打算攻个出其不意。 “黑仔,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是。”黑仔开始跟歹徒扯废话。 “狙击手准备。” 没有动静。 “狙击手准备。” 还是没有动静。 徐千峰往民宅顶楼看了一眼。 狙击枪已经架设完毕,他的组员为什么还不回话? 蓦然之间,他颈后寒毛竖起。 情况不对! 他抓起对讲机,紧急下令。 “黑鹰小组与迅雷小组听命,搜寻附近民宅,先从架设狙击枪的那三栋民宅先搜起!”话声才落,一发子弹由高空俯冲而下,击中离他脚边不远的废弃玻璃,细碎的玻璃片成辐射状炸开,杀伤力虽然不大,但是威胁感绝对十足。 徐千峰猛然顿悟,这是一个圈套! 表面上,看似霹雳小纽在围捕歹徒,其实歹徒不止三人,也没有全部被困祝事实上,是霹雳小组与在场所有的警力,都被不知名的敌人给困住了! ★※★※★※ “徐千峰,现在你该怎么办?” 稍远处,一栋商业大楼的高楼角窗,有个瘸着腿的男人,拿着望远镜呢喃。 “复仇的时候到了。”他挣柠一笑。“血债,必须血偿。”但在那之前,他要一步一步,夺走他的至爱。 ★※★※★※ 经过一场浴血苦战之后,三名烟毒犯被扭送法办,人质平安。 但是,整个特警队也多了八名伤兵。 幸好大部分的人是皮肉伤,情况并不严重,只有一名人员因为受到枪击,造成手臂粉碎性骨折,复原时间会拖得比较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弄成这样?”收勤之后,回到特警队总部,接获消息的梁队长脸都青了。 从医院匆匆赶回来的徐千峰,面无表情地报告道。 “狙击手选好制高点的位置后,向民宅借道,却在匆忙上楼的途中,被民宅里主人敲昏头。民宅主人冒用狙击枪,发射几枚子弹,等我们的人马赶到现场,他们已经溜了,并没有留下证据。经过研判,那些人都是烟毒犯的党羽。”梁队长眼神一锐,听出了不对。 “说说看你的想法。” “那是个精心策划好的陷阱,粗估作案的歹徒超过十二名,训练有素,筹备已久,而且熟悉特警队的攻坚方式。我认为,三名被巡逻警发现的烟毒犯是诱饵,其他歹徒分布在现场镑处,有的伪装成民宅主人,有的伪装成看热闹的群众,互相支援,困住所有警力。”他顿了一顿。 “尤其是困住特警队的活动。” 梁队长双眉紧玺。“你的推论很大胆。”“还有更大胆的在后头。”虽然唇角一句,但他的眼底却没有出现笑意。“我认为,这件事是冲着我个人来的。”梁队长真的愣了一下。“怎么说?”徐千峰简单描述收到瓷偶礼盒的插曲。 第15页 “你认为,这件事是成旭甫在幕后操纵?”“不无可能。”他举出支持自己言论的理由。“第一,他非常熟悉特警队的攻坚模式;第二,他了解我;第三,那个礼盒来的时间点非常凑巧。”成旭甫虽然会玩阴的手段,但他不会掩师自己的企图,他要报复就绝不怕被人──被他知道,这跟今天的情况十分吻合。 梁队长陷入沉思。除千峰的推论虽然大胆,但并非不可能。 当初成旭甫离开特警队,他曾经转介他到县警局去当事务人员,但他到职一个月就离开该单位,从此行踪不明。 受过严榕训练的特警队员本来就是两面刀,如果心存正义,绝对是与罪犯势不两立;一旦正义感自心中消失,就容易堕入黑暗世界中,与犯罪者为伍。 “这件事我会派人调查,你的推论先保留,事实可能是这样,也可能不是,这件事不是三言两语可以下定论。”梁队长严肃地说道。 但是,躲在暗处的敌人并叟有给他门援冲时间。 下一波抖衅来得很快,一日数起,为了避免霹雳小组被当作箭靶,徐千峰拒绝押阵指挥的机会,但是临时勤务一天好几起,人力不敷使用,他不出马都不行。 但,只要他一出马,躲在暗处的敌人就会倾巢而出,每次都有不同的战技,把霹雳小组耍待团团转,他们必须耗费更多的心神,有时完成勤务,有时锻羽而归,挂彩见红成了常见之事。 同样的事情发生了第二次、第三次,敌人在暗处伺机而动,整个特警队接连失利,不禁惶然。 噩运好像缠上了霹雳小组,誓言不让他们好过,尤其是他──徐千峰。 ★※★※★※ 徐千峰在黄昏时分,踏进韦克征信社。 接连失利的勤务,已经让他对自己的推论有十成十的把握,接下来,就只是确认的工作而已。 如果确定这一切都是成旭甫在幕后搞鬼,为了不祸及旁人,他必须对自己的去留,有更破筑沉舟的决心。 想起来就烦…… 还是赶快问清楚,然后打道回府。心情焦躁的时候,唯有祥馨的陪伴可以让他忘记一切烦恼。 “怎么样?”他坐下来,跷起腿问。 韦克的表情有罕见的凝重,他递给徐千峰一叠资料。 “成旭甫现在当起“黑道顾问”,将他对特警队内部的了解,透露给那些怨气冲天的黑道份子知道,煽动他们去跟特警队作对。”徐千峰问得更深入一些。 “是跟我作对,还是跟特警队作对?” 韦克顿了一下,起身倒咖啡,避开了视线直接打交道的机会。他知道徐千峰确认真相后,难免会心情恶劣。 他知道如何把一个生气的女人逗到眯眯笑,但可不晓得,如何安抚一个不悦的男人。 “恐怕是前者多一些。”他倒好咖啡,又顿了一下,才转回他面前。 说不出是因为推论正确而松了口气,还是因为知道事情真相而愤怒,此刻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盘起双臂,冷冷地说道:“我不相信这位顾问是义务服务,不支酬劳。”韦克弹了下手指。“当然,他一边假借黑道份子之手,帮他复仇,一边收取斑额的“顾问费”,为自己谋福利。”“敢跟那些拿刀拿枪不要命的人周旋要钱,我看他要死比较快了。”以前在特警队,黑吃黑的实例看得还不够多吗? “那是当然。”韦克同意。玩火者,终将自焚。 “不过,我怀疑他会满足于这样的报复。”徐千峰沉思什片。“在他眼中,断了条腿就等于断了通往荣华富贵的道路,这样的报复对他来说,只是小玩意。”韦克故意以轻松的口吻说道。 “所以,请务必爱护你的左腿,最好替它保个险什么的,以防它被活生生的劫走,我相信嫂子对嫁给一个破豪,不会有太大的兴趣。”徐千峰在他肩上轻敲一记,表示感谢,然后往门外走去。 ★※★※★※ “陪我去散步。” 徐千峰回到孟家,热腾腾的饭菜香扑鼻而来,祥馨与父母坐在餐桌前,正在大快朵颐。 近来他常晚归,晚归后也心事重重的模样,祥馨早有留心,只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提早回家。 她连忙站起来,走向徐千峰。 “先过来吃饭好不好?” 不管他看起来多没有元气,她还是以满满的笑容迎接他。 “我想跟你去散步。” “好,我先把东西收拾一下。”她走回餐桌,同母亲投予抱歉的目光,然后将自己没吃完的饭碗,收到厨房里的保鲜橱。 孟鹊起一看到这副景象就有气。除千峰到底懂不懂,何谓体贴?怎么每次都见他女儿对徐千峰事事迁就,却不见徐千峰对他女儿样样应承? “喂,徐小子,你没看见我们一家人正在吃饭吗?”他重重地放下筷子。 “我看到了,但是我现在需要祥馨。” “喂!”女儿还没下嫁,就得因他饿肚子,真要等到嫁了还得了? 祥馨走出厨房,朝母亲抛出一个求助的眼神,范双星会意,立刻出面缓颊。 “哎呀,他们小俩口想出去走走,又不是什么坏事。”孟鹊起坚持。“祥馨又还没吃饱。”“你还敢说!”范双星佯怒。“以前你跟我愉偷模模谈恋爱时,还不是常在我没来得及吃饭的时候,把我找出去?”她说着,手垂在桌下,叫他们乘隙离开。 “我又没饿到你一顿。” “同样的,千峰也不会饿到祥馨埃” “那可难说,他不像我……”孟鹊起完全陷入与妻子闲斗嘴的乐趣当中。 徐千峰握起她的手,往门口快步走去。 祥馨暗暗感谢母亲的支援。 她知道,特警队最近事多,是非也多,隐隐间有股风暴,风暴的中心点在徐千峰身上,惹得他心情不快。 她曾经与梁队长联络过,梁队长只是轻描淡写地透露一二,并且要她不必担心,徐千峰可以处理,所以她只能暗暗在一旁焦急。 然而,他没提,她也不想贸然开口问他。 她知道他的个性。任何事情,地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他不想说的时候,切切追问只会让他更心烦而已。 她想,她该做的就是静静陪在他身边,当他的后盾。 趁着天还没全黑,他们开车到河滨公园。 茵茵绿草地上,戏耍玩乐的孩童已经回家,公园里的夜灯一盏盏亮起,衬着灰黑的天幕,在玻璃罩里透出茫茫的光华。 石板小径上,情侣三两对,携手漫步。 “最近我有一点不顺利。” 他握着她的手,不想跟人硬挤,随意在草地上走着。 黄昏时候,自动洒水器才在草坪上洒过水,草地榕外松软。 突然间,祥馨抽了一下。 她右脚的高跟鞋陷入一篇洼泥水洼里了! “嗯。”她轻声回应他,同时感觉到脚底湿湿凉凉。 最麻烦的是,绎跟被软泥裹住了,而她的左脚,又踩在另一处松软的草地上,想要借力使力,挣扎出泥沼,不是件容易的事。 徐干峰毫无所觉,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我本来希望,能在辞职之前多做点事,不过就现在看来,好像没办法了。”他大步往前跨,“插”在泥泞中的祥馨,差点被他拖倒。 她连忙稳住自己,借助他的力道,将陷在泥水洼里的高跟鞋拖出来。 他似乎察觉有异,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紧皱。 “嗯。” 她怕他以为,她没仔细在听他说话,连忙应一声,慌乱地扯开一个微笑。 她在笑。 徐千峰深呼吸了一下,没来由的一阵恼。 他在诉说自己心烦的事,她居然对他笑。 第16页 看到他僵硬的表情,祥馨愣住,沉默突然降临。 对了,他提到了目前的窘况,她必须专心聆听。 她睁大眼睛,等他自己开口说。 他瞪大眼睛,等她问“为什么”。 沉默持续着。 他为什么还不说? 她为什么还不问? 沉默开始变成一种僵固的氛围。 也许他认为,告诉她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他一向是个急惊风,想说的话,从不会憋在心里,不想说的话,硬是撬开他的嘴巴讲也没意思,而她从来都不愿通他做不想做的事。 但如果有朝一日,他想开口说清楚,她无论如何都会当一个好的倾听者。 祥馨忍耐脚下湿凉不适的感觉,定定地看着他。 也许她真的不如他所预期的那么在乎他,否则,她早就开口问了,遑论最近特警队接连失利的事,在媒体上闹得沸沸扬扬,她不可能不知道他的烦恼。 也许是因为心情不好,耐性更差,迁怒到她,他愈看她无辜睁圆的眼睛,愈着恼。 懊说些什么吗?看出他的不悦,她突然有些不自在。 “你……肚子饿了吗?”她月兑口而出平时最常问他的一句话。 他看着她,好像不敢相信,她会在此时此刻问他这个问题。 肚子饿不饿根本无关紧要!???幸坏恪!?檐澳擅啤k?崭账盗嘶鹦腔奥穑克??裁匆桓庇终鹁?钟裘频难?樱? “那就……那就回家吧,我做饭给你吃。”她言不及义地说着。“肚子饿的时候,人的情绪总是不太好,等你吃得饱饱的,就不会……不开心了。”“说的也是。”他勾起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 这次的事件不比平时的小烦小恼,他需要的也不是一顿晚饭那么简单。 他需要她的关心、她温言软语的询问与安慰。 但是她没有给予,一点点都没有。 “我们回去吧。” 他跨起更大的步伐,往停车坪走去。 他更加低落的情绪,祥馨感受到了,但是,她还是觉得,现在逼他说些什么,都只是徒增他的困扰而已。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一切由他。 她努力地跟上他的脚步,尽避湿掉的丝袜腻在脚上不舒服,踩在鞋底又倍增走路的困难,但她连拜托他“走慢一点”都没有,生怕让他更不愉快。 仰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她不禁泛起了忧容。 ☆☆☆ 向梁队长禀明韦克的调查报告,加上梁队长派出去调查的人马,也带回来相同的结果,徐千峰自动请求提前离职。 “你一定感到很遗憾。”梁队长蹙着眉说道。 一路栽培他进特警队,他看得出徐千峰正义感十足,热爱特警队的勤务,尤其在他提出辞呈,即将结束特警生涯的此刻,他一定更希望在工作上有一番表现。 但是,很显然的,曾经跟他称兄道弟的成旭甫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故意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来兴风作浪。 徐千峰面无表情地说道:“遗憾是必然的,但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拖累整个团队及无辜的民众。”所以,他选择快刀斩乱麻。 成旭甫要报复,冲着他一个人来就好了,实在不必再拖其他人下水。 墙上的扩音器再度传来警报声,市内文有重大犯罪事件,亟需持警队出马。 他提前指挥勤务交给阿正,下一任霹雳小组的组长,决定今天提前下班。 既然亲自作战会让整体情势更糟糕,他索性眼不看,心不烦。 ☆☆☆ 房车缓缓地开进孟家的停车坪,停住,熄火。 知道自己最近心情有些浮躁不安,容易迁怒到祥馨身上,他勉强要自己先在车里静坐五分钟,才开门下车。 “千峰,回来啦?”范双星在庭院架的心凉亭里闲坐。 “这位客人是谁啊?”徐母也过来聊天,看见是他,故意装出不认识的表情。 儿子几乎天天都住在孟家,虽然两家相邻,但他很少踏回家门一步。 他走过去,香了母亲一下。“我是你的小儿子。”“是吗?我家小儿子消失很久了说,我还以为……”“你入赘到孟家去了。”他替母亲说完,摆摆手,旋风似的步伐刮向大门口。“我先进去找祥馨了。”不知道祥馨现在正在做什么,他踏进孟家大宅,边走边想。 认真想想,其实他也搞不太清楚,祥馨白天都在干么。 她不是一个爱报日常流水帐的女人,除非开口问她,她才会简略说明一下。偏偏他也不太会去追问她的行踪,他比较常问的是──“你今天到底有没有想我?”附带霸道的口气。 大宅里,一片静悄悄,突然间,他对祥馨的白天作息感到好奇。 他知道,她有在写小说──不过,他从来不看女用的言情小说。 他知道,她每隔一阵子,就去探班──给他偷吃豆腐的机会! 他还知道,她常去百货公司──他对美美的她爱得要命,但女人究竟是怎么“美”起来的……呃,相信不只是他,天底下大部分的男人对此都不感兴趣。 除了以上所列之外,她还做些什么? 他踏上楼梯,脚步愈放愈轻悄,决心来个突击检查,搞不好她正在睡美容觉。 一想到可以用热吻闹醒她,他不禁哭得有些邪恶。 来到她的房门前,他很轻、很轻地旋开门把。 室内很暗。 首先传入耳膜的,是整点新闻的报导。 不知道新闻正在转播什么,收音擦擦擦的,他懒得去听个清楚。 接着,进入眼帘的,是一张米白色长沙发,祥馨背对着他而坐。 沙发前的几桌上,摆满了一大堆乱糟糟的文件,还有书,还有档案夹,还有婚纱杂志,还有大饭店的婚宴介绍,还有一些看起来很像是地籍图、建筑平面图的纸张,笔记型电脑电源开着。 这不像祥馨的作风,起码从小到大,他没见过她把哪张桌子弄得这么乱过! 而且,他记得,每天晚上下班回家,这张桌子总是又整齐又清洁,桌面还摆着一瓶野姜花。难道桌子白天都是这么混乱,直到晚上才被收拾干净吗? 他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祥馨到底在干么? 他悄悄接近她,她却一点都没有发现。 “……今天下午两点三十七分,东区发生银楼抢案,正好被巡逻员警逮个正着,歹徒挟持银楼老板与员工,与警方对峙,双方连开数枪,僵持不下,目前状况仍未解除。本台记者正在现场为您做最快、最详尽的连线报导……”他蓦地听清楚电视新闻的内容。 这不就是他们特警队出勤的消息,他特意避开的那一“摊”? 祥馨也会看社会新闻?她不是都看“艺文活动”、“时尚消费”等报导吗? 再说,他以为,她就像他一样,从不对对方的工作内容感兴趣,尤其是他的工作又比较阳刚,偶尔还有点血腥味……奇怪,她怎么还是动也不动? 不会是电视开着,人就睡着了吧? 突然间,电视新闻的连线现场,突然传来零星几声枪响。 砰、砰、砰! 摄影记者追着特警队与歹徒的枪战,这方哒哒哒、那方砰砰砰。每一阵枪响,就看到祥馨的身子惊震了一下。 直觉让他下意识地开口。“祥馨,我回来了!”她没听见。 怎么可能没听见?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大的声音。 “祥馨,我回来了!” 她还是没听见。 他绕过长沙发,来到祥馨的面前,单膝蹲下,原本预期会见到她闭眸歇憩,没有想到,她却茫茫然地睁大眼睛。 她的表情,真的很不对劲。 “祥馨?”他伸手去推推她。 她的视线慢慢地从萤幕上收回来,投在他身上。“千峰,你……”她蒙蒙的眼神,看起来好像不相信他是真的在她眼前。 第17页 “你怎么了?”他忍不住用手去触她的脸颊、她的手。“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她眨了眨眼。 “是空调太冷了吗?”但他觉得刚刚好呀。 祥馨终于反应过来,她惊慌地把手抽回来,发现自己手心一片冰凉。 “你怎么回来了?”她看了看电视,又看了看他。“你们不是该出勤?”“今天我不用。”他模糊带过,坐到她身边。 祥馨迅速地把电视关掉,躬身向前,收拾桌上散乱的文件。 讨厌!他突然回来了,让她没有半点心理准备,她以前从来不让他看到情绪失控的自己。 察觉到他犀利的目光,她头垂得更低,刻意避开视线相触的机会。 “你……”他思索了一下,同时想到电视新闻的内容与她反常的反应。“是在担心我吗?”“没有。”她立刻反驳道。千万不能让千峰知道她的感觉!?挪皇牵??悄阄?裁纯雌鹄凑饷雌婀郑俊??挥形?裁础!??蘸米雷樱?厣媳始切偷缒裕?炎柿隙训?谝慌裕?俗笥叶?运?!?愣亲佣隽寺穑俊?鹪傥仕?赜诙霾欢龅奈侍饬耍???氖枪匦模?匦模〔皇鞘澄铮? ……等一下! 她是不是藉此在掩饰某些情绪? 看着那张渐渐恢复血色的俏颜,一股兴旧之情取代了先前的烦忧。 “祥馨,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担心我?”他话中带笑。 应该是了!他刚看到她的时候,她僵硬得像个木头人儿,现在已经恢复平时的灵动。 “……才不是。”她咕哝,两朵红云悄悄地升上两颊。 他当那是羞、不是恼。 他的眼神熠熠发亮。原来,祥馨也会关心他!可见他之前都错怪她了。 她在意他、她担心他,那她就讲啊!吧么把自己关进黑漆漆的房间里,僵得像是世界末日来临?这样做,他非但感觉不到她的心情,还会错怪她耶! 他一把把祥馨揽进怀里,她轻颤的娇躯,更满足了他想要被她在意的渴望。 “如果你牵挂我,应该要跟我说一声。”他的心被喜悦涨得满满的,不能出勤的郁卒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以至于他压根儿没注意到她不寻常的反应。 祥馨握紧了拳头,娇躯陡然变得僵直。 “只要你告诉我,你会担心,我就会赶快结束手边的勤务,回到你身边,让你安心。”他不知道自己已然表错了情,还又怜又惜地说道:“每次都叫我“慢慢来”,害我还真的以为,你一直没把我放在心上。”祥馨咬了咬牙,从他怀里挣月兑出来。 “我没有在担心。”她坚决地说道。 徐千峰一傻。 “那你如何解释,你刚刚看着电视,浑身不对劲的模样?”“我只是……只是冷气开得太强而已。”她强辩。 相处那么久,他怎么可能听不出祥馨是在硬拗呢? 她明明就在担心,为什么要嘴硬不承认? 他就在她的面前,随时可以打开双臂,将她拥进怀里,给她百分之百的安全感,她为什么不愿坦承自己的心情? “你是说,你不在意我?” 祥馨咬着唇,撇过脸去,不回答。 也许是他这阵子心情原本就不好,一点点小离辞就更容易加深感情的裂痕。 他沉下脸,扳正她的俏颜,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好遥远。 “祥馨,告诉我,我需要你的答案。” 对,他需要答案,但她不能回答问题。 担不担心徐千峰? 她当然担心!天底下有几个女人可以忍受心爱之人荷枪实弹地跟罪犯周旋搏命? 但是,把担心诉之于口,有什么用? 不说,只是一个人发愁;说了,两个人都会牵挂,他担心她的担心,她牵挂他的牵挂。 她本来就打算,要一直隐忍着不安的感觉,不让徐千峰知道。他加入特警队那么久,她也忍耐了这么久,现在已经到了离职的最后阶段,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让他发现,她一直都是痛苦地忍耐着地出勤务的每一分每一秒? 祥馨轻轻咬牙,决定ㄍ1ㄥ过去。 “你不要一直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她拍拍他的手。“我下楼去做饭──”“不要再提做饭了,你根本不了解我要什么!”他的怒气突然爆发,觉得自己的想望彻底被漠视。 错!她远比他所想的还要了解他! 但就是因为太了解,就是因为知道徐千峰会把她挂在心上,所以她才不能尽情地流露自己软弱的情绪。 在他身边,能并肩作战的战友已经很多,她只想当他最坚强的后盾,没有眼泪,也没有哭泣,只有笑颜,阳光般的笑颜,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支持他去做他最想做的事。 “祥馨,为什么?”他问,带着埋怨。“为什么订婚那天,你不肯把为我戴的戒指戴到底?你不想套牢我吗?”她无言。 “为什么每次我向你报备行踪,你都跟我说“慢慢来,别急,我不会介意”?”她无语。 “为什么你从来不会追踪我去了哪里?不会用手机查询我的行踪?为什么毫不在意我晚归?”她保持沉默,即使心里有排山倒海的话想说。 “尤其是,当我前阵子故意惹你生气的时候,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发怒?”她默然无语,起身,踱步到一旁。 气氛很难堪地僵着。 “你不说话是不是?” 她顿了一下。 “我没有什么话好说的。”只要他不从事危险的工作,或许她的心声,就可以一点一滴地释放出来了吧? 但是现在,还不行! 没什么话好说的!没什么话好说的!没什么话好说的! 好一句“没什么话好说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干脆以后都不要说话好了!”他绷紧下巴,往外走去,步履气冲冲,仿佛想在地上烙下一个个烧焦发烫的印。 第六章 “这样好吗?”一个轻声的询问,祥馨的沉思。 漆黑天幕上,月儿已经隐入了云堆,四周静悄悄,仿佛连虫鸣鸟叫都睡着了。 “什么好不好?” 坐在孩提时代架的木秋千上,祥馨回过头。 范双星徐步朝她走来,坐在她身旁的位置。 “刚刚千峰气冲冲地跑回家去,大家都看到了喔。”见她没反应,说道:“你爸爸差点要冲上去,问他是不是欺负了你?”祥馨飞快地抬起了头,眼里有一抹罕见的惊慌之色。 范双星很高兴自己用对了方法,成功地引起她的注意力色。 “那爸爸有没有……?” “被我栏下来了。”范双星温柔地看着他。“要不要跟妈咪……谈一谈?”祥馨没有说话。 望着她,范双星的心里充满了骄傲。 这个美丽又优雅的女子,是她的女儿! 也许是世代不同,这就的品格不同,更有可能是祥馨本来就有着与生俱来的独特魅力,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落落大方的气质。 她们的五官就像同一个模子印出来,但相蛟起来,她就觉得自己别别扭扭,只有小家碧玉之风,不若祥馨贝有沉稳大方之格。 但是,祥馨看似圆满如意,但她这个做母亲的,却暗暗担忧。 以前,他们夫妇俩只顾着当他们的爱情鸟,小小的祥馨其实很寂寞,没有人逗她、理她,她很早就习惯收好自己的情绪,不管问她什么,她都只是维持笑容,乖巧驯善的笑容下,她究竟在想些什么,谁也猜不到。 幸好,那时有徐千峰填塞了她的生活。 后来,长大后,徐千峰就像所有的男人一样,忘情于工作,醉心于理想,能陪祥馨的机会并不像小时候那么多,所幸,祥馨也长大了,可以转移她注意力的事物也变多了。 但是,她封闭自我情绪的习惯,似乎没改变。 第18页 她起了个话头。“你跟千峰,在沟通上好像出了点问题。”祥馨默然。 “虽然你们一起长大,现在也是未婚夫妻,但他好像不太了解你的生活。”“他的工作很忙,危险性又高,他不需要了解太多的事。”祥馨执拗她说着。“我会把自己及他周边的事情,照顾得很好,他不需要担这份心。”“这就是你的想法吗?”范双星蹙起眉。“我不是在否认你们的感情,只是……你们之间从来没有吵过架、没闹过意见不合,是不是太平顺一点?”“难道这样不好吗?”她很满足于这种老夫老妻式,携手相伴每一天的感觉,简单平凡,这就是她要的恋爱。 “不是不好,只是……”范双星颐了一下。“恋爱应该是充满刺激感,会让你心跳加速、血腋沸腾,会让你因为等他一整晚的电话都等不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也会让你终于等着了,又生气又高兴,一边埋怨他,一边向他撒娇。”她像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神采飞扬地说着。 “恋爱会让你的甜蜜更甜蜜,痛苦更痛苦,让你们相依相偎的时候,没听到笑话你也会笑得很开心,吵起架来的时候,会让你觉得天崩地裂,万念俱灰,会让你失去一切控制,瘦得很快、哭得很凶,等到言归于好之后,又会让你高兴得想要大跳大叫。”她温柔地看着女儿。“这些你经历过吗?”祥馨原本听得悠然神往,却在母亲最后一句问话后,明显地按捺下渴望。 “不是每一个爱情,都要谈得轰轰烈烈。”当年她父母私奔结婚,后来又闹出舅舅挟持她们的事件。她父母的爱情充满了高潮起伏,有爱自恨,有浪漫,有冒险,的确是很丰富。 只是,她不要那么“丰富”的感情。 靶情愈是闹得高潮迭起,身陷感情中的人就愈痛苦。太强烈的爱,不免伤人。 她橡是想证明什么似地,开口驳道:“我跟千峰从来不吵架。”“不吵架的情侣,总让人感觉像是缺了点什么。”“我们什么都不缺。”“那你要怎么解释千峰气冲冲地离开这里的埋由?”祥馨沉默半晌。 “他只是一时心情不好,过两天就好了。”“祥馨,你要跟他沟通──”“刚刚让他不愉快的事,只要他从特警队卸任之后,就不再存在了,根本没有提起这件事的必要。”“祥馨!”范双星低喝一声。“如果你在乎他,你会急着想见到他,会急着要跟他在一起,会急着沟通你们之间的问题,而不是每一次都叫他慢慢来。”祥馨顿了一下,消化母亲的语意,才缓缓说道。 “我当然总是很想见他。但是,千峰的个性本来就很急,如果我切切告诉他,我等他、我想他;如果我在他每次迟到的时候,都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他出勤务时就不会专心,而如果他闪神,就很有可能会发生危险。”血腥的一幕略过她脑际,她心脏漏跳一拍,困难又坚泱地说道。 “我绝对不要再趴在病床边,看他奄奄一息的样子。绝对不要!”她激动的口气,吓了范双星一跳。 “你……你在说什么?” “二十年前,千峰帮我挡的那一枪,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对七岁的小女孩来说,有人持枪指着她,已经是够吓人的了,然而喜欢的青梅竹马又扑到她身上,为她挡去那发子弹,甚至后来,狙击手又在她面前,将舅舅格毙,当时血雾四射,一片腥红,到处都是血、血、血! 被震撼的了! 最震撼的是,徐千峰受了重伤。子弹贯穿左胸,只差极小的距离,就会伤及重要脏器。当时的她虽然也受轻伤,但执意在医院里陪着,从加护病房一路陪到他转往普通病房。 那时他很虚弱,连话都说不太出来。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徐干峰病恹恹的样子,她趴在床边看了他好久好久,心里有无边的恐惧,生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他一直是个过动儿,喜欢拉着她东跑西跑,忽然间必须长时间躺在床上疗养,叫她怎么能不被吓坏? 当下她痛下决定,再也不要在那种情况下,猜测他的眼睛什么时候会睁开。 就因为知道他是个急性子,如果她撒娇要他早点回来,他一定会急唬唬地把事情做好,赶回来与她温存。 但,人只要一急,就容易错误百出,她不要自己是他心神不宁的理由。她宁可聚少一些、离多一点,也要他小心自己的安危。 范双星愣了一下,似有所悟。“……祥馨,你恨我吗?”“我为什么更恨你?”“因为我与你爸爸的感情,导致千峰受到无妄之灾……”“没有,我没有怨怪你的意思。”祥馨抬起头,看着满天星子。“我只是觉得,爱情不一定要像你们那样,闹得轰轰烈烈,你死我活。那件事让我很早就明白,我只要一个平凡、稳定、坚固的爱情。”“如果真是这样,当我刚刚说起恋爱应有的滋味时,你又为什么会一脸向往的表情?”她震了一下,垂下眼帘,避而不答。 “我爱千峰,没有他,我没有办法活下去。”她续道。“但他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他只要知道我爱他就好了。唯有这样,他才能尽情实现他的埋想。”范双星叹了口气,听出女儿要地也别对千峰多说的弦外之音虽然女儿这么坚持,但为什么她有一种愈来愈不安的感觉? ☆☆☆ 他跟祥馨吵架了! 他居然跟祥馨吵架了! 相恋二十年,他居然在订婚后,跟祥馨吵架了! 这个消息一走漏出去,立刻引来许多人的注意。 徐千峰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准备交接事宜,却被一波接一波的关怀与耳语,烦得满头冒烟。 “听说你跟祥馨吵架了?”梁队长在获知消息的第一时间,来电关切。 办公室里也耳语纷纷,下属们都在交换消息。 “听说组长跟嫂子闹翻了!” “听说是组长先开火的!” “嫂子那么温柔,又那么体贴,怎么可能会跟组长吵架?一定是组长骂她!”去他的,没事猜得那么神准做什么?他脸臭得很。 因为最近的勤务,他都停止参加,特警队的出勤也恢复往常的顺利,完全摆明了之前那几回不顺,全是冲着他而来。 这件事引起了话题讨论,箭头也都指向成旭甫,但他滑溜得很,用的全景借刀杀人之计,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做了什么事,也就无法拿他怎么办。 正好,他与祥馨吵架的话题,在此时渲染开来,成为最新一期的热力八卦,人人争相谈论,竟收意外之效──扫去先前出师不利的阴霾。 “组长,这是上次出勤的勤后报告。”骆京旋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先放到档案柜上。” “是。”她听令照做。回过头,也来参一卡。“听说组长跟孟小姐吵架了?”徐千峰的心情倍加恶劣。“出去。”骆京旋非但没有被吓着,反而上前一步,毛逐自荐道。 “组长,好歹我也是个女孩子,如果你跟孟小姐有什么不愉快,或许我可以站在女性的立场,给你一点意见。”她决定转换策略。先前几次想要跟他谈些特警事务,忙碌的他总是推荐几名组员,叫他们互相切磋,如今打着孟祥馨的旗帜,应该可以攀上几句话。 徐千峰想了想。有道埋! “你坐下。”他扣上笔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会跟你的未婚夫闹脾气吗?”“我没有未婚夫,也没有男朋友。”她先强调一下自己仍是单身的事实。“但如果有的话,我想情人之间的小口角在所难免。”“为什么?”“就是因为爱对方,在乎对方,希望对方和我一样,也爱我,也在乎我,才会吵起来埃”他一脸深思地点点头。“如果你有未婚夫,你会让他知道,你有多在乎他吗?”骆京旋睁大眼睛。 第19页 “当然!我会时时刻刻告诉他我在意他、我想念他,毕竟恋爱中的女人心里如果没有这些念头,那她还能再想些什么呢?”她把自己说的好像恋爱动物。 但她相信,恋爱动物般的女人,才是徐组长目前所需。 之前听说,他和他的未婚妻感情很好。现在才知道,原来耶个打扮漂亮的女人,谈起感情好像有点“肉脚”,不太会运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伎俩。 男人当然爱女人是个小痹乖,说东往东,说西住西,但是太乖的女人,男人又难免若有所失,“失”久了,就会开始寻找向外发展的机会。 “徐组长,我……”她正要自我推荐,争取那个“机会”。 “谢谢你,你可以出去了。” 怎么回事?她说错了什么话?为什么他的脸色比她刚进来时更难看了? “徐组长?” 他打开另一份报告,把难看的脸色埋进报告纸中。可恶,根据骆京旋提供的意见,祥馨不愿意承认担心他、在意他,就是不承认爱他。 可恶可恶!他不应该问的,这下子把心情搞得更拧了。 骆京旋见他不理,只好出去,她才打开门,热情的招呼就飘了进来。 “嫂子,你来啦?” “嫂子,好久不见!” “嫂子,这边坐!” 祥馨来了? 一听到她的名字,他立刻晕头转向了起来。要不是还有一丝残存的理智,叫地把死黏在椅子上,多想一想再行动,现在他早就把门板撞出一个人形大洞。 祥馨来干么?自从他说“我们干脆以后都不要说话好了”之后,他就没再见过她,她也没来探过班,让他苦闷了评久。 一个古怪的想法蹦上他的脑门。她……会不曾是来求和的? 上次韦克惹罗亚宁发怒,当晚也是眼巴巴地赶回去,有没有跳火圈、吞火剑,他是不知道啦,但肯定有道歉。道完歉,才能和好如初埃祥馨该不会是想来道歉吧? 一想到此,他什么气、什么恼都消失了。他真糟糕!怎么可以让女人道歉,让祥馨先低头呢?他最爱她了,不是吗? 他三步并作两步,脚步像在飞似地走了出去。 祥馨的声音有如黄莺啼啭,顺着凉风吹进他的耳中,他这才发现,自己对她的想念,远比他所以为的多更多。 “夏天天气热,很容易没有元气,我向日本料理店订了鳗鱼饭便当,给大家补充流失的体力,让大家都有元气。”“嫂子最好了,都会照顾我们的健康!”黑仔高兴地叫道。 胡说八道,她是在照顾“我”的健康,你们只是“顺便”而已! 他走进大办公区,正要开口反驳,却被黑仔一声呼唤给打断了。 “组长来了!” 这一呼喝,提醒了大家,对喔,这两个人不是还在吵架吗? 十来双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祥馨僵了一下,才回过头去,看着他。 “我来了。”她笑了一下,心里有点紧张。 “我看到了。”他的嘴角也扭出一个勉强可以称作“笑容”的孤度。 出于习惯,他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手臂圈围着她。 “今天下午没有训练,我会准时回家。”既然她会到这里来,代表她一定深思过他上回严重抗议过的话。 他故意这样开口,主要是想不着痕迹给彼此一个台阶下,祥馨这么了解他,一定会知道,他要的是西线无战事──她只消说一句“早点回家,我等你”,什么天大的不快就一笔勾销了。 祥馨看着他,她又怎么会不懂他的心意? 只是,该坚持的个人原则,她还是要坚持,绝不愿他急中出错。 “没关系,你慢慢来,千万别急,我不会介意。”徐千峰迅速沉下脸,好心情维持不到五分钟,就宣告破灭。 吵架这几天,他回自己家里睡,夜夜孤忱难眠,想她想得紧。 说他不后悔对祥馨乱凶一顿是骗人的,但是,只要看到她不疾不徐的模样,仿佛没有受到半点影响,他就思念愈急,愈爱愈狂。 “不介意就好。”他点点头,抽回手臂。“你们聊吧,我有事忙。”他转身就走。 几乎是立即的,当那双手臂抽离她的肩膀,即使是炎炎夏天,祥馨仍然觉得从骨中传来一阵抽冷。 他还在生气。 她勉强自己微笑。“对了,黑仔,你不是说,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对啊,嫂子。”黑仔的脸红成了一片。“请你到这边来一下……”徐千峰原本还站在办公区门边,在内心挣扎着,想回头去把她拽过来,挂在肩上,带到楼梯口,狠狠地吻住她,惩罚她让他的心七上八下。 但是一听到黑仔与祥馨低声密切地交谈,一阵醋怒突然涌上了他的心。 想来想去,祥馨根本不是来探他的班,而是来跟外面那一票家伙打交道的! 真可恶!难道在她眼中,他连那些家伙都不如吗? 他举步离开,打开门,踏进个人办公室,又重重地摔上门。 骆京旋见状,故意大声的自言自语。 “看来,组长好像清醒了,没脑袋的美女果然还是很难抓住男人的心埃”她高兴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瞥了祥馨一眼。 祥馨的笑脸微微一僵,瞬间又回复柔美,仔细倾听黑仔的低语。 没有人知道,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像破了一个大洞,汨汨地在流血。 ☆☆☆ “祥馨,你有客人,出版社的陶小姐来了哟!”用内线分机告知祥馨之后,范双星倒来一杯香柚水,递给海晶。 “你坐一下,祥馨马上就下来了。” “好。”海晶端坐在沙发上。“不好意思没有事先通知,就突然跑来。”“没关系。”范双星一身米白罩衫,倚坐在单人沙发上,微笑中掩不住一丝担忧。“你跟祥馨多聊一聊,我看她最近心情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喔?”海晶困惑地挑起了眉。 怎么回事?祥馨居然会心情不好到让人看得出来?她不是很ㄍ1ㄥ吗? 五分钟后,她直接被请上楼,进了祥馨的香合。 “嘿,我来突击检查,看你有没有花写稿。”她试着轻快地问道。 在话很投机的好朋友面前,祥馨也就不再掩饰自己满头鬼火的委靡模样。 “当然是没有。” 咚!这个“当然”像颗大石头,重重地敲打住海晶的脑门上。 基于编辑的立场,她本来是想严厉训话一顿,不过看祥馨的模样……算了,反正编辑本来就是来被作者蹂躏兼糟蹋的。 她叹了口气。 之前她打电话向祥馨催稿,祥馨说话的语气就已经很不对劲,她愈想愈不妥,才会趁着风和日丽的星期日,先到她家看一看情况。 虽然在工作上,她是编辑,但在生活中,她们是朋友,所以比起对待其他作者,她自然更关心她一些。 “到底怎么了?”她用最耐心、最温柔的声音问道。 “没有。”祥馨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早上梳洗时照镜子,她发现自己有熊猫眼,才惊觉到她已经失眠了好几天。 “我跟徐千峰有点……不愉快。” “你们吵架了?”海晶瞪大眼睛。这可是个大新闻! “不,不是吵架。”吵架也得两个巴掌才拍得响! “冷战?” “不,也不算冷战。” “那是怎么样?” “他……不跟我说话。” 海晶弹了下手指。“感情陷入瓶颈了?”祥馨想了一下。“好像可以这样说。”“嗯……”海晶想了一下,打开带来的牛皮纸袋。“我们来讨论你的作品吧。”她一愣。 “稿子?”海晶有没有搞错?她正在为徐千峰斯人独憔悴耶。 第20页 “打起精神来,你会发现有异曲同工之妙喔。”海晶眨眨眼,接下来拿出一张整理表格。“殹??壳澳阋丫?隽耸??孔髌罚?颈径际俏盖嗝分衤淼墓适隆!?檐暗愕阃罚?獯握娴暮芊笱堋? 她满脑子心事,实在很难打起精神,仔细听她怎么说。 海晶拿出自动原子笔,点在表格上。 “你采用的都是“两小无猜”的设定,过去的十二部作品,写作主题明确,本本又有新花样,当然也树立了自我风格。”“懊噢。”说真的,她现在不想聊这个。 说到青梅竹马,就想到徐千峰前几天从她肩上,硬生生地抽回手臂,那倏然冷淡下来的神情,让她回来后,忍不住躲在棉被里哭好久。 尽避她当时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原则,绝不给他来匆匆、去匆匆的理由。但是,原则有什么用?坚持了只是让他更加误解而已! 海晶滔滔不绝。“青梅竹马的恋情,在你写来,真的很甜蜜很甜蜜,在你的书里,读者可以感受到很多很多的幸福感,但是──她停顿一下,语气出现了转折。 “蜜里调油似的幸福,久了也会让人觉得腻,腻到后来,会失尽胃口。”祥馨一怔。“腻?”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把你的作品再看一遍,我想,你的写作风格到了该做改变的时候了。”话题还在稿子上?但,当她听到“腻”的时候,为什么直接联想到她与千峰? “把你手边正在进行的稿子放下,先去写能符合你心境的作品。以前你写青梅竹马,写来得心应手,是因为没与徐千峰起龃龉,但现在,你的心态、感情状态有了改变,你的心不定,要再写那样的纯纯之恋,未免太强逼自己了。”海晶认真地说道。“感情也是一样,太幸福又太平静的进程,也许一开始心里会甜滋滋,但时间久了,难免会腻,腻到最后,一定连“品尝幸福”的“味觉”都迟钝、消失了。”这一句有如重炮,轰击了祥馨一直以来的坚持。 “怪不得他会觉得我不够爱他。” 原来不是爱少了,也不是他不知足,是因为幸福到后来,感觉都已麻痹。 她捂住脸,平时艳光四射的光环全部消失,现在她只是个心碎的平凡女子。 “怎么会这样?不管我做什么,都只有一个出发点,我在为他着想埃”“别急别急,还有补救的空间。”海品拉下她的手,安抚道。“徐千峰还是爱你的,要把他拖回来继续当裙下臣并不难,女人有的是法宝埃”“什么法宝?”祥馨问。她从来没有这么六神无主过! “在餐桌上喂饱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有二分之一的心就偏向你了。”“问题是,他不想再吃我做的饭了。”她委屈地扁扁嘴。 “是吗?”海晶邪邪一笑。“那就在床上喂饱他埃”“床上?”祥馨脸上突然浮现两片红云,小声问:“要怎么把他弄回我的床上?”海晶受不了地翻白眼。居然连这个也问她?到底谁才是黄花大闺女呀! “告诉他,你孤枕难眠,没有枕着他的胸膛,你睡不着觉,告诉他,你想念他的味道,想念他灵活又邪佞的手指,你夜夜都作春梦,主角都是你们俩……”祥馨听了吓一跳,连忙捂住她的嘴,迅速地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再说一遍。” 她难得地面带羞怯,又小声地说了一遍。 “不会吧?我一定是听错了。”海晶拍拍后脑勺,礼貌地干笑。“你、再、说、一、遍。”她又附耳过去,嚜嚜嚓嚓地说着。 这一回,海晶几乎按不回爆凸的眼珠子。 “你跟我一样,还是处女?”她激动狂吼。“敢问徐千峰睡在你床上两三年,半夜都在干么?把红豆跟绿豆混在一起,然后拣一整晚的豆子吗?”这时,门口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曾附在门边偷听,然后离开,但她们都没有注意到。 “当然不是。”祥馨红着脸轻斥。“他说要尊重我,不想在婚前就……”“那他跑到你床上,是睡好玩的吗?”海晶无法想像,她每天晚上都在梦想要双宿双飞,实际上,居然有人如此糟蹋这个机会。 祥馨急了。“反正……反正,我们就是不曾有过那一类亲密的接触就是了。”小气,连个试用机会都不给!海晶替好友忿忿不平。 “那他有没有在接吻与上床之间的模糊地带,做过什么事?”“……有啦。”悄脸已经火烧红霞了。 “那你就可以借题发挥了。等等,别问我怎么发挥,再讲下去,人家会误会我是黄“瓜”大闺女,这可不行!”海晶红着脸制止她。 两个人都沉默半晌。果然,这种闺房私事还是不要拿出来讲比较好碍…“海晶,你为什么会懂这么多?”祥馨忽然问。 “如果你问的是稿子方面,我是专业编辑,当然懂得多。”海晶幽幽地叹一口气。“如果是感情方面,一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二来我实在太无聊了,没人找我谈恋爱,我深闺寂寞,只好多看一点恋爱教战守则,聊以遣怀。”祥馨噗哧一笑,又想了想她的建言,一张美丽的俏脸儿突然红了起来。 ☆☆☆ 喝!他一直以为,女儿早就被徐小子吃干抹净了,没想到他还算有点良心,知道男人虽然无所不能,但绝对要有所不为。婚前偷吃,绝对不算一个好男人该有的行径。 不错,他从今天起,开始欣赏起这个准女婿! 想当初,他以为徐千峰假借悲伤之名,行吃掉他女儿之实,事后还厚颜无耻地坐在他家大吃大喝,心里真的很不痛快。 不过,既然当年的误会已经解开,他就不该再对准女婿存有偏见,女儿为了徐小子形容憔悴,他不是没看见,这次定要他俩和好如初才行! 徐千峰回到家,就看到孟鹊起从两宅相通的拱门走了过来。 当年他靠着自掘的小洞,钻到孟家,及时救了祥馨一命。大人们知道后,也默许了他们两小无猜的感情,就在原来的地方,开出一道门,方便他们腻在一起。 “喂,小子,我注意到你最近都没过来找我的女儿喔。”孟鹊起靠过来拍拍他的肩,决定来一场纯男人的对话。 他涩涩地说道:“她讨厌我。” “谁说的?”现在看准女婿,真是愈看愈有趣。“她当然爱你。”他很惊讶地看着准岳父。 这个老家伙,今天怎么转住了?以前见他登门造访,还会哼哼哼地表示不悦,今天是天要下红雨了吗?居然大有鼓励他跟祥馨在一起的意思? 孟鹊起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小俩口闹别扭了吧?”“嗯。”他惊疑不定地回答。 “让我来传授你几招。” 他的惊疑变惊骇了。“吵架是我们两个小辈的事,你其实不用管──”孟鹊起当没听见,开口洗脑。“女人呢,是需要哄的。”也许是太想早点赢回祥馨的心,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到话题上。“可是,这次是祥馨嘴硬──”“错!”孟鹊起毫不客气地指正他。“男女相处有一个大原则,就是:你是男人!就因为你是男人,所以千错万错,一定都是你的错。”“我的错?”他心有不甘地重复一遍。 孟鹊起赏给他一个爆栗。真是没慧根! “当男人要能屈能伸,在自己的女人面前,一定要低下头,讨她开心,就算学小狈在地上撒娇打滚也没关系。”他严词警告。“我注意到,以前都是我女儿迁就你,步步追着你跑。你是爱她,可从没有把她当作宝一样,捧在手心疼,不是我要说你,但如果我女儿在生你的闷气,你实在该要好好检讨自己才对。”“是这样吗?”祥馨有迁就他很多吗?迁就他哪里?他怎么一点都没有特别的感觉? 第21页 不过,质疑归质疑,韦克也说过“男人就是要有风度”。这两位提出如斯建议的男士,目前感情状态都很圆满,或许他应该要从善如流才对。 “你要用心去疼惜她、宠爱她,别只是想要争出个谁对谁错。你想想,只要你先退一步,就能抱得美人归,对我们男人来说,这并不吃亏,是不是?”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他用力地点点头。天啊,之前他的脑袋怎么会这么硬,完全没想到这一层,白白让一股拧脾气,害两个人都饱受寂寞难熬之苦? 决定了,他今晚就要向祥馨臣服,就算把头垂到地上,也要唤回她的心才行! 第七章 晚餐时间七点整,捧着一颗紧张万分的心,他准时步入孟宅。 想不起这辈子曾有哪一次,这么紧张过──啊,有啦,第一次牵祥馨的手,他也张惶得快要厥过去──接下来就属这一次,最叫人心神不宁。 他站在敞开的大门口,虽然入夜了,凉风习习,他却猛扯领口,连连深呼吸,不由得想到一个怪问题。 恋爱总是让人心儿怦怦跳,可他们在一起二十年,他怎么可能只繁张过这两次?但他确实记得,第一次偷吻她,他不紧张;第一次抱着她入睡,他不紧张;第一次探索她的矫躯,他不紧张;甚至是在求婚的时候,他更是不紧张。 这代表什么? ……他从来不认为祥馨会拒绝他! 他太有自信,下意识地知道祥馨一定会任他予取予求,他想要怎么样,祥馨一定都会如他的意,所以养成了他的坏习惯,从来都不去考虑她的意愿。 ……恶劣、霸道、大男人主义!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用力骂道。 我注意到,以前都是我女儿迁就你,步步追着你跑。 准岳父的抱怨犹回荡在耳边,莫非他指的就是这个? 一阵脚步声从楼悌上顺下来,就像玻棒由高而低滑过了玻璃水杯,敲响了悦耳的音符。 来人在楼悌口呆了一下。“……千峰?”他扯着领口的大掌倏然僵住,过了几秒,才将头转过去。 “祥馨。”他瞥扭地唤她的名,全身器宜都像长反了似的,全都不对劲。 祥馨扶着楼梯扶把,睁大眼睛看着他,神情有些不敢置信。 “你──”来做什么? 起了个话头,她迅速将余下的话咽下去。那样问,好像她很不想见到他似的。 天知道,那天海晶对她说的话,反覆盘旋在她心上。她想要展开“破冰之旅”,却苦无著手的机会,先前他那冷漠的态度,真的吓到她了。 即便她再想和好,只要一想到要面对的,不知道是他的热面孔、还是冷,她就不由得想继绩保持被动的姿态。 “我……过来这边吃饭。”他轻咳两声,不知所措的双手干脆插进口袋里。 “喔。”她漾开微笑,心儿像是长了小翅膀,啪嗤啪嗤地往上飞。 见她笑了,他的紧张感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往上冲升。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恢复往常的笑靥? 他又咳一声,笨拙的话冲口而出。“刚刚我遇到你爸,是……他叫我过来的。”祥馨的笑弧顿时凝祝或许这是实情,但他画蛇添是的解释,却硬生生地扯下了那对雀跃乱拍的心翅膀。 她收起笑容,意兴阑珊地招呼。“要吃饭就过来吧。”他说错了什么?她怎么又不笑?他纳闷在心底。 两个人同时往贩厅移步,徐千峰不时偷眼看她,心里七上八下。 来到饭厅,他们惊讶地发现,那张象征“团圆”的中式大圆桌被撒掉了,换上了一张方形桌,桌面不大,要在上头吃饭,他们恐怕得亲密地膝盖碰膝盖才行。 爸爸在想什么?平时不是对千峰意见多多吗?今天怎么态度大反转?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菜肴,那些精心设计过的“外观”,看得两人一阵呆。 这些菜……到底是要做什么的呀? 突然间,一阵车子发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哔”一声,遥控器开启了前门。 祥馨连忙走到窗边,却看到父母同时坐进了拉风的敞篷跑车里。 “爸、妈,你们要去哪里?”她忍不住轻叫。“要吃饭了耶!”只见孟鹊起潇洒地往后摆摆手,油门一踩,炫红色的跑车便滑出孟家。 哔!又一声轻响,前门降了下来。 好了,现在家里没大人,只剩小辈两尾,面面相觑。 她瞥了徐千峰一眼,踱回餐桌旁,再度审视一桌的菜肴。不得不说,她这辈子还真没看过这么多“心”凑在一起过! 首先是今晚的主食,蛋包饭,香滑可口的蛋皮上,用番茄酱挤画出一根金箭,射中两颗小红心。 她挑挑眉。主菜迷迭香小羊排上,也是金箭串红心的图案,用薄荷酱淋的。 一盘包含了切丝高丽菜、商茸、甜玉米粒、红椒、苜蓿芽、番茄的生菜沙拉,则用巧手排成了一颗大红心──当然,盛酱料的容器,也是心形。 甜点是樱桃果冻,果冻还是很没创意的红心状。为了加强“红心意念”,铺底在瓷盘上的炼乳酱底,也用樱桃酱勾出一串红心。 差点忘了提!桌上还有一个邱比特造型的烛台,焰影摇曳,更添气氛。 看来,她妈咪真的费了不少苦心,两位大人又很刻意地避走开,留他们共进晚餐,还有,刚才千峰也说了,是爸爸叫他过来吃饭的……他们分明是想当和事佬,把他们撮合在一起。 那他呢?他心里怎么想?他是被押着来的,还是自愿过来的? “菜……菜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祥馨,我们一起吃饭吧。”他替她拉开橡木椅,椅脚绊到他的长腿,差点就翻倒在地上。 “小心!”他怎么突然变得笨手又笨脚? 她连忙伸手去扶,心里不禁着恼,他只看得到“好吃”那一点吗?难道他都没有发现,那一堆大红心、小红心、金箭串红心是什么意思吗? 祥馨忍不住嘀咕他几句,但也是因为太介意他过来的意愿,才会处处挑剔。 她侧身坐下来,他深吸了口气,然后踩着重重的脚步,到对座坐下。 他长脚一伸,立刻又招呼到桌子脚,整张方桌晃了一下,祥馨一句“小心”都还没出口,却赫然发现他额上都是汗! 不只这样,那双交握在桌沿的黝黑大掌,也几不可见地轻轻抖颤。 刹那间,那些嘀咕、埋怨、紧张、懊恼,通通化成了一颗颗的小气泡,哔哔剥剥地释放在空气中。 他在紧张!这个嗓门大、脾气急、拿枪不手软的大男人,居然在紧张! 祥馨忍不住失笑出声。 “你怎么了?”他紧张地往前靠,差点把一摄前额的墨发喂给烛火烧。 “你当然是自愿来的!”笑意流转在她的眼波间。 “什么?”他没听懂她的咕哝,也压恨儿不知道她梗在心里的猜疑。 “没事没事。”她回给他一串怡悦的笑声。 她早该知道,徐千峰不善处理这种状况,场面一冷、情况一尴尬,他就会变得僵硬呆板,笨拙非常,而她,却差点被自己的瞎猜唬了过去。 徐千峰着迷地看着她。这一回,仿佛感受到了她真正飞扬起来的好心情,她的笑声竟有效地平抚了他的紧张。 “咦,这里有一个锦囊。”他呀然发现。 锦囊?有谁要给他们锦囊妙计吗? 祥馨低下头,也在自己的右手边看到一个。“我这里也有。”“快拆开来看看。”也许准岳父有什么绝学要传授给他,那也说不定。 他飞快地从锦囊里,抽出一张折好的信笺。 他是个爱情自痴,别跟他计较! 第22页 奥?他呆了一下。 祥馨也拿出信笺阅读。 笨蛋,快点数落你自已的不是!记住: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 还有,多顺着我女儿的意,别想强出头! 耶?地也呆了一下。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从头到尾再看一次。 祥馨脑袋溜溜一转,忍住了笑。“我们是不是拿错了给对方的妙计?”“应该是。”可恶!准岳父居然对祥馨说,他是一个爱情白痴! 他们交换过来,无可避免的,指尖相触了一下。 两颗心怦怦一跳。他看了她一眼,红了脸;她看了他一眼,也红了脸。 正当他想要紧紧握住她的玉荑的时候,祥馨已经把手抽回来了。 这一次,他们都拿到正确的锦囊,低头又默读一遍。两个人都知道自己的锦囊里写些什么,也都知道对方的锦囊里写些什么了。 面面相觑了半晌,确认彼此都有和好的渴望,两人忍不住笑出声。 “对不起,那天我不应该那么冲,说走就走。”他率先认错。 “对不起,其实是我不够体贴你,才让你对我有好多怨言。”她也认错。 如果不是那天他把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地说出来,她就不会知道,原来他这么需要她的“在意”。只是……她为自已设下的原则碍…徐千峰猛地抢白。“不对不对,都是我的错,你一点错都没有。”准岳父这么交代,照着办肯定没错! 祥馨拿起食具,不欲在先前不快的话题中停留太久。“先吃饭吧!”“嗯。”徐千峰瑞起红酒,看着菜肴,啧啧称奇。“准岳母真有创意。”“她是想为我们制造气氛吧。”不然,又不是“蜜月套餐”,一堆“心”放在一起,好怪! “可能她很担心我又搞砸了一切。祥馨,对不起喔,一切都是我的错!”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一再钻进她耳中,开始引发一点点不舒服的效应,但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干脆就先将它抛到后脑勺。 他们怡然地用餐,说说笑笑,心中都有一个敏感地带,下意识不愿去碰触。 但徐千峰性子急,压不住话,用餐完毕,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 “祥馨。”他谨慎地开口。“那天……我提早回家的那一天,你到底怎么了?”祥馨正在吃樱桃果冻,小圆匙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她还是避重就轻,不愿吐实。“我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可是……你好像觉得那样很好玩,让我有一点不愉快。”徐千峰不否认自己当时的确有逗弄她的意思,但还是下意识地觉得她在说谎──她始终不肯承认担心他,为什么? ……算了算了,现在烛光美、气氛佳,令人不忍破坏,还是顺着她的意,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漠视心中想要证贯祥馨其实是在意他的小小渴望,举杯,对她微笑。 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再揭下去,两人又要坐立不安了。 “总而言之,都是我不好。”他怪罪自己。 祥馨眉心一臀,低头啜饮红酒,不愿多谈。 现在,她只想要快点依偎在他身边,徐千峰也是。 从小到大,他们不是没有分离过,只是这一次分离,是不欢而散,所以彼此互不交谈的这段时间里,感觉分外难熬。 因为思念太切,他们都希望能早点挨在一起,一切会再挑动对方敏感神经的话题,即使是上回造成不悦的原因,都不愿说开。 他们只想快点和好。 “对不起,我不应该拿你开玩笑。”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徐千峰默念。 “我……也是。”祥馨心虚地垂下了眼帘。“我不应该因为身体不舒服,就把你当作出气筒。”“没关系,我愿意当你的出气筒,你不高兴就揍我。”再来一招蜜语甜言。 “我……我才舍不得揍你。”她红了秀颊。 这是从祥馨口中说出,最似糖蜜的一句话了。 他拉起她的柔荑,深情一吻,触动了彼此的心。 “要不要到我的房间坐坐?”祥馨小声问,在心里邪恶地想起海晶的建言。 她是真的想把徐千峰拐上她的床。在海晶的洗脑之下,她开始觉得没有发展亲密关系,感情好像很没有保障似的。 她想要有一个保障,更想尝试……与千峰水乳交融的感觉。 徐千峰没察觉到她的“邪念”,只是急着点头说道。 “去,当然去,怎么不去呢?”天知道他孤枕难眠耶么久,就是在盼望着,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回到祥馨的香闺。 没有她的软玉温否抱满怀,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唷荷,从今天起,他就搬回祥馨睡房,继续与她甜甜蜜蜜、形影不离。 ☆☆☆ 对他而言,祥馨的香闺就像他的房间,而他自己的房间却好像客房。 前几天他回自己家去睡,也不知道是不是空调有问题,总觉得寒冷。夜里睡不着,坐在窗边看月亮,心情好凄凉,实在有一种被流放到天不吐去的感觉。 回到比自己的房间更熟悉一百倍的地方,徐千峰的神经整个放松下来。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他舒舒服服地坐在长沙发上,打开电视,看影集。 “祥馨,过来这边坐。”她拍拍身旁的位置。 祥馨迟疑了一下,先看了看左右,悄悄地走到门边落了锁,然后又将灯光调暗些,才来到沙发坐下。 徐千峰正眼看着电视,她侧脸看着徐千峰。该……怎么开始? “千峰……”她经唤。 “嗯?”他将她揽在身边,双眼还是直盯着萤幕上的“异形”不动。 她软软地偎进他的怀里。然后呢?接下来该怎么做? 以前耳鬓厮磨,都是徐千峰采取主动,现在轮到她想出手诱惑,她才悔不当初地想到,以前看时尚杂志,那些“了解男人的性感带”、“如何挑逗你的男人”等议题,她通通跳过没看。 还有还有,亚宁写的小说,她也错过了! 亚宁的作品本来就具有浓浓的“桃系色彩”,而且听海晶说,经过韦克的“启发”之后,亚宁写起情色场面更加得心应手,火辣的剧情与唯美浪漫的床戏,几乎可以当作参考书来研究了。 不过,早先不准备,现在才来后悔这个,有什么用? “千峰……”她又唤他的名字。 “嗯?”他还是聚焦在萤幕上。 半晌,见他都没有回头,她不觉有些气闷。 “难道那些来自外太空的异形,会比我好看吗?”听见她大发娇嗔,他赶紧转移注意力,将她纳入自己怀中。 “当然不是,你比他们漂亮多了。”这可是真心诚意的读美。 她噗哧一笑,笑声止住后,黑黝黝的水眸还是直瞅着他不放。 他真是个好看的男人,墨浓的眉宇霸气十足,挺直的舅尖英气燠发,当他笑起来的时候,一口强健的白牙闪闪发亮,那笑容,连阳光都为之逊色。 徐千峰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真是个美丽的女人,肌肤细白匀女敕,丰唇性感诱人,一双杏眸看着他的时候,水光闪耀,就像小女孩看到了最喜爱、最惊奇的事物,忍不住要双眼发亮。 她看着他的眼神,就是他恋着她的泉源,在她的凝视之下,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他伸出右掌,轻轻顺周她耳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感受到那炽热的掌温,她忍不住像只乞求怜爱的小猫,主动地靠向他的手掌,摩挲。 电视上还在上演着科幻片,音效纷杂,但互凝的视线已经在他们周身交纤出一个网,旁的事怎么也扰不了他们。 他的掌揉弄着丝缎般的肌肤,继而滑到她的下巴,轻轻一抬。 第23页 她柔顺地闭上双眼,两人不由自主地愈靠愈近、愈靠愈近……四瓣唇在半空中衔接住了。 啊,好久没温存了…… 两人颤巍巍地叹了一口气,他的攻势益发急切,她的承受益发柔顺。 他灵活的舌尖在她小小的贝齿间滑弄,时而轻咬她的下唇,时而顶着她的鼻尖,长指溜进了她的衣摆,悄悄地造访娇躯,一路行经之处,宛如洒下一串火苗,令她开始全身发烫。 她第一次试图在亲密之中保持理智,困难她抬高双手,往他颈后一勾,即便他不间断的吻让她虚软无力,她还是用尽力气,拉着他往后仰躺。 这并不困难,因为他也想“占领”她。 诱惑的吻热切地烧过一回,枕在椅靠上,她的神志迷乱。在雪肤上游移的大掌熨烫得她好舒服,她好像轻飘飘地躺在云堆。 徐千峰啃咬着她颈侧的肌肤。他应该起身了!可是,她馨甜的香气诱他再咬她一口……不行,他应该有所节制了!可是,她纤腰一扭,玉腿微分,他腰部以下的部位沦陷在她柔软的一处……噢,要命!靶觉好好。 他忍不住深深地抵住她,隔着衣料亲匿的挤弄,他愈是想要控制勃发的,他的硬挺就愈渴望肆游她的秘密花园。 他忍不住撞击着祥馨的柔女敕,或许是太刺激了,她竟“隘一声,轻轻地叫了出来,声音出奇的柔媚,听得他一阵魂酥。 不行,他一定一定得抽身了,不然,铁定擦枪走火! 他拉拢她被他扯开的衣领,用力地啄了她一下,然后翻身坐起。 灭火、灭火、灭火、灭火……突然间,一双玉手绞扭住他的衣摆。 祥馨仰在椅靠上,长发散成了流云,眼儿柔媚,红唇微肿,加上衣衫凌乱不整,看起来就是一副心甘情愿任他“享用”的模样。 “千峰。”她委屈地扁扁嘴。“难道你……从来就不会想要更进一步吗?”他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天哪,她这是在邀请他吗? “那个还是等婚后──” 他低声答,压低的音量,仿佛怕被窗外的月儿听去了浓情絮语。 “为什么?”是她魅力不足吗?刚刚他们不是已经酝酿出的气氛? 徐千峰努力地克制着愈来愈昂扬的。 “因为我爱你。” 每一次踩煞车,他都痛苦得像要死去。但是,他也有他的考量,万一他在勤务中出了什么差错,叫祥馨怎么办? 如果真有那一天,他宁可祥馨保有纯洁之身,或许她还能再遇到一个真心待她的男人……“你可以更爱我一点。”她羞红着脸说道。 他糗她。“嫌我爱你不够?” 虽然羞赧,但她板起脸,非常严肃地说道:“我希望你能做彻底底地爱我──不只用嘴巴讲,还要有“行动”。”他怔怔地看着她,确认她是百分之百的认真。 有哪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他忽尔勾唇一笑,打横将她抱起,往那张空寂一阵的大床走去。 这一夜,激情的低吼、骄旋的吟哦都不曾少过,只是两个人都有一些话藏在心里,不愿意说出口……★※★※★※接下来好一阵子的时间,他们都沉溺在爱之海。 就像提前预支了新婚蜜月,在那一顿“心心相盈的晚餐之后,他们如胶似漆的程度,连“胶”跟“漆”快要都自叹不如。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个不安的黑洞,却逐渐扩大。 海晶那句“蜜里调油似的幸福,久了也会让人觉得腻,腻到后来,就会失尽胃口”一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底,不时地跳出来搅乱她的心情。 加上千峰这阵子,出奇得好说话── “千峰,今天晚上吃韩国烤肉好不好?”“好。”“千峰,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礼服?”“你决定。”“千峰,下周日晚上,我高中同学要聚会,你想陪我去吗?”“当然。”“千峰,你中意哪一家的婚宴菜色,还是我们先去试桌?”“你拿主意,我配合。”就连那句最惹他感冒的──“你慢慢来,不用急,我不会介意”,他都变得不痛不痒,也不再追问因由。 事情真的不太对劲,他温顺得惹人疑。他什么都说好,什么都一口应承,让她忍不住想挑战他能耐的极限。 等等……这样做,不就跟他先前拚命想激她生气,是一样的道理? 她顿时醒悟,接着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闷、烦、郁、躁,汇流成莫名的怒气。 千峰干么这样迁就她?他的个性本来就不是这样!两人之中,他一直是比较强势、比较有意见、比较刚硬的那一个,但现在情况生怪,两人的角色好像对调了,问他什么都说“好”、“没问题”、“你决定”。这是怎样?新礼貌运动吗? 她想到爸爸给千峰的锦囊妙计:笨蛋,快点数落你自己的不是!记住: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还有,多顺着我女儿的意,别想强出头! 是了,是爸爸出的主意,他才不敢不从吧? 她气闷地往前一拍。 “叭!”一声巨响,她惊跳起来。 “叭叭叭!”后头一串的喇叭声跟着响起。 左边一辆喜美摇下车窗。“小姐,开车不要发呆啦!”她连忙踩下油门,开过下一个路口。 握着方向盘,她想,等会儿见到千峰要跟他提一下,今晚回家他们谈谈。 她开着车子,特警队总部就遥遥地轰在前方,突然间,后头有一票骑着机车的青少年,车速极快,呼啸而过,个个情绪亢奋,手里还拿着不明物品。 她心里打了个突,直觉这些青少年会去找特警队的麻烦。 她才正想打电话给徐千峰,一小警一下,就看到那些青少年将手中的不明物品住特警队总部扔。 零星的爆炸声响起。老天,那是汽油弹啊! 那些人扔完汽油弹,哈哈一笑,加快车速,便扬长而去。 祥馨油门一踩,心里忧急如焚。她在路边停下车子,抓起行动电话,不顾危险地横越大马路。 这时,特警队的成员已经抱着灭火器出动,她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京旋,发生了什么事?”她急急问。 “笨蛋,你不会用眼睛看吗?有人攻击了特警队!”在这个时候,骆京旋仍不忘踩她一脚。“你来做什么?大美人,你啥都不会,还是快点回去吧,别在这里碍手碍脚,我们有很多“专业的任务”要执行!”她说话非得那么酸不可吗?如果“专业的任务”是抱着灭火器灭火,她也做得到!包何况是抱着灭火器“骂人”,对她来说,那就更不成问题了。 一个奔过来的斟昂黑影差点撞倒了她。 “祥馨,你在这里做什么?”情况危急,徐千峰忍不住虎吼出声。 她吓了一跳。“我送点吃的过来……” “这个时候还吃什么?”他抢白一顿,主要是担心她的安危,只是此时已经顾不得修饰口气。“快点回去!别在这里妨碍我们的工作。”说毕,他立刻跑开,大声指挥属下救火。 “徐组长,请快点过来,这边的人我灭不了了!”徐千峰匆匆地朝骆京旋跑去,一人手里一支灭火器,终于合力将火焰扑灭。 砰!又一个人撞上了她。 “姨……嫂子,你怎么会在这里?”黑仔及时扶稳了她。 “赶快回家喔,嫂子,这里很危险!”幸好冲过来的阿正及时煞住脚步,不然铁定出撞上她。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很忙的样子,她杵在这里,只会让他们更加忙乱。 “……好,我回去就是了。”她扯开笑容,挥挥手,落寞地穿越大马路。 第24页 站在爱车旁边,她看着同心协力在灭火的特警队员。 特别是徐千峰与骆京旋,心里……很不是滋味。 所有的人默契十足,动作协调,几乎不用言语,只靠眼色,也能准确无误地携手合作,平时出生入死培养下来的情谊,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像是局外人。一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尽避与徐千峰有二十年的感情为基础,近日来更有了肌肤之亲,每个夜里,他们的身躯都热烈地交缠在一起,但是这一刻,她却突然觉得,他们像平行线。 竟然、竟然,没有交集。 ★※★※★※ 祥馨回家后,怎么样也坐不安稳。 打开电视,整点新闻报导的都是特警队总部受到汽油弹攻击的消息。她赶紧把电视关掉,不敢多看,以免又被千峰发现她“怪怪的样子”。 她又急躁又烦恼,全身热烘烘,淋浴之后,忍不住换上一件低胸细肩带的黑色上衣,与白色迷你热裤,在房里踱来踱去。 她一方面担心徐千峰的安危,另一方面,骆京旋与徐千峰分工合作的那一幕,在她脑海中,怎么样也消除不去。 虽然长年来,她总期许自己能够成为徐千峰最坚强的后盾,而她也达到七、八成目标,但是,当她看到骆京旋站在徐千峰身边,跟他一起战斗的模样,心里还是不免掠过一阵嫉妒。 她多希望,当时跟他一起迎接挑战的人是她埃思绪正百转千折时,房门突然开了,她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去。 看到是他,她松了一口气,见他安然无恙,她连忙跑上前来。 徐千峰迳自走了进来,带着满脸的疲惫与挫败,重重地坐在长沙发上。 “以后不许你再到特警队总部去。”他一开口就没有好气。 祥馨担忧了好半天,终于盼呀盼回他的喜悦,瞬间从沸腾冷却到冰点。 徐千峰却毫无所觉,后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今天的事件,十之八九是成旭甫教唆那些小喽啰来闹事。特警队总部的建筑经过强化处理,那些汽油弹能发挥的破坏力有限,唯一让他担心的是祥馨。 以前祥馨常来探班,她又没有紧急应变的能力,万一被波及,叫他怎么舍得?再说,他离职的日子就在这几天,成旭甫如果存心让他在特警队里难堪,这几日的攻击肯定加倍狠烈! 祥馨不知道他心中种种,只觉得她被排斥了! 她压下不愉快,勉强地扯开笑容。“吃饭了吗?”“还没。”“现在下楼去吃饭,好吗?”“好。”他很合作地弹跳起来。 不要再说“好”了,不管是真的“好”,还是假的“好”,她听了都头痛。 饭菜很快就准备好了,但是徐千峰握着筷子,夹菜的动作却意兴阑珊。 “这些餐点不可口吗?” “不、不是。” “那你是不是食欲不好?” “当然不是。”他鹭地用力扒两大口贩,以兹证明。 突然间,祥馨站起来,把桌上的碗碟都收回厨房里去。 “等一下,祥馨.我还没吃饱敛!”她变得激烈的反应,令他措手不及。 “你没有胃口,就别勉强自己吃!”他勉强装出依驯的模样,她看了就生气。 “谁说我没有胃口了?”对,他是真的没有食欲,但他不想忤逆祥馨。 难道说,这样做也错了吗? 一整天累积下来的不快、闷气、急怒,到了这时候,已经有点压不住了。 她收收收,连他手里拿着的那碗白饭都收走。可恶!他明明就不想吃东西,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想用餐的模样?这也是顺她的意的一种作法吗? 她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倚着墙,环抱双臂,看着他,正色说道。 “我觉得,我们之间有点问题。” “有问题吗?”徐千峰耸耸肩,想避而不谈。“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怎么会没有问题?”祥馨有点激动。“现在你什么都迁就我,什么都听我的,你以前根本不是这样!”当然,这样的徐千峰与她为自己订下的原则并不抵触,相反的,他别急急追索她的“在意”、“关心”,还比较不让她为难。但是,她并不希望千峰变得唯唯诺诺,她希望他有什么话、有什么意见,就直接说出口。 而不是用“是是是”、“好好好”、“对对对”,就把他自己的意见打发掉。 徐千峰今晚实在不想谈这个话题,一个成旭甫搞出来的事,已经够让他头痛了,如果再扯到祥馨那儿去,他肯定很没耐性。 因为,到现在他还在猜想,上回祥馨不肯承认担心他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莫非……他真的误解了,她确实没在担心他? 这个想法令他眉峰一蹙,心情更。 “千峰,你说说话埃”她的催促将他拉回神。 “迁就你?我当然要迁就你。”他试图咧开一个笑容,但没有笑意。“为什么你迁就我就可以,我迁就你就不行?”因为我没有从事危险的工作。 因为我不是时时都有性命之忧。 因为我爱你,我愿意做一个听话柔顺的女人,让你毫无后顾之忧。 她默默地在心里回答。 “说埃”一点硝烟味喷出他的鼻尖。 上次的情形也是这样,一遇到她不想回答的问题,她的心嘴就闭得比蚌壳更紧,倔强却又淡然的模样,看得他一阵恼怒。 “你为什么不说?”口气加重了。 她就是不回答,就是不想说出自己对他的牵挂。 他就快要自特警队退下了,还剩几天的时间,没有理由她撑了好久的坚持,却到最后关头才放弃。 尽避很想开口说清楚,但……还是再忍忍吧,过了这几天,之后,他要什么回答,她一定照办;他要多少关心、在意,她绝不吝啬,统统都给他──看她忍住一口气的咬牙神情,他深深有种左右不讨好的感觉。事实上,也是如此,照他原本的路子走,不对!照着准岳父给他的建议走,也不对! 不管他怎么做,她都把心门关得紧紧的。 他的急性子,终于被她给磨爆了! “也许我们根本就不适合在一起!”他又累又疲惫,终于生气了。 祥馨闻言一愣。不适合……在一起? 怎么……怎么会跳出这个结论?一时之间,她完全无法反应。 徐千峰这句重话,原本只是意气用事地开口,没想到猛药一下,她居然还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他,哀莫大于心死。 他重重地推开椅子。 “我看,我们干脆先分开一阵子,等冷静之后再说。”“我……我恨冷静埃”她极力压抑着惶乱的惰绪,持平嗓音说道。 看得出来!他冷笑一声。“但是我不冷静!”他吼。 那……他就是要“分手”啰? 祥馨心口一抽,颤抖的左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前旧时的伤口。 他见到她的动作,见到那道伤疤,猛然醒悟。 敝不得!敝不得! 敝不得她从来不曾拒绝过他什么,怪不得她总是顺着他的意,怪不得他只是顺从了她几天,她就坐立难安,一反以往地想跟他“谈谈”。 他黑眸一黯,声调突然变冷。 “原来,你只是因为当年我救了你一命,才想要嫁给我。”纯粹是报恩心情! 不是、不是这样! 她想开口,但喉间却像是有石子梗住了气道,让她说不上话来。在他犀利的视线下,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全身力气就像被抽干似的,连摇头都困难万分。 徐千峰正在气头上,他只知道她看起来很无所谓,却没察觉到她的心情。 他握紧双拳,下巴隐然抽动,重重地膳下一句。“这样的婚姻,我不需要。”他转身就走,因而没见到玉泪滴垂下来,那张娇艳的小脸已瞬间哭得花花…… 第25页 第八章 那一天,投掷汽油弹的小喽啰中,有一个家伙因为摩托车打滑,摔得开花,正好被特警队逮个正着。 他们将小喽啰送往警局,按照正规流程问讯。小喽啰不像先前逮到的三个烟毒犯,嘴巴紧得像蚌壳,一番充满法律用语的威胁恐吓,加上一顿趋豪华排骨便当,就让他全招了! 特警队设下天罗地网,所有监视、监听仪器都出笼,神不知、鬼不觉地安装在成旭甫与黑帮老大经常聚首的粤式海鲜餐厅。 当录音、录影搜证已经是够,徐千峰率领霹雳小组,直接闯入餐厅。 长长的走道两头,各有一个楼梯入口,成旭甫所在的包厢,就在走道中央。 “组长,这是你卸任前的最后一次勤务。”阿正在对讲机里说道。“你专心解决跟成旭甫的恩怨,其他人交给我们几个动手。”他感谢属下的好意。“这些黑帮老大随身武器火都很强大,你们小心点。”“。”他下指令。“!”霹雳小组以两人为一组,互相掩护,交替前进,先是无声无息地模上楼梯,把守在各个出入口站岗的保镖给撂倒。 阿正率领着一路杀上来的组员,来到包厢前面,他朝黑仔一点头,黑仔迅速地往门内一踢。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一串枪响从内往外发射。 见到门外没人,枪响倏止。 阿正继而踢来一把放在角落的椅子,往里头摔,又是一阵歇斯底里的枪响。 这里没有问题,交给他们便成,阿正他们已经攻进包厢里,想必成果斐然。徐千峰握着冲锋枪,小心翼翼地殿后,观察情势。 以他对成旭甫的了解,他必有其他逃月兑管道。他不管到了哪里,都会将自己安置在最安全的位置,而且,必定保持逃月兑动线的顺畅。 他愈往外退,愈觉得颈后寒毛竖起。 有那么一瞬间,他打算往回走,避往安全地区。但是──寒毛竖起,不就代表危险所在?而危险所在,不就代表有如狡兔的成旭甫正在那里?.他全身进入戒备状态,手握冲锋枪,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悄悄走下楼,愈接近楼下的某间包厢,他的寒毛愈竖愈直。 “砰!” 他一脚踢坏门板,门板先是往内猛撞,然后咿呀一声,又缓缓地弹回来。 没人?不可能! “进来吧,让我们这对好朋友聚一众。”成旭甫的声音传来。 徐千峰一咬牙。他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得握着枪,与他一博。 在他后头,有一道身影悄悄地跟了过来。 徐千峰走进包厢,包厢里只有成旭甫一个人,他正坐在桃色大圆桌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终于还是让你找到我的行踪了。”成旭甫毫不介意地说着,听见楼上激烈的枪战,他笑。“还被你抓到小辫子了,不然你不会经举妄动。”他看似轻松说话,其实徐千峰能察觉,对方也处在备战状态。 “你不应该跟黑道挂勾,耍着特警队好玩。”他沉下脸。 “有何不可?特警队负了我,你也负了我,全天底下的人都负了我!”他翻脸,暴怒一踢,大圆桌的桌板飞起,往徐千峰砸去。徐千峰抬脚一磴,耶张飞旋的大圆桌边缘落地,滚啊宾,磅地一声落在地面。 成旭甫站了起来。刚刚被圆桌遮住的两条腿,此时一览无遗。 “义肢做得不错。”徐千峰刻意挑衅他。 成旭甫的眼中几乎冒出火花。“全拜你所赐,还有那些黑道分子的贡献,让我能装到一只甚至止往常更有力、更灵活的腿。”他从口袋模出一把贝瑞塔手枪,在手中耍玩。 “而且我的义肢被枪打中了不会痛,你的真骨真肉可要小心了!”徐千峰拾起地上一块破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成旭甫打去。那把要弄在他手里的枪,瞬间被弹到窗外。 成旭甫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叫吼,扑过来,近身搏击。 徐千峰也放掉枪枝,踢到角落,低吼一声,接住他的攻势。 成旭甫急于一展义肢的厉害,一脚挥抬过去。 “死性不改!”永远都想乘人不备之时下手!徐千峰轻松避过。 “你不应该在五年前,跟我争夺霹雳组长的位子。”成旭甫站稳步伐,挥来一拳。“更不应该在竞争白热化的时候,故意抽我冷腿。”徐千峰一拳睡向他的胃部,力道十足。 “你是说,要我跟你一起反抗总指挥,私自行动那一回?”他记得那一回,记得太清楚了。在那一役之前,他们是很好的拍档,但成旭甫急于立功,力邀他为他掩护,好让他深入敌境,来个擒贼先擒王。 他不愿意违背总指挥的如山铁令,当下两人意见相左,他继续奉命行事,成旭甫则在没有掩护的情况下。抗命深入敌人巢穴,最后回来,已经被炸掉左脚。 他不反省自己,反而把这笔帐挂在他头上。可恶!他闪身避开他的右勾拳。 “你甚至还亲自建议梁钢,把我踢出特警队。”成旭甫攻势连连。 他说的没有错,他的确做了这种建议。“你急功好利的想法会害死你!”“就算是又如何?关你屁事!你家有上亿的土地不去继承,硬是跟我这穷人出身的小人物抢一个区区的“组长”头衔。是你,是你对不起我!就算我今天做了什么事,也都是起因于你。我没错、我没错、我永远都不可能有错!”成旭甫异发疯狂,一句话一记拳招,拳拳到肉。 他没救了!徐千峰反手为攻,不再顾念旧情,两个人缠斗成一团。 那抹悄悄跟来的身影,在门口现身。 “让我来帮你!”砰!一记枪声突然响起。 成旭甫动作地快,他伸手到口袋,陶出一把掌心雷,迅速瞄准射击。 那只刚到特警队报到的小菜鸟,哪里是他的对手? 徐千峰想也不想,飞身将她推开,子弹擦过他的发梢,他顺势夺过骆京旋的手枪,瞄准成旭甫的肩膊,射击! 成旭甫不防此招,整个人往后一撞,后脑勺撞击墙壁,软软地昏垂过去。 “将他逮捕!”他对呆住的骆京旋说道。 结束了,那一段过去的恩怨情仇,将随着成旭甫锒铛入狱而成为过去……★※★※★※听说失恋容易让一个人体重直线上升,发生在祥馨身上,却是相反的效果。 徐了身高,她整个人缩小了一号,“形销骨立”在她身上呈现最惊心的成果。 “来,把这碗汤喝掉。” 范双星捧着一碗高纤蔬菜熬炖大骨汤,来到她的房间。 自从那天,徐千峰说要“先冷静一阵子”之后,祥馨就默默地缩在房间里,掉了一整晚的泪。 她这个做妈的,本来也不知道情况,是隔天见她一直没下来吃早餐,上楼一看,发现她的枕巾、薄被湿了一大片,她这才知道,原来女儿是条涓涓小河流,喜怒哀乐都淡然,哭泣当然也不会太“大张旗鼓”。 一再追问之下,她才知道,原来小俩口拌嘴了。 这次情况不同以往,千峰说要“分手”,印证了当初她最不安的猜测。 那时,祥馨已经哭了一夜,而她从来没见过女儿这么狼狈。 接下来的时间,她吃得很少、喝得很少、睡得很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不管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常常坐在桌而发愣,等到衣衫前襟濡湿了,才发现泪已氾滥成灾。 她心疼不已,监督女儿非把那碗营养满分的热汤喝完不可。 “妈去把千峰找来,你们再谈谈。”祥馨坚持不肯透露分手细节,不过她认为,多年的感情并非骨牌,一推倒就不可收拾。 第26页 她怔了一下,摇摇头。 “你应该要跟他把话说开,你为他做了什么事,你为他操了多少心,他不但有“义务”知道,更有“权利”知道。”“不要。”她虚弱却固执地拒绝。 先前,她只打算瞒到他从特警队离开,现在,他都认定她是为了报恩才委身于他,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心里有怨,难道她就没有委屈吗? 范双星继续劝说。 “你应该要信任他,让他知道你的担心,他才会为你更加小心。”虽说女儿平时身段柔软,但心肠一旦硬起来,连大理石、花岗岩都自叹弗如。“你们就快做夫妻了,要互相扶持、互相信任,两个人才能长久的走下去。”“谁还要跟他做夫妻──”都被他当面“退婚”了,她还眼巴巴地黏上去做什么? 此时,突然电话震响,范双星看了她一眼,叹口气接起。 “嚜嚜嚓嚓、嚜嚜嚓嚓、嚜嚜嚓嚓……”话筒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杂音,与气急败坏的报讯。 范双星脸色一白,转头看着女儿,嗓音抖啊抖。 “祥馨,千峰出事了!” 一瞬间,原本虚软无力的祥馨,突然打直腰板坐起。 “他出勤务时中枪,受了很重的伤,已经被送进“路特医院”急诊室去了!”路特医院天哪,她的噩梦再度重演! 等不及爸爸发车、妈咪叫车,她在听到消息的第一刻,立刻推被下床。 千峰不能出事!初初听到他中枪的第一秒,她整个人几乎瘫成一团烂泥,第二秒,她硬是挣扎着起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势平稳得惊人,有如机械手臂,操作得毫无差错,全靠平时训练所赐,根本用不上半分脑力。 而她所有的精神,完全靠着恕见徐千峰的渴望在支撑。 她想见到千峰、她想见千峰!不管他伤势如何,她都必须先见到他,她的脑袋才能开始转动。 祥馨匆匆地赶到急诊室。 “路特医院”是一家很特殊的医疗院所,专治刀枪械斗所造成的伤害,在外名气并不响亮,但在军、警、宪界,这可是一家很值得信赖的医院。 “小姐,你哪位?”柜怡小姐管制出入,很严格地查验她的身分。 避免让媒体记者进到医院里,做一些让人鸡飞狗跳的报导,也是她们的职责之一。 祥馨脑子乱纷纷。突然被这么一问,她有些怔篆…她是谁啊? ……啊,想到了! 她伸出右手,亮出订婚戒指。“我是徐千峰的未婚妻。”情急之下,她根本已经忘了“分手”、“哭了好几天”等惨事。 “嫂子!”黑仔从一旁等候区认出了她,连忙走过来。“她是我们组长的未婚妻啦。”“喔,请进。”柜怡小姐高傲地点点头。 祥馨在黑仔的搀扶之下,走进急诊观察室。 臂察室里一人一个床位;床位外,围着天蓝色的布帘,根本看不清楚谁是谁。 听说千峰伤得很重、很重、很重……坏消息在她脑海中不停重复播放。 她心里着急,在看到第三床,那个一双长腿被白绷带裹得紧紧的家伙,她双唇颤抖,接着玉泪就垂了下来。 “哇!”她陡地哭出声来,噩梦重演,令她倍感难受。“怎么会这样?”观察室的最尾端,一个靠墙而坐的男子,倏地直起身。 “祥馨?”他冲出布帘,看到那个在走廊上哭泣的女子。 丙然是祥馨来了! ……但是,她对着不认识的阿伯猛哭做什么?莫非她也有哪里不舒服? 他朝她跑过来。“祥馨!” “呜呜呜……”她边哭边回头,用力揩了好几下眼睛鼻子,才仰头往上看。 这一看,呆住! “……千峰!”你怎么会站在我身后?这不是幻觉吧? “你跑到这里来哭什么?”他大声间。 下一瞬间,祥馨握住他的胳臂,左转半圈、右转半圈、前后又转一个圈,从他的头顶轻轻抚模到他的小腿,钜细靡遗,用自己的双手为他做全身检查。 徐千峰也不遑多让。看她哭得那么悲伤,肯定是有哪里不对劲了。他左模模、右模模、再三确认她什么问题都没有,才终于住手。 “不是说……不是说你受了重伤吗?”祥馨确认他没事,微微地松口气,但仍是抽抽噎噎。那个消息把她吓坏了! 黑仔站出来,头低低地纤悔。 “对不起,嫂子,因为手机在医院里讯号不良,所以……可能害你听错了也说不一定。”徐千峰瞪了他一眼。真的是这样吗?他怎么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这只嘴角没长几根毛的小子,该不会是故意设计让祥馨来看他的吧? 他冷下了脸。心里其实很想哄她入怀,却偏要硬起心肠,对祥馨说道。 “哭什么哭?别哭了!你又没有受伤。”当他刚听到祥馨的声音,刚看到她的身影,那一瞬间,所有的不快都不存在,他是多么高兴在历助归来后,就见到那始终能令他感到温暖的女人。 但是,听到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心又急了,从担心她哪里不舒服,到发现她是平安人儿一个,他的心情起起又落落,几乎承载不祝到最后──也就是现在,他想起来了!他们正处在“冷静状态”,而且,他还在生她的气! 他拉下脸来,口气变得恶劣。“都叫你别哭了!你到底在哭什么啦?”祥馨嗫嚅开口。“我、我以为──”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从旁冲出的骆京旋打断了。 “组长,你没事吧?”她糖蜜般地叫着。“谢谢你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我一命。当那管枪朗向我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我要挂了,幸好是你奋勇地飞身将我推开,不然我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命……”“那没什么,不必放心上。”他冷淡打发,回头看着祥馨。“你到这里来做什么?”莫非真的是在担心他,听到他“伤重”的消息,紧张地跑来看他? 他心里升起一族小小的希望火苗。 “我……”她顿了顿。 她已经几日没有好好进食、好好休息,刚刚又平白无故紧张了好一阵子,见他没事,她倏地精神松懈,恼装变得糊糊,只能茫然地看着他,却又说不上话来。 徐千峰最怕、最恼、最气、最受不了她无言以对。 刹时间,怒气攻上心头。 几日前“分手”的情景清楚地盘旋在心头,她也是无言以对,默认了一切。看着即便纤瘦,却仍美丽的她.他又心痛又生气。 “回去吧!不要杵在这里碍事。我已经说过了,如果你只是因为当年我救了你一命,才认为有义务要跟我在一起,这样的“报恩”,我并不需要。”他板着脸,每次一想起这件事,他就痛彻心肺。因为这个“发现”,简直否定了他们过去二十年来的甜蜜记忆,也摧毁了他所有的自尊。 原来,他不是靠“徐千峰”这个人去赢得祥馨的心,而是靠当年的一个义举! 他撇撇唇角,故作不在乎。“反正我救过的人,也不是只有你一个。”祥馨颤抖着红唇,正要开口,骆京旋就杀出来嚷嚷。 “原来,就是因为组长救过你,你才要巴着他不放!你放心,组长的条件好得很,排队倒追他的女人多得是,用不着你“舍身报恩”!”这下,祥馨真的动怒了。 “你闭嘴!这是我和他的事,要你来多嘴做什么?”她咬着牙,胸口紧绞,转头看着徐千峰。“谁说我是因为你救了我的命,才要嫁给你?”徐千峰一愣。 “你这个大混蛋,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她长发一甩,怒气使她精神奕奕,眼中窜出火花。“既然你不需要我,那看你爱娶谁,就去娶谁,戒指还给你!”只见她拔下订婚戒指,用力地丢了出去,咚一声,刚好正中他的鼻心。 第27页 “噢!”他吃痛闷哼。 她转过身子,扬起下巴,昂首阔步地走出去。 “嫂子!嫂子!”黑仔黑了脸。完了,喜酒吃不成了吗? “再见,不送了哺!”骆京旋好高兴,这样就逼退情敌了,呵呵。 原来徐千峰吃的是“以身相许”那一套。哎呀,早说不就得了,这么低的门槛,一跨就过去了,害她先前还费了好多思量,生怕抢他不过来呢。 徐千峰抚着鼻子,怔怔地看着她。 她穿出急诊观察室的门、穿出急诊处的门、走入夜色,她的身影就要消失不见了! 他怎能让她就这样走出他的生命? 他急急地追出去。 “组长!”黑仔叫住他,手心有个小东西,呈抛物线状地抛给他。 他一回头,举起右手,刚好接着那攸订婚戒指。 看祥馨气得月兑下戒指,他才盘然醒悟,这枚订婚戒指非她莫属,当然,他的心也是!永远都是! 他飞快地冲了出去。 祥馨在路边气愤地快走着,他很快便追上了她。 “祥馨──”他伸手去垃。 “滚开!”她硬是闪到一边去。 一串水珠从天而降,落在他的手臂上。 下雨了吗?他抬起头,才发现她的小脸上,早已布满泪痕。 祥馨哭了?他怔然。 记忆中,她总是甜笑、娇笑,几时见过她掉眼泪了? “祥馨!”他动容地喊,真想狠狠踢自己几下。 他居然惹她哭了,该死、该死的自己! “你知不知道,你讲那句话,真的很混蛋!”祥馨泣嚷。“你把我之前对你的心意全部抹杀掉,我对你的感情定“爱”,可不是“报恩”!”她的情绪属于慢热型,或许当下无法迅速反应,但是积压久了,一次爆发,可不比火山逊色。 “祥馨,你先站好,别急着往前跑。”他拉住她,无法不为她的告白感到惊喜。她……真的爱他?真的不是报恩心态在作祟? 祥馨硬是往前冲。 她干么要听他的?她就是听了他二十年的话,太乖太顺、太柔太驯善,才让他以为,她是怀着报恩的心情来着! “我不爱你,去你的“我不爱你”!去你的“我是为了报恩才要嫁给你”!”他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祥馨刚好一头撞进他怀里。他紧紧地圈住她,不让她挣扎逃开。 她气得踢他。“你不是说要“先冷静一阵子”吗?不是“不需要这样的婚姻”吗?你还抱着我干么?”呵,她看来温柔似水,其实还是只有爪子的小猫咪。 “祥馨,是我错了!”他紧紧地拥住她。 “少来这一套,又是耶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吗?放开我!你说我不关心你?好!我们今天一件一件说清楚!”他轻轻松开手,但仍与她保持张臂就能圈住的距离,防止她跑掉。 祥馨也不打算跑了。 她伸出食指,戳着徐千峰的胸膛。 “我问你,当初你要投身警界时,有征询过我的意见吗?”她自问自答。“没有!你只是“知会”我一声,告诉我那是你的兴趣,等于强迫戕接受你的选择。,我认了!你参加特警队的训练,甚至通过考试,天天与枪炮弹药为伍,,我也认了。”她抬起眼瞪他。 “先生,但是如果你早在二十年前,就说喜欢我,每年、每年更加坚定与我共度此生的念头,你不觉得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是需要跟我一起商量的吗?”徐千峰愕然地瞪着她,他从来都没想过……问题居然是出在这里! 他的确只想着自己要往那边走,没考虑过“他们”一起前进的方向,但那也是因为祥馨比他年纪小啊,所以他“理所当然”不会找她商量。 唔……不过现在听她说的话,好像更有道理! “我心里很明白,两个人在一起,一定有一方居于强势,一方居于弱势,既然你率先选择了你的人生,而我又爱你,我只好跟着你的脚步走,期许我会成为你最坚强的后盾。”她的瞪视中,逐渐泛起泪光。 “但是,要当你的后盾实在好难,你只顾抱着枪杆往前冲,而我却只能看着电视的报导心惊胆跳。我担心,却又不敢让你知道──”“你可以告诉我埃”他忍不住插嘴。 “告诉你?然后让你在兼顾危险的工作与我的情绪中过日子?”她提高音调。“是谁曾经告诉过我,某某长官、某某同僚就是因为工作、爱人摆不平,黯然辞去特警队的工作?”“我……”我那只是在闲聊,不是刻意说给你听,要你警惕的埃“你以为我会逼你舍去兴趣?早在一开始,我认了要跟你、认了你的决定的那一刻起,我就不会让自己的繁杂琐事去中断你的兴趣。”“祥馨……”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原来她真的为他设想那么多,只有他是睁眼瞎子,什么都看不出来。准岳父那句“我注意到,以前都是我女儿迁就你,步步追着你跑”,真正的意思应该指的是这个吧。 天哪,他好想揍自己一拳,好想紧紧拥抱她,因为她真的好爱、好爱他!他是被什么迷了心窍,才会误以为她是为了报恩,才想嫁他的? 看他嘴边咧起一抹笑,一双铁臂就要圈过来,她更生气。“我还没说完!”“你以为我闲暇时间都在做什么?逛街、玩乐、串门子?你有没有想过,我去探班是为了打点你跟同僚之间的关系,我去送吃的、送喝的,是希望大家都保持在巅峰状态,因为我爱的男人出勤务时,必须要把生命交托在同僚手中?”“而当你忙着我煮的饭,精神奕奕、身强体健,还能揶揄其他同僚挂病号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花了多少精神,钻研食谱,只为了帮你调配出营养灼衡的餐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跟你有话聊,我去找寻特警队的资料、了解你工作的内容,为了以后能成为你的贤内助,我学着看地籍图、建筑平面图,学着看企划书,希望在你投身家族事业时,能帮上一点忙。但是你呢?你只会在我为你担惊受怕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笑咪咪地表错情!”她愈戳愈用力。 只要一想到,自己所有的努力都被他那些“你不关心我”、“你不在乎我”、“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来报恩”的话语辗成了废烂一堆,她就无比心伤。 “如果不是“爱”,只是“报恩”,你以为我会为你做这么多事吗?”他为自己抱屈。“但是你从来都不说开,我又怎么会知道?”“就算是笨蛋,被这样对待久了,也能体会其中滋味。”她不会再跟他各气下去了,有几分实情,说几分话。 “你说我是笨蛋?!”他虎眼一瞪。 “你不是吗?你从来没为我设想过、从不会察言观色,甚至我们上次到河滨公园去散步的时候,你只顾着生闷气,却没有发现正在草地上,对我来说有多么辛苦!”“辛苦?”他觉得草地很好走埃“先生,我那大穿的是高跟鞋。”看吧,他连显而易见的问题点都没注意到。 他一脸茫然。 “高跟鞋很容易陷在草地上,偏偏你就带我经过一个泥洼,我两只脚都陷在里面,你没发现也就罢了,还硬拖着我就走,连我差点绊倒,你都还要用眼神指控我不肯认真听你的话!”一想到这件事,她更生气。 他仔细想想……殻?孟裾娴挠姓饷匆换厥乱?? “对不起,祥馨,我……”他真的、真的、真的是太粗枝大叶了! 她轻哼一声。“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反正我只是来“报恩”的嘛,随便你想怎么槽蹋我都行。”她气得俏脸都胀红了。 第28页 为什么她偏偏爱上这个男人?千峰有骆京旋这个头号仰慕者、这些年来,难道就没有气质翩翩、文质彬彬的佳公子向她示好过吗? 那些男人个个那比徐千峰细心,肯定不会像他这样,“拔”了她就走! 她忿忿地撇过头去。 他轻轻地拍她的小脸捧回面前,真心诚意地说道。 “别这样,祥馨,我爱你,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她抽抽鼻子,瞪着他。她知道今天是徐千峰待在特警队的最后一天,明天开始,他就不再与危险为伍。这个夜晚,是她盼了好久才得来,好久以前她就计画好,要在今晚与他举杯庆祝崭新人生的开始。 但是现在,她只想让他吃撑一顿鳖! 她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倏地冷静下来的神情,让徐千峰看得胆战心惊。 她……她在想什么?为什么表情这么冷绝? “我看,我们干脆先分开一阵子,等冷静之后再说。”她把几天前他说过的话,用力地砸还给他。 “我……我很冷静埃”他极力压抑着惶乱的惰绪,持平嗓音说道。 看得出来!她冷笑一声。“但是我不冷静!”她吼,顺便送他一拐子。 徐千峰猝不及防,她出手的角度又极其精准,正好击中肋骨以下最大的痛点,他不禁弯下了腰。 祥馨迅速跑到爱车旁,大声喊道:“这也是我为了更了解你的工作,偷偷去学的近身搏击术,你好好在那里享受我的“报恩”吧,再见!”“祥馨,等等……”他痛苦地唤着。这一拐子,他吃得可痛了! “不对,是“永远不见”!”她跳上车,发动引擎,再赏他一口车屁吃。 等他终于站直了身,祥馨早已开着车子,不知去向。 第九章 三个月后,婚礼预定日。 雌然时序已入伙,但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徐宅的庭园里,举行了一场露天。 现场有大量的否槟玫瑰,布置出浪漫豪华的场景,从大门前方的拱门信步踏入,可以看到庭园内正中央有一座花台,花台前方,是整齐排列的白木椅,座位分为两翼,中间是走道,走道后头是一座扎满缤纷花朵的拱门。 一位老翁趋向接待签名区的服务人员。 “小姐,请问结婚礼金应该交给哪位?”哗,这花园婚礼布置得可真漂亮! “今天这个不是婚礼喔。” “不是婚礼?可老徐明明跟我说,他的小儿子要讨媳妇埃”“还没有喔。您要不要先把礼金收起来,然后在这本签名簿上落个款?”老翁嘀嘀咕咕地收起红包,拿起签字笔,签了个名之后,眼尖地发现老徐跟一票商界朋友正在不远处聚在一块儿。 “老徐,你寄帖子来,不是要请我今天来喝喜酒吗?”他呼问。 “别提了别提了,都怪我那个毙是的儿子,好好一个女孩儿就快迎进门了,他硬是把人家气得缩回脚。”“那……他们不结婚了吗?”婚诺一旦取消,可是很尴尬的事呀。 老徐耸耸屑。“我也不知道,我那不才的儿子,正在“留校察看”当中。”“那今天是……?”老翁又迟疑地问。 “恋爱誓师大会。” “那是什么?” “不晓得!别问我!我也搞不懂现在年轻人心里在想些什么。我只知道那尾不才小子的爹爹我,从认识到娶到他妈妈,只花一年半功夫。”好客豪迈的老徐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哼!哼!他用了二十年谈一场恋爱,谈得乱七八糟,听说连哄人家开心都不会,真是气死我了!”哪有乃父风范啊? 唉唉唉,儿子该不会从“留校察看”,变成“一枚退货”吧? 真是愈想愈不稳当! ☆☆☆ 徐千峰位在二楼的卧室里,两位原本是今天主角的男人与女人,还在慢慢“卢”。 “祥馨,我们今天真的不结婚吗?”他涎着脸问。 这三个月以来,他厚着脸皮,死求活求,好不容易才说勤她继续跟他交往。但是眼看着早先订下的吉日已经到了,她却怎么也不肯点头下嫁,真叫他急翻了天,也拿他无可奈何。 她干脆地答:“不结婚。” “祥馨,我爱你。” “然后呢?” “你写的青梅竹马小说里,只要男女主角互相确认心意,说出“我爱你”,就可以直接跳到“结婚”那一场了。”她用力拍一下他的手臂。“那是小说!”“小说反应现实人生。”他感谢发明这句话的先哲。 “那你应该看看我最新出版的那一部作品,就算男女主角早就互诉情衷,“我爱你”讲到嘴角歪掉、“我爱你”听到耳朵烂掉,结婚的最佳时机还没到,他们就是结不成婚。”徐千峰穿着帅气非凡的燕尾服,高大威猛的身型将礼服衬得有型有款。 他走到阳台上,看着满满的宾客,独怆然而涕下。 “你要我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我娶不到你吗?”呜呜呜,他真可怜! “那不是今天的重点好不好?” 祥馨看着镜子,上匀胭脂。 对,今天本来是他们排定结婚的吉日,但她认为这不是他们结为连理的大好时机。以前他们谈恋爱,都只是口头上、心里边的恋爱,她私底下拚命忍忍忍、为地想想想.他卯起来猜猜猜,却还是猜不透她的心意。 这样的爱情,怎么会有交集? 妈咪说得对,这样的爱情,怎么可能没有遗憾? 敝不得就算有了肌肤之亲,两个人也仍像是平行线,还是孤单,还是寂寞。 徐千峰垂头丧气地踱进来。 “我想要再跟你谈一次恋爱。”她轻声说。 “我们不能一边结婚,一边谈恋爱吗?”他犹在做垂死前的挣扎。 “恋爱跟结婚是不一样的──起码对女人来说,很不一样。因为恋爱有成败的风险,所有的感觉都会变得非常强烈。我想要体会那种心跳加速、血液沸腾的感觉,我想要因为等你的电话,等到气急败坏,最后终于等着了,却把你骂得狗血淋头的经验。”她微笑着说,身上淡金泽的长礼服将她妆点得更加优雅。 自从被祥馨一拐子打到路边丢弃之后,她每一个真心的笑容,对他来说,都是弥足珍贵。 “我想要尝尝恋爱的甜蜜,也想要尝尝恋爱的痛苦。我想要在与你相依偎的时候,傻呼呼地笑得很开心,也想要在大吵一架的峙候,感觉到天崩地裂、万念俱灰,我想让恋爱使我对生活失去一切过度的控制,让生活有高潮、有低潮,而不只是死板板的平静无波澜。”她温柔地看着徐千峰。 “你仍是我今生认定的人,恋爱的个中滋味,我只想跟你共尝。”她撇头望了一眼花园里愈聚愈多的贺喜人群。“但是结婚,现在还不行。”徐千峰眼睛一亮。“但我仍是唯一的人选?”“永远都是。”他高兴地把她抱起来转圈圈,印下一个吻。“那我们就谈恋爱!”再印下一个吻。“我们去向楼下那些宾客,宣布我们“恋爱了”的好消息,叫他们都聚过来参加我们的“恋爱誓师大会”!”祥馨顶了顶他的鼻尖。 “别忘了,还要宣布你入主家族事业的消息,这也是很重要的!”徐千峰开怀畅笑。 “好,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都好!” 三位本来被请来担任伴娘,结果沦为一般宾客的小女子,缩在徐千峰的门外,小声地交谈。 “真没想到,徐千峰竟然会答应延长婚期。”明月摇头晃脑。 “因为他们的恋爱真的谈得怪怪的呀。”亚宁接口。 瞧!她的阿娜答韦克就怀疑自己是否误打误撞,“启发”了徐千峰对爱情不同的想法,深怕学长把“延迟婚期”的罪名扣到他头上,所以今天借故不敢来。 第29页 真是太可惜了,今天的香槟是上等的香槟,鹅肝酱是一流的鹅肝酱,松露是正宗的松露,看韦克平常话多如牛毛,现在可为了一串可能是“失言”的抱怨所苦,平白无故与这些极品美食擦身而过。 “延后婚期,“急惊风徐千峰”不怕自己会变成“徐千峰脑中风”吗?”海晶香槟一杯接一杯地喝下肚。 “你管他!只要“急惊风徐千峰”不变成“徐千峰脑上风”那就好啦。”亚宁不改情色作者的风格,辣辣的双关语跳出口。 等了半晌,都没有听见指责,明月与亚宁都谨愤地回望了海晶一眼。 “你你你、你怎么没骂我们说起“限制级话题”,污染你这个黄花大闺女?”海晶举起否槟杯,跟她们轻轻触杯,然后一饮而荆“嘻嘻!”嘻嘻? 两位拖稿作者惊恐地望着她们温柔又凶残的编辑,难道说……“黄花”已不再是“黄花”,“闺女”也不再是“闺女”? 黄花大闺女终于还是……破功了?啊,谁是“掌门人”? “嘻嘻!” 一切尽在不言中。 -全书完- 编注:罗亚宁和韦克的甜蜜爱情故事,请看天使鱼023《达令》陆青野和江明月的甜蜜爱情故事,请看天使鱼031《贝比b》 同系列小说阅读: 天天谈恋爱:达令-darling 天天谈恋爱:贝比-baby 天天谈恋爱:哈妮?hon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