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然记得怎么说爱你(下)》 第1页 第一章 “汪羽璇,有人要我把这个给你!” 结束下午的通识课程,汪羽璇才要踏出教室,便被一位女同学喊住。 “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啊!”女同学把一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递给她,解释道:“刚刚有个男生——哇,长得很高又很帅哟!他从教室外面把这东西拿给我,指名要转交给你。说不定是你的仰慕者呢,赶快拆开来看看!” “仰慕者?我哪来什么仰慕者……”汪羽璇站在教室外的走廊,看著手中精美的小盒子,一边喃喃自语。“到底是谁啊?” 她小心翼翼拆掉包装纸,打开盒盖之后,跃然而出是一只以闪亮银线折成的一串心戒指,雅致的手工感觉得出是出自一双感情丰富的巧手。 汪羽璇把戒指取出,阳光照射下它闪动盈盈闪亮的光泽。她仍然无法猜出是谁送的意外礼物,直到她不经意瞥见盒底有张小卡片,上面飞舞的熟悉字迹让她惊愕不已。 “『车』?是……他?”汪羽璇不可置信地全身轻颤,几乎要将盒子摔落在地上。 她不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那是“车”字,就跟以前车赫凡签在讲义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他已经去了美国不是吗? 到底是谁在恶作剧? 站在午后还算明亮的阳光中,汪羽璇除了满脑挥之不去的疑问之外,竟有作梦般的飘浮靶。 汪羽璇看了看卡片,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又一再环顾四周——她不能说服自己相信车赫凡此时正与她同处同一个空间,她只不断猜臆究竟是谁在恶作剧? 她伫立原地良久、不知所措,也不明白自己一直在张望寻找什么,彷佛冥冥之中有股力量不断暗示她,答案就在不远处。 “小姐……”终於,一道熟悉却已遥远的嗓音蓦然在身后响起。 “请问,戒指尺寸合适吗?”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汪羽璇像是被施了魔咒般无法动弹,她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声音,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停留在幻梦之中。 她静静伫立,许久都没有转过身,待车赫凡缓步移到她面前,他炯如火炬的深眸对上她的迷惘。 这时,汪羽璇的视线已模糊。 原来宋传伟并没有看错,他确实是看到车赫凡本人。 只是,他怎么好端端会出现在她的学校里?她记得他们已经在海边道别,记得收过他从美国寄来的明信片,怎么可能? “戒指很丑吗?要不你怎么哭得这么伤心?”车赫凡大步向前,对热泪盈眶的她扬嘴微笑。 “你、你……”汪羽璇颤抖著双唇,迟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此刻的她只想狠狠掐住他臂膀,惩罚他用这种方式捉弄她。 “不认识我吗?”车赫凡大方伸出手握住她,轻轻将她带往廊边。“别一直用大眼睛瞪著我,人来人往的,同学教授还以为我对你怎么了。走,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 “你真的很过分!”突然间,汪羽璇彷佛大梦初醒般狠狠揍了他一拳,哑著嗓音边走边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也不讲一声!这样吓我很好玩吗?” 说完,她又气得狠狠一跺脚,故意摆臭脸给他看。“害我刚刚看到你,还以为大白天见鬼了,真的差点被你吓死!” “什么见鬼?”车赫凡任由她骂著,一路上嘻笑逗她开心。“枉费我辛苦向印度裔的同学学了好几天折银线戒指,你看——我指头上还被线头戳破好几个洞,你居然咒我死?” “这个……是你自己亲手做的?”汪羽璇以怀疑的眼光瞟了他一眼。“怎么可能?这分明是女孩子做的,你那么粗手粗脚……” “你不信?”车赫凡促狭眨眼,豪气干云拍胸脯保证。“好,看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如果真是我做的,你请我吃一顿饭。” “吃饭还需要赌?”汪羽璇笑著摇摇头。“要我请客就明说,何必拐弯抹角?好啦,今天我牺牲点,我请你好了。不过本人乃清苦学生,你别选太贵的喔。” “你真的要请客?”车赫凡看她破涕为笑的开怀模样,忍不住也开心调侃。“不气我吓你了吗?刚刚还一副杀气腾腾……” “哼,要杀也要吃饱了才有力气。”汪羽璇俏皮嘟著嘴,机灵反讽。“等我吃饱了,看我怎么严刑拷打!” “好,那就先吃饱再说。走!”车赫凡牵著她的手过马路,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在旁人看来就像是一对相恋多时的情侣。 他就是喜欢她坦白自然的真性情,在过去那所贵族高中里,几乎每个人都戴著虚伪的面具,有钱要摆阔,富有的更努力拚排场,只有汪羽璇可以赤果果表现当下的真实,穷也好、富也罢,和她的情谊不会因为外在的贫富差距而有所改变。 车赫凡眷恋的眸光一再流连,牵著她手的幸福感觉,就像是拥有世界上最珍奇的瑰宝。 “吃小吃好吗?你在美国一定吃不到这样的好东西。”汪羽璇兴高采烈道。 於是,他们走进一家离学校不远的小店,方便又美味。 “你好像很喜欢吃面食?”汪羽璇看著摆满半个桌子的各式面点,促狭笑道。“怪不得以前奚心瑷会送你们篮球队『大铁盆』水煎包,她很了解你的喜好喔?” “是啊,可能是习惯吧。”车赫凡津津有味吃著。“以前,我妈妈为了省钱都自己做水饺、包子,一方面可以填肚子,有一段时间她甚至试著拿去市场里卖,销路还不坏。老实说,奚心瑷买的那个『大铁盆』煎包,吃起来的口感还真像我妈做的。” “真的吗?心瑷如果知道,一定乐翻了!”汪羽璇喜欢看他吃东西,彷佛吃进他嘴里的是要价连城的山珍海味。 “说到奚心瑷——她上哪所大学?”车赫凡一时兴起问道。 “她去日本了,不过,常常会写信、寄东西给我。”提起好朋友,汪羽璇很开心。“她现在可快乐了。到日本学造型设计,每天都可以把自己打扮得跟明星一样美丽,再说,日本的帅哥也很多,艳遇没有断过。” “是吗?那她真幸福。”车赫凡温柔看著她微笑,轻问道。“你呢?比起奚心瑷的艳遇不断,你应该也不遑多让吧?” “我才没她那么迷人……”汪羽璇低下头,试图逃避他足以将人烧熔的热切目光。 “是吗?”车赫凡默默执起她的手,将她指上的戒环往手指根部轻推。“反正你现在戴上我的戒指,往后就只能『迷我』,可不能迷上别人了。” “胡说,哪有这种事!”汪羽璇嗔笑摔开他的手,轻斥道:“我都还没严刑拷打,你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没关系,不急。等会儿吃完东西,我带你去兜风,到时你要怎么严加拷打都随你。”车赫凡仍然维持笑意,他喜欢看她气嘟嘟的样子,好可爱。 “刚好难得今晚教授放我一天假,不必打工。”汪羽璇爽快答应他的邀约,因为她真的很想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跑回台湾来? “好!去海边走走,现在正是吹风的好季节。” 车赫凡想起他们道别的那个无名海边,曾经他们以为离别之后再没有机会一同看海,然而,命运并不如想像中残酷,再度重逢的今日,的确有再次造访的理由。 用完餐,他们往海边奔驰而去,这一路,车赫凡娓娓道来他带著牵挂赴美,却又争取回到台湾的艰辛历程…… 台湾北部的海风在夏秋交界时特别狂野,呼啸的风声中,车赫凡感叹著他肩上背负不能卸去的责任。 第2页 他活著不只为自己,要为母亲,更为了整个东兆集团,他的无奈除了汪羽璇,没有其他人能心领神会。 在闪烁星光的海岸边,他们相互为彼此多舛的人生打气,更珍惜再度重逢的美好缘分。 对著满天星光,汪羽璇倚在车赫凡结实的胸前,静数他的心跳,默默向大海祝祷:这样幸福的日子,只要上天慷慨再多给一天,她的人生就没有缺憾了。 ***独家制作***bbs.*** 车赫凡回到家里,母亲正为他热汤。 “学校里有什么开心的事吗?看你今天心情不错。” 金毓贤照例在家里等儿子从外面回来,端上精心熬煮的补汤给儿子补身体,顺便也利用喝汤的时间和儿子聊聊天。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车赫凡刚送汪羽璇回家,心里还冒著甜孜孜的蜜糖香味,他嘴巴上说没什么,但眼神和表情已经让金毓贤猜到正确答案。 “是吗?”金毓贤舀起热腾腾的汤加在儿子碗里,淡淡幽幽道:“既然没什么特别的事,怎么不到你爸公司去?他等了你一下午。” “爸等我?”车赫凡讶然放下碗筷,愉悦的神情慢慢收敛。“我下午有课,他等我做什么?难道我不必上课吗?” “你爸爸……今天找不到你,打电话到这里来对我发了一顿脾气……” 说到车金祺的霸道,金毓贤打从心里觉得委屈,不由得红了眼眶。“你忘了,他的助理有你的课表,今天下午三点到六点你都没课。” “他连我的课表都有?”车赫凡颓然垂下头,语气无奈。“这算什么?当我是犯人吗?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他都要监视,是不是以后我上厕所也要跟他报备?我是他儿子,不是他的手下,可恶!” “赫凡,别这么说你爸爸。”金毓贤哽咽著制止儿子。“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答应他的条件的?好好美国的大学不念,他之所以愿意放你回台湾来,不就是要你早早进集团学习?他对你严格,也是因为对你的期望太高……” “妈,你不要每次都帮他说话!”看著满脸委屈的母亲,车赫凡义愤填膺。“他今天打电话来一定没给你好语气,对吗?他是不是又扯著嗓门大呼小叫?他凭什么这样对你?难道你这辈子为他牺牲忍耐得还不够?” “你不要发这么大脾气。”金毓贤仍然嗓音温柔地斥责车赫凡。“赫凡,他到底是你父亲,你怎么可以用这样的态度和口气说他?以前妈教你的那些规矩都忘了吗?” “我只是替你抱不平。”车赫凡仍然理直气壮。 “够了,我没有任何不平,重点在你。”金毓贤正色教训儿子。“我说过,你爸爸脾气是大了点,但终究是为了你好。他愿意让你回台湾,我已经很感激了。” “你就是太容易满足。”车赫凡不能理解为河母亲总是忍气吞声。“他随随便便施个小恩惠,你就感激得要跪下来叩谢他『皇恩浩荡』?其实他对我们根本像豢养高级宠物一样,他——” “别说了!”金毓贤举起手阻止他再说下去,语调扬起、微微激动。“你才不是宠物,你是他的儿子!将来他的事业、王国都是你的!你要争气,无论如何不能让别人瞧不起,懂吗?” “妈……”车赫凡发现母亲脸上的泪痕,表情忧愁的低唤。“妈,对不起……你别难过,是我说错话了……” “算了。”金毓贤抹去泪,摇头叹息。“我只是不想你们父子俩像仇人一样。等会儿喝完汤,记得给他打个电话,别让你爸又有理由生气。” “好。”车赫几只得乖顺地应允,他不愿再看见母亲伤心的泪滴,就算必须单独面对霸道的父亲也无所谓。 “妈,你也多喝点。”车赫凡亲手为母亲舀了碗热汤。“以后我要上课又要去爸的公司,在家时间不多,你要多照顾自己。”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自己的。”听到儿子贴心的叮咛,金毓贤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微笑问:“下午跑哪儿去了?是不是跟同学出去玩了?” “嗯。”车赫凡坦然点头。“碰上一位高中同学,出去走走。” “是女同学吧?”金毓贤继续问。“而且是你喜欢的那个——是吗?” “妈,你今天是怎么了?”车赫凡没有正面回答母亲提问,反问她。“交朋友重点是合不合得来,至於对方是男还是女,应该不重要。” “很重要。”金毓贤看著他,认真点了点头。“你跟别人不同,别人可以随便交任何男或女的朋友,可是你不行!” “妈!”车赫凡低嚷。“你怎么又来了?我难道没有一点自由,连交什么朋友都要呈报上级核准?” “你先别嚷,”金毓贤看著动不动脾气就上来的儿子,好气又好笑。“瞧瞧你这牛脾气,跟你爸简直是一模一样!妈不是不让你有交朋友的自由,重点是你要把事业跟课业都照顾好才行哪!想想看,万一让你爸知道你没课不是去公司实习,而是载著女同学去兜风,他会不会气炸了?” “……我……”车赫凡自知理亏低下头,不再辩驳。 “其实妈妈并不反对你谈恋爱,”金毓贤露出慈蔼笑容,她一向习惯对儿子动之以情。“你长大了,不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若有喜欢的女孩子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之所以跟你爸争取要回台湾念书,除了我的身体,这个女孩应该是最主要的原因吧?” “妈?”车赫凡愕然抬起眼,诧异望著看似柔弱,却洞悉一切的母亲。“你、你、你……怎么会知道?” “呵呵,你是我肚子里生下的孩子,倘若我连你这点心思都模不透,还配当你妈吗?”金毓贤笑著握住儿子的手。“你听著,不管这女孩是谁,也不管她是什么来历,只要是你喜欢的,我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妈。”车赫凡感动地望著母亲,说不出其他的话。 “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遍。你们毕竟都还年轻,别因为谈恋爱而荒废了学业,更重要的是,暂时别让你爸爸知道这件事。感情终究是很私人的事,我担心你大妈会藉此兴风作浪,万一因此伤害无辜,就太不值得了。” “我了解。谢谢妈。”车赫凡了然点头,他清楚母亲的考量一切都是为了他,以父亲的个性,绝不会允许他谈恋爱。 尤其是那势利眼的大妈,万一让她知道他的对象是汪羽璇,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年庆生会的憾事会再次上演。 车赫凡感激母亲处处为他设想,同时他也在心里暗暗发誓: 无论如何,谁都不能再欺负只汪羽璇一分一毫,往后若再有像庆生会那样的场合,他绝对要风风光先让车家亲友认识并且接纳汪羽璇,曾经发生的历史不会重演! ***独家制作***bbs.*** 汪羽璇在教授的研究室里忙著输入数据资料,宋传伟下了课直接来找她,还带了一大袋登山用品。 “这是什么?你要逃难啊?”汪羽璇指著那包东西问。 “明天登山,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参加了……”宋传伟落寞地将一袋登山用品放在她面前。“用得到的东西你不必再买,全在这里面。我都帮你准备好了。” “你不去了?为什么?”汪羽璇不解地看著宋传伟十分复杂的表情,问道:“当初不是说要我帮社团捧个场的吗?怎么我捧场了,反而你不参加了?” 第3页 “我……因为,刚好海运公司要开会,我爸非要我跟著一起去见习不可……”宋传伟看著她的眼眸,欲言又止。“……其实我不去也没关系啦,反正总有其他人会照顾你的。” “什么其他人?登山社我又没有认识的人。”汪羽璇不了解他的话中有话。 “至少……车赫凡你不会不认识吧?”宋传伟的眼中透著几乎看不出的吃味,勉强牵起微笑的弧度,语气有些酸。“对你来说,有车赫凡在,相信比我跟著参加要有趣得多了。难得这么巧,他回来台湾又跟你进同一所学校,我想你们之间应该有不少话可以聊……” “什么跟什么啊?传伟学长——”汪羽璇讶异一向作风大方的宋传伟会说出这么小家子气的话,忍不住嘟起嘴嗔道:“难道,你是因为车赫凡也参加所以才临时退出?好无聊耶你!大家都是同学,难得有这个好机会一起出去走走,干嘛闹这种别扭啊?” “不是啦,我临时退出活动是因为我爸的要求。”宋传伟很努力掩饰心里强烈的在意,拚命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绝对不是因为车赫凡的关系……” “那就好。”汪羽璇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那——谢谢你的快递罗!我刚还在烦恼不知该从何准备起呢,幸好你送来了。” “羽璇……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宋传伟犹豫地张了口又闭上,似乎难以启齿。 “什么事你问啊?我们那么熟,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嗯。”宋传伟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你、你跟车赫凡……你们……有可能吗?” “呃……”没料宋传伟会这样问,汪羽璇陡然双颊红热,低头不成言。“你、你说什么可能?” “没什么啦,我只是随口问问,你不想回答也关系!”宋传伟有点尴尬地搔了搔头。“就算我没说好了!只是,那天我看见你们一起在校外的速食店吃东西,感觉……感觉你们很像一对情侣。” “像情侣?不会吧,我跟他是高中同学,比起其他同学是更熟悉一点,就这样而已。”汪羽璇解释得言不由衷。 她这才想起在速食店里,车赫凡热络的表情动作确实可能让人产生遐想,而这样的情感互动,是否足以达到可以公诸大众的程度?汪羽璇很迟疑。 “嗯,就当我是胡说八道吧!”宋传伟浅浅地笑了笑,有意无意加了一句。“我想你没忘记那天,他们车家是怎么对待你的。社会总是残酷现实的,有些人注定就只能当普通朋友。” “……是、是啊。”汪羽璇笑得很勉强,宋传伟这句话像是在她心上悄悄插了根针,剧痛逼迫她回想起过去的不堪,让她想忘记都不可能。 “我该走了,不打扰你赶教授交代的工作。”宋传伟拍了拍她面前的大包包,开怀笑道:“刚才算我多嘴,你别在意喔。重点是,明天要开开心心出去玩,走一趟山林回来,视野会很不一样的。” “嗯,我会的。︶汪羽璇点点头,心中的疙瘩却难以消却。 是不是宋传伟已看出他们俩情意相投,才刻意提醒她这些? 要她别忘记车赫凡的家庭与自己多么天差地别,跟他谈感情不会有好下场? 可是,爱情并不由得人自己控制爱或不爱啊! 爱情常常是一种不得不如此的“结果”,当人们还没来得及想要不要爱,或能不能爱的时候就发生了,它总是在最不设防的时候发生,一让人根本无法招架。 汪羽璇表情苦闷的坐回电脑前,已经记不得方才做到哪里了。 她想著宋传伟好意的提醒,脑子里一片混淆,彷佛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迷雾里,找不到出路,却也无法回头。 第二章 登山这天,整个队伍三十几人先搭上巴士抵达登山口。 队员们一个个背好装备通过一条险峻的古吊桥,为期两天一夜的高山冒险在此开展。 没有参加过野外活动的汪羽璇显得很兴奋,一路上看著壮阔雄伟的青山绿水,赞叹不绝。 “很美吧?等天气变冷,可以看到半山的嫣红,那才壮观。”车赫凡在行程中一一介绍他所熟知的台湾地理常识,面露得意。“台湾高山有很多不为人所知的美丽,生活在这里的人放假喜欢往外国跑,平白错过了自己家里就有的好风景,真是可惜。” “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山谷里真的有野百合耶!”汪羽璇眼中充满惊奇无限。 “你以为野百合只是民歌的歌词而已吗?”车赫凡不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从小他就对宇宙自然的常识很感兴趣,也常参与亲近大自然的活动。 “很奇怪,我以前只知道你喜欢打球,没听说你也喜欢爬山——难道你事先知道我也会参加登山社的活动?”汪羽璇以崇拜的眼光望著他,她不知道他除了文武兼备,还如此博学多闻。 “不,我纯粹想体验台湾的高山之美,根本没想到你也会来。”车赫凡诚实坦白道:“说真的,你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喜欢登山这种耗体力的冒险活动。” “嗯,还真被你说对了。”汪羽璇点点头,语气惭愧。“平常上课打工累都累死了,一放假只想睡觉,哪有闲工夫爬山——我纯粹是捧学长的场,如果他没提起,我可能到死也不知道台湾高山长什么样子。” “嘿,出门在外别乱说话。”车赫凡轻轻捏了一下她俏尖的鼻子,正经道:“依照原住民的说法,险峻山野中有掌管生灵的山神,我们既然踏进来,就该存敬畏之心,不该说的话还是别乱说的好。” “山神?真的吗?祂……祂应该不会危害无辜吧?你别吓我呀……” 汪羽璇害怕地环顾四周,放眼所及都是参天大树,巨木巨石不断在眼前开展,行走在宁谧苍凉野径上,感觉天地间透出难以言喻的神秘庄严。 “很多事情宁可信其有,反正我们只在山里两天,这两天谨言慎行准没错。别紧张,没你想得那么恐怖。”车赫凡体贴地揽著她的肩,安慰道:“对於未知的世界,抱持敬畏的态度总是没错。” “我知道了。” 这一路,跟随其他登山社员一起享受攀登高峰的快乐,对汪羽璇而言,爬山或许很耗费体力,但过程中有车赫凡的陪伴就不一样了。 他们边走边聊,一面欣赏美丽风景,几乎不觉得时间消逝,偶尔停下来摘几个野果子丢著玩,或洗洗潺湲流泄的山泉水、打打水仗,不亦乐乎。 “怎么都没声音啦?”汪羽璇在小瀑布下玩水,突然发现不太对劲。“他们都走光了吗?” “应该在前面吧,别紧张,我们走快点就可以赶上了。”车赫凡不以为意地继续在瀑布下冲水。 “那我们赶快走吧,万一月兑队就糟了。”汪羽璇有点忧虑,催促车赫凡快走。 但是,当他们加快脚程往前走了快半小时,却没看到半个队友的身影。 “没看到人耶?”汪羽璇紧张了,拉紧车赫凡的手。“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应该不会吧?这里就一条直直的路,又没有岔路……”车赫凡信心满满,安慰她道:“他们应该在前面,走快点就赶上了,快点!” “赫凡,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找不到他们?我们是不是真的迷路了?” 天色渐渐暗下,原本信心满满可以很快归队的车赫凡也有点慌乱。 按照行前开会的计画表,这个时间他们必须抵达高山某处由原住民搭建的工寮暂宿一晚,隔天再完成下半段的路程。 第4页 然而,他们已经失去方向将近两个小时,天色愈暗愈看不清,如果方向有所偏差,这两小时足以差上半座山那么远。 “别急,他们一定会发现我们不见了,会想办法找人来救我们的。”车赫凡压下心中的强烈不安,拍著汪羽璇的肩膀安慰道:“看来山里天气还不错,只要没有狂风暴雨就不会有大危险……” “可是,雾很大。”汪羽璇忧心仲仲看著不断飘过来、”大片一大片潮湿的雨雾,茫茫扩散将他们团团包围,纵是难得一见的景色,再怎么壮观美丽,她也没有观赏的闲情。 “山中云雾变幻莫测,谁也料不准下一分钟会怎样。”车赫凡一筹莫展。“我看,我们还是留在原地别动了。” “不找他们了吗?可是,天就快暗了。”汪羽璇这下真的怕了,第一次爬山就在山里迷路,她不敢想像——万一发生什么料想不到的…… “就是天黑才不能乱走,我们搞不清方向会愈走愈偏。”车赫凡当机立断。“目前最安全的方法就是等。就算天黑找不到我们,明天天一亮一定有人会来救援,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照顾好自己。” “在这里过夜?”汪羽璇害怕得微微哽咽。“深山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野兽之类的?好可怕……” “别怕,天黑以前找一个安全有遮蔽的地方待著,万一有野兽出没也不至於有危险。”车赫凡勉力叫自己冷静,碰到这难题,他知道必须靠著冷静和机警才能安然度过。 “真的有野兽?!”汪羽璇吓得扑到车赫凡怀里,小声啜泣道:“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大黑熊咬死?那一定很痛……” “你冷静点,我是说『万一』,只是预防『万一』而已,又不一定会有。” 车赫凡四处找寻可以过夜的安全地点,他知道汪羽璇非常惶恐不安,然而愈是在慌乱的时候,他更加要冷静果决。 “我看……到那边好了!”车赫凡当机立断,指著山路下坡一处地方。“看到没,那边有一片石壁,旁边是一片平台。我们到那里去好了,至少可以挡挡风,还可以坐下来休息。” “可是……坡看起来好陡喔,我怕下不去。”汪羽璇迟疑。 “别怕,跟著我。”车赫凡牵起她的手鼓励。“我会保护你,一定没问题。我们走吧!” 就这样,他们小心翼翼踩著起伏不平的山路往下移动,布满腐败枯叶的路面发出一阵阵酸腐的味道,隐隐似乎还有类似小动物的尸臭,汪羽璇皱起鼻子却仍专注脚步,深怕踩到什么。 “啊!”汪羽璇不小心扭了脚,一个重心不稳直往下滑,牵著她的车赫凡跟著往下滑了十几步。 “你没事吧?”车赫凡发现她的表情很痛苦。 “好痛喔……我的脚、我的脚好像扭到了!”汪羽璇痛得跌坐在地上,泪眼汪汪。 “扭到脚?我看——”车赫凡紧张地检视她的脚踝,确实肿起一个包。“真的肿起来了,你能走路吗?” 汪羽璇摇摇头,车赫凡便轻轻扶起她,安慰道:“别怕,慢慢起来。我背你走过去。” 他小心翼翼将脚扭伤的她背起,一面注意地面上的状况,又怕碰到她受伤的脚会痛,於是,他不得不让她的身体更靠近自己。 棒著不算薄的御寒外套,车赫凡仍可感受她的温软丰腴,这样近距离的贴近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他虽一步步谨慎往下走,仍感觉一股热流透过彼此的接触而不断流到他体内。 不知是负重出力的关系,还是汪羽璇的女性魅力使然,车赫凡才走了短短几步路便感觉出汗,温暖热流像一团小火球般烘得他轻喘。 “我很重吗?你好像背得很吃力耶。”在他背上的汪羽璇直觉月兑口问道:“看来我要减肥了。” “没有,你想哪里去了。我要背你还要看路、走路,当然会多费点力。”车赫凡淡淡解释。 没想到竟被她发现自己不能说明白的生理变化,车赫凡唯一不热的脸庞也如烫熟的虾子般红透了。 好不容易他们到达刚刚看中的那片平地,车赫凡简单整理好四周环境,安置汪羽璇坐在软垫上休息。 “你现在一定很后悔……”汪羽璇托著下巴感慨道:“早知道会是今天这样的情形,当初乾脆安安分分留在美国就好了,千辛万苦回台湾却招来这场灾难。” “别想那些无谓的『早知道』了,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可以『早知道』的。”车赫凡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冷静道:“现在我们只要静下心,等明天别人来救我们就好,其他都不要多想。” “车赫凡,我真的很怀疑你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汪羽璇以生气又怜惜的眼光看著他。“明明知道你爸一定要你去美国,为什么不放弃联考?难道你早就打算要回来?” “潜意识里,或许吧!”车赫凡深情地瞅住她,长长叹了口气。“总觉得考了就有机会,倘若我能考上台大,至少让我爸面上有光,这样要说服他也容易多了。虽然我知道现实状况不见得会依我的理想,但是为了你,我会把握每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为了我?”汪羽璇讶异地看著他深情的眼神,只觉泫然欲泣。“你这么努力,为了我费尽心思,可是我却给你带来厄运,我觉得自己好差劲!我、我觉得好对不起你……” “你怎么会这么想?”车赫凡坐到她身侧,紧紧将她拥进怀中。“这不关你的事!出门在外难免有些小意外,你干嘛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可是……我怎么觉得,好像只要有我在你身边,你就会发生事情……那、那不是我带的哀运吗?呜……对不起……” “别哭,不准你说这种傻话。”车赫儿心疼地抹去她脸上的泪痕,温柔劝慰。“何不换个角度想,这或许是老天爷给我们的考验,若是这关过了,表示往后的路海阔天空,再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阻碍我们。” “那……万一、万一没有呢?”汪羽璇不得不做最坏打算。“万一,我们一直等不到人来救,说不定……我们会死在这里……” “不会的,你不要自己吓自己。有我在,你不用怕。”车赫凡轻吻她的脸颊。“别哭……不管这关能不能过,我都不改变爱你的心。就算这次厄运是老天阻止我继续爱你,我也没办法停止……” 轻吻她粉女敕的颊,车赫凡这一刻才知道原来她早已占领他全部的心。他看著她蒙蒙的泪眼,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怎么表达。 抱紧汪羽璇颤抖的娇躯,车赫凡的双唇从她的颊一路来到她柔软的唇,温柔地吻著,发现她的唇远比他想像中更柔软甜蜜…… 他火热缠绵地吻住她,彻底沉醉在她甜美的气息中。 车赫凡忘了两人还身陷山林中,他只想要留住眼前的美好、他要永远记住属於她的味道。 汪羽璇闭著眼,她同样沦陷在他缠绵灼烈的吻里,他的拥抱与贴近,温暖她寒冷的心灵和身体,让她忍不住包贴进他宽阔结实的胸膛。 她渴望再多一点温柔,期盼车赫凡不吝付出他所有的爱;热切相拥的他们是幸福的,没有保留的爱情暖流才足以驱赶流落山间的孤寂无助。 “赫凡……”良久,汪羽璇抬起泪眼,他的真情流露让她感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你。”车赫凡说得铿锵有力,眼中的柔情光芒温暖地投在她心湖底。“不管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不管将来我们会如何,我永远记得你是我最爱的人,我不会放弃你。” 第5页 “赫凡,不要说了……”汪羽璇伏在他温暖结实的怀里哭个不停。 她不知该感动还是悲怆。在无人迹的深山里,在惶然等待救援的无助时刻,此时听见他毫无保留的盟誓,是老天爷的恩赐还是玩笑? 面对不可知的明天,汪羽璇什么都不敢想,只盼上苍悲悯,给他们一条生路。 当天色慢慢转暗,山林野风狂肆号嚣,汪羽璇更是寸步不离车赫凡,她心里好害怕好害怕,担心有什么料想不到的意外,更担心看不见翌日升起的太阳。 ***独家制作***bbs.*** 好不容易捱过漫漫黑夜,这绝对是他们生命中最长的一夜。 棒天清晨,山里的浓雾慢慢散去,一夜无法成眠的汪羽璇静坐地上,观赏第一道穿透云层的阳光。 “你看,太阳出来了!”汪羽璇摇了摇身边休息的车赫凡。“好壮观啊!” “不错,这个时候还有看风景的心情。往后遇到天大的困难挡在面前,你也能面不改色对付它了。”车赫凡眯起眼望向灿亮阳光,有感而发道。 “要不然呢?都已经困在这里了,生死都还不确定……”汪羽璇眸光转淡,黯然道。 “别这样,我们既然熬过黑夜,也看到灿烂黎明到来,为什么轻易失去信心?羽璇,相信我!我们一定会没事的,一定可以安全下山……” 车赫凡一再鼓励打气,是为她也为自己,因为他也并不确定搜救人员究竟什么时候会找到他们? 在不知道要撑多久的不确定状况下,保持信心和体力,无疑是他们眼前最重要的事。 “赫凡,你爸爸知道你失踪,一定会不计代价,用尽镑种管道找你吧?”汪羽璇忧愁地看著他。 “应该会。”车赫几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底。 万一车金祺知道儿子没有跟他报备一声就参加那么危险的活动,不知要怎样大发雷霆了。 可怜的母亲不知道又要遭受父亲多严厉的责难,届时自己就算毫发未伤,一场强烈风暴还是免不了。 “在烦恼你爸爸会骂你?”汪羽璇伸手轻轻触碰他纠结的浓眉,一语道破他的心事。“被骂就被骂。至少我们得先活著,不是吗?能活著被骂,也算是奢侈的幸福。” “……羽璇,你愈来愈能看穿我了,好像我在想的事情,没有一件能逃过你的眼睛。”车赫凡深情凝望,展臂将她紧紧搂进怀中。 “才怪,我又没透视镜——”她撒娇,甜甜嗔道:“不过,若是我不能了解真正的你,哪有今天的相知相惜?如果没有灵犀相通,你就不会被这股冥冥中的力量牵引,千里迢迢从美国回来与我重逢。赫凡,我想我们注定要在一起,由不得我们自己选择……” “所以,我们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害怕退缩,”车赫凡再更紧紧拥抱她,以发自内心的真诚道:“世界上最恒久美丽的事物,都要经过无数淬练砥砺才能成就,最坚定的爱情亦是如此。羽璇,我不怕上天出难题给我,不管神用什么样的天灾人祸来阻挠我,都不能改变我对你的感情。这点,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嗯,我会的……”汪羽璇热泪满眶,她把车赫凡每一句肺腑之言都揉进心坎底,深深感受在他拥抱中奔腾不绝的暖流。 彷佛天地也为他们的情深而动容,山间升起火红太阳,炽烈阳光照射在他们身上,似乎预告著好预兆。 “天气不错,如果其他人对外发出我们失联的讯息,应该不难找到我们——”车赫凡伸手挡住刺目阳光,顿时乐观起来。 “你看你看,那是什么?”汪羽璇举头望见天空有一巨大飞行物不断盘旋,立即兴奋大喊。“是不是有人来救我们了——” 车赫凡跟著仰头张望,激动地握著她的手。“没错,应该是有人找到我们了!太好了!” 不一会儿,汪羽璇听见上方传来叫唤声。 “车赫凡!汪羽璇!有人在下面吗?” “喂——我们被困住了!喂——听得到我吗?”车赫凡向声音传来处大喊。“喂——听得到吗……这里有人脚受伤了” “有人受伤吗?”救援的人循著声音慢慢靠近,一边叮咛。“你们留在原地不要动,我们会放担架下去,受伤的人先上担架。” “赫凡,我们可以出去了!”汪羽璇激动得快掉下眼泪。“老天总算愿意给我们一条生路……” “好好好,你别乱动。”车赫凡稳稳扶住她,却也难掩情绪沸腾。“等下我背你先上担架,你静静躺著别动,要不然很危险。知道吗?” “嗯,我会小心的。你自己也要小心,别像我扭了脚。”就在汪羽璇说话的同时,技巧娴熟的救难人员已经把特制的担架放到最靠近他们的山壁边缘。 “喂——下面的同学,受伤的先上担架!车赫凡,听到了吗?”上面有人大声吆喝发号施令。 “来,我背你过去。”车赫凡望了望悬放险隘山壁边的担架,不自觉皱了皱眉头。“你慢慢走,小心点——奇怪,我们怎么会摔到这个位置?连经验丰富的救难人员都不见得下得来。” “昨天都是浓雾,我们根本像瞎了眼似地四处乱闯。”汪羽璇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如果昨天再多滑个几步远,后果可不堪设想。 “不管那么多了,你先安全上去最重要。”车赫凡一把背起她,一步步向担架靠拢。 此时有一位像原住民的魁梧男子攀在担架上方大喊道:“喂我扶著担架,你记得要把每一根绳子都绑好!” “好!”车赫凡吃力地将悬在空中的担架放置平稳,当江羽璇安全上了担架,他一手得靠突出的岩块支撑身体重量,又要使力将安全索仔细缠绕,以免躺在上面的汪羽璇会在向上提吊时掉下来。 费了好大一番劲终於绑好,车赫凡向担架上方的救难人员喊道:“我绑好了!先生麻烦你了!谢谢!” “我先把这位小姐送上去,等一下再来帮你——” 救难人员开始拉动绳索,汪羽璇随著担架一点点往上移动,又有人大声吆喝交代:“你等我们拿工具下来,别自己乱动!” “啊!” 突然一声轰然巨响! 车赫凡还来不及回答救难人员,当担架缓慢上升时,他一直撑靠的那块岩块猝然碎散崩坍,本该坚实的岩块像面粉一样四散,车赫凡惊声大叫反应不及,双脚没站稳又抓不到任何支撑物,就在无暇思考的刹那,他跟著碎石翻滚落下,过大的冲力止不住他的身躯,就这样沿著陡峭山岩往下落! “赫凡!赫凡!你怎么了?!”汪羽璇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他凄厉叫喊及一连串土石崩落的轰然巨响,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只不断开口喊道:“赫凡!你到底怎么了?赫凡?赫凡——” “糟糕,他滚下去了!”救难人员脸色铁青,汪羽璇看到他没有血色的脸,更是无法控制。“什么?!你说谁滚下去了?他怎么了?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我要去救他!车赫凡!你在哪里?你不要吓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拚命挣扎起身,却怎么也挣不开方才由车赫凡为她捆绑的安全索。 汪羽璇不顾一切叫喊,若真车赫儿掉落山崖,她也不要独活,一定一定要跟著他跳下去! 汪羽璇的叫声响遍山谷,痛彻心扉的眼泪像潮水淹没她的脸,她激动挥舞拍打担架想阻止它上升。 第6页 她不要在没有车赫凡的世界里独活,不管旁边的救难人员如何安慰劝阻,也不能阻止她想随他而去的决心! 她持续不断、不要命地哭喊挣扎著,直到双手被担架上尖锐的地方割出一条条血痕,也停不下来。 最后,她手指上那只车赫凡亲手做给她的银线戒指被她甩掉了,她急著伸手去捞,拚命把手伸得好长好长,却怎么也捞不到! “啊!我的戒指……赫凡给我的……”嘶哑的嗓子再也喊不出声音,在戒指飞出手指,一直到月兑离她视线的那段时间,虽只短短几秒钟,汪羽璇的所有知觉就像突然被拔掉插头的电器,瞬间停止运转。 她不能喊叫、不能思考,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甚至连呼吸都接近停止。 她的心、她的灵魂与生命,在车赫凡滚落山崖的那刻,彷佛也跟著逝去了。 第三章 医院病房外。 一声凄厉的哭喊从灰白色的长廊尽头传来。 “为什么她不去死?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啊?到底我们车家犯到你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害他!贱人、狐狸精!我跟你拚了!” “赫凡……你不能有事……你若有事,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汪羽璇躺在病床上,紧闭的双眼、抿合的嘴唇显示睡著的她仍充满恐惧。 她苍白的脸上冒著冷汗,被子里的手脚还僵硬不能放松。 一连串不能平息的恶梦,在她吃下镇静药后仍不断侵扰她无法休息的脑子,汪羽璇不断重复看著车赫凡滚下山崖,他的身子伴随落石一并下沉,如折断的树枝粉碎坠毁…… “不!不……你不要死……车赫凡、赫凡——你不能死……”汪羽璇痛苦呓语著。 “羽璇、羽璇你怎么了?女儿,你张开眼睛看看妈,别吓我啊!”守护在女儿身边的汪母止不住眼泪,她庆幸女儿拣回一条命,却又担心独自获救的女儿遭受车家人的责难。 她一方面焦急呼唤女儿赶快醒过来,一方面也为车家那孩子祈祷,祈求老天爷保佑他平安没事。 “妈?妈!妈——快救我!救我!”汪羽璇突然从床上跃起扑进母亲怀里,无助哭喊。“妈,我好怕:赫凡摔下去了,他死了!他是被我害死的,怎么办,妈,是我害死他!是我……” “不准胡说!车赫凡没死,他活得好好的——”汪母紧紧抱著女儿安慰道:“乖,你乖乖休息,他会好的。他只是昏迷,他爸爸会给他找最好的医生,很快他就没事了。” “昏迷?”汪羽璇激动地拉住母亲的衣服。“我亲眼看见他滚下去的!那山谷好深好深,他一定死了!呜……他死了……” “他没有掉下去,你别乱想!”汪母捧住女儿的脸,清清楚楚告诉她。“车赫凡没有掉下去他的头撞到石块,最后弹落到树丛里。他们救起他的时候他脑部严重撞伤,现在经过急救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只等他颅内伤势好转就没事了!或许需要一点时间,但我认为他一定会好起来。” “妈,你说的是真的?赫凡没掉下去,只是昏迷?” “是,但他受了伤,需要时间复原。”汪母心疼地抚著女儿的脸庞,鼓励道……“他冒著生命危险救了你,你要赶快好起来才能照顾他、报答他啊,乖,现在赶快躺好,等下医生会再来替你彻底检查一次,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汪母扶著女儿躺下,并为她仔细盖好被子。 这时,病房外又响起凄厉叫喊。 “你给我听著,姓汪的娼妇!你以为躲在里面就没事了吗?我们车家不会放过你的,你等著瞧!我们赫凡怎么会这么倒楣啊,惹到你这个铁扫把!你这个贱货,看我怎么修理你!” “妈……是谁在叫?”汪羽璇闭上眼,虚弱问道:“是车赫凡的妈妈吗?” “不是,是他爸爸的大老婆。”汪母莫可奈何摇头。“车赫凡的母亲惊吓过度也晕倒住院了。她发疯似地鬼叫鬼嚷,也不想想这里是医院,不是她家,真不懂那女人在发什么神经?明明不是她生的儿子,来凑什么热闹?八成是想演给车金祺看的……造孽啊,花心的男人……” 汪羽璇沉痛闭上眼,此时她无暇评论车家的家务事,她觉得好累,好想好好睡一觉,醒来后什么都没发生。 她多么希望——那些惊心动魄,只是恶梦一场。 ***独家制作***bbs.*** 三天后,神色憔悴的金毓贤单枪匹马找到汪家来。 “这是二十万美金,请汪太太笑纳。” “车太——不,金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汪母看著她放在茶几上的支票,惊讶又不解。 “不好意思,我……我没有别的选择,希望汪太太成全。”金毓贤低头哭泣,不时拿著手帕拭泪。“赫凡发生这样的事,把我吓掉半条命,他爸爸更是气到差点中风,为了我没阻止他上山这件事对我很有意见。还有车夫人她……更利用这件事制造事端,我实在被逼到没办法了,我的压力好大……” “你们车家的豪门恩怨,关我们什么事?”汪母气愤地打断她的话。 汪母约莫了解金毓贤口中的“没办法”是什么意思,虽然从她的一番话里实在听不懂她到底想怎样。 “对不起,我知道我要求过分了。”金毓贤把那张支票拿起来,慎重交到汪母手中。“这是我能力范围内最大的诚意,我希望你能带著女儿离开赫凡,至少让他痊愈之后找不到你们……求求你,我只有这个儿子,他遇到这样的劫数,只有你们能救他……” “凭什么?你凭什么要我搬家?”汪母气忿咆哮。“脚长在你儿子身上,他要来找我女儿谁挡得了他?你是他的妈,有本事你阻止他啊!没道理反倒要求我们搬家,这什么世界嘛!” “汪太太!”扑通一声,穿著高级套装的金毓贤跪在汪母面前,哭泣哀求。“算我求你,我知道你一定忿恨不平,一定也在耻笑我是个没用的软弱女人……可是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赫凡!现在车金祺夫妇已经对他很不满了,就算赫凡好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愿意让他接掌『东兆』……” “唉,金小姐你快起来吧!我担待不起。”汪母真是没想到豪门这么复杂。“你家里的事,我不便过问。你我都是做妈的,都是为了孩子好。如果你儿子懂事,他会听你的,犯不著牺牲我们啊!” “汪太太,我生的儿子我很了解,赫凡是个死心眼的孩子,他认定的东西就不会放手。我……我不能眼睁睁看他为了儿女感情,而放掉大好前程。” “这……”汪母很为难,她不认为她们母女需要为了不相干的车赫凡,改变已经安稳的生活。 “汪太太,你也知道『商人重利轻别离』,车金祺现在只留赫凡这个儿子在身边,赫凡聪明又能干,我相信他的能力足以统领东兆,偏偏有人不让他好过。 车夫人是怎样的角色你也不是不知道,她的儿子没望,才勉为其难认了赫凡,现在赫凡出事,她更可藉机怂恿车金祺去外面找个儿子……同是女人,你可以站在我的立场,体谅我的心情吗?请你可怜我这个没用、只能攀附儿子活下去的女人,给我一条生路好吗?汪太太,我求你…” “金小姐,你、你这根本是在为难我嘛!”汪母慌了,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打发这泪眼汪汪的可怜女人。 第7页 “妈,你就答应金阿姨吧。”本来在房间里休息的汪羽璇走出来,清清楚楚对母亲说:“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去找杜叔叔吗?不如我就去美国找杜叔叔吧。” “羽璇,你真是个好孩子!”金毓贤感动地抱著汪羽璇,感激涕零道:“金阿姨第一次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个善解人意的乖女孩,老天爷一定不会亏待你,一定会给你个好夫婿的!” 看到这景象,汪母除了摇头叹息,也没别的话好说了。 山难后不到十天,汪羽璇尚未从这场惊天动地的灾难里恢复过来,就在母亲及美国的杜叔叔安排下飞抵纽约,开始全新的生活。 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她刻意孤立自己,坚持不与杜叔叔同住,而选择住在学校宿舍里。 她让自己像个设定好的机器人般规律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强迫自己完全融入当地的人际与生活圈,完全不讲、不听、不看中文,也不接触任何来自台湾的讯息。 如此她才能彻底埋葬过去,将与车赫凡的那段记忆重重上锁,永远不再想起。 对汪羽璇而言,在自我放逐的异乡生活里,唯一一扇向著蓝天,可以供给她心灵阳光的窗口,只有在日本留学的昔日姐妹淘——奚心瑷。 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收到奚心瑷从日本寄来的可爱小东西,或者她也会拍些实习作品,把一些很搞怪的发型和化妆拍成照片给她笑一笑。 汪羽璇把所有的苦闷、忿懑都化为写给奚心瑷的文字,随著信件漂洋过海到日本,把沉痛的过往葬送在海洋中,换来心灵的平静。 从飞离台湾那天开始,汪羽璇心里很清楚,她和车赫凡就像汪洋大海中偶然交会的船只,擦身而过之后各有各的方向,只有渐行渐远,不可能再有相会的时候。 几乎算是被迫离开台湾的汪羽璇,在美国的生活也渐入佳境,她一度以为以后的人生都会在美国度过,既然她对台湾已无眷恋,不回头也理所当然。 “羽璇,你真的甘心让车赫凡永远不知道,在他生命里曾有你存在过?甘心让车赫凡像个傀儡一样任人摆布?你们之间,难道真要这样子不明不白算了?他是一个人,不是一条狗!他们没有资格剥夺他选择的自由!” 宋传伟坐在学校的如茵绿地上,以平静的语气说著汪羽璇听不懂的话语。 他在台湾完成大学学业,因为拥有外国国籍可以不必服兵役,而为了打探到汪羽璇确实落脚的学校,宋传伟费了好大一番力气,经由各地台湾同学会,才得知她在离纽约市还有大半天车程的知名大学商学院就读。 汪羽璇下了课,才走出教室便看见站在草坪上微笑的他,结实吓了好大一跳,没料宋传伟的话更叫她困惑惊讶。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汪羽璇不解的看著他。“你突然跑到我学校来,就为了跟我玩猜谜游戏?你可不可以说清楚点,车赫凡怎么了?他不是痊愈了吗?” 车赫凡经过近半年的休息才终於彻底复原,这是汪羽璇唯一知道的、关於他的消息。 “是,他是身体复原出院了,但是,他被换了一个脑袋!”宋传伟不平道:“外表上他一点也没变,跟以前刖的车赫凡一模一样,可怕的是他整个思想、脾气都跟以前刖不同,像彻底换了一个人……为了巩固利益竟做出这种事,车金祺为了钱、权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呸,真是丧尽天良!” “换了一个脑袋?”汪羽璇依然有听没有懂,蹙起秀眉问:“这怎么说?他跌伤了脑子还是变笨了?还是……他丧失了记忆?” 汪羽璇每每忆起他摔落山崖的情景依然心惊,在那样强烈巨大的碰撞下还能保住生命已经是奇迹,只是伤害脑部或其他功能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可能让你猜中了。他确实丧失了大部分的记忆,只不过……”宋传伟抬头望向天际,长叹道:“可惜他不是自然丧失,而是人为加工……” “不会吧?这怎么人为加工?,”汪羽璇不可置信地摇头。“太夸张了!你去哪听来的小道消息?我不相信记忆可以用人工方式抹去,除非是他自己忘记!” “车赫凡确实有被他父亲请来的催眠师进行过催眠。”宋传伟斩钉截铁说:“我之所以会知道这个大秘密,只因为他们请的那个催眠师是经过我家的家庭医生介绍的!我家的家庭医师还告诉我,车家要求的催眠非常彻底,现在的车赫儿跟以前简直是判若两人,他不再如以前热血有情有义,也不再嫉恶如仇,变得像他父亲一样唯利是图,为了利益六亲不认! 包恐怖的是,在他的记忆里,山难以前的一切几乎全部被抹得一乾二净,他记不得高中以前的一切……” “这、这是真的吗?”汪羽璇从没听过这么恐怖的事,她听完宋传伟的述说,只觉浑身发抖,无法相信地摇头。“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确定?” “嗯。”宋传伟止目定点头:“他变了。变得跟他父亲一模一样,对他遗忘的过去,车家自然编好一套说辞来蒙骗他,只要他不遇见以前认识的人,车赫凡只会相信家人告诉他的那一套。” “……天啊……”汪羽璇听完,什么话也接不了。在她单纯的想法里不能理解这般复杂的阴谋究竟为了什么?也难怪宋传伟要说车家不当车赫凡是个人,而是条狗了! 自己亲生的儿子,他们怎么狠得下心啊?汪羽璇悲伤心痛地低头暗泣,感觉好不容易不再波动的心海又掀起滔天巨浪。 “或许,我千里迢迢跑来告诉你这件事,对你太残忍了。”宋传伟站起身拍拍。“羽璇,我只是觉得你为了他远走他乡,再怎么样也有知的权利,如果你真的想回去挽回他,我可以帮你。” “我……我想,没有必要了。”汪羽璇凄楚地摇摇头。“我都离开台湾了,还管他记得或不记得谁?他母亲巴不得我离他愈远愈好,还是算了……” “别急著否定。”宋传伟认真看著她的眼睛。“你还有时间慢慢想。下午你还要上课,我也刚好要去纽约办点事情。不如你明天下课后来纽约找我,我们找个地方吃顿饭,顺便讨论这个问题。” 宋传伟像是兄长、又像是导师一般给她强而有力的支撑。 他握著她的手,诚恳允诺:“羽璇,不管你要考虑多久都没关系,重点是你自己想清楚,我不希望你的人生再有不能弥补的后悔。明天……无论你决定如何,我都会支持你。” “嗯。”汪羽璇感动得热泪盈眶,点头道:“学长,真的谢谢你。” 棒天,汪羽璇下了课之后如期赴约。 她自己开著车子到纽约和宋传伟会合,为了车赫凡在台湾被人为加工失去记忆的事,她想了一整夜,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山难发生的时候,金毓贤到家里来又哭又跪,深怕车赫凡大好前途坏在自己手上,好说歹说非要她离开台湾不可。 汪羽璇为了顾全大局黯然离开,甚至做到彻底与台湾断绝音讯的地步。 她已经做到这样了,那些长辈为什么还忍心对无辜的他做这种事?她愈想愈是悲愤心痛。 倘若仅是阻止一段感情,何需残忍至此? 在飞车前往纽约的路上,她脑子里涌进万千复杂思绪,想起车赫凡对她的誓言犹在耳边,而今已付诸风中,不留痕迹,怎不令她感伤心痛? 第8页 大人为了一己私利主宰孩子的生命,宁可让孩子扭曲了原本的良善天性,只为了更壮大事业 她真不懂这些富豪们脑袋在想什么,难道他们不知道世界上很多东西是钱买不到的吗? 离开台湾的时候,她没有再见车赫凡一面,忍住相思的苦痛,竟换来这样的结果!汪羽璇很不甘心。 她想听从宋传伟的建议回台湾一趟,为车赫凡争一口气!她不想再处於挨打的位子,既然委屈不能求全,那么再委屈又有什么意义? 汪羽璇心急著要赶快见到宋传伟商讨这件事,从来不开快车的她此时竟不由自主猛踩油门,超越一部又一部车。 就在她准备超越前方一部载著家具的小货车时,突然失速往前追撞,她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见货车上的家具掉落一地,唏哩哗啦一阵碎裂声响! 她随著车身的翻滚撞击瞬间失去所有意识,只在最后被狠狠甩出车外掉落地面时,清楚感觉碎玻璃压过脸部,传来强烈的肌肉切割拉扯的剧痛.! 那是一场要命的恐怖车祸,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太阳,谁料老天爷并不想结束祂的游戏——祂让她活下来,却彻底毁容。 一向视她如已出的杜叔叔不惜砸下重金找遍全美权威名医,不但要把她救活,更要她恢复昔日姣美的容颜。 那段整型复健的日子可谓生不如死,她不知道自己是靠什么力量捱过那种痛苦,躺在病床上不见天日的时候,她总挥不去一死了之的念头…… 约她到纽约的宋传伟为此自责不已,那段时间他放下所有工作与学业陪伴在她身边,同时他也通知在日本短期进修的奚心瑷,奚心瑷接到消息马上从日本飞过来陪伴照料她,陪著她捱过手术的痛苦和抚平心灵的创伤。 他们一心只想让她赶快走出生命幽谷,再也无暇顾及台湾的车赫凡到底变成怎么样。 后来,她恢复了健康,只是她的容貌已经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如再生父亲的杜叔叔希望她浴火重生之后,彻底告别台湾的风风雨雨,反正她现今的模样已没人认得出来,何不顺势展开不一样的人生? 她听从恩人的安排,改了中文名字,从汪羽璇变成了汪瑀璇,表示从今以后恶运远离。 接著,杜叔叔安排她读最有名的大学商学系,同时进入杜氏企业从基层做起,他要她月兑胎换骨成为独当一面的女强人。 几年光阴过去,她果真不辜负杜叔叔的栽培,在美国东岸的流行时装界闯出名号。之后,再挟著母公司杜氏企业的丰厚资源,她回到台湾大举开疆辟土,再创响亮成功的休闲时装品牌。 她低调工作,把所有的荣耀都归给美国的杜氏企业,而她的心在这些年完全静止,她以为换了面貌重生之后,可以永远过得波澜不兴。 她不想记得过去,但过去在她生命中登场的人物和回忆,却不愿轻易放过她。 第四章 往事如烟,或往事并不如烟? 青春年少的汪羽璇把爱情当成信仰,纯净的心灵以为爱情是永远,她执迷不悔的信仰爱,却不知道命运一向残酷。 年少时的爱情,通常走不了多远。 汪羽璇在历经车祸重伤,熬过一次又一次比死还痛苦的整型复健后,在杜叔叔的建议下,把名字从“汪羽璇”改成“汪瑀璇”,以祈换得下半生的顺遂平安。 她不知道眼前的波澜不兴的日子算不算平安? 只是,在经历过这么多死去活来的痛苦历程之后,她才终於学会—— 爱情是现实的。 当爱离开,曾经坚定的信仰彷如那年车祸现场的一地破玻璃,当她摔出车外滚过去,满地碎片沁出她一头一脸的血时,那椎心刺骨的疼痛,无法言喻…… 乓! 陡然一道玻璃撞击地面的轻脆响声,彷如魔女的咒语,将她从遥远记忆里的恍惚中召回。 汪瑀璇怔怔望著脚下的玻璃屑,多年前车祸现场的惊悚再度让她处在极端恐惧中。她无法控制地轻颤不已,连想弯捡拾碎片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了?汪小姐,你又摔破杯子了?” “不是,是……是我不小心打破了化妆镜。”她不知所措地小声回答。 办公室门被推开,进来一个青春活力、穿著干练套装的年轻女孩,她放下手上的一大叠资料,赶忙冲到小储藏间拿出扫把。 “等等先别动,我帮你扫一扫。这东西不清乾净很危险,万一脚踩到可不是开玩笑的。” “麻烦你了,艾琳。”汪瑀漩有点羞赧,毕竟都这么大一个人了,还常三天两头摔碎东西,实在不是件太光彩的事。 “好了,应该扫乾净了。”艾琳把扫把归回原位,抱起那堆资料来到她的女老板面前。“汪小姐,这是上个月各家分店的业绩报表,请你过目。” “嗯,你先放著。”汪瑀璇从档案柜里拿出一本彩色目录。“这是我们上一季的产品目录,你也知道上季我们的业绩几乎没有成长。针对这问题,杜总裁在美国跟企划部门讨论过,他们觉得模特儿用得不好……” “会吗?他可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人家是台湾最当红的青春偶像耶!代言费真是贵得吓死人。”艾琳微噘起嘴,不以为然道。 艾琳是“旅行者”服装在台湾专门负责业务和行销的主管,汪瑀璇这些年一直帮杜叔叔的服装生意在台湾开疆扩土。除了服装本业之外,她也负责帮杜叔叔做些土地开发及其他项目的投资。 “不,你跟我一样没弄清楚问题所在。”汪瑀璇笑著摇摇手,认真把目录摊开解释道:“他是很红没错,但是别忘了我们走的是高价位路线,喜欢崇拜他的人末必有财力消费我们的衣服啊!倒是口袋饱满的金字塔阶级,可不见得认识这小毛头是谁呢!” “是喔?可是当初广告很成功耶,几支电视广告也都寄回总公司给杜总裁看过了呀。”艾琳叹了口气,似乎还不愿接受产品销售不佳的事实。 “没关系,杜总裁没有指责谁的意思。”汪瑀璇了解员工的想法,安慰道:“只是下年度的目录要开始筹备了,我们得针对这缺失来改进。慢慢来,『旅行者』进入台湾市场不久,目前的成绩已经让总公司很满意了,只要稍微修正一下诉求对象,我有信心,下年度一定业绩飞涨。” “嗯,我会再找广告公司讨论,下年度找个更适合的代言人。”艾琳点点头,接受了上司的建议。 “对了,今天下班后方便留下来一会儿吗?”汪瑀璇几乎把工作当成生活,但她不勉强员工也跟著做,有需要加班的时候一定徵询对方同意。“晚上我想到东区的旗舰店去巡视,看完店我们可以一起去吃晚餐?” “呃……”艾琳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可是,今天晚上我跟男朋友约好了去看电影……可以改天吗?” “你有约啦?”汪瑀璇看著属下微泛红晕的脸蛋,轻笑。“那当然是男朋友重要。没关系,你就安心陪男友去看电影吧,我自口已去也可以。” “……汪小姐,真不好意思。艾琳一向敬业,让上司自己加班总是怪怪的。 她看著汪瑀璇始终保持微笑的美丽脸庞,忍不住问:“我有个问题,不知道会不会太直接了?如果冒犯了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生气喔。” “什么问题?”汪瑀璇抬起头,见艾琳欲言又止遂鼓励道:“你想知道什么尽避问啊,同事那么久,大家都很熟了,有什么不能问的?” 第9页 “那……汪小姐,为什么你对杜总裁这么忠心耿耿?你好像除了工作外,都没有私人的朋友和时间耶?难道……”艾琳说到一半突然止住了。 “难道什么?”汪瑀璇偏著头,带著深意的眼光调侃道:“你怎么不继续说下去?有话就直说啊!” “哎呀,汪小姐!我不好意思说啦!”艾琳的表情很挣扎,明明很想探人家的八卦,又没那么大的胆子直接面对面跟当事人求证。 其实,在艾琳刚进“旅行者”当行销主管的时候,公司上上下下都传说汪瑀璇根本就是杜总裁在台湾的秘密情人。 要不是大老板的地下夫人,以汪瑀璇年纪轻轻、才从学校毕业没多久的资历,怎可能一个人掌管相当於一家上市公司的庞大资产? 再者,她明明长得艳冠群芳、美丽动人,怎么从没见过她身边有男人,也没听说她交过男友?在汪瑀璇的生活里,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就是忙杜总裁交付她的事情。 所以,种种推论之下,她和杜总裁之间若非有不为人知的关系,又何苦对一个非亲非故的男人如此忠心耿耿? “不好意思说喔?那我帮你说好了——”汪瑀璇收起笑容,以正经的语气告诉艾琳。“你是不是想问,我真的如传言所说的,跟杜总裁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或你想问我,究竟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 “汪、汪小姐!我……”艾琳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很想杀了自己,怎么会做出这种冒犯上司的蠢事?!真是有够猪头的! “对不起,汪小姐!我知道那些传来传去的话不能听,只是我太好奇你这么年轻漂亮又能干,怎么都没有男朋友?” “有啊,谁说我没有了?这么小看我哦?”汪瑀璇露出神秘的微笑。 “是谁?我认识吗?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艾琳眼睛睁好大,好奇心又被勾起来了。 “呵呵……我的男朋友啊,现在还寄放在他妈妈那里,改天有机会再介绍给你认识。”汪瑀璇眨了眨眼睛,说了一个冷笑话。 “汪小姐,没想到你还会耍冷耶。”艾琳摇头苦笑。“不能再闹了,我得去准备开会。下午约了义大利设计师要跟国内几个设计师交流,我得先去招呼一下。” “艾琳,你先等等——”汪瑀璇把她喊住,促狭道:“你刚刚问我一个八卦,我也要问你一个,这样才公平啊?” “汪小姐想问什么?我知道的话一定告诉你。”艾琳很少看见汪瑀璇跟员工开玩笑,觉得新鲜。 “嗯……听说你男朋友来头不小?”汪瑀璇直言不讳。“好像是大财团里的高层职员,真的还假的?” “没有啦!”提起刚陷入热恋不久的男朋友,艾琳眼中闪动晶亮光芒,整个人像泡在糖浆里一样甜蜜。“真是的,同事都乱传……” “看你一脸幸福的样子,到底是哪个男人这么幸运?是哪个大财团的第二代雀屏中选啊?” 汪瑀璇不是想挖员工隐私,纯粹只是出於关心,尤其艾琳在公司负责的业务很重要,她必须了解她的交往情况。 “他……他在东兆集团啦……”艾琳与有荣焉地宣布答案。 东兆集团? 汪瑀漩突然间眼前一片空白口,像是有人朝她的后脑勺狠狠揍了一拳。 “你说……东、东兆集团?”汪瑀璇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得无法再问下去,深怕听到任何她不想听到的人或事。 “对啊!就是大名鼎鼎的东兆集团。”艾琳似乎没发现上司的神情变化,继续兴奋道:“最近他们总裁车赫凡不是才刚上了报纸,他送了一支八百万的钻表给他女朋友吗?我男朋友还为了这件事特别找他开会呢!” “呃……你男朋友找他开会?他是做什么的?” “他管钱的啦!就是东兆集团的财务长。”艾琳深怕上司不了解自己男友的出身很与众不同,还特别强调。“我男朋友是车赫凡的表弟喔,他们俩的感情简直比亲兄弟还好呢!” “表弟?”汪璃璇瞠大眼睛,以前她从不曾听过车赫凡有亲如手足的表弟啊? “是亲表弟喔,我男友他姑姑的儿子就是车赫凡。” “原来是这样。”汪瑀璇长长吁了一口气,笑道:“好了,我拷问完毕,你去忙吧。早点做完工作准时下班约会,这么好的男人可要好好把握才行!” “你又取笑我,下次不来了啦!”艾琳羞红著脸跑出去。 人口湾这么大,人口有两千多万,怎么转来转去还是碰得到跟他相关的人?汪璃漩叹息,免不了又想起那天在药房相遇的情景。 想起车赫凡认真的问自己:小姐,你认识我吗? 他追根究柢的神情一点也没变。汪瑀璇想著眼眶又开始灼热而湿润,泪眼中她看见关闭的电脑萤幕映出自己的轮廓,心中暗想,不认识也好! 必於过去种种,你不记得最好,若记起了,只有无限的悔恨与怅惘,还不如忘掉…… ***独家制作***bbs.*** 车家 盎丽堂皇的欧洲宫廷客厅里,正在进行一场小型午茶宴。 “哎呀!菱贞不愧是江委员的女儿,你们瞧,她多上镜头啊!”车夫人指著电视里正在接受某个知名度高的流行时尚节目采访的江菱贞,刻意在江夫人面前阿谀谄媚。 “可不是吗,跟名模主持人站在一起,咱们菱贞比她还抢镜头:”车夫人另个姐妹淘忙不迭接腔。 “我说啊,要不是江委员和夫人那么疼女儿,舍不得让女儿抛头露面讨生活,要不如果菱贞去走演艺圈,台湾第一名模还有林x玲的分吗?论脸蛋身材、学历、气质、家世背景,她拿什么来跟菱贞比,真该滚一边凉快去!” “呵呵呵!”珠光宝气的江夫人得意笑道:“我养的女儿当然不一样!不过承蒙各位阿姨不嫌弃,以后有机会多多指点一下我家菱贞,这丫头个性直,很多时候不懂得迂回婉转,要是再这么不长心眼,迟早要吃大亏!” “妈,你干嘛又说人家?你很讨厌耶,以后不跟你出门了啦!”江菱贞当著几位富太太面前摆臭脸,像小孩子一样半瘫在沙发上耍赖。 “你给我坐好!什么德性?你是在车伯母家里,不是在自己家!”江夫人板起脸孔教训女儿。“我说你不长心眼有说错吗?你要是懂一点女儿家的温柔婉约,怎么会三天两头跟赫凡闹别扭?” “明明是他机车好不好,你以为我喜欢跟他闹啊?”江菱贞大刺剌把两条腿抬上放茶水点心的茶几。 仗著父亲位高权重,母亲又百般疼宠,她的娇纵蛮横无礼看在几个官场、商场夫人眼里,简直到了叹为观止的地步! “脚给我放下去!你是怎么回事,这里不是自己家!你给我规矩点!” 江夫人见女儿竟在别人家出言不逊、行为乖张,气得差点爆血管,胀红著脸怒斥。“不要满口什么机不机车的,这不是有身分、有教养的女孩子会说的话!” “他本来就很机车,我又没冤枉他!”江菱贞卯起来跟老妈杠上了。“你都不知道他平常是怎么欺负我的,哼!要是别的男人敢这样对我,我早就撂人把他装在桶子里、加灌水泥丢到太平洋去了,有什么了不起!” “江菱贞,你给我闭嘴!”江夫人气得站起身,指著女儿鼻子骂。“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存心让你妈丢脸?!” “我、我又没说什么……”见母亲大发雷霆,江菱贞这才心不甘、情不愿闭上嘴。 第10页 几个贵妇亲眼看见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种蛮女谁家娶了,谁家倒八辈子的楣! 但表面上,谁也不敢说半句真话。车家和江家,一个财大一个权大,谁也得罪不起,所以识相的她们只要睁眼说瞎话,继续阿谀谄媚下去就行。 “江夫人,不用发这么大脾气。小女孩谈恋爱嘛,发发牢骚是常有的事。” 一位太太率先发声打回场,轻拍著江夫人的手安抚道:“谈恋爱的人哪有不吵架的?过几天他们和好了,菱贞就不生气啦!” “是嘛是嘛:赫凡最近公司里忙了点,可能没太多时间陪她,所以菱贞才会心里不平衡。”车夫人堆起笑脸,纵使心里非常讨厌这白日、无礼又嚣张的女孩,但为了攀关系,还是得拉下面子巴结。 “赫凡这孩子就是野心大,以事业为重,你就看在车伯母的面子上,不要太计较了,好不?等下他回来,车伯母帮你好好骂他一顿,别生气啦!来,车伯母再倒一杯热女乃茶给你。” 车夫人矫揉造作地拿起茶杯到厨房里加热水,笑容满面的她其实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咒骂。 死丫头,等你嫁进来,看老娘怎么整死你!不过别人家的儿子死不完,要是车赫凡是老娘的亲儿子,打死老娘我也绝不让儿子娶这烂女人进门! “你看看,车伯母对你多好,你怎么可以在她面前这样说赫凡?”江夫人趁机教训女儿。“不管你跟赫凡有什么不开心,这总是他家啊:你学著懂事一点,好不好?” “在车伯母面前说有什么关系?反正车赫凡又不是她生的,而且车伯母也不喜欢车赫凡啊!”江菱贞依旧口无遮拦。 “嘘!”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发出嘘声,神情紧张地往厨房方向望过去,就怕被车夫人听到。 “菱贞,以后千万别在这屋子里说这种话。”贵妇人中总算有人看不下去,帮著江夫人劝。“说不定以后这就是你的婆家,做人家的媳妇跟女儿可不一样,对车伯母还是多尊敬点,以后日子才好过!” “是啦!其实赫凡对你也挺不错的,至少他买了八百万的钻表给你,这不是一般男人有能力做到的事,你要懂得把握!赫凡这种男人就算不是绝无仅有,也算世间难寻的好对象。” “你们每个人都说他有多好多好,问题是他根本不喜欢我,如果他不爱我,再好也没用啊!”江菱贞望著手腕上闪亮亮的钻表,心中无比灰暗。 “傻孩子,赫凡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车夫人从厨房端著热腾腾的女乃茶走出来,堆起虚伪的笑脸,继续口不对心地胡说八道。“像你这么漂亮又聪明的女孩,赫凡若不把握,就真的太笨了。” “我看他从来没正视过我。”江菱贞仍是满肚子委屈。 “你想太多了。赫凡只是不习惯把爱啊、喜欢啊这些字眼挂在嘴边。”车夫人极尽拉拢之能事。“他野心大,喜欢把精神放在事业上。你若想当个成功的企业家夫人,就要学著跟我一样,尽量给他空间发挥。” 江菱贞半信半疑地睁大眼睛,表情苦恼。“放任他随便想怎样就怎样吗?我、我觉得我可能做不到……” “别急,慢慢学啊。”江夫人握著女儿的手,眼睛看著未来亲家母。“你看车伯母不是做得很好吗?人家也不是天生就懂得怎么当个好老婆,你以后要多跟车伯母学习。知道吗?” “我才不……”正当江菱贞不知要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时,佣人走过来禀报。 “少爷和符先生回来了。” “赫凡、宏升,你们回来啦?”车夫人起身往大门方向招呼。“来来来,陪我们这些婆婆妈妈一起喝茶吧?” “不了,我跟宏升是回来跟爸开会的。”车赫几只淡淡对那堆女眷点头,连口头招呼都没有,甚至对江菱贞也视而不见。 “伯母,各位夫人,江小姐,你们好。”符宏升规规矩矩向女眷们致意,客套道:“公司里有重要的事情请示老总裁,真不好意思,失陪了。” 符宏升像是代表车赫凡把场面话说完,车赫儿再没有第二句话便转身上楼。 “你们看到了吧?他就是那副死样子!”江菱贞气呼呼地拉起母亲。“妈,我要回家了啦!” “哎呀,你这孩子……”江夫人心里也很不舒坦,贵为官夫人的她什么时候被人家这样藐视过,想想索性顺了女儿的意。“好,我们走吧。” 有人离席,而且是大家都想攀附的江立委夫人,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准备告辞。 这场集合政商夫人的“高峰下午茶”,就终结在车赫凡如冰冷淡的态度下。 第五章 “刚刚你会不会太没礼貌了?” 一进到车赫凡房间,符宏升皱起眉头低声抱怨:“一群女性长辈在你家里,其中还包括你女朋友和她母亲,结果你当她们是隐形人,完全视而不见,一声不吭走人?” “那又怎样?”车赫凡打开电脑,快速找出他要的资料,语气带著丝毫不以为意的轻蔑。“小人群聚终日,无所事事……我才懒得理她们。” “……随便你!反正是你的女朋友,又不是我的。”符宏升自讨没趣耸耸肩,车赫凡的行事作风一向如此,旁人多说什么也没用。 “言归正传,你查到的『旅行者』服装究竟是何来历?”车赫凡看著电脑萤幕显示的资料,思索著皱起眉。“我们出的价格已经高出市价几成了,为什么对方还是无动於衷?” “或许他们想狮子大开口,看我们就差这一块地方,有钱也买不到,乾脆来个漫天喊价?” “如果他愿意喊价还好办,重点是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连喊价都没什么兴趣。我实在想不通他们在打什么算盘?『环球商城』卡在这块地完全停摆,万一等下我爸又问起,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车赫凡困惑的表情和语气显示这确实是个棘手问题。 “不只你父亲要追究,公司几个大股东不也拿这大作文章?上次股东会,他们一再轮流上台炮轰,不就是要拿这件事情证明你能力不够,想藉此机会拉你下台?看来,我们非得采取主动不可。” “怎么主动?地权在人家手上,难道去抢?”车赫凡苦恼道。 “据我了解,『旅行者』的大老板是美籍华人,长年住在纽约。他所有在台湾的生意和资产都交给一个年轻的女子管理,从她的资料,看不出她和大老板有任何亲戚关系。” “你这么说的意思是……”车赫凡听到这里突然严肃了起来。 “暧不暧昧我不确定。”符宏升眸光晶亮,建议道:“你不觉得,如果我们从她那里下手,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下手?”车赫凡挑了挑眉,冷笑道:“你是什么意思?!好像我是专门靠骗女人感情才成功似的,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想骗她的感情,先决条件也得你有把握骗得到才行。”符宏升看了他一眼,勾起一抹含有深意的笑容。“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不是吗?” “去你的!”车赫凡伸手给了他一拳,调侃道:“敢损我,你自己又三贞九烈到哪去?如果我没猜错,你这些小道消息八成也是靠女人关系才『了解』的?” “这个嘛……”符宏升笑得腼腆。“你要这么说也没错。我女朋友就是在『旅行者』负责行销业务,她应该是所有员工里最靠近那位台湾负责人的。” 第11页 “你认为机会大吗?直接透过你女朋友?”车赫几眼神精锐,慢慢觉得事情似乎有曙光出现。 “我想,以她长期接触负责人的观察,真相应该不会差太多。我们现在没时间再等对方出招了,如果『她』真握有生杀大权,那你还等什么?”符宏升大胆假设推敲。 “嗯。”车赫几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谱。 他决定听符宏升的建议,主动出击。 愈是复杂艰难的问题,愈要用简单轻松的方法解决。 自车赫凡从父亲手中接下东兆集团开始,举凡集团内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没有一件可以难倒他。 唯独发展“环球商城”这件案子,让他吃足了股东及老臣们的怀疑和责难。 他不喜欢同一个问题一再困扰自己,更讨厌眼看可以大赚一笔,却让机会白白溜走的挫败感。 他倒要去看看,一家普通的休闲服装店,为什么可以阻挡他发展综合商城的集团大计? 於是某个星期五,赶著忙完集团里大大小小的工作,他难得在午夜之前离开办公室,驱车前往让他屡试屡败的“旅行者”旗舰店一探究竟。 周末夜晚的东区热闹非凡,“旅行者”充满了逛街试衣的人潮,车赫凡约略观察了一下,发现在里面挑选衣服配件的多半是在附近上班的高级白领阶级,再翻阅标价,他发现标价比服装本身更令人惊讶! 穿著正式西装的车赫凡不禁咋舌。明明很普通的休闲服,竟然这么贵?难道台湾的凯子这么多? 究竟是产品太好还是地点太好? 车赫凡的商业嗅觉像只灵敏的猎犬,发出强烈搜寻讯号。在出手之前,他必须搞清楚自己所站的位置,先做好各种状况的模拟,倘若“旅行者”是因为地点好所以不愿出让,他就得提出让东兆立於不败之地的战略才行。 “先生,需要我帮您介绍吗?”正当车赫凡独自陷入如何“打探军情”的思考中,一名笑容甜美的店员走过来,亲切招呼道:“有没有想挑什么款式的衣服?我们新款刚到,您要不要试试看?” “什么样的新款?”车赫凡微笑抬起头,迷人的眼神顿时让女店员有触电的感觉。 “等、等一下,我去拿来给您看!”女店员万万没想到近日经常见报的钻石单身汉竟然活生生站在她眼前,纵使平常她们也常接触到名人,但车赫凡的魅力就是特别难以抵挡。 女店员兴奋地小跑步咚咚咚跑到店前方找衣服,车赫凡顺著她的动作往前望,视线落在一个极为眼熟的背影上。 车赫凡不自觉蹙紧眉,定定看著那正与三两个女客人挑选衣服的修长身影。 他确定自己见过她,而且不只一次! “先生!这几套新款卖得很好喔,您要不要试试?我们家的衣服用眼睛看很平常,但穿起来很不一样喔!先生……”女店员使出浑身解数推荐产品。 然而车赫几根本听不见她说的话,只默默看著前方,等待她下一刻转过身来,他想看她的脸。 他打从心底升起一股没来由的好奇,总觉得她不该是陌生人。 “小惠、小惠!麻烦你到仓库去帮我找这两件衣服好吗?” 背影转过身来朝车赫凡的方向喊,这时,他清楚看见她美丽娟秀的脸蛋,心中猛然一震! 太巧了,她竟然就是在西药房碰到的那位美丽女子! 车赫凡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完全不认识的她有种强烈熟悉的感觉,没办法推究原因,就是情不自禁想靠近她。 “小惠,你在忙吗?可不可以先过来帮我一下?”女子再度抬头望向车赫凡这边,只见女店员把衣服放在他手上,匆匆解释。“先生真对不起,总经理在叫我,麻烦您先看一看,我待会儿再为您服务。” 总经理?原来她就是符宏升所说,负责“旅行者”在台业务的神秘女子? 车赫凡心中涌起一阵悸动,没想到老天爷对他这么好,原以为得花点时间才能碰得上的关键人物,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就让他遇到了! 而且他跟她还有一面之缘,诸多凑巧,让他更进入状况。 “没关系。”车赫凡轻点头,眼光瞬也不瞬地盯著那女子看。 而正急著找店员帮她忙的汪瑀璇总算发现了他的存在,顷刻间,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是他?他怎么来了?一个人跑来逛街吗?好像不太可能……汪瑀璇心中冒出许多问号。 车赫凡发现她清楚写在脸上的诧异和疑问,微笑著迈开步伐走向她,招呼道:“真巧,我们又遇到了。” “您好。”汪瑀璇看著他一步一步走来,心跳如擂鼓,连笑容都不自然。 “这是你的店?”车赫凡像是老朋友般寒暄。“能在台北东区开这么大的店,真不容易。” “我在服饰公司上班,每个礼拜都要到各分店巡视。”汪瑀璇避重就轻,简单带过。“您一个人来逛街?” “……经过附近就顺便进来看看。”车赫凡看著她手上还拿著给其他客人的衣服,轻松笑问:“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帮我挑几件?” “您太客气了。您喜欢什么颜色?我帮您搭配。”汪瑀璇客套道。 她发现店里许多女顾客都将眼光投向车赫凡,她们一个个都以崇拜明星的眼光看著他,彷佛自从钻表的事见报后,没有人,尤其是女人不认识车赫凡了。 汪瑀璇感觉同样有很多陌生的眼光在打量自己,她很不习惯这种感觉,便很快从衣服架上挑出几件衣服递给他。“我想,这几件衣服应该还满适合您的,要不要去试穿?” “不了,直接包起来。”车赫凡爽朗道:“我相信你的眼光,不必试了。” “这……”汪瑀璇愣住了。她很少碰到买衣服不试穿的,为难道:“您、您还是试一下比较好。衣服通常试了才知道合不合身。” “不必了。”车赫儿仍然坚持,很快递出信用卡。“直接结帐吧,我说了相信你的眼光。” “……那好吧。”汪瑀璇只得接过信用卡,吩咐旁边的店员。“给这位先生会员价。” “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车赫凡满眼笑意瞅著她。“随意逛进一家店,碰到见过的美女,买衣服还有打折。” “一点小意思,不足挂齿。希望以后车先生常来。”嘴里说著应酬话,汪瑀璇微低下头,不敢与他灼热的眼眸相望。 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不该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汪瑀璇感觉他似乎不在乎别人怎么想,看她的样子、对她说话时的深情模样,任何一个不相干的人看了都会误会。 他已经有了立委女儿的女友,难道他一点也不担心有人通风报信吗?汪瑀璇脑海闪过这样的念头,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干嘛替他烦恼那么多? 总之,汪瑀璇希望他东西买了赶快走,别扰乱她的思绪。 然而当衣服包好交到车赫凡手上,他似乎还没要走的意思,对汪瑀璇说:“我不喜欢白拿好处,既然小姐大方给我打折,改天有空,不知道有没有荣幸邀请你吃顿便饭?” “不用了……只是小事。”汪瑀璇紧张了起来。她没想到他会出这一招,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不过只有两面之缘的陌生人,他为什么这么热络? “小姐,你别怀疑我的动机。”精明的车赫凡看出她的疑虑,连忙解释:“我绝对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该怎么说呢,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吧?上次我们碰到的时候,我也说过……” “车先生,不好意思,我得去招呼其他客人了。”汪瑀璇打断他的话。 第12页 车赫凡见她不愿再聊,便识相收口,微微倾身致意。“不好意思,我讲了一堆废话,打扰你工作了。那么……我们下次再聊,再见。” “再见,慢走。”汪瑀璇微笑送客,很有礼貌送他到店门口。“抱歉,周五店里客人最多,没办法跟您好好聊,真抱歉。” 她说的是场面话,但车赫凡却接得很顺。“没关系,当然工作要紧。等你哪天有空,我们再找时间聊。” 说完,他举了举手上装著衣服的袋子,微扬眉梢,感谢的说:“无论如何谢谢你,我已经很久没自己买衣服了,这种感觉还不错。” 於是,车赫凡拿著衣服离开“旅行者”,走向停车场取车的这段路,他不断重复想著,见过她之后,心头的那点快乐究竟是因为“并购土地”的事有了起头,还是因为再度见到她、更深一层认识她的关系? 思索良久,车赫凡发现答案是后者的可能性较大。打从见到她的第一面,自己就把“并购土地”的事都忘了,只想好好认识她,跟她多说几句话。 这个发现,无疑一让他心里又起了波浪。 他没办法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就像上一次他也无法解释自已为什么跟随她的步伐,一直到进了那家西药房。难道,真如他当初的第一直觉——他跟她不是陌生人? 可是,为什么她的态度显得特别生疏客套? 如果他们真的认识,至少也该像上次在婚礼遇到的,自称是他高中同学的女孩子。她热情澎湃地跑到自己面前自我介绍,纵使车赫凡对她没什么印象,但从她的态度,他至少还相信他们曾经读同一所高中。 思及此,车赫凡不例外地开始觉得头痛,他坐进车子用力深呼吸,告诉自己: 别再乱想了,回家先睡一觉再说吧!”这绝对不是偶然。” 宋传伟仰头饮尽手中的烈酒,断言道:“车赫凡之所以会在你的店里出现,应该有他的用意。以他的个性,不像兴之所至突然逛到那里的人。” “他会有什么用意?对他而言,我只是陌生人。”汪瑀璇幽幽道。 她一直待到东区的店打烊才离开,接近午夜却不想一个人回家,於是打电话约宋传伟出来聊聊。 必於这晚的“奇遇”,尽避她表面上说得很淡然,宋传伟仍然感觉到她心中的波澜汹涌。 “陌生人?你对他来说是,他对你而言可不是。”他在昏暗灯光下细细观察她幽微的表情,意有所指。“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他站在你面前,却不知道你是『你』。” “你说什么啊:”汪瑀璇喝著薄酒,没好气瞟了他一眼。“你还有心情寻我开心?” “今晚你突然遇到他,心里不开心吗?”宋传伟喝了不少,微微倾向她的时候可以感觉他身上传来浓重的酒意。 “你到底玩够了没?”汪瑀璇挥了挥手,嘟嚷道:“你该不是醉了吧?整晚净讲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没醉,很清醒也很认真。”宋传伟放下酒杯,沉沉吐了口气。“我每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瑀璇,我觉得你心里还有车赫凡的影子,这些年来并没有彻底忘记他,若非如此,他的出现不会让你这么心神不宁。” “我没有心神不宁!”汪瑀璇反驳。“我觉得你反应过度了。不管车赫凡有没有出现,我还是一样过我的日子。以前种种对我而言,仅剩下像老电影般的斑驳片断,偶尔不经意看一看,难免会被里面的情节感染哀愁,如此而已。” “离他远一点吧。”宋传伟又向酒保要了一杯酒,看来他并不接受汪瑀璇的说法。“趁早把你心里那部『老电影』丢到垃圾桶去,不要再看了!你所认识的那个车赫凡不在了,他已经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汪瑀璇沉默不语。 “瑀璇,我真的不希望你好不容易才从阎罗王那里抢回来的生命,又浪费在他身上……”宋传伟沉痛道。 几年前的那场车祸一直让他很内疚,他一直觉得是自己鸡婆害了她!每想起这段往事,宋传伟总是懊恼不已。 要不是当年他自以为很有正义感,跑到美国告诉她车赫凡丧失记忆的事,瑀璇也不会因为心情紊乱而恍神,在公路上出车祸! 那场车祸不但几乎要了她的命,更让她的脸严重毁容。 是杜叔叔想尽办法为她找到美国最好的整型医师,经过几次生不如死的痛苦手术,才换来今日的容貌。 就因为那次意外,宋传伟的心痛与自责,一辈子都难以消除! 他怎样也不能再眼看著她陷落泥沼,不管车赫凡这次出现有什么企图,他都不能眼睁睁看著瑀璇重蹈覆辙: “走吧,你真的喝多了。”汪瑀璇不清楚宋传伟的激动是为了什么,他们也不过是在店里偶然相逢,又不是旧情复燃。更河况,车赫凡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宋传伟挥开她本要扶他离开的手。 “我们出去再说吧。”汪瑀璇很少见到宋传伟这么失态,他不断加大的嗓门让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急忙把喝醉的他带出去,免得影响其他客人。 “瑀璇,他不是偶然出现在你的店里……你、你一定要记住我这句话,他有其他的用意,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总有一天……” “好了,你别那么大声嚷嚷好不好?大家都在看。”汪瑀璇把他扶上计程车,直到车子开走前,他还不断重复这句话。 汪瑀璇当下并没有从他这句话里揣测出什么,她只是觉得整颗心沉沉的。 打从看见车赫凡笑笑站在店里的那一刻起,她心里生出一股奇特的违和感,说不上来的奇怪感受让她有点不安。 她不想去猜测宋传伟话中暗示的“别有用意”是什么,她只期盼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别再起风波。 第六章 车赫凡睡梦中醒来,这一晚他睡得极不安稳。 从温热被窝中起身,他习惯性地走到书桌前弯身打开抽屉,拿出白色药包,然后倒开水和著吞下药丸。 不知不觉间,一个月拿一次的药又快吃完了,这阵子消耗量好像特别大? 车赫凡对著窗外的星光夜色长长叹了口气。 到处都是恼人棘手的问题,家庭的、公司的、还有他自己私人的,每一件都烦得他没有片刻安宁,特别是一直处在停滞状态的“环球商城”计画,面对父亲与大股东们的压力,更是让他不得好好睡上一觉。 车赫凡喝尽杯中清水,再没有半点睡意,索性打开电脑,点开一个资料夹,里头都是没办完的公事:新开拓的子公司、年度营运计画目标检讨、悬荡多时不能购回的土地。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感觉疲惫无力。 电脑萤幕闪著幽微蓝光,一闪一闪,恰好照在那天从汪瑀璇店里买来的衣服。车赫凡伸手将纸袋提起,取出里面的衣物。 浅卡其色的休闲服,上好的质料、简单俐落的线条,这个品牌无疑成功满足了白领阶级寻求高质感却不奢华的需求。 想来东兆太低估了“旅行者”的本事,感觉他们不是普通的成衣商人,从与众不同的衣物,可以窥见这个品牌拥有不为人知、不可测量的实力。 车赫凡对著衣服苦笑起来。 本来是去打探军情的,结果自己先被他们贩售的东西给收卖了。 他轻轻抚模手中衣物,心里很清楚,收买他心的不仅是衣服,更重要的是卖衣服的人。 打从他离开那家店,汪瑀璇温婉内敛的笑颜始终在他心中盘旋不去,在他工作的时候、开车的时候,甚至是什么都不想的时候,她的容颜就自然浮现眼前。 第13页 彷佛由不得他选择,她沉思的样子、蹙眉的样子、微笑的样子和客套拘谨的样子,在他脑海里像是跑马灯一般转不停,让车赫凡好几次想再回到那家店,再去看她一眼,就算随便和她说上几句话也好。 就像过去他会不明所以追逐一个直觉眼熟的背影,车赫凡不得不联想到,汪瑀璇或许跟他那段无法追回的记忆有关! “赫凡,这么晚了还没睡?”金毓贤端著热牛女乃走进来。 母亲慈蔼的问话打断了他的沉思。“妈,你怎么也没睡?”车赫凡接过母亲手中的牛女乃关怀问道。“别担心,其实我刚刚已经睡了一下了。” “我没关系。我在家里多的是时间睡觉,重要的是你……”金毓贤坐在床沿,忧心地看著儿子。“你是不是又睡不好?最近我常听见你半夜起床。” “还不是烦公司的事。”车赫凡在母亲面前不必伪装,直接说出困境。“有块地一直弄不好,爸很在意那件事,股东开会也一直盯我。” “这事我听宏升提过。听说是地主不想卖,连出价意愿都无,确实很棘手。”公司里的事,金毓贤几乎都是透过侄儿符宏升才略知一二。 符宏升是她大哥的儿子,因为从小就过继给别人,所以不跟她娘家的姓。 这孩子从小特别聪颖过人,不但书读得好,人又长得相貌堂堂,金毓贤的大哥在她独自抚养车赫凡时帮忙她很多,所以她特别提携他,学校毕业没多久便引荐他进入东兆集团,他也很争气地成为赫凡不可或缺的左右手。 “是啊,偏偏这种事又急不得。”车赫凡无奈摇头。“妈,公司的事让我跟宏升烦恼就好,你不要想太多,再困难的事总有解决的方法。” “我知道,公司的事我帮不上忙,我只担心你的身体.”金毓贤忧心看著儿子因睡眠不足而略显黑沉的眼眶,心疼地轻抚儿子的脸。“你愈来愈憔悴,脸颊都凹下去了。宏升跟你差不多年纪,他看起来可有活力多了!你啊,就是太劳累了,这样下去怎么行?” “他看起来有活力?哈,那是因为他现在热恋当中!哪个热恋中的人不是活力充沛?”车赫凡开起表弟的玩笑。“妈你不知道,他跟女朋友现在可好了,每天都有活动,一下班就不见人影,留我一个人加班!” “热恋中的人有活力?”金毓贤疑惑地望著儿子。“你跟菱贞谈了那么久的恋爱,怎么从来没见你有『活力』过?” “就凭她?”车赫凡嗤笑。“她少惹我生气就不错了,还有活力?别提她了,我想起她就烦。” “你那是什么态度?如果你真不喜欢她,那就趁早了断,别耽误人家啊。”金毓贤一直不认为江菱贞适合车赫凡。 “我现在哪有空想男女感情的事?”车赫凡逃避的说:“再说,现在公司需要江立委的地方还很多,老爸应该不会同意我跟她分手。” “婚姻是你自己的,不能只考虑你爸爸。重点在你到底爱不爱她?” “我当然不爱她!”车赫凡不假思索回答。“我怎么可能爱她?妈,你也不能接受她那样的女孩做媳妇吧?” “唉……这样怎么行呢?”金毓贤摇头叹息。“感情的事最忌讳打迷糊仗,现在不说清楚,将来后患无穷。不行,我得找你爸谈谈。他怎么可以这样耽误儿子的幸福!” “谈有什么用,他会听吗?难道你们真的会让我娶自己喜欢的女人?我看是天方夜谭!”车赫凡反射性直接回答母亲。“你不必白费力气,爸要是懂得替别人著想,就不是车金祺了!” “赫凡!你怎么说这种话?”金毓贤脸色骤变,儿子的愤怒让她想起多年前的往事,那是她这些年来一直悔恨不已的错事。 “我有说错吗?本来我就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我早有自知之明!” “难道……你另外有喜欢的女人?”金毓贤好奇追问。“有吗?” “目前没有。”车赫凡对窗外叹气,有感而发。“我倒觉得,没有爱上谁,对我才是幸福,与其爱上了被长辈硬生生拆散,不如什么人也不爱。” “赫凡,你真的这么想?你怎么会这么想呢?”金毓贤彻底被儿子这番话重重刺痛了。 她万万没想到车赫凡竟对自己的感情这么悲观!这是谁造成的?是谁让他过得连爱人的权利都没有?她的儿子不该遭受这样的待遇! 哪个做母亲的听到子女说出这番话不会心碎? 金毓贤心痛得无以复加,她已经一辈子得不到真爱,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得不到真爱! “听妈的话,你别这么悲观,每一个人都可以爱他真心想爱的人。”金毓贤拥抱已经长大的儿子,允诺道:“妈答应你,将来你一定可以娶你真心所爱的女人,不管你爸有什么理由反对,妈一定站在你这边,知道吗?” 她要弥补过去的错误,否则她以后都会活在良心不安中。 “妈,到时候再说吧。”车赫凡拍拍母亲,他觉得母亲实在太杞人忧天,老是为了还没发生的事烦恼不已。“妈,你想太多了。夜深了,我们都该上床睡觉,明天我还要上班呢。” ***独家制作***bbs.*** 汪瑀璇下班走出办公室,看看时间还早,心里盘算著直接到奚心瑷的工作室。 她们好几天没见面了,若遇得上的话刚好一起吃晚餐。 才踏出电梯,她就看见玻璃旋转门外站著一个俊伟高大、穿著浅卡其色休闲服的男人。 不知道他等了多久,可能有一段时间了,只见他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低头似乎在沉思。 站在旋转门这头的汪瑀璇愣了好一会儿,她想不到车赫凡会特地穿著那天在店里买的新衣服,跑到公司外头等她下班! 汪瑀璇无从揣测他真正的用意为何,照理说,他不该有这闲工夫来等她啊? “嗨。”车赫凡从沉思中回过神,一抬头望见她站在门内,立即咧开嘴笑著向她挥手。 门这端,沉吟了半晌的汪瑀璇终於还是迈开步伐,低低叹了口气后,推门走向他。 “你好。”她的态度并不十分热络,对他,汪瑀璇一贯保持著相当的距离。 “我把你挑的衣服穿来了。”车赫凡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我也是突然心血来潮,平常我可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今天早上穿上这套衣服,我发现你挑的,不但颜色和款式刚好都是我喜欢的,竟然连尺寸都这么合,真是太神奇了,你怎么这么厉害?” 车赫凡看著她带著淡淡笑意却没有表情起伏的脸庞,兀自兴奋的阐述他对这身 “没什么。”汪瑀璇看他开心的样子,好像挖到什么稀世珍宝,其实也不过就是一套衣服。她浅浅一笑答道:“做这行久了,目测就知道客人的尺寸,算不上神奇。不过,你穿我们家的衣服真的很好看,比穿西装更年轻有活力。”汪瑀璇不例外地给他很职业化的赞赏。 “是吗?我以前也常买衣服,其他店员怎么就没有你测得那么准?或许是你的眼光比起其他人更能穿透我吧?”车赫凡潇酒甩甩头,朗笑道:“说实话,我活到现在,还没遇到像你这样……嗯,感觉很相契的朋友,这是很难得的缘分,你说是吗?” “不是吧……你想太多了。”汪瑀璇笑不出来,连忙低下头。 “哈哈,是你太紧张了。到目前为止,我算是你们公司的『消费者』,当你面对一个对你产品非常满意的消费者,需要这么紧张吗?”车赫凡直言指出她的怪异之处。 第14页 倘若他真是个满意的消费者,以她从商者的立场,肯定要比现在热情多了。 然而,当她愈是表现得淡然生疏,愈表示她不能把他当作一般客人看待。 车赫凡对她那股说不出来的熟悉感愈来愈强,让他想知道她为什么刻意表现疏远? 同时,他也很想认识这位特别的女孩子,不用多馀的理由,他心里自有一套精准的感应器,他就是这么肯定。 她,就是能让他感觉愉快,了解他心里真正想法的那类型。 “下班时间,我们找个地方坐坐,总不能一直站在路边抬杠。你说是吧?” 他炯亮的目光始终没移开,而他的话语总带著让汪瑀璇莫名全身紧张的“言外之意”,实在叫她难以招架! 要命的是他竟还邀她“找地方坐坐”,而且是肯定不容拒绝的语气,除非她想继续站在路边跟他耗下去。 这实在让汪瑀璇很为难,她没有那么高超的“演技”,可以当他是从来不认识的陌生人。偏偏在他眼中,她彻彻底底就是个陌生人。 懊怎么开口告诉他:我们过去曾经相知相惜,可是已经成为回忆? “今天恐怕不行。”汪瑀璇摇摇头。“我约了朋友一起吃晚餐。” “是男朋友吗?他也太不体贴了。照理他该来接你下班才对,怎么可以让女孩子下班时间塞车赴约?这种男人不好,建议你换人。”车赫凡带著酸意且难掩失望黯然地说。 “不是男朋友,我的高中同学,很要好的死党姐妹淘。”看他为自己大抱不平的样子,汪瑀璇心中有一丝温暖流过。 宋传伟说车赫凡丧失记忆之后变得冷血无情、利益薰心,但在她看来,他似乎还有过去热情坦诚的本性。 想起从前,汪瑀璇难以遏抑地鼻头微酸。 “怎么了?我……我说错什么了吗?”车赫凡看她眼中突然飘起薄雾,不明所以地问道:“对不起,我好像很不识相……好像在勉强你,让你为难了,抱歉。” “不,不是!你别这么说,我……”汪瑀璇不愿与他独处,但见他自责的模样又於心不忍。 她粉女敕的红唇开了又问,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拒绝且不会伤他? “没关系,如果你要跟朋友吃饭的话,我可以送你过去。” “不用了,很近的。”汪瑀璇还是推却,他的殷勤真的给她很大的压力。 “不麻烦,真的。”车赫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像专门把妹消遣的无聊男子一般,硬要死皮赖脸缠著她? 他痛恨自己现在这德性,可是他又很想多跟她相处,就算是送她一程,短短十分钟也好。 “那……好吧,麻烦你了。”汪瑀璇勉为其难答应,深怕再这样下去,两人会站到天亮还没结果。 车赫凡固执的个性跟以前一模一样,凡是他想要的东西,不达目的绝不停手。 “你朋友住在哪?怎么走比较快?”坐上车,他热心问。 “在……嗯……”汪瑀璇突然间迟疑了,想到她坐在车赫凡车里,到时很可能让奚心瑷与车赫凡碰到面,以奚心瑷像火箭炮、机关枪的个性,不知会讲出什么惊死人的话。 再说,奚心瑷已经见过他了,还对他自我介绍是他很熟的高中同学,到时候汪瑀璇怎么解释,同样是高中同学,为什么奚心瑷对他这么热情,而自己却冷冰冰? 说不定就在解释来解释去的过程中,沉不住气的奚心瑷一股脑把所有事情都掀开了,那可不得了! “你该不会不记得你高中同学住哪里吧?”车赫凡蹙起眉,不明白她为什么支支吾吾。 “嗯……我、我刚刚突然想到,我同学她好像去南部出差了。现在去可能不在家……”汪瑀璇当下决定,绝对不能让奚心瑷和他碰面。 “是吗?那么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餐罗!你想吃什么?台北新开了一家俄罗斯餐厅,不如一起去尝个鲜,怎么样?”车赫凡一口气把问题跟答案都讲完了,根本不容对方有其他选择。 “……都好。”汪瑀璇无奈回答,她知道,如果现在她说要回家,肯定又没完没了。 那么就一起吃顿饭吧!就只这一次,再不为例了。汪瑀璇在心里跟自己约定。 ***独家制作***bbs.*** “前几天我又去那家药房拿药,推门那刻还想著会不会再遇到你。这世界还真小,全台北市有多少药局,我们居然会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遇到。对了,你最近还好吧?睡眠情况有没有改善?” 坐在充满欧陆异国情调的餐厅里,车赫凡竟以在药房的偶遇开启话题。 “呃……我还好。”汪瑀璇淡笑带过。 这实在不是个好话题,特别是在气氛优美的餐厅里,提起身体的病痛,总是有点杀风景。 “我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吗?”车赫凡发觉她明显不自在,不解地试探。“我一向有什么说什么,如果你觉得哪里不妥,可以直接告诉我没关系。” “其实也没什么。”她无所谓耸肩,轻松解释:“很少人会在用餐的时候讨论吃药的事情吧?你还真有趣,我们刚才点完菜,你就大剌剌说这件事,好像我们是同病相怜的病友。” “哈哈哈!你的比喻还挺贴切的。”车赫凡深邃的眸子注视著她脸上的轻柔笑意,感叹道:“被你一说好像真的有点怪。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就觉得可以自然地说话,像很熟的朋友一样不必顾忌什么……真抱歉,我不知道你吃饭时不喜欢谈这个。” “别这么说,我没那个意思。”汪瑀璇举起杯,礼貌地与他的杯子轻轻一碰。“来,就让我们两个『同病相怜的病友』互相祝福,早日康复。” “没想到你挺幽默的。来,乾杯!”车赫凡漾开笑容,仰首饮尽杯中酒。 “你当这是可乐吗?那可是俄罗斯有名的烈酒耶,很容易醉的!”汪瑀璇自然拿下他的杯子,瞥了他一眼。“为了你性命奢想,这个我暂时没收,要不让你一杯接一杯豪饮,那可不得了!” “好好好,今天你最大,你说了算,这样行了吧?”车赫凡心甘情愿让她干涉自己“饮食”的自由。 车赫凡没来由产生一股幸福的感觉,他看著她微笑,彷佛她本身就是一道可口的佳肴,不必吃什么,光看她就饱了。 “你是这么好商量的人吗?随随便便就别人说了算?”汪瑀璇被他无意间流露出的似水柔情牵动心弦,幽幽问:“何况我跟你……我们又不是很熟……” “是啊,我也一向不是那么好商量的人。”他含意深远地看著她,温柔微笑。“人跟人在一起是一种感觉,磁场若接近,怎样都觉得自在舒坦,无须矫饰。老实说,我很久没这样放松且毫无压力享用晚餐了。” “真的吗?”汪瑀璇心里浮荡著些许甜蜜、些许酸涩。 他说的感觉她也有,过去他们一直都是那么心灵相契,没想到以全新的身分面对他,从前的默契依然存在。 “是啊。这些年来,我的晚餐好像都是在应酬时匆匆解决的。”车赫凡摇头苦笑。“现在想想,真是悲哀。” 她低下头,默默享用菜肴,没再多说什么。 他的模样让她心疼,即使理智告诉自己,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车赫凡,对他不能有太多的情感。 然而,他蹙眉叹息的脸庞却一再揪疼她的心…… 不管她再如何顽强抵抗,事实就是事实。她依然爱他如昔,她依然眷恋他的气息、他的温柔,当她看见他锁著忧郁的眉宇,那道她以为很坚固的堡垒却如此不堪一击…… 第15页 汪瑀璇整晚都很沉默,她害怕自己控制不住,露出不该有的情感。 她告诉自已,今晚的美好只是一场美丽的迷梦,美丽梦境可以珍藏,可以在无人的午夜细细回味,只是当梦醒时,就必须回归现实。 大片落地窗外不知何时飘起迷蒙细雨,汪瑀璇不忍再看他,眼光投向窗外的迷蒙;而屋里正播放著轻柔的古典乐,恰好配合这氛围。 街上车灯闪烁,他低沉的声音融入悠扬的乐音中。 他说起这些年孤军奋斗的种种艰难辛酸,汪瑀璇仔细聆听,任店内其他声音全部隐没。 而她听著听著,竟眼眶发热,视线不知不觉模糊了。 第七章 “车赫凡、车赫凡!等我一下!” 罢从一个工商论坛午餐会离开,车赫凡就听到一个高亢的女声在他身后喊。 “你……请问你是?”犹疑的眼光看著面前笑容洋溢的陌生女孩,车赫凡很确定自己见过她,但不认识她。 “你又忘了我?上次我们在一个婚礼上遇到,我是你高中同学啊?”奚心瑷笑容褪去,换成失望。“你真的没印象吗?一点印象都没有?” “呃……我是记得我们在婚礼上见过面,不过你是我高中同学这件事,我真的没有印象。你在这附近上班吗?”车赫凡客气应答。 “你又忘了,我上次不是跟你提过?我开婚礼顾问公司,偶尔也会接些会场布置的案子。刚刚的午餐会场地就是我们公司承接的。对了,你现在有没有空?” “有事吗?”老实说,车赫凡对这自称是他高中同学的女孩子感觉满亲切的,或许有机会从她身上找回点记忆。 “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奚心瑷复杂的望著他,试探问道:“我是想……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好好聊聊,这么久没见面,跟老同学叙个旧,无妨吧?” “可以啊!”车赫凡爽快答应。“难得遇到老同学。坦白说,我根本不记得自己上大学前是什么样子,说不定你能帮我唤起记忆,那也不错!” “原来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奚心瑷露出愁闷神色。 车赫凡的情况比她想像中严重得多,她以前还不相信有“丧失记忆”这种事,以为那是小说电视剧里才有的剧情,没想到有天竟发生在她认识的人身上。 如果他真的把大学以前的事都忘了,表示他不仅不记得自己,也不记得汪羽璇了。 他竟然不记得自己曾经刻骨铭心爱过一个女孩…… 思及此,奚心瑷的心情很复杂。他既已忘记过去,是不是表示她还有机会争取他的爱? “我记得以前你很喜欢打篮球,现在还打吗?”坐在大马路边的咖啡馆,奚心瑷劈头便问起高中时的事。 “很少了,现在工作忙,偶尔应酬打打高尔夫,很久没上篮球场了。”车赫凡闻著咖啡香,缓缓答道。 从奚心瑷热切的眼神表情里,车赫凡了解她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只是她似乎不能畅所欲言,让他明显觉察到她的欲言又止。 “那你一定不记得我以前常到球场看你打球。而且我还带过另一个女同学去看过你打球……好多好多往事,可惜你都忘了。” 奚心瑷轻轻叹了口气,想起年少轻狂的那段时光,她硬拉著汪瑀璇去球场为他加油,她告诉好友心中暗恋的对象是他,没想到最后车赫凡竟爱上汪瑀璇。 “哈哈!那时候的我应该很风光吧,有没有人暗恋我?” “有啊,我就是其中之一。”奚心瑷大方坦承。“可惜你对我一点意思也没,你喜欢我带去看球的那个女生,她跟我很好。” “有这种事?”车赫凡讶异地睁大眼,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那你不是很伤心?后来呢?” “对啊,我可伤心的呢!我本来是想跟她绝交,可是没办法。我就是喜欢她,把她当敌人都很难,到现在她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嗯。”车赫几点头,他努力想随著奚心瑷的回忆找到自己记得的那块,可是好像没用,他还是想不起那些往事。 “奇怪,你不想知道我带去的女生是谁吗?”奚心瑷捺不住性子,终於月兑口而出。“你喜欢过那个女孩,你一点都不好奇吗?真是没良心!” “我……”车赫凡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确实好奇没错,只是他鼓不起勇气问。 “你一点都不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吗?”奚心瑷眼神黯淡,语气微哽,想起汪瑀璇为他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就恨不得一口气把事情始末统统说出来! “她现在过得不好吗?她怎么了?”车赫凡反问。“既然大家都是同学,不如哪天你约她出来,我们见面聊聊?” “可是她、她现在……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奚心瑷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哪里不一样?她嫁人生子了吗?”车赫凡疑惑地看著她。“就算嫁了人也没关系,我至少可以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吧?” “她、她叫汪羽璇……”因为心虚,奚心瑷说得很小声,心知万一让瑀璇知道了,很有可能会宰了她。 “汪瑀璇?是『旅行者』那个汪瑀璇吗?”车赫凡直觉月兑口。 “噗!”奚心瑷吓得把嘴里的咖啡吐出来,惊叫道:“你们见过面?什么时候的事?” “见过两三次,怎么了?你干嘛这么激动?”车赫凡眉头深锁问:“难道我说对了?你说的汪羽璇,也就是我高中时代喜欢的女生,就是她?” “呃……应该不是!我想是同名同姓,她……”这下祸闯大了,如果他们真见过面,而瑀璇不曾跟自己提过,这表示她根本不想与车赫凡相认! 完了完了……奚心瑷心中暗叫不妙! 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眼下唯一的解套方法,除了逃之夭夭没有别的! “对、对不起,车同学,我还有事情要赶回公司。嗯,今天谢谢你的咖啡,我们有空再聊,再见!” 话说完,来不及等车赫凡反应过来,奚心瑷抓起包包就跑,像个行踪败露的小偷,溜之大吉。 车赫凡目睹她的奇怪行径,心里的疑惑逐渐加大。 他决定回家找母亲问个详实,他想知道当初家人想方设法让他遗忘过去,究竟是什么动机目的? 而那个“据说”是高中时期自己喜欢的女孩,是否跟他老是因不明原因而追逐某个眼熟的背影有关? ***独家制作***bbs.*** “我想这个汪瑀璇应该是同音同姓而已,她跟那个汪羽璇一点都不像……” 金毓贤仔细端详符宏升带来的几张照片,眉宇间凝结著几丝担忧。“不过事情会不会太巧了,这个女孩姓汪,也叫『羽璇』?赫凡是不是跟姓汪的女孩子特别有缘?” “姑姑,一开始我也跟你一样,觉得她跟我们知道的汪羽璇没有关系,是巧合同姓,名字又同音而已。不过从赫凡最近跟她接触之后的反应,我觉得事情可能不如我们想的那么单纯……” 符宏升一一指出近日观察到的怪现象。“这女孩的来历很特别,她有绿卡,台湾也有户籍资料,但没有共居的亲属,看起来她以前在台湾住饼一阵子,不是在美国出生的abc。最重要的一点,我发现她离开台湾的时间,差不多就是赫凡重伤住院那段时间。” “真有这回事?”金毓贤讶异得张开口。“如果她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汪羽璇,怎么会长得完全不一样?赫凡有没有跟你说过关於这个女孩的事?” 第16页 “没有。”符宏升摇摇头。“一开始他是为了『环球商城』刻意接近她,打从在她店里见面之后,赫凡就变得沉默,好几次突然问起我他受伤之前的事……他好像开始怀疑我们告诉他的说法。” “赫凡问了你什么?”金毓贤眉心攒得更紧了。虽然她心中有谱,事情总有一天会藏不住,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他一直怀疑上山的一群人中,为什么只有他摔进山谷,为什么其他队友都没事?他质疑当时还有别人跟他在一起,他父亲帮他转学的事情他也纳闷,在台湾应该没有家长会因为八字冲克的问题,把儿子从一流国立大学转到私立大学。总之,我们好不容易让他深信不疑的事情,他都开始起疑了!” “我可怜的儿子……”金毓贤低头掩面哭泣,伤心自责。 “当初我真不该答应他们这个馊主意!赫凡这几年来一点都不快乐,他完全迷失了自己,我看见他的茫然无助却不知道该怎样帮他……当年的催眠不仅抹去他的记忆,连带把他爱人的能力也抹掉了,他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明明需要爱但不知道怎么去爱。是我害了他!都是我害了他!” “姑姑,你别自责了。”符宏升表情愁苦地安慰她。“不能怪你,当年那种兵慌马乱的情形下,也由不得你不那么做。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而要想想万一赫凡慢慢记起过去,我们该怎么应对?” “你认为呢?”金毓贤抬起泪汪汪的眼睛,迷茫问道:“难道再编造一套谎言继续骗下去?谁忍心再这么对他?至少我不忍心!” “其实,也不一定是骗。”符宏升也想不出更好的方式,迟疑沉吟许久。“现在什么都没有弄清楚,想那么远也没用,至少得看看他跟那个汪瑀璇究竟是怎么回事。说不定他只是碰巧又爱上一个名叫『汪璃』﹄的女孩,只是这样……” “如果只是这样,事情就简单多了。”金毓贤不太放心地又看看照片,喃道:“这女孩看起来教养不错,车家应该不会像以前那样刁难才对。” “这也很难说。你忘了还有个江菱贞,她老爸江万益可不好惹。” “说得也是。不过江菱贞我实在不喜欢,她哪里配得上赫凡?如果没有一个立委老爸,车家也不会赞同这婚事。” 泵侄俩在客厅里推演各种可能状况,但他们都没有想到车赫凡会在下午时间回家。 当他打开大门尚未进入客厅,便听见他们激烈的讨论,於是他就站在门口,把一大半的对话都听进耳里去。 他没有进家门,悄悄关好门又暗自离开。那瞬间,车赫儿彷佛一个身处黑暗中的盲人突然重见光明,终於找到遗落记忆的蛛丝马迹。 对照奚心瑷说的话,原来他过去真的喜欢过一个也叫“汪瑀璇”的女孩,而且他对这女孩可能不仅是有好感的“同学”而已。 原来,当年他失足坠崖并不如家人所说是不小心,他痊愈后转学到另所学校也不是所谓的“大师指点”…… 车赫凡开著车在马路上乱窜,感觉自己虽然掌握著东兆集团,但事实上他就像无知的傀儡般被人操弄! 他愤怒、他沮丧,但他更想知道遗落的记忆里,究竟少了些什么? ***独家制作***bbs.*** 漫无目的在市区转了好久,车赫凡终究还是来到“旅行者”东区旗舰店,他想碰运气看汪瑀璇在不在店里。 “欢迎光临!”上次接待他的邵位可爱女店员兴奋地迎向他,鞠躬致意。“车先生,请问您要找什么样的衣服?” “我……”车赫凡很快地搜寻店里,没有发现汪瑀璇的身影,不禁露出失望的表情。“请问……上次我来买衣服的时候,有一位汪小姐,她、她在吗?” “汪小姐?”店员不解的看了他一下,迟疑道:“她不在这里上班,你应该到我们总公司去找她。” “她现在不在这儿?”车赫凡重复再问。他当然知道汪瑀璇不在门市上班,他只是找不到一个合情合理的藉口去她办公室找她。 毕竟他们之间还没到这样的交情,虽然车赫凡觉得彼此之间的“感觉”并不陌生,但他们之间还是有段距离;纵使一起吃过饭、也聊了不少事,但他就是觉得汪瑀璇有意与他保持距离。 “对啊,汪小姐现在不在,不过……她可能等一下会来。”女店员很热心告诉他。“好像为了下礼拜的发表会,汪小姐会过来看场地。嗯,我也不很确定啦,只是刚刚听到店长在说。您要不要等一会儿?” 闻言,车赫凡眼睛一亮。“她会过来?太好了!我等她。” 也许他们之间真的存在难以言喻的默契,车赫凡只在店里晃了一下,就见到汪瑀璇带著几个同事走进来。 “你……又来买衣服?”汪瑀璇没想会到这么快又碰见他,那天一起吃过晚餐后,她以为彼此间的“应酬”已经结束。 “我刚好经过附近。”车赫凡低声扯了个谎,看出她脸上的狐疑,一时间不知怎么表达内心真正的想望。 他就是想见她! 除了说不出原因想找她谈心中的苦闷,他更迫切想知道眼前所见的“汪瑀璇”究竟是不是他遗忘的恋人?她到底曾不曾参与他遗落的过去? “有事吗?你好像很沮丧。”汪瑀璇从没见过他如此疲惫落寞的眼神,一股强烈的直觉,感觉他似乎心有千千结,急需有人为他开解。 “或许吧。”车赫凡揪锁俊眉,沉沉点了点头,幽邃目光瞅住她。“我可以和你谈谈吗?呃……不一定是现在,等你忙完,我可以等。” 照常理汪瑀璇是该先忙完公事,然而当她亲眼看见车赫凡消沉的模样,她的心不由缩紧,跟著他一起疼痛难过,无法搁下他不管。 “麻烦你们先量一下场地,我等下就回来。”汪瑀璇简单交代工作,随即对车赫凡说:“走吧,我们到外面去。” 不需任何言语,汪瑀璇跟著车赫凡上了他的车。 当车子离开喧嚣的市区,穿越隧道远离俗尘,不发一语的车赫凡缓缓开口。“我想,你一定是我前世的知己。也可能不是前世,今生……我们已相知相惜。” “……怎么了?今天你讲的话很怪。”汪瑀璇深叹了口气,幽幽抬眸。“我一向只看眼前,『活在当下』才重要,我不管什么前世今生的。” 她说得镇定,字字分明,沉静外表上一点也看不出来,当她听见车赫凡说出“前世知己”的时候,她的心像是被针刺了又刺的剧烈痛著。 他失去了记忆,但感觉并没有消失,他们的爱情仍在,却像是无主孤魂般在世间飘荡,无所依靠。 “瑀璇,你知道失去记忆是什么样的滋味吗?你有没想过,曾经热烈爱过一个人,却记不起那段过程,不知道爱过的『她』是谁,甚至就算她在你身边也浑然不觉,你想过那是多么可怕的感觉吗?” 车赫凡开车上山,将车子停在一处可以远眺台北市景的坡地,愁苦的眼神望向远方,语气低落而伤感。 “你何苦跟自己过不去?遗忘或许也是一种幸福。”汪瑀璇说出她的想法。“不如放弃过去,努力面前。你的前途光明灿烂,犯不著把时间精神浪费在捕捉已经逝去的过往。” “你……真的这样认为?你可以彻底放弃自己的回忆?”车赫凡质问。 第17页 他怔怔看著她的脸,许久不发一言,好像她的脸是什么难解的天书,需要他全神贯注理解。 “为什么这样看我?你、你的眼神好像是在怀疑我……让人觉得害怕。”汪瑀璇别开脸,逃开他的逼视,深怕他炯烈灼热的眼光会将自己融化。 “我觉得你是一个『谜』。”车赫凡不放弃探究,语气轻柔而坚定。“不瞒你说,打从第一次相遇,我就发现你一直迷惑著我,好像无形中有股力量一直让我靠近你……而且,最奇妙的是我靠近,你就拚命逃。” “我没有逃:”汪瑀璇感受他施予的压力愈来愈强,不由反驳。“我们又不认识,有什么理由要表现热络?够了,车先生,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可不可以拜托你不要老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你的过去我不了解、也不想了解,如果你想找回记忆应该去找医生,不要来找我!” 汪瑀璇几乎是咆哮著把这段话吼完,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脾气,嗓门之大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对不起。”车赫凡沉默了一会儿,叹息道:“最近一些事让我混乱,我追根究柢却找不到答案,又害怕找到答案后承受不住……” “你、你发现什么了吗?”汪瑀璇嗓音轻颤,她有种强烈预感,感觉事情就快藏不住了! 她莫名害怕了起来。 她害怕万一他知悉一切,是不是又有恶势力来欺压自己? 她不要再让任何人欺负她了,纵使这些年来对他的爱没有死去,天涯海角地躲藏也只是让爱沉睡,怎么也无法让爱死亡。 可是她不敢让爱苏醒,她受够了爱他的苦,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选择逃避。 “线索很多,但每一条都让我心痛。”车赫凡燃起烟,表情凝敛。“尤其当你发现,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原来一直联合起来编造一连串的谎言欺骗你,更叫人难以承受…… 瑀璇,我是无人可说、无处可诉才会找你。就因为你给我一种知己的安全感,我想把心事说给你听,我希望能得到一点支持! 不管你跟我过去认识的汪羽璇有没有关联,至少目前的我真的很希望有你陪。不然,我一个人实在很难熬过去。” “什么过去认识的『汪瑀璇』?”她心脏突然往下沉,屏住呼吸。“你、你说你以前认识谁?” “跟你同姓,名字同音的女孩。”车赫凡缓缓吐出烟雾,淡蒙的烟雾让气氛显得有点诡谲。“很巧吧?我以前爱过一个女孩,她也叫『汪瑀璇』。哈,我跟这个名字好像特别有缘。” “凑、凑巧吧?同音名字太多了。”汪瑀璇勉强表现平静,其实她必须紧握拳头,才能抑止澎湃的情绪不外露。 “是啊,凑巧你也叫『汪瑀璇』,如果你也跟我一样,有个高中同学叫奚心瑷的话就更巧了。”车赫凡有意无意瞥了她一眼,轻笑。 “老天爷很喜欢开我玩笑,弄了一个大迷宫让我绕来绕去昏了头。还好,我算是有耐心,总有一天会让我绕出去。” “我们走吧,同事还在等我。”汪瑀璇咬著唇,什么话也没说,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只有逃跑。 她心里很明白,就算自己不逃,也一定会有人逼著她跑。 受过的伤她不要再痛第二次,现在的她要活得有尊严,谁也不能再欺侮她! 第八章 “瑀璇,最近台湾的业务还顺利吗?” “一切都好,杜叔叔怎么突然想回台湾呢?我妈还好吧?” 车子高速奔驰在中正机场往台北的高速公路上。汪瑀璇亲自跟司机到机场迎接从美国来台视察业务的杜叔叔。 饼去他回台湾都是事先计画好,这次临时决定过来让汪瑀璇很意外。 “你母亲不错啊,现在交了很多台湾移民过去的朋友,每天都有不同的节目,日子过得开心极了。”杜叔叔微笑道:“呵呵,本来这次回来想找她一起,恰好她要参加一个台湾社团的活动,她说事先已经答应了不好意思缺席,所以才没跟著回来。” “为了社团活动,连女儿都不要了?我妈真是没良心!”汪瑀璇嘟嘴抱怨。 “呵呵……别这么说你母亲,她可是这一两年才真正放下心头的大石,敞开心胸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多交朋友总是好的,要回台湾看你随时有机会。” “是啊,她搬去美国前几年都在为我操心,够可怜了。” 汪瑀璇发生重大车祸那年,她母亲在杜叔叔的安排下搬到美国照料身受重伤的她,可怜一个女人失去丈夫、又遭遇独生女在鬼门关前挣扎的痛苦,汪玛漩内心始终对母亲抱著亏欠感。 “杜叔叔……『旅行者』在台湾的拓展计画全都按照总公司发的执行表进行,我想,台湾上了轨道之后,是不是也该往对岸尝试?” “嗯,我有考虑。”杜叔叔沉吟著点点头,慢条斯理道:“这次我仓促回到台北,最主要的目的也是想跟你一起规画接下来的扩充计画……中国大陆的市场那么大,没有一个企业家会放弃到对岸发展的。等会儿到了办公室,我们再好好研究研究……” “我事先已经跟行销部门整理好一些资料,马上可以讨论。” “瑀璇,你对这件事情好像很积极?”杜叔叔毕竟阅人无数、见多识广,言谈间就洞悉了她、心中的盘算。“难道,你想离开台湾?” “还是杜叔叔厉害!随便就猜中人家的心事,真是不好玩——”汪瑀璇微嘟起嘴撒娇道:“一个地方持久了会腻耶,听说上海现在比台北还热闹,我帮您去开疆辟土,顺便增广见闻,多好啊!” “唔……到全新的地方做生意可开不得玩笑,这事得从长计议。”杜叔叔以不解的眼光看著她问:“你在台湾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去上海?是不是这里有什么让你不愉快的事?” “我——”果然姜是老的辣,没两三下,她的想法全给社叔叔识破了。 汪瑀璇确实想离开台湾,只因为对车赫凡的爱意无法断绝,她受过一次重伤已经吓怕了,再不想下半生为了一个注定不能爱的男人痛苦下去…… “怎么了?跟传伟闹脾气吗?他哪里惹你伤心了?晚上你约他出来,我帮你教训他!”杜叔叔直觉猜测,会让女孩子兴起离开家乡的念头,多半与感情月兑不了关系。 “我跟他没什么啦:杜叔叔你误会了……”汪瑀璇解释过无数次,但长辈们还是一致认定她跟宋传伟是一对。 “我哪有误会?上次他来美国出差顺便来探望我,都亲口承认他喜欢的人是你了。再说,我跟你妈也都觉得传伟是理想的女婿人选。 说句实话,不是我老头子老古板,这年头要找到像传伟这样的好男人也不容易了,你别老是闹小姐脾气,要学著懂事些……” “杜叔叔,您别开玩笑了。”汪瑀璇严肃道:“根本从头到尾就是我妈喜欢学长,我对他只有一般兄长朋友的感情,其他的就没有了。” “可是,我看这小子很放不下你呢。”杜叔叔像是关心女儿的好爸爸,努力想了解她内心真正的想法。“要不然,到现在也没有听说他有要好的女朋友啊?” “谁知他在挑什么!反正,我跟他不可能啦。”汪瑀璇望向车窗外。说起这个男人,的确让她很愧疚。 她知道宋传伟一直在等他,甚至知道她不可能爱上他,仍然执迷不悔。 那天在酒馆里谈起车赫凡到店里来的事,一向循规蹈矩的他竟月兑轨演出,明显表现出他有多在意和害怕车赫凡出现…… 第18页 或许,宋传伟嘴上不说但心里很清楚,在这场以她为主角的爱情竞争里,他永远不是车赫凡的对手。 “瑀璇,虽然我不是女人,但我总是长了你许多岁。感情这回事啊,比较起男人先天上的优势,我觉得以现实面考量,女人嫁给爱自己的男人会幸福得多。传伟对你感情很深,若选择嫁给他,你后半辈子都是好日子。” “哎呀,别再谈这个话题了啦!我压根没想过要嫁人。” 回台湾投入服装生意之后,汪瑀璇还没对哪个男人有抨然心动的感觉,她没有过成婚的念头,父母亲的婚姻让她害怕,尤其她又亲身经历过巨大的爱情挫折,对於一般女人向往的天长地久早已当成神话,当然在她的生涯规画中,这一部分早已不存在。 “这怎么成?”杜叔叔皱起眉头嚷道:“你年纪不小了,再蹉跎下去怎么办?我看,你要是不满意传伟,过几天我托在台湾的老朋友帮你打探打探,看看有没有好对象介绍给你。” “不要啦,我最讨厌相亲了!”汪瑀璇气急败坏嚷著。“你们不要再逼我了好不好?法律又没规定人一定要结婚啊!杜叔叔跟我妈离开另一半之后也都保持单身啊,难道一个人就不能过日子吗?拜托,杜叔叔您就饶了我吧……” “……哎,遗传哪!你跟你妈的个性一模一样,都是拗脾气、死心眼!”杜叔叔无奈摇头叹气。“别骗我了,我知道你心里的疙瘩。不能彻底放开过去,为了不值得的感情执著——瑀璇,想想你妈的遭遇,像你们这种个性的女人,很容易吃苦哪!” “我才不会呢!”汪瑀璇不服气努了努嘴。 她听得出来社叔叔的弦外之音,他老人家暗指她无法忘记跟车赫凡的一段情,就好像母亲明知父亲不可靠,却还死心塌地跟了父亲。 汪瑀璇没再做任何辩解,她清楚自己不会再重蹈覆辙,年轻的母亲为了爱情执意“不可为而为之”,但现在的她已懂得理性选择知难而退。 她提出到大陆发展,不就是要彻彻底底的“撤退”吗? ***独家制作***bbs.*** “为什么把我送的花退回?” 看著办公室里一束束被退回来的鲜花,车赫凡心底一股莫名的火气直往上冒。他还没遇过这么冰冷、这么不近人情、这么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女人! “没为什么,我认为你不必浪费心思、白花金钱,把那些买花、买小礼物的钱拿去做善事可能更有意义。” “汪瑀璇,我跟你……我们有仇吗?”车赫凡语气黯然。“我并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出於真心,想多了解你一点。” “了解?”汪璃游轻轻一笑。“那么我可不可以知道,车先生为什么对我特别好奇?你管理的东兆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多如牛毛,为什么要花心思在一个普通的女人身上?何况以你目前的身分处境,也不该对别的女人有太多好奇,不是吗?” “你问我为什么?”车赫凡沉吟不到两秒,直截了当答:“答案很简单,就是我喜欢你。” “你——”汪瑀璇没料他吐出这么直接的答案,当下愣住答不出话。 “不要怀疑,我说的是实话。”车赫凡嗓音低沉,带著浓郁的感情。“别说你觉得怪,其实连我自己也莫名其妙,我不是个浪漫的男人,也从不相信一见钟情那一套,可是……我感觉你奇妙的吸引著我,虽然你刻意疏远我,却一点也消减不了那股力量……” “你灵异节目看太多了!”汪瑀璇冷冷回答。 棒著电话线,车赫凡看不到她花费好大力气才压下心中翻搅的悸动,也看不到她眼里蓄满的泪水,看不到她轻颤的唇角。 汪瑀璇握著话筒说不出第二句话,她恨老天这样的捉弄他们! 好不容易逃过重重劫难,她改变脸孔换得宁静一生,他也已遗忘那段不被祝福的感情,为什么他们终究还是逃不开情牢? “不要怀疑我说的话。”车赫凡比任何时候都认真坚定。“我不是青春期的思春少男了,没那种闲工夫打电话到处找女人。瑀璇,我想见你一面,有件事,我想当面问你。” “什么事?我很忙,美国大老板回台湾来视察业务,我没时间——”汪瑀璇还拒绝,坚决逃避。 她害怕事情再发展下去,她不要被同样的人、同样的事再伤一次!. “瑀璇!”他忘情喊出她的名字。“我想见你一面,不要拒绝我!不要再找理由,我不会耽误你太久,就一杯咖啡的时间……” “我……”她还在想藉口,却找不到任何可用的藉口。 “就当是普通朋友一起喝杯咖啡,就这么简单。”车赫凡不容她再推拒,嗓音沉哑道:“瑀璇,你愈是害怕逃避,愈让我更有把握,我忘记的过去,跟你记录上的那段空白,极可能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车赫凡,你、你、你在说什么?你……你调查我?!”汪瑀璇差点把话筒跌在地上,他这番话如轰天响雷震傻了她: “为什么你这么激动?难道我说对了?其实你认识我,我们以前就不止是『同学』,是吗?” 车赫凡丢出一连串问句,停了一会儿,幽幽叹道:“我跟你一样,心中有一堆无解的疑惑。以前,我也以为埋头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就可以过下去,但是其实并不能……要不然,你怎么会跟我一样,必须每个月去拿药?” “你不要再说了!”汪瑀璇紧固的心防终於崩溃,她痛哭嘶喊:“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瑀璇,不管我忘掉的过去有多丑恶,与其在夜里辗转难眠,不如选择坦诚面对。今天下班我去接你,不见不散!” 说完,车赫凡挂断电话,随即又拨出另一个号码,他确定这个人一定知道他想知道的事。 “喂,是奚心瑷吗?我是车赫凡。你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想找你谈谈……” ***独家制作***bbs.*** 车赫凡一个人站在高楼往下望,日暮黄昏后的都会街头车水马龙,水泥丛林燃起一盏一盏灯,他默默看著每栋大楼渐渐亮起灯,想著茫茫人世间,究竟有没有一盏灯是属於自己的?! 他毫不意外,汪瑀璇失约了。 她选择逃避,表示他的推测有几分真实,加上他回高中母校调出一些资料,发现他就读的班上确实有位叫“汪羽璇”的女同学,她曾从美国电函申请在校成绩,对照那段时间,恰巧是他重伤疗养的那半年。 自称是他高中同学的奚心瑷也确有其人,车赫凡问了她许多过去的事,她说没有经过当事人同意不能透露太多,但可以确认“汪羽璇”是在他受伤之后才去美国的。 “汪羽璇不是自愿去美国的!”奚心瑷特别强调这点。 车赫几点起烟,任烟雾在装璜考究的室内袅绕,顾不得这所专门提供政商名流秘密联谊之用的高级俱乐部是全面禁烟。 他心里很烦、很乱,似乎愈靠近真相,他越心神难宁。 偏偏汪瑀璇选择失踪,他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她,她为什么要躲? 就算她是自己高中时代的情人又怎样?难道,他有哪里对不起她吗?犯得著像躲瘟疫似地避他唯恐不及! 他烦躁地在室内踱步,试图从所有得到的混乱资讯里理出清晰的条理,然而他相信感觉更甚证据! 汪瑀璇就是他过去的恋人“汪羽璇”,车赫凡迫切想见她一面,当面问清楚。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她换了名字,也换了一张脸? 第19页 他又拿起手机按下那组早已熟烂的号码,电话依然无法接通,他喑哑著嗓子留言。“我在这等你,xx路xx号xx楼。瑀璇,我知道你就是我爱过的羽璇……总之我等你……不见不散。” 留完言,他开始发简讯,一通再一通。 车赫凡疯狂想见她一面,就算她什么都不想说也没关系,他想要她陪在自己身边,他知道她可以帮自己度过这种灵魂飘荡的恐怖虚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酒瓶一罐罐堆上茶几,车赫凡彻底失望了! 没想到汪瑀璇连一点基本的温情都不愿给,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孤独可怜的男人,纵使拥有众人羡慕的财富,但最旁徨无助的时候,却连一个可以听他说话的人也没有! 他喝掉最后一瓶酒,迷蒙的眼神看不清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几点。他只能确定夜很深,屋里屋外都很静,静得连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到声音。 在完全陷入昏睡之前,车赫凡又再拿起手机发了一封简讯—— 羽璇,许多往事虽无奈遗忘,但却依然记得,我爱你。 ***独家制作***bbs.*** 汪瑀璇在听完塞爆语音信箱的最后一通留言,看过最后一则简讯之后,她再也狠不下心不理一个人躲在会馆里的车赫凡。 她开车按照地址寻去,无人的街头一个人开车叫人心里紧张,她担心他会不会喝醉酒做出什么危险的事? 了解他激烈的个性,汪瑀璇不敢冒这个险不去。 来到他留言的俱乐部,服务小姐知会她车赫凡可能一个人在里面喝到烂醉,其实不必她说汪瑀璇也知道,从车赫凡的留言就听得出来他喝了不少酒,感觉他的情绪非常低落。 “赫凡,”汪瑀璇坐到他侧躺的沙发上,轻声叫唤:“赫凡……” “唔……”双眼紧闭,眉锋紧锁的车赫凡似乎睡不安稳,他听到汪瑀璇的叫唤声,慢慢张开眼睛。“你……终於来了,羽璇?你是羽璇吗?” “你醉得很厉害。干嘛喝这么多酒?”汪瑀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温柔拿起湿纸巾为他擦拭汗湿的脸庞。 “你看到我的简讯了?”车赫凡握著她的手,急急迫问:“你就是我认识的羽璇对吗?你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当我是陌生人……我明明还爱你,虽然我忘记我们是如何相爱的……” “你好了吗?赫凡……你到底清不清醒?”汪瑀璇迷惘了。她疑惑愁苦的凝望著他,从他恍惚的眸里看不出他究竟是说真话还是醉话? “唔……”车赫凡闭上眼睛,倚在她身上沉沉睡去。 “赫凡,你别睡在这里。走,我送你回家。”汪瑀璇想扶起他,但实在力气不够,她根本移不动他,只得把他放在沙发上。“我看你就在睡这里好了,明天早上再通知你公司的人来接你。”汪瑀璇拿起他的西装外套盖在他身上。 “我先走了。你留在这儿应该很安全。”汪瑀璇拍拍他的背。“好好睡吧,别胡思乱想了。” “不!你不要走!”车赫凡冷不防一把抓住她,低声道:“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来,为什么要走?为什么看到我像见鬼一样拚命逃跑?我有好多好多疑问,没有人可以给我合理的答案……为什么你们都在骗我?!为什么?” “你醉了。”汪瑀璇想挣开他的手,却怎么也无法挣月兑。 他衷诉著这几年来受到的委屈,失去记忆的空无孤独只有在无人的时候,他才会展现脆弱。 “你为什么不肯回答我的问题?”车赫凡将她拉进怀里,手抓著她的下巴,深情凝望她。“你……到底是不是羽璇!” “你说呢?你自己觉得是不是?”她被他充满电力的双眼震慑得无法动弹,靠在他的怀里,让她想起多年前流落荒山的那个夜晚。 “是,你就是。”车赫凡动也不动地看著她。 他的眸子幽谧如两泓深潭,在水面下藏著万千柔情,彷佛不断魅惑著与他对看的她,诱引她往深谧的湖中一跃而下。 汪瑀璇感受他的热力不断增加,她的灵魂被他吸引,在此刻无暇思考其他,只想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眼里说不出的情意。 “赫凡,你看仔细了。”汪瑀璇牵著他的手放在颊边。“你仔细看,我……我的脸是不是羽璇?” “羽璇……”他温柔抚模她的脸,看著她美丽的五官,眼中的疑惑慢慢加深,不断低喃:“是,你就是……我的感觉告诉我,你是……” 他蓦地俯首吻住她的唇,狂野中带著慵懒微醺的亲吻,彷佛仲夏的微风,热力十足包围著她。 汪瑀璇完全没有抵抗能力,完全臣服沉醉在他的气息之中,任由他加深这个热吻,深深融入对方心里。 她享受他唇间温醇的酒香,他的温柔轻抚让她无法抗拒、全身放松,投入他的怀抱,随著他的节奏一起舞动,恣情放肆地欢愉,直至浑然忘我…… 第九章 他究竟是喝醉了,还是真的恢复了记忆? 呆坐在电脑前,汪瑀璇一再回想车赫凡醉时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她深深陷入迷惘,许多疑问问不出口,就算他记得从前,自己也已不再是过去那张脸。 究竟他爱的是谁?是汪羽璇?还是另一个容貌的汪瑀璇? 噢……汪瑀璇突然觉得头痛加剧,可能是昨夜风凉,也可能因为一夜未眠。 她天没亮就起床,和车赫凡“临时起意”的那夜太震撼,心神纷乱的她根本无法成眠,一大早冲进办公室,想从成堆的公事里找回冷静,沉淀思绪。 “你怎么这么早跑来公司?害我到你家扑了个空。”奚心瑷提著早餐走进来,揶揄道:“我发现你愈来愈像老人家了,睡眠时间愈来愈短。” “我哪像你这么好命,躺上床就睡得跟死猪一样,没有烦心的事。”汪瑀璇喝了一口自己冲的热咖啡,皱了皱眉头。“有没有喝的?这东西真难喝。” “有豆浆。”奚心瑷把饮料摆在桌上,顺便给她一袋热腾腾的煎包。“好神奇喔,我找到以前那家『大铁盆』了耶!那个老板现在有店面了,生意好得不得了!你吃吃看,味道跟以前一不一样?” “真的是以前那家吗?你在哪里看到的?”汪瑀璇惊喜地打开袋子,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嗯……确实是以前的味道,没变耶!你太厉害了,我到处找、到处试都没有这家好吃!” “呵呵,味道不差吧?”奚心瑷得意大笑,欢喜兴奋道:“我送给车赫凡吃,他也直说味道一级棒!可惜他不记得以前吃过了……” “什么?”汪瑀璇手上的袋子跌落桌面,诧异追问:“你什么时候开始跟他连络的?你有没有跟他说什么?” “没、没有啊……我哪有说什么?”奚心瑷有点心虚地低下头,否认道:“上次我又在一个午餐会场遇到他,就打了招呼啦,然后随便聊了一下。反正,以前的事情他都不记得,有什么好说的?” “……他最近很奇怪。”汪瑀璇眼神迷茫地看著窗外,叹道:“他跟我说了很多事,感觉他好像恢复了记忆……” “说到这个,我才想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联络的呢!”奚心瑷想到喝咖啡那天差点穿帮,还吓得落荒而逃,真是糗毙了。“你跟他见过面也不跟我说,害我差点讲出来……” “什么讲出来?你快把我吓死了。”汪瑀璇看了她一眼,嗔道。 第20页 “吓什么?我才觉得你很奇怪——”奚心瑷见她老是被过去的事情牵绊,实在 “你到底在怕什么?我倒觉得车赫凡早应该知道事情始末,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当年他摔到山谷里是意外,又不是你推他下去的,你哪里做错了,又有什么好怕的?车家的人根本没资格欺负你!你又没欠他们,凭什么要你躲躲藏藏过日子? 我觉得你就是太善良,才会让车家人欺负!哼,我就不信车赫凡要是真恢复了记忆,你们继续谈恋爱,他们又能怎样?” “别胡扯了,那是不可能的!”汪瑀璇拚命摇头否认,心里却无法肯定。 她明明还爱他,而他似乎也是…… “为什么不可能?你们现在又连络上了,很多事情很难说。”奚心瑷不改一贯直爽坦率的性格。“除非你敢模著良心说你不爱车赫凡了,要不你就勇敢一点、果决一点!你就明明白白告诉他过去发生的事,是谁把你赶离台湾,是谁害你出了大车祸,乾脆统统说出来!般不好你全部说出来,车赫凡的失忆症就不药而愈……” “我……我不能……”汪瑀璇还是摇头,痛苦道:“我答应过他母亲,为了他的前途,我不能再见他……我答应了她……” “你管她那么多!你是跟车赫凡谈恋爱,又不是跟他妈!唉……算了,我说了几百遍,不想说了!”奚心瑷万般无奈,摇摇手准备离开。“我是想爱没机会,偏偏你唾手可得却又拚命往外推。 瑀璇,我不想再看你这样封闭自己,如果你真要放弃车赫凡,不如从今尔后都别再见他了吧?纠葛了这么多年,也该了断了,不是吗?不是你躲起来就是了断,而是要断你的心、断你的念,若断不了『念』,你还是被羁绊,什么时候你才能敞开心胸,爱人且被爱?” “……我知道了。”汪瑀璇还是叹气。“杜叔叔回来台湾,我会跟他谈新的计画,或许这次真的可以『了断』了。” 叩叩叩! 时钟才刚走到八点整,有人来敲门。 “汪小姐,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艾琳拿著一叠像是政府单位发的公文函,脸色凝重地走进来。“我才刚进办公室就看到这些东西,问题有点复杂……” “消防安全检查?”奚心瑷念著公文函上的字句,神情迷惑。“多项不符合规定,为保障消费者安全……断水断电、否则勒令停业搞什么,怎么会不合格?去年检查没问题,怎么可能今天就违规?这是有人在搞鬼吧!” “汪小姐,前不久官员来店里检查就百般刁难,店长跟干部已经完全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了,结果还是通知我们不合规定。现在所有装璜都是固定的,马上又有发表会要开,临时怎么改呢?改动要花好长时间,会影响我们营业,可是不改又会被断水断电……”艾琳忧心忡忡报告。 “怎么会这样?”汪瑀璇也乱了,她做生意光明正大,从不偷鸡模狗,一块钱的税也不曾漏报,怎么可能最基本的消防安全检查会出问题? “汪小姐,事情实在很巧。”艾琳又抽出一份剪报给她看。“最近常有客人买了衣服到店里来闹,说我们的衣服根本不像广告说的质料那么好,扬言要告消基会说我们广告不实,且标价太高有欺骗消费者之嫌! 真是太诡异了,这样的客人每天总有好几个,以前都不曾发生这种事!还有,前两天竟有人找报纸爆料,煽动消费者抵制我们,我看过早上传来的日报表,昨天店里的确客人少了很多。” “很明显,有人要让你们做不下去。”奚心瑷明白下了结论。“而且,看起来是不达目的绝不停止。没有人来买,又被断水断电,有什么生意做得下去?” “艾琳,你去查查最近有什么厂商,还是哪个同业跟我们发生过不愉快?我想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汪小姐,我……我其实……”艾琳眼神闪烁,吞吞吐吐地。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啊!” “我是在猜,这些事情可能跟江万益立委有关。”艾琳深吸了口气,困难吐出字句。“我看这些消基会发过来的文件,有人是透过江立委办公室检举的。我想,消防安全应该也是他搞的。” “奇怪,我们从来不跟政治人物打交道啊?”汪瑀璇愈听愈迷糊。“我也不认识什么立委,他干嘛冲著我来,跟我过不去呢?” “江万益……他不就是江菱贞的老爸吗?”奚心瑷马上反应,快速联想。“江万益应该是为了他的女儿,那么江菱贞就是为了车赫凡罗?可是车赫凡干嘛跟你过不去?不对啊……” “车赫凡?他为什么要我做不下去?”汪瑀璇眉心愈锁愈紧,吐了一口长气,想理清当中的因果关系。 “东兆集团一直想拿到我们位在东区旗舰店那块地。”艾琳表情挣扎,沉重开口。 “这件事我知道。”汪瑀璇点点头,思忖道:“他们透过好多管道来沟通过,可是我们早经由代表律师通知过对方,表明不可能让出那块地。难道,车赫凡想来阴的?” 想起宋传伟曾经藉著醉意“意有所指”说过一番话,当时她没听懂,现在她可慢慢弄清楚了——原来,车赫凡心机真的这么重? “不会吧,车赫凡不是那种人。”奚心暧立刻为他辩白:“你先别急嘛,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 “或许我不该说这件事……”艾琳轻咳了一下,艰困说道:“汪小姐,请你帮我保密。关於那块地的事,我、我男朋友无意间提起过。” “他怎么说?”汪瑀璇痛心抚著胸口,虚弱问:“没关系,你尽避说,我会帮你保密。” “我男朋友说,他的表哥,就是车赫凡,因为无法拿到那块地,所以承受了来自家族长辈及股东们非常大的压力。 就缺了那一角,东兆集团的环球商城计画迟迟无法成形,车赫凡面对股东的责难也无法招架。就在苦无对策之下,他、他想自己出马,亲自到店里看看——我想他大概是想模清楚汪小姐究竟是什么来历底细……” “原来如此。我懂了……原来如此……”汪瑀璇咬著唇,紧紧咬著,直到鲜红的血沁出,染红了发白的唇。 她终於明白那个周五夜晚,车赫凡突然出现在店里并不是“偶然逛到”,他是有计画有目的,他想亲近自己,松懈敌方的防备心,再配合权大势大的立委耍几个贱招,如此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他要的东西便可手到擒来。 多可悲! 她真以为他们爱情的灵魂还在,还以为他真的付出真情,她为他几乎苏醒的记忆狂乱悸动,挣扎著要不要接受他带刺的爱情,几乎又陷入他狂烈浓郁的爱里不能自拔。 结果闹了半天,原来只是他为了商业利益玩的游戏而已。 汪瑀璇呆呆看著桌上摊满一张张意欲将她消灭的“武器”,她的心碎了,泪乾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独家制作***bbs.*** “车赫凡,你是什么意思?” 汪瑀璇冲进车赫凡的办公室,守在门外的秘书怎么也挡不住。 “瑀璇?你怎么了?”车赫凡从椅子上站起来,诧异望著震怒的、双眼蓄满泪水的汪瑀璇,温柔询问:“什么事让你气成这样子?” “少在我面前假惺惺!你的诡计我全都知道了,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这就是你做人的准则吗?赚这种黑心钱,难怪你晚上睡不好!版诉你,我绝不会让你得逞的!” 第21页 汪瑀璇想起艾琳对她说的那些话,再对照这些日子他的一言一行,她肯定连串打击“旅行者”的事件,绝对跟车赫凡月兑不了关系! “什么诡计?你现在是怎么回事?瑀璇,你先冷静一下,坐下来慢慢说……” 车赫凡呆愣看著她火力十足地凶猛炮轰自己,无法想像一向给人温婉恬静印象的汪瑀璇也有不能控制的一面。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事情让她失控? “你还要继续演吗?车赫凡,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到现在你还可以装作若无其事?我真不敢相信……”汪瑀璇瞪著他,伤心混著失望挫败的泪水如泉狂涌。 “以前的你多么正直刚毅!以前的你,为了家贫而被老师欺负的同学抱不平;以前的你,眼底容不下任何不义之事……为什么,一场意外让你彻彻底底变了一个人?太可怕了,你不是车赫凡!至少,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车赫凡!” “你承认了!你以前就认识我?”车赫凡瞠大眼睛追问:“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愿意承认?以前你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 “我不想认,因为你不值得!”汪瑀璇恨恨地瞪他。“反正过去你已经忘得一乾二净,你不仅失去记忆,还失去善良的本性!你目空一切、唯利是图!我不想认识这样的车赫凡,我不要!” 她开始还能平静述说,渐渐情绪激昂,她不顾一切把心里的话吼出来,过去埋藏的悲哀委屈都在这一刻爆发。 “瑀璇……你、你真的是以前……以前我爱过的『汪羽璇』?”车赫凡像是被一阵惊雷轰顶,沉睡不醒的记忆微微挑动,模模糊糊的影像如一部陈年老电影,在他脑海中播放。 车赫凡慢慢走到她面前坐下,仔细端详她与照片完全不一样的容颜。“你对我的过去,竟比我自己还清楚明白?我甚至搞不懂,以前的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瑀璇,这些年我一直活在遗失过去的痛苦深渊里,没有人可以拉我一把。” “哼!你不需要知道,现在的你根本不配!”汪瑀璇从皮包里拿出一叠文件,嗓音沙哑道:“这就是你为非作歹的铁证!” 车赫凡接过那些文件,一边翻看著,脸色愈来愈难看。“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有这种事?” “不要在我面前装无辜了!”汪瑀璇擦乾眼泪,毅然起身,沉痛道:“放心,你很快就可以拿到你想要的了,我祝东兆集团鸿图大展,也祝你和江立委千金幸福美满。再见!” “不!你听我说——”眼看汪瑀璇夺门而出,车赫凡急忙追上前想拦下她。 “没什么好说的,所有事情就如你所知道的。”汪瑀璇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态度决绝。“你知道的、想得起来的也好,不知道的、想不起来的那也ok。我告诉你,车赫凡,你摔一跤把一切都忘记,还算是幸福的,难过的是像我这种——时间过去、容颜改变,痛苦却还历历在目……” 叮! 电梯门关上,汪瑀璇哀愁沉痛的容颜彻底消失在眼前,车赫凡呆站在电梯前,像中了蛊被抽掉魂魄,思绪僵凝在某个时空,回不到现实世界。 ***独家制作***bbs.*** 做完两个小时的心理谘询,躺在诊疗椅上的车赫凡泪流满面。 他的眼泪是感动自己终於找回遗失的记忆,也是为了受尽磨难的汪瑀璇心碎。 “催眠可以让人洗去某些记忆,但藉由某些书信或照片辅佐,再找回记忆不是不可能的事。”帮助车赫凡诊疗失眠问题的精神科医师解释道:“这次能够成功,你要感谢奚小姐。若不是她提供那么多照片跟资料,我也很难帮你恢复。” “是啊……”车赫凡从诊疗椅上坐起来,抹乾泪水。“她被我逼问了好几次,虽然每次她都想把一切说出来,却又怕瑀璇知道会不高兴,每次都答得支支吾吾。她说得难过,我听得更难受。” “现在真相大白,以后你就不会烦得睡不好了。”医师亲切地拍拍他的肩。“我还记得奚小姐亲自拿资料到诊所交给我时,她只说,她不忍再看你们继续为了莫名的阻隔而互相折磨。她还要我告诉你,好了以后记得好好补偿汪小姐为你所受的苦。” “我会的。”车赫凡肯定点头,握住医师的手。“谢谢你帮我找到悬荡许久的答案,这种感觉彷佛新生。没有经历过这种痛苦的人无法了解这滋味。” “别说谢谢,这些年我一直没办法让你的失忆有所进展,我真的很过意不去。还好,奚小姐让你我都解月兑了。” “看来她算是我的恩人,我得好好谢谢她。”车赫凡长期深锁的浓眉终於舒展开来,朗笑道:“我告辞了,改天再好好答谢医生。” “别这么说,病患能痊愈是我最快乐的事。” 车赫几道谢后离开诊所,他第一个想见的就是汪瑀璇! 在他寻回记忆的此刻,才终於知道为什么她会生气。 车赫凡,你摔一跤把一切都忘记,还算是幸福的,难过的是像我这种——时间过去、容颜改变,痛苦却还历历在目…… 想起她被迫离开台湾,去到异乡却意外发生车祸,一桩接一桩的不幸都是因为他而起! 对她的亏欠他真不知从何补偿! 车赫凡决定,从今以后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而保护她的首件要事便是铲除伤害她的人! 汪瑀璇激动控诉他运用未来岳丈江立委的职权逼她生意做不下去,车赫凡用膝盖想也知道是江菱贞这个笨女人才会使出如此手法粗糙、动机歹毒的烂手段。 车赫凡知道不能再跟江菱贞“鬼混”下去,今天她会用断水断电这招,将来她大小姐一不高兴,难保不会用更卑劣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他拿起手机打给符宏升。“宏升,帮我约江菱贞和他父母,愈快愈好。” “真巧,刚刚我才接到江万益的电话,说要约你和你父母一起见面吃饭呢。” “那最好,大家一起见个面,有什么话一次讲清楚。” “你想……你想谈婚事了吗?怎么突然想不开啊?我还以为你会要我推掉。” “不,你赶快安排,愈快愈好。”车赫凡什么也不多解释,简单交代过后便要挂电话。 “对了,有件好消息要告诉你。”符宏升兴高采烈地说:“『旅行者』的代表律师已经跟我们连络了,他们愿意让出东区那块地,但是价格比市价高三成,现在交给财务部审查,我想应该没问题。” “她答应卖地了?怎么会?”车赫凡一点也不开心,心中有股不详预感。 “你干嘛这么讶异,人家同意要卖地是好事啊。”符宏升不明白他怀疑什么,补充道:“算我们好运啦,听说『旅行者』计画去上海扩店,恰好需要一笔资金,把那块地一买给我们刚好……” “去上海发展?”车赫凡脚步开始沉重,缓言问道:“谁要去?” “当然是汪瑀璇啊!她是『旅行者』的实际经营者耶……” “她要走……怎么可以!”车赫凡焦急低喃:“我告诉你,这件事先搁著,等我回办公室再处理!先别签约,等我回去再说!” 车赫凡慌乱地挂掉电话,本来豁然开朗的心,又蒙上重重浓雾。 第十章 江万益带著老婆和女儿作东请客,车赫凡及车家长辈都到齐了。 席设五星饭店日式料理餐厅、盛大而隆重的晚宴,两家家长心里都有共同的默契,是该好好讨论年轻人的终身大事的时候了。 第22页 江菱贞为了这晚,特地到美容中心做了一整套全身美容,还花大钱请造型师设计发型化妆,穿上最新采购的名牌套装,欢欢喜喜挽著母亲入席,娇羞的神情彷佛自己是个新嫁娘。 她确实以为自己就快是东兆集团的少女乃女乃了!就在立委老爸帮她完成一项自认车赫凡会感激涕零的丰功伟迹之后,江菱贞有信心,过不了多久就可以风风光光穿著白纱,嫁给众多少女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车赫凡! “菱贞,”车夫人一副准婆婆的热切样,堆起虚伪笑容。“来!饼来坐在赫凡旁边,你帮车妈妈看著他,别让他喝太多啊!” “嗯。”江菱贞笑咪咪快步过来坐在车赫凡旁边的位子,稍嫌黏腻的喊道:“赫凡,我爸对你最好了,他知道你喜欢吃日本菜,花了一番工夫才订到这里,平常没有特殊关系很难订位呢!” “真的吗?”车赫凡冷哼,语气刻薄。“我也是到最近才知道,原来江伯父那么懂得搞关系,尤其是政府关系搞得特别好,实在令人佩服。” “赫凡,你又哪里不对劲啦?干嘛这样说话?”江菱贞不悦嘟起嘴,看得出来他又怪怪的,却搞不清楚他在别扭什么。 江菱贞觉得委屈,怎么对他就是讨不到一点好?以前知道他为了拿不到东区那块地而心烦,现在好不容易对方认输了,他的不爽又是为哪桩? “长辈在座,别没礼貌。”金毓贤靠向他小声提醒。 车赫凡的亲生母亲也出席今天的晚宴,这是他特别向父亲要求的。 难得车金祺也答应了,毕竟是孩子的终身大事,生母出席也是理所当然。 “呵呵!”江万益政治圈混得久,懂得见人说人话的道理,忙打回场。“男人就是要像赫凡这样有气魄!有话敢讲,有意见敢说,这样才是做大事的人!来,江伯伯敬你一杯。” 车赫凡不发一语,冷著脸举杯,好不容易带起来的气氛又冷了。 “赫凡!江伯伯在跟你讲话,你是什么态度?”车金祺怒斥道:“一点礼貌都不懂!” “没关系、没关系!”江万益笑得尴尬,纵使心里不爽,为了女儿也得忍。“赫凡可能公事忙,累了一天精神不好。呵呵,等下吃饱就有精神了。” “唉,我这儿子处事还不够圆滑,给我惹了不少麻烦,这以后还得请江委员多多提点提点,最好能从委员您身上学点基本功,这样我就轻松多了。” 车金祺凌厉眼神扫过儿子,他一入座就发现车赫凡神情不太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没料到儿子当真当著双方家长面前出言不逊。 “哪里!赫凡年纪轻轻,却把东兆经营得有声有色,真的很不容易!我还常提醒菱贞,没事别在上班时打扰赫凡,男人工作的时候最讨厌女人在旁边罗嗦了。”江委员夫人连忙帮著说话。“车董事长,赫凡真的很优秀,要不我们也舍不得让菱贞这么早出嫁啊!” “对了,今天咱们不就是来讨论小俩口的婚姻大事吗?唉,我早就说这事要早点办了嘛!”车夫人直接切入正题,偏过头笑著问车赫凡:“人家菱贞也等你好一阵子啦,什么时候咱们两家把喜事办一办啊?” “……”车赫凡沉吟。 他脸色穆肃,看了看始终默不作声的母亲,再看看两对利益薰心的父母,真觉得眼前的一切实在荒唐:根本是一出彻彻底底的荒谬闹剧! “怎么了?今天难得长辈都在,你有什么想法就仅管说。”车金祺催促道。 “我并没有打算跟菱贞结婚。”车赫凡平和清楚道。 “你、你说什、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车夫人尖起嗓门喊:“赫凡!你、你这孩子今天吃错什么药啦?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赫凡……”金毓贤吓了一大跳,眼神惊惺地看著他。“长辈都在,你别乱使性子!” “我说得够清楚了,还需要再重复一次吗?”他冷静犀利,而且面无表情。“我刚刚说了,我不打算娶江菱贞。因为我不爱她,从来不爱。我不能昧著良心娶一个我不喜欢的女人,这样对她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给我一个理由!”车金祺气得站起来,指著儿子鼻子质问。“都到这节骨眼了,你还瞎闹?!” “我如果昧著良心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而且是个只会运用立委父亲的特权去欺压善良百姓的恶毒女人,那才是胡闹!”车赫凡也跟著站起来,看著一桌子全被吓傻了、睁大眼睛的长辈。“我不想再像一头笨牛任由人摆布,你们可以夺去我的记忆,却不能杀死我的灵魂。” “赫凡!”金毓贤起身拉住儿子,劝道:“别说了,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妈,我清醒了!”车赫凡沉痛地望著母亲。“我已经彻底醒来,你们还要再欺骗我一次吗?对不起,我不想再当烂好人、烂儿子,我要做我自已,我要选我所爱的,爱我所选的……” “是她回来了?”金毓贤迟疑。“你真的找到她了?” “是!”车赫凡点点头,对母亲说:“我没有把对她的爱忘记,我依然记得曾经深爱她!妈,我爱的是羽璇。她一直都在我身边、在我心里,这次没有人可以把她赶走……” “那个死丫头还活著?”车夫人失控尖叫。“这个扫把星把我们家害得还不够惨,老天怎么这么没眼睛!她不是发生大车祸,怎么没把她撞死?灾星!” “不准你这么说她!”顾不得对长辈该有的尊敬,车赫凡愤怒对车夫人喊。“你敢诅咒她死!万一羽璇真的有事,看我会不会找你赔命!” “你胆敢用这种态度跟老娘说话?!”车夫人脸色铁青,向车金祺呼天抢地起来。“你看看、你看看那是谁的儿子?造反啦!他拿到老子的江山,翻脸不认老爸了!” “对不起,江伯父、江伯母。”车赫凡不理会车夫人的喊叫,深深对江氏夫妻一鞠躬。“造成你们的困扰我很抱歉,但我心有所属,不能耽误令千金的幸福。” “车赫凡,你太过分,太过分了……我恨你!呜……” 江菱贞精心化妆的面容全给眼泪糊了。她以为这场晚会是她此生最幸福难忘的一夜,没想到车赫凡竟带给她这般没齿难忘的“礼物”! “菱贞,你真不该做出那种事。”车赫凡语重心长道:“我没有办法爱使出这种毒辣手段的女人,何况这件事之前,我也没有爱上你。对不起,祝你幸福!” 原本是欢喜提亲的晚宴,就在众人错愕及混乱中落幕了。 车赫凡拉著母亲先离开那混乱的场面,踏出饭店大厅那瞬间,他心中突然觉得一片开朗,他终於找到自己,终於摆月兑那条无形中操控他的绳索。 “赫凡,你这次闹得太大了。”金毓贤烦恼地摇头,喃喃自语:“我看你爸不会原谅你,他一定不会原谅你……” “妈,别管那么多了。”车赫凡紧紧揽住母亲,安慰她。“就算他不原谅我,我也可以不靠他就养活你啊!妈,我们早该月兑离这种无形的恐惧,我已经长大了,是个有能力、有担当的男人,我有足够的能力照顾我的家、照顾爱我的母亲,还有我爱的女人。” 他护著母亲昂首阔步走在马路上,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回复记忆的车赫凡像是飞出牢笼的小鸟,重享展翅翱翔的悠游感。 ***独家制作***bbs.*** 第23页 “你真的决定要去上海?这么突然?” 宋传伟认识汪瑀璇那么多年,还是不太习惯她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个性,忍不住质疑。“你一走,杜叔叔在台湾的事业怎么办?” “我跟杜叔叔商量过了,这趟去上海只是去考察,台湾的部分杜叔叔可以先看著。再说,到上海开拓据点本来就在我们的计画里,万一我必须常驻上海,台湾这边可以交给专业的经理人。你的创投公司有没有好人选可以介绍给我?” “不对。”宋传伟摇摇头,走到她面前,瞅住她的眸子。“你想逃避谁?车赫凡吗?” “别乱猜,不关他的事。”汪瑀璇双手不停整理要带去上海的文件资料,没有正面提起被人恶意破坏生意的事。 “他一直想拿下你们在东区那块地。这件事,在创投界很多人都知道……所以我才会说他出现是有目的的。”宋传伟淡淡说。 毕竟认识汪瑀璇很多年,即使她表面上没什么,但从神情上的黯淡就可了解她内心的伤痛。 宋传伟大概猜得出她离开的理由,但他实在不忍她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为了这段感情,她付出的代价够大了,世界上没有这么了不起的爱惰,可以把人折磨至此! 他叹了口气劝道:“不管他使出什么手段,你都不应该离开。『旅行者』是你的心血,台湾是你的故乡。” 宋传伟默默帮她把行李箱盖上,顺势握住她的手。“这里……还有一直等你、爱你的人。” “你又在寻我开心?”汪瑀璇松开他的手,故作轻松笑道:“我只是先过去考察几天,你说得我好像永远不回来一样。” “我就是怕你不回来。”宋传伟忧心仲仲。“怕你一个人在异乡,不懂得保护自己……” “又来了,我只是先过去几天。”汪瑀璇望著他苦苦一笑。“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别光顾著担心别人,也该烦恼一下你自己。到现在连个真心交往的女朋友也没有,有够逊!” “……看来我还是没机会。”宋传伟无限感慨,语气失望。“从台湾到美国,最后又回到台湾。地球绕了大半圈,我还是等不到你……” “别这样,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汪瑀璇的笑容充满歉意,提起行李箱向他道别。“谢谢你特地跑来我公司送我,这几天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杜叔叔。” “放心,我会的。”宋传伟眼中充满依依不舍,体贴地接过她的行李箱。“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先去吃顿饭,我再送你去机场。” “不用了,公司有车送我去。”汪瑀璇微笑拒绝。“我不习惯一让人家送来送去的,毕竟只是短期出差,何必麻烦大家。” “好吧。”宋传伟自知争不过她,只好帮她提行李到楼下。 ***独家制作***bbs.*** 放好行李,宋传伟自行开车离开,汪瑀璇坐进车里吩咐司机:“中正机场。” “是,汪小姐。” 司机缓缓发动车子,尚末驶离地下室停车格,蓦地从弯曲的车道那头驶来一辆漆黑房车,车速飞快地朝她坐的车子冲过来! “啊!”汪瑀璇吓得缩起身体,反射地以双手捂住耳朵惊叫,过去车祸的恐怖记忆仍叫她、心有馀悸。 “瑀璇、瑀璇!”惊魂未定中,听到有人以低哑嗓音叫唤她的名字。 “这位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啊?!”司机愤怒地摇下车窗大声叱骂,因为他也被吓到了。 “瑀璇,是我!”车赫凡从司机那面车窗探入上半身,不理会司机的怒骂,直对她喊。“不要走!我不准你又不声不响离开我……我已经什么都想起来了,你不能在我记起一切之后又离开我!” “你……”汪瑀璇缓缓从椅内坐起,眼光迷惘又疑惑。“你说什么?” “我说,我记得你是汪羽璇!我记得以前你为了缴学费在学校餐厅打工,我记得我们一起去登山,我记得我们不小心月兑了队……” 车赫凡说不下去了,他定定看住她,要把她仔仔细细印进心底。 汪瑀璇看到他眼底燃烧的火焰,他热切的眼光可以将她烧熔……对了,就是这样的执著狂野,跟当年固执的车赫凡一模一样! “麻烦你先回去,我有话跟这位先生谈。”汪瑀璇从车子里下来。 她了解车赫凡的个性,他紧紧攀住车体的双手已说明一切。 如果她执意叫司机开车,他会不惜用身体挡车不让她走,这就是车赫凡。 地下室停车场,静得只听得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瑀璇,我……”空白了大多年,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车赫凡跨步向前,轻捧著她近乎无瑕的美丽脸蛋叹息。“都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你被迫离开台湾,是我害你车祸受伤……你看起来这么美,是要挨多少刀,才能变成这样?你怎么熬得过去?对不起……当你经历痛苦时,我居然没有陪在你身边……” “我不想死,因为你还活著。”汪瑀璇落入痛苦的回忆中,哽咽不已。“为了活著再见到你,无论再痛,我都要撑过去。” “对不起!瑀璇,我欠你太多……不,是车家欠你太多!他们没有资格这样对待你……他们凭什么?”车赫凡心痛不舍地轻抚她滑女敕的脸庞,悔恨地说:“奚心瑗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所有……包括你们往来的信件、过去的照片,我跌落山谷之后的每一件事,她全都说了。” “那又如何?”汪瑀璇痛苦摇头,红著眼眶。“赫凡,所有事都不一样了,你知道吗?都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别这么说!”车赫凡握著她的手,眼神坚定。“以前有人敢欺负你,那是因为我躺在医院里,没人阻止他们!现在我健康清醒地站在你身边,我倒要看看,谁有这样天大的本事和意见,尽避冲著我来!我不怕!” “不怕?你怎么可以不怕……”汪瑀璇落下泪,她真的又看到当年那个热血正义的车赫凡站在自己面前,她无限感慨。“你不怕失去东兆?你不怕母亲伤心吗?她当年到我家,哭著跪求我不要妨碍你的前途。她把你的成功当成她一生的成就,如今你好不容易成功了……你、你要她怎么对待我?” “不要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你,重点是我们要怎么看待自己!人活著是为自己,不是为了别人啊!”车赫凡心疼地吻著她的额头,无尽叹息。 听到这段过去,他终於理解她身上背负的重担、她的逃避、她始终对他保持距离,原来是当年母亲给的压力。 “没有哪个男人不要江山,你不要感情用事!” 汪瑀璇没忘记自己的店才遭恐吓。“你很幸运,有个势力强大的立委丈人。经过各方评量,杜叔叔已经决定把你要的那块地以高於市价三成卖给你们,恰好我们可以拿这笔资金到对岸发展……其实你我都各有一片天,何苦再赌这一把?” “到现在你还认为那件事是我唆使的?”车赫凡不容别人怀疑他的人格,特别是汪瑀璇更不能! “那全都是江万益父女私下搞的鬼,我已经为了这件事,跟所有的人翻脸了!随便他们想怎么样,总之我厌恶那一张张贪婪的嘴脸,我豁出去了!就算再大的江山又怎样?当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再有钱也只是一具会动的尸体,一样可悲!我可以为了你一无所有,我真的可以!” 车赫凡愈说愈激动,忘情地紧紧抱著她。 第24页 他要把这许多年的怨气发出来,更要把空白了几年的感情一次补足! “赫凡……”汪瑀璇听到他亲口说出可以为自己一无所有,她的心瞬间化为一滩水,再无法坚持。 “别怕,有我在。”车赫凡吻了吻她的脸颊,炯亮的眸光给她鼓励。“瑀璇,你什么都别管,一切听我的。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勇敢站在我们的位子上!无论谁威胁恐吓,我们还是要站得稳稳的,让他们知道,这辈子我们爱定了,任谁反对都无效!” “你不缓筢悔吗?”汪瑀璇抬起泪眼,既感动又带点忧心问:“或许你真的会失去东兆,你真的会一无所有……总有一天,你还是会怨我。” “我发誓不会有这么一天!”车赫凡斩钉截铁。“目前东兆一时还少不了我,就算给他们找到替代人选,我也有自信以我目前的能力,可以再创造出一个媲美东兆的公司!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有力量。 瑀璇,你知道吗?错过你,比错过江山还令我悔恨。别让我在懊悔中过日子,好吗?” “赫凡……”汪瑀璇投入他怀中,她知道这次逃不了了。 他的决心如磐石坚定,她原本还犹豫的心也被他的诚意征服。 汪瑀璇选择跟他站在同一阵线,一个早就该属於她的位子,她再也不会轻易让出去了! “走,跟我回公司,我们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让大家看见我们的决心!” “我跟你去公司?这样好吗?” “没什么不好,既然敢爱就要勇敢,就要硬得起心肠。”车赫凡拉著她上了他的车,一副战士出征的慷慨激昂样。“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就是爱你怎样?车赫凡就是爱汪瑀璇!我爱汪瑀璇” 他淘气地退开草边大喊。 “你别闹了,别人会笑啦!”汪瑀璇羞怯制止他。“拜托你别喊了……” “好,我不喊。”车赫凡笑著模模她的粉颊,促狭逗她。“谁叫你动不动就想逃跑?下次你再跑,我就喊给全世界知道……” “我说不跑就不跑,你别孩子气了。”汪瑀璇嘟起嘴讨扰,再没有比现在更感觉心中甜蜜。 看见草窗外的蓝天,她深深吐出一口气。 被诅咒的爱情终于可以摊在阳光下,是多么美好啊! 熬过无数艰难险阻,他们终于携手走出了黑暗,当车子开出地下室,驶上笔直大马路,灿烂阳光洒落他们身上,眼前视线豁然开朗。 爱情的旅途中,他们已错过太多美好风景,再度紧紧相握的手不会再错过。 车赫凡含情的眸光闪动晶莹,他感谢上天让他失而复得! 他不害怕一无所有,在充满变数的时代,谁也不敢保证永远,唯有真爱能产生力量,这股力量已足够让他举起全世界。 爱情,是生命中最重要的课题。 车赫凡和汪瑀璇在失去和追寻爱情的过程中深深体会到,原来,每一个人都需要历经失去爱情的痛彻心扉才能变得成熟,才会懂得惜福;爱情的道路上,每一天都有新的景色和挑战,曾走过最困苦坎坷的从前,才淬链得出最坚固勇敢的爱情。 他相信,他们会一直幸福地走下去! 全书完 编注:敬请期待衣沅最新力作! 后记 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衣沅 写完上下两册的《我依然记得怎么说爱你》,累到差不多快断气的衣沅首先要感谢可爱又可怜的编编。 在这项要人命工程进行中,敬业的阿纶以她超人的耐心和毅力一直不断地温柔催促,这才让常常灵感耗弱、脑筋打结的衣沅在无尽煎熬之下,顺利完成这部作品。 在不停的圣诞钤声、恭喜发财声中写这个故事,水深人热的煎熬把吃苦当作吃补,一字一字刻写过程,彷佛不小心跌落时光隧道,很多不曾忆起的过往,藉由书写过程而被一点一滴挖掘出来。 如同一口深藏古井,一旦掘开记忆的活水,就泉涌不绝。 我依然记得怎么说爱你——这名字有点意思,很多朋友听闻这书名,莫不瞠著她们好奇的、想窥探八卦的眼眸来问我:嘿,你是不是要写xxx和xxx、还有那个xxx的故事? “算是吧。”我只能保守回答。 於是,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问起哪个人怎样了、谁谁谁又如何如何…… 一群年纪上算是欧巴桑,但打扮起来仍不输美少女的“熟女人妻”们,就这样在平价咖啡馆里大扯八卦,一些几百年没见面的老同学一个个输番被拿出来“考古”,当中有人发达得意,也有人被蔽潦倒。 饼去曾经是大家崇拜欣赏的篮球队长大帅哥,而今已是肚大发秃、每天早晨得负责拎两个小孩去上课再赶著打卡上班的中年爸爸;也有当年裙摆飘飘,说话轻声细语的气质美女,如今摇身变威时髦辣妈,带著小宝宝出门时,会很优雅地从她的名牌包包里拿出一只儿童专用马桶座,当场吓晕一群同桌用餐的好友。 每个人都有一段值得回味再三的青春爱恋。 每个人的威长过程中总会出现一两个像车赫凡或汪羽璇这样的人物。 如同衣沅每回和老同学们谈论的那些xxx(s),许多人根木离开学校没几年后便失了讯息,而交情不深的我们并不方便去造探别人的私隐,xxx跟○○○最后有没有在一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能在那样青春的岁月里,无怨无悔、轰轰烈烈地放胆爱一个人,是多么大的幸运和幸福! 如果你仍年轻,或许你的青春爱恋正在进行,如果你己过年少青涩,现在回首过去,必有一些让你想起来心头微疼、眼眶微热的人或事。 然而那一切都过去了,甜酸的滋味却永远停驻在你心中。 爱过不必后悔,即使事隔多年以后回想起来,讶然发现自己当年八成是眼镜度数不够,竟莫名其妙错爱了一个二百五、王八蛋,平白虚度宝贵青春而扼腕不已;但无可否认恋爱过程的甜蜜美好,绝对足以在日后的单调岁月中三不五时拿出来细细品味或和姊妹淘们相互调侃。 锺镇涛跟美丽的前b嫂曾对唱过一首歌,歌名就叫<只要你过得比我好〉。 当旧情成为往事,最好的祝福也不过如此! 不管以前是谁辜负谁,总之祝你幸福,希望你过得比我好。 朋友问我,怎么会想写这样的故事? 其实,这故事的灵感在脑海已盘旋许久,认真推究起来,《我依然记得怎么说爱你》的开端,其实是源自於某一年,衣沅参加某同学的婚宴。 那是一个气氛很奇怪的婚礼—— 在一桌同是大学同学的宾客中,隐约感觉似乎有某个话题不能提,大家说话遮遮掩掩的,一顿饭吃起来实在别扭。 我跟他们不同班,也不好去探问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只知同桌有位女孩,她在大学四年中分别与同班的几位男同学交往过,新郎是她的“旧男友之一”,其他还有“之二”、“之三”……也都在场。 当时我猜想或许是因为这缘故让气氛很诡异,吃完喜宴大家纷纷告退,这位女孩突然幽幽开口,语调哀伤道:“xxx已经从美国回来了,同学们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到他家去看看他……” 当下,听到这番话的男女同学纷纷变了脸色,没有人给她明确的回应,大都沉默或叹息。 其是怪了,明明是个喜宴,不知怎地,那凝滞沉闷的低气压令人联想到“死亡”。 后来,我才知道女孩口中说的从美国“回来”的同学,是她毕业前最后一个“班对”男友,那个男孩为了争取伊人青睐经历不少波折,后来去了美国留学,不幸在高速公路发生重大车祸,几乎丧命。 第25页 男孩一撞没再醒来过,据说他己失去原来的英挺模样,是怎样的残破不全我无法想像,只知他连大脑都割去重要部分,一旦离开仪器便无法生存。 还好男孩富裕的家境让他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乡,毫无知觉的他,继续呼吸只是为——安抚父母亲人,等到哪天大家都接受他无法再醒来的事实,他才能安心离开人世…… 罢参加完欢乐喜宴的同学,大概没有人有勇气去探望这位同学吧! 我看见人群散去时,那个女孩独——离开的落寞身影,开始想像他们之间相爱却骤然分离的点滴,於是有了大家看到的这个故事。 不知道这个故事你爱不爱听?至少,衣沅已经尽力了。 第一次挑战上下两册的小说,过程比我想像更艰困,我相信我进步的空间应该还很多,希望各位读者不吝给衣沅指教批评,下一本书会更好。—— 完成这上下两册,时序又到岁末。 时间真是过得超快,去年欢欢喜喜进书展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怎么书展又到了?呵呵,今年松松一样在世贸二馆恭候大家大驾光临,别忘——好好把握一年一度的机会,用力把心爱的书宝宝搬回家哦! 当然,更不能错过衣沅这一年来呕心沥血的创作啦,再次感恩大家这一年来的支持,来年还有更多好看的故事等著与你分享,记得衣沅在松叶屋等你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