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风般的女子》 第1页 楔子 距今七千年前,世界是由神统治,那时人还未开化,只是类于神样貌的低等生物。 整个世界由法术和精神指导,与自然和谐共存。那一时期被称为黄金时代。 距今五千年前,人类已用智慧的力量与神的法术共存于世。神人共治的时代,高科技极度发达,那是后人认定的白银时代。 三千年前,白银时代的文明在一夕间迷般毁灭,环境急剧恶化,与自然紧密相连的神退出历史舞台,不知所踪。人成为世界主宰。 无论由谁统治这个世界,战争与杀戮就从未停止过。 黄金时代众神之间的争权夺利,神人共治之时的利益纷争。而由人统治时,战争也断断续续地打了三千年。虽有许多人的努力,文明进展还是极为缓慢。 人治的青铜时代,世界已分裂成了七十八个国家。但最受瞩目的是世界东南西中四大国家。 东方大国幽兰。国土一千三百万平方公里。中央集权制。最高统治者尊称为皇。皇位继承世袭长子制。 中方大国卡萨斯国。国土九百二十万平方公里。君主制国家。君主尊称为丹。皇位继承遗诏世袭制。 西方大国德克罗克。国土七百四十一万平方公里。君主制国家。君主尊称为王。世袭制。 南方大国澳加。国土一千一百一十五万平方公里。共和制国家。最高统治者尊称为首相。推选产生。 第一章 男子在屏息等待着。 身下的这所宅院后堂庭院虽小,亭台楼榭,小桥流水却细致而精美。假山奇石放置得恰到好处,主屋建造符合五行之说,原本就七成新的房子再翻修一番,更加精致和舒适。这平常人家所羡慕的大宅已是中户人家所能承受的极限。 但是房子的主人住在这里还是大大委屈了。 即使再精美的房舍,也只不过是城内大户人家的十分之一甚至几十分之一大,更别说和那城中权贵家中奢靡华丽的房屋相比了。 尤其令他不解的是原本在后屋墙边应种满奇花异草的园地,如今竟种满各样的青菜。 琴声骤然响起。 男子连忙把稍微涣散的神志敛起,集中精神锁定他的目标物。 亭中有两位少女。 亭内石凳上摆著书,凳下是散落的木块,一位少女蹲在地上,她一边看著书一边不知摆弄着什么。不看她那只能算是清丽的脸孔,和一身粗布衣服,光看她那下等人粗卑的蹲法,就够国内的卫道人士掩住双眼大叹世风日下了。 而他的目标是那抚琴的少女。 明眸红唇,肌肤皓雪,果真如传言中一样美丽绝伦,只十三岁稚龄已有倾国之姿。 绝色少女的琴技纯熟而充满灵性,只是原本温暖的春雨曲,弹出来却有丝丝冰冷之感,如她那冷漠如冰雕女圭女圭般的脸。 微风吹过,亭角轻纱拂过绝色少女,更美得如梦似幻,如天上的仙人儿般。 男子一瞬间看痴了,几乎下不了手杀她。 如果对方不是粱陵王的话——十三岁被正式册封为王,封地二千五百邑,府都原拟为联员,后入主海兰的幽兰国第一皇女梁陵王。 而他等了多久才等到这个机会呢。 梁陵王入主海兰后,借住于皇室亲贵被称为吉文王的李姓王族之家。宅内奴仆侍卫众多,由吉文王把自己的亲儿——年前以十一岁的幼小年纪夺得海兰第一武师资格的李亚宁安插在皇女身边。 臂察所得,李亚宁虽为侍妾之子,但却以能力赢得侍奉梁陵王。被称为左侍郎的他寸步不离梁陵王身侧,刺杀工作困难重重。 两个月后,粱陵王搬离吉文王府,如不是紧密跟踪,连他都想象不到,堂堂二千五百邑地的梁陵王竟住在这么小并且偏僻的宅院里。 一定是防止暗杀的缘故,刺杀者心想。 海兰城沿海傍山,是气候温和、美丽独特的城市。但由于交通不便、种族众多,城内官员腐败、暴敛钱财、欺压少数民族,城市内外的百姓生活贫穷而苦难,官民矛盾激化及不同种族的族群争斗频繁,王室所派遣的官员在海兰总会莫名其妙的失踪,或因怪病而死。据闻是暗杀者所为。 王室又派遣的调查人员在半途因山土滑坡而全部遭难。在此后,王室再任的官员已无力挽回海兰城的无序状态。本土的王亲贵族全都只管自身,不闻身外事。 原拟定联员保卫王府都,却又改为乱党丛生危险而无序的海兰,据闻是宫廷内斗的结果。 堂堂幽兰国第一继承人宇皇公主被派往最偏僻和贫穷的城市,实为贬遣到此,远离中央集权的首都。 但她现在还是有最高继承权的第一皇女埃男子暗暗忖道。杀了她,一定会给高层统治者以强烈的打击吧。那个传言中貌美如花、聪明绝顶、有王者之风、完美而尊贵的王族,在入主海兰两余月,并无任何政绩和建树。接待各地宾客,夜夜寻欢作乐,和其他流着尊贵之血的贵族并无任何不同之处。 琴声骤转,春雨曲突变为金戈之声,曲调澎湃而激励人心。 李亚宁不在,据同伴告知,这位十二岁的左侍郎在吉文王府正指挥奴仆们搬运几大车木箱,是吉文王府送给继承者的珍宝玩物吗?即使再美,也只不过是流有王室肮脏、贪婪、恶毒的血液的强盗而已。 海兰第一武师不在,侍卫不在,奴仆不在,宅院里只有这两个少女。 暗杀者终于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金戈声渐消,曲调已渐渐缓和,看得出刚才激烈的弹奏已让绝色少女费了不少心力。 在琴音将泄未泄之时,暗杀者从屋檐弹出。 ‘梁陵王,拿命来。’ 庭院虽小,但也要几个跳纵才能冲人抚琴的亭内,而那绝色少女反应奇快地把石桌上的古琴拍击过去,还不忘拉住蹲在她脚边的少女一起退出亭外。 暗杀者长驱宜入地劈开古琴,毫不停滞地向绝色少女伸手抓去。 绝色少女左手把穿着粗布衣服像丫环奴婢般的少女扔出激战圈。右手同时甩袖迎向暗杀者的鹰爪。 一阵刺痛,暗杀者缩手。‘金玉奴,看你的了。’一道金光从蒙面暗杀者腕上飞出直击绝色少女。少女原本只以为是箭矢之类的暗器,迎击时,那道金光却突然在空中转了攻击方向,向她面目冲击而来。 ‘横跨三步,左手向左击,借力飞纵,落点向右跨。 对方是红线金练蛇,要小心了。’ 原本被绝色少女扔出去的普通平凡的小女孩此时正坐在远离激战圈的假山石上,随便指点一下就让绝色少女避开了小金蛇下几步的追击。 难道那个小女孩就是梁陵王的右侍,陪在她左右已近两年的女官,周翰林之长女周姬吗?那个放弃继承权而跟随梁陵王的十五岁少女,并没听说她会武功埃精美庭院里尘土飞扬,绝色少女纵、掠、转、踢,举手投足如跳舞般优雅妙曼,不像进行生死决斗,而是在歌台楼榭之间翩翩起舞。 暗杀者倒退几步,蒙面的黑布下满是惊诧之色,绝色少女的杀气如针刺般刺激着他的皮肤,像喘不过气似的,暗杀者的脚步慢了。 滋滋几声,暗杀者身上又被划破几刀,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绝色少女的衣袖中竟藏有一尺长的袖刀。 而原本划破的伤口,这时竟不觉得痛,反而麻麻的。 ‘臭王贼,你竟下毒!’怒斥下,暗杀者的身手更显迟钝。 第2页 ‘不是毒,是麻药。’暗杀者终于听见绝色少女的声音,清清脆脆、冰冰冷冷,凉澈人心的舒服。 她甩开袖子,暗杀者这才看清少女袖刀的刀锋泛着青白冷森的光,果真不像涂上毒药的青紫色。 ‘那有什么区别,还不是一样卑鄙!’ ‘在别人背后当暗杀者,没资格这样说吧。’绝色少女反唇相讥。她飘忽摇曳如风,竟连小金蛇也奈何不了她。 小金蛇不知第几次又回到暗杀者腕上,再次蓄势待发之时,远处突响起龙啸之声。 暗杀者面目一凛,有那样深厚之气,能吟出那样高兀婉转之声,除了海兰城第一武师李亚宁,还会有谁。 监视李左侍的人呢?为什么没有发信号来,难道已被发现了? 暗杀者连忙疾退,想在李亚宁到来之时成功逃逸,目前他身中数刀,麻药发作,再缠斗下去必死无疑。 经过假山石,见到那礼仪女官周姬还呆坐在那里,他想也不想本能地向她抓去,临走他还不忘要拆去梁陵王一翼。 追击过来的绝色少女冰冷的面具瞬间崩溃,她首次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奋力地大叫道:‘宇殿下,小心!’ 在绝美少女喊出的五个字才传入暗杀者脑中还未转化成明确的意思时,粗衣少女已向后翻下假山,同时大喊:‘留下活口。’ ‘彭、彭、彭’不知挨了多少掌,暗杀者从假山石上空坠下,吐了几口鲜血,趴在地上仰脸看时,面前出现一个小男孩的身影。 微卷的淡黑色头发,深深的海蓝色眼睛,白皙润滑的皮肤。火红的衣袍裹着还未发育完全的瘦小的身躯。原本温和的俊美脸孔此刻只剩下冰一样的表情。虽听说过第一武师的大名,但从未在近处见到过。少年比想像中更瘦弱。 但那样瘦弱的身体竟可发出让暗杀者至少去掉半条命的掌力。然而,更让他觉得不可置信的是那绝色少女喊出的五个字所代表的意思。 堂堂幽兰国第一继承人,宇皇公主,被人称颂的美貌绝伦、冰雪聪明、气质卓越的王族梁陵王,竟是那个有着粗鄙蹲像、样子呆呆的像所有十三岁孩童一样平凡的粗衣少女。 褒辰五年。 ‘宇殿下,宫中来人,请殿下上王都一趟。’周姬恭敬地立在椅后垂目讲道。 檀香木的椅子在书房中共有四把,在巨大得可睡人的沉香木书桌后,李宇有一张没一张地翻著书看,她斜靠在椅子上,骨头软软的倚出最舒适的姿式,极度的坐没坐相。 比她更没坐相的是书房靠窗处支膝坐着的有着少数民族独有的浓眉大眼、虎背熊腰俊帅的蓝衣少年。他掏掏耳朵有些惊讶地道:‘梁陵王入主海兰已四年有余,我尚蓝第一次听到王都明确的传给梁陵王信息哩。他们为何不像以往那样不闻不问了。’ ‘阿姬,宫中来的是谁?’李宇出声,是介于少女及少年之间圆润的嗓音,清清雅雅,极为安定人心。 有着天人美姿的少女冷冷开口:‘是幽兰国军机大臣朱意国第二子朱元城前来拜见,现在正在前厅休息。’ ‘军机大臣?’蓝衣少年再次迫不及待地插话,‘那不是手握军权的大人物吗?他儿子是干什么的?’ 周姬第一次回答尚蓝的提问,当然也是为说给李宇听:‘朱元城去年才被封为护国将军,正是人们所说的少年英雄。’ 尚蓝讶然地看着冷漠绝美的少女,他也是第一次从周姬口中听见赞美男子的话。 ‘怎么回事,这个朱元城很特殊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静默,周姬像从未说过话似的,静立在李宇身后如千年的冰雕女圭女圭。 打破寂静的是房内的第四个人,有着异国的白皙如象牙的皮肤,深海蓝色眼睛,淡黑色卷曲长发的红衣少年道:‘由王都的内探所探知,朱意国曾四次入宫,一次在殿上陈情,大概是说宇皇公主已到适婚年龄,希望能承办大婚富泽天下,而朱家有适婚男子可供参考云云。’俊美而高挑的少年一直都呆在李宇身边,因收敛气息反不让人注意。 ‘啊,那……那……梁陵王这次回去……’尚蓝像猛的才想到事情的真实性,说惊讶还不如说被吓到似的从椅子上跳出来叫道:‘是大厅那穿官袍坐着的小白脸吗?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冷静些!’冰冷的美少女斥道,‘尚蓝,你就会用暗杀手段吗?拜托你用你那做装饰用的大脑想想,朱家二公子在海兰遇难,宇殿下能月兑离关系吗?幽兰国现虽以幽武王为名而统治着,实则一千三百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已濒临分裂,手握军权的朱意国我们如今还得罪不起。’ ‘照你这样说,我们还要保护那个小白脸吗?’与蓝色的安定祥和不符的蓝衣少年有火一样的脾性,他的脑中连梁陵王同那个朱什么的家伙站在一起的画面都无法忍受,更别说那个在大厅中休息的男子对梁陵王有不可告人的想法和意图。 ‘哎,该发生的还是这么快的就发生了。’轻轻一声叹息就打断了周姬与尚蓝冰与火的瞪视。李宇端坐起来,把书放下说道:‘为何总有不适合孩子的重负呢,小孩子只要好好读书就行了嘛。’ ‘是啊,李宇。’尚蓝跳到书桌前对唉声叹气的少女道,‘别去王都了,你在这里不是住得挺愉快的吗?又没什么皇帝管你,也不会有人用你富什么天下。’ ‘放肆!’李宇身后的冰美少女瞪向尚蓝,‘宇殿下的名讳可是你叫的!’ 尚蓝似占了上风般对周姬吐了吐舌:‘哎,羡慕吧,是李宇让我们这样叫她的埃只有你和李亚宁死守着规矩,不知变通。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李宇最讨厌那些什么王呀、皇公主呀、殿下之类的叫法。’ ‘宇殿下,我们是去还是留。’见扯远了话题,隐忍在李宇身边的红衣少年再一次吐出气息,切中主题。 ‘不要走。四年来,李宇把海兰沿海二十四郡、二千五百邑地治理得繁荣富足,栈道平安,海道顺畅,谷实粮足,地理位置又易守难攻,呆在这里称王称霸又如何,要走的话,这里三百二十万人民也不答应呢。’尚蓝抢答道。 ‘我又没说不回来呀。’ ‘宇殿下,我们应该随朱元城进王都。目前我们的实力还不足以与中央抗衡,况且只呆在国土周边小小的一隅,就应该满足了吗?整个王室国家都渐渐在崩溃,我们无法安心呆在一角纳凉享福。我们只有走出去,才知应做什么。’周姬提出另一个解决之道,美目却冷冷地刺向蓝衣少年。 ‘啊啊,我对当救世主也没什么兴趣啊,为何总有不适合小孩子的重负呢?’ 书房里毫无禁忌地谈着一些大逆不道的话,在离此不远的正屋大厅里休息着近五十个人,喝着沏好的清茶,不知自己的生死是在某四个人的嘴角和其中某个人的一念之间。 ‘生于王族都应有觉悟吧。’李宇左手轻轻地拍打着红木椅子的扶手道,‘阿姬和亚宁都应该很清楚,王族的人不过是附有血统书的动物罢了,到了适婚年龄就找到另一个附有血统书的异性成婚,然后生下附保证书的高贵血统的孩子,只是这样而已,也只能这样埃’‘我已放弃了继承权。’明眸美颜的冰样少女道,‘所以即使一辈子不成婚也没关系。’ 第3页 ‘那就更不用说我了。’有着异族魔性美的红衣少年温和地道,‘我是侍妾的孩子,原本就无继承权,能到一些权贵身边混口饭吃就很不错呢。’ ‘好严厉埃’多愁善感的少女道,‘难道权贵没有无病申吟的权利吗?’ ‘有埃’红衣少年依旧温和地笑着,瘫在椅上的少女不知怎的脊背发凉。‘宇皇公主殿下,尽饼你应尽的义务后,就可以随你的高兴吟诗作赋,强说愁了哦。’ ‘啊,为何总有不适合小孩子的义务呢。’李宇站起身来,比身后的冰雕女圭女圭矮了一些,她敲了敲沉香木书桌道:‘李代桃僵如何?’ 尚蓝睁大眼睛道:‘什么意思。’ 俊美的红衣少年微笑着,似想通了什么似的:‘尚蓝,你记得四年前我们相遇的事情吗?’ 冰雕女圭女圭开口:‘怎么不记得,那时某个笨蛋把我当成宇殿下而来刺杀……’蓝衣少年脸色赤红的大叫:‘啊,又没问你,别多口接话。’ 四年前的那一天,刺杀者才知道那个尊贵的王族不过是个普通平凡的十三岁小女生,看到她呆呆的样子,不知怎的,杀气长泄。捕后被放,震撼了几日,又转回来刺杀真的梁陵王,但还没能成功,打打闹闹吵吵嚷嚷了几个月,某日突然被这个有仇不报超级没神经的少女而迷惑,竟头脑发热的携同全族的人投到她的门下。他对每次都能打败他的李亚宁极为敬佩,但对于另一个绝美少女却很不以为然。虽是女官,但管的也太多太杂。 尤其几次擒他都是使用小人招数,还朝他的爱蛇喷雄黄酒,差点使他的爱蛇死掉。更可恨的是不时用她那冰冷的表情讥笑他为笨蛋,令他极为恼火。 周姬早已经不理那个跳脚的少年,她重目敛神,像突然想通红衣少年的话,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波动:‘啊,我不要离开宇殿下。’ 尚蓝听不懂他们三人在打什么哑谜,再次叫道:‘喂,喂,你们在说什么啊,拜托谁告诉我好不好?’ 红衣少年道:‘我们的宇皇公主,冰雪聪明,清丽绝美,尚蓝,你说是不是。’ 蓝衣少年还模不到头脑的道:‘李亚宁,你头脑坏掉了吗?李宇哪一方面像你所说的形容词那么……’突瞥见周姬那似笑非笑像在骂他笨蛋的神情,尚蓝心猛一触动,手抖抖地指向周姬:‘啊碍…不会吧,难道你们想……啊,不要啊,欺君之罪,欺君之罪埃’鲜衣怒马。 梁陵王府前,一辆豪华乌金木雕飞凤马车停在那里,金红布纬,底缭以金漆,前以金丝牵挂四匹通体雪白的神驹。 马车两侧齐齐站立数十位骑官,清一色白铁甲绢布制骑士服,身侧是自己的爱驹,看起来全是可日行千里的名马。马车纱纬窗侧一名男子傲然挺立,铁甲为白色,里却衬以紫色绢布,更显男子俊帅挺拔,他正是朱意国二子,护国将军朱元城。 厚重的大门轻响,朱元城转过头望去,高高的朱色门槛上方首先出现一只镶着明珠的黄色绢鞋,小巧而诱人。 后慢慢浮现出白色千层襦裙,鲜黄色绸缎面直长袍,领面绣以金红色吉祥花。镶着宝石的六角宝塔帽高挂在如云的秀发上,帽顶缀有鹅蛋大小的明珠,光润洁白,那是宇皇公主被册封为梁陵王时,幽武王所赏赐的价值连城的幽光珠。 帽沿也缀以圆润的珍珠,与胸颈处串挂的珍珠同样大小,与佩挂的玉饰碰撞时,发出叮咚叮哨的清脆的响声。 而华服美饰与少女的容颜相比全都黯然失色,晶莹玉透的脸庞,幽深漆黑如星子的双眸,小巧精致的瑶鼻,润滑优美的红唇,组合在一起有种魅惑人心的美丽。比美丽更令人惊叹的是少女高贵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优雅而令人赞叹。而她冰冷的神态,更让人感觉高不可攀。朱元城在看到这个少女第一眼心便开始剧烈撞动,少女冰冷而高贵的眼扫过他之时,他第一次产生了微小卑下之感。 朱元城从小生于权贵之家,乃正妻之子,聪慧努力而获美誉。投身军旅后,打了几场胜仗被封为护国将军,更是少年得志。由顺境而培植出来的贵气骄气让他自信而帅气。 当他听到父亲把他当成攀附王权的筹码时,因自己也有野心,并没反驳和抵触,但内心对那只闻其名而不见其人的第一皇女宇皇公主并不以为然。况且他金钱、权势、英俊和才气集于一身,很受王都中贵夫人及大家闺秀的喜爱,往后让他专对一人,作为男人来讲总不太舒服。 然后他见到了这位少女。 比他更尊贵,以天人之姿和云之气质让所有人折服的绝美女子让他第一次理解所谓的云泥之别。 少女在众人的注视下,仪态万方地走近马车,府内的奴仆俯跪下来,一直呆在她身侧的蓝色锦衣少年,伸出手臂,另有奴婢低头把车门打开,少女扶住锦衣少年的手臂,借助奴仆的高度而婷婷然跨进马车。车门‘啪’的一声关上,惊醒了屏息注视着的众人。 朱元城从迷咒中清醒,脑中虽还残留着绝美少女的轻巧精灵姿态,但已有功夫去注意其他人。 伸手臂助少女上车的是一位浓眉大眼的少年,全身裹着蓝色的锦绣长袍,挺拔而威武。少年见朱元城看他,抱拳道:‘在下宇殿下近身侍卫尚蓝,现随朱大人人王都。’ 只是皇公主身侧的人就如此俊逸出色,朱元城对少女的印象又深了几分。他点头道:‘一切安顿好,就即时上路吧。’ 朱元城首先跨马而立,高叫道:‘起程。’数十位骑官听令齐刷刷地一起跨身上马。 尚蓝心中暗暗叫好,看来朱元城麾下骑团中的精英果真不是虚名。 二十骑先行,后辗豪华镶金马车,旁侧有朱元城与尚蓝守护,再后又有十骑保护。 最后二十骑护着两匹货车,那是宇皇公主长途行走的路上用品和进王都所带的贡品。 大批车队绝尘而去,梁陵王府前又恢复了往日寂静。 大约半个时辰,关上的厚重朱色木门又‘吱呀’一声重新开启,首先走出来的是带着箱子包裹的红衣少年,后跟着是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女。 粗衣少女一张小小的脸,清清丽丽的,微向上挑的细长的眼睛,笑起来有些纯真稚气的感觉,眉眼之间干净朴实,让人看了舒服而安祥,但若论美貌,顶多只是中上之姿,是那种过目即忘的平凡少女。 况且她身边站立的是有着异族魔性美的少年呢。 少女看着马车绝尘而去的方向喃喃道:‘不会吧,朱家二少竟问也不问就拉着假的梁陵王上王都,难道看不出王族应更有气质吗?他至少也该小小的怀疑一下埃’‘你是在说你才接管海兰,入主省城,接见官员时所遇到的情景吗?’红衣少年温和地接腔。 ‘某些官员至今还在怀疑某人是假的梁陵王哩。’ 海兰沿海港口,天云港。 天云港天然的深水港湾,避风而可停泊大型货船。在四年前重新整顿和翻修之后,因贸易自由,税收少,而与内陆交通畅通成为全国的五大港口之一。 佰内林立着商船、客船及小渔艇,港口有着全国各地方的乡土哩语及说着世界各方语言的不同服饰和肤色的人们。笑闹声、工作声和周边小贩的叫卖声衬得天云港热闹非凡。 第4页 以天云港表面安静祥和的气氛,让人绝对想不到幽兰国目前正面临四分五裂、各地政局不稳的形式。 ‘亚宁,看,这就是我们的船。’ 李亚宁抬头看了看约有几层楼高的大型木制商船,又看了一眼在船下兴高采烈的李宇一眼,以谏臣的语气提醒道:‘宇殿下,这是外国商船。’ 停泊在港内的豪华商船,船头是收翼仰天而飞的女神姿态,全船以防锈防蛀的清漆漆就,除了船角船舷船底以铁帮衬,其余全以原木状呈现出来,看起来既坚固又古香古色。船的桅杆上挂着红狮子标志,那是与幽兰同处于四大国之一的德克罗克的国旗。幽兰国在东方国力第一,资源丰富及手工业发达,许多国家的商船及使节来往频繁。 虽然国内局势有些纷乱,但还未挑起大的战争,因此国际间来往船只并未减少。 像这些外国船只进港或出港,都需有梁陵王批示。这艘商船就是由他调查而禀告李宇的。这艘名叫飞天女神号的船属于德克罗克载客商船,性质为私有。船舱内装有金器、布匹等货物,内载有乘客二十二人。有住一等豪华舱的富豪权贵和有钱商人,也有只能同货物呆在一起的到异国淘金的手工艺者和去传教的传教士。 这艘船的目的地为幽兰国王都平津。船内载有来自德克罗克的大胡子使者,他曾下船向梁陵王递交签证证明。 另一个要注意的是怎么查也查不出身份背景的一位带有侍童的谜一样少年。 这艘船有船长一人、大副一人、经验丰富的水手二十人。看来是安全而正规的长途载客商船。但是,‘一般的有明确目的地的长途商业船是不在中途添加乘客呀。’李亚宁这样疑惑地说道。 ‘啊,你是知道的,像这些长途载客船的某些乘客总有某些手续不会齐全的。’ ‘所以……’ ‘比起拖拖沓沓的检查拖延时日,多带两个人上船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吧。’ 因女官周姬不在,梁陵王大胆地对左侍郎说出曾经以权谋私的计划。 飞天女神号午后三时准时起航,海路比周姬所走的陆路慢了近四个时辰,但走诲路,避过波涛汹涌的灵山海峡和水流诡异的立海周围,如无意外,只用半个月就可进入离王都最近的五大港口之一的秦林港。 由秦林港再走陆路,大约五天左右就会进入王都,可比周姬早十天左右入城。 飞天女神号的船长曾多次驾驶这条船穿越德兰海,连接了德克罗克和幽兰的海上航线,是个经验丰富技术纯熟值得信赖的好船长。 海上吹着东南风,船上两个主帆三个副帆全开,船顺风势朝深海处驶去。 李亚宁上船后就知道那个以正直和公正为名的小胡子船长被威胁得不情不愿。而且显然也忘了曾接见他的尊贵的梁陵王的长相。 李宇上船后说是梁陵王介绍而来,小胡子船长看也不看一眼地招来水手,让水手把他们带向底层的货舱中。 两人才进入甲板下,一种腐臭之气就扑面而来。那是十几个人在封闭的小空间中生活了将近半个月而散发出来的气味。 窄小的地方如大通铺般睡了十几个人,以席铺就的床铺下面,就是底货舱。而在同一层的其他地方,也全堆满了货物,以简易木板隔离。 李亚宁非常佩服地看着李宇面不改色地走向那或躺或卧或坐的十几个人,她好像只要上船就行了,并不在乎被怎样对待。 狭隘窄小密封的空间多了两人更见狭小,不少人面露不愉之色,但也有热情招呼的:‘很稀奇啊,竟有人中途上船呢,来坐这里。’操着生硬的幽兰语扬手说话的是一个身着亚麻袍褐发的外国人。 ‘谢谢埃’李宇跨过躺卧着几个人的身侧,走到青年外国人的身边靠墙坐下,而李亚宁也收敛精神紧跟其后。 近黄昏时,船平稳地行驶在海上,让人依稀有停泊在风平浪静的内湖之感。这是船舱里的客人出来透气的时间。 ‘你是唱游诗人?’介于少年和少女之间干净纯洁的嗓音又用德克罗克语重复了一遍:‘唱游……诗人。’ ‘啊,你会说我国的语言。’褐发青年惊异地道。 李宇趴在船舷上道:‘我们那里住有德克罗克来的传教士,他教了我一些你们那里的知识和语言。’ 不知望向哪里,李宇轻轻‘呀’了一声道:‘天使,是天使呢。’ 褐发青年随少女的目光看去,在同是左舷的前甲板处站着一个金发少年,天色昏暗看不清面容,只看见如丝般、光耀的金发随风上下翻飞,在修长挺立的身体周围形成一种动感的流畅画面。 金发少年似感觉到有人注视,转头回望,见到同一舷的另一处有个个儿小小的异国少女向自己挥手和微笑,他不由自主回了个微笑和挥了挥手。 ‘真是个亲切的人呢。’李宇道,却听见身后传来抽气声。她不解地转头,看见褐发青年惨白的脸,关心道:‘怎么了,晕船吗?’ ‘不,不,啊对,不错……’又无意识地朝李宇身后看了一下,青年脸色更难看,又道:‘我不太舒服,先下去了。’ 目送着青年的快速离开,李宇再想见见那亲切的金发少年时却不见人影。 迎着海风,李宇眯着眼感慨:‘嗯嗯,很像度假呢。’ 把手头的一切工作移交到地方官手中,有差不多一个月时间不被公文和官员包围的日子真好。 ‘王姊,我不知你还知道天使这个词呢。’风渐大,船有些颠簸,红衣少年却身形不变地站立在李宇的后侧。 ‘喂,我是说我们可用姊弟相称,但并没让你在前面加上那讨厌的定词埃’李宇无奈地道,‘注意掩饰身份啊,而且按血缘关系来说,你的确是我堂弟呢。’ ‘堂弟?’红衣少年美丽的脸上扯出似讥似讽的线条,‘我的母亲原是外国舞姬,被父亲看上,而成为比奴婢待遇好一点的侍妾,而我的出生只不过是那些异母兄弟姊妹多了个可供使唤的仆役。’ ‘因为不甘心而学武吗?’ ‘也可以这么说,当我用拳头揍昏了欺负母亲的比我高大许多的第一继承人时,我突然发现我完全可以过另一种生活。’ 李宇注视着红衣少年道:‘我是第一次听你说自己的事呢。’ ‘因为你也从不说自己的事。’天海茫茫的,人似乎处在孤岛上面,可以说出以往绝不敢启齿的话。‘是否还是因为你不信任我们。’ ‘记得在十二岁,被选为你的侍卫时,周姬对我所说的话。’红衣少年似跌进了那更年少更轻狂的往日岁月,‘她说我的职责只是舍命保护王而已。’ 李宇的神色更无奈,她抚了抚下巴苦笑道:‘的确像阿姬所说的话。’ ‘舍命啊,侍妾的孩子的命果真不值钱呢。我当时这样说,而周姬的回答是,’红衣少年看着李宇的眼睛,那是细长型微向上挑的眼,却仿佛要吸人人心似的让人不太敢正视,‘你不想受伤也可以,反正我会保护王,即使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这是我的工作。’ ‘我第一次被那样的蔑视,第一次除了要使母亲和自己的境遇改变外想去注意其他东西。红衣少年注视着自己发抖的手,像四年前那样紧握着却依旧镇定不下来的抖个不停。‘心像火烧一样,我想知道那样优秀的人所赌命守护的人是谁。是因为对方有王族血统而让她愚昧的效忠,还是她找到了可以心甘情愿一生守护的对象呢。我想知道啊,一定比自怨自艾和充满野心往上爬更有趣吧。’ 第5页 李宇转过头,看着渐起的海浪,轻叹道:‘为何你们不懂呢,不需要把我看得比你们更重要呀。’ 李亚宁笑了笑:‘是因为你不需要任何人吧?’美丽而悲哀。 李宇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任何话,静默着。 深呼吸了几次,李亚宁平复了激动的心情,道:‘对……对不起,是我僭越了,王……姊。’ 风吹起,李亚宁收敛精神,垂目静立在李宇身侧,他刚才伸出手去,祈求着那个在云端之上、永远注视前方的少女能回头看看她身后的人,但还是奢望了吧。 ‘我……我呀流有幽兰国一百七十年王室的血统。’李宇依旧面向海洋道,‘一百七十年啊,曾为了保持血统纯洁而近亲成婚的那陈旧腐败的血液。在我身体里面充满了奸诈、谎言、恶毒、权欲、冷酷和贪婪的因子,你是李家人,一定也知道吧。’ 李字眼睛看着伸出的手掌:‘在我们家族中每一代总会生产出几个不正常的孩子,或开始正常以后却疯狂的人。’ ‘你是说曾在自己王府内杀了近百个孩童的爱因王和曾挑起国际战争后又自焚而死的幽兰第十二代国王幽丽王。’ ‘我的心埃’李宇把张开的手掌贴在胸口,‘在初接触权力时就开始疯狂地跳动,那是我第一次感觉竟有那么好的事情,只靠血缘,什么事都不必做就可得到金钱、权势及将来的天下。’ ‘因为我的出生而让母亲难产而死,遭受父亲的憎恶,但我并不在意,我还是幽兰国第一继承人,往后成为幽兰国第一个女王。’ ‘父皇有个不得宠的弟弟,住在乡下的小地方。’李宇的叙说成跳跃状,更像沉思自语。‘他只娶了一位妻子,这在王族之中是不可想像的,我从小就住在这位王叔家中,因与王叔的儿子年龄相近,彼此相处得很好。’ ‘正当我沉醉于权力的玫瑰色幻想中时,王叔的孩子就不见了?’ ‘不见了。’ ‘被秘密处死。那个总叫我姊姊的男孩是低能儿,而王族不需要让王室蒙羞的人。’ 如血的夕阳在海天交接处寸寸下移,蔚蓝的海反射出紫色的光线刺进李亚宁的瞳孔处,嗓子堵得难受,想呐喊而喊不出来。 ‘而王叔夫妇还一如即往地对待我,即使夜夜哭泣也不让我看见。若不收养我的话,王叔全家在那乡下的小地方一定会幸福生活到老吧。而我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风浪渐大,海浪拍击着船舷,有微细的水滴泼散过来,溅了两人一身。 ‘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我内心扎了根,然后疯狂地成长,压碎我的思维,撕袭我的幻想,就像侍妾的孩子无继承权一样,有些孩子生下来连生存权也没有。 ‘而我是谁?我除了那身污秽的血液之处还剩下什么呢,我的眼和手,身体与心又有什么价值?我的出生又是什么价值呢?开始就决定好了,若有缺陷的婴儿就会被杀死,如果正常就是下一任王。因我而死的母亲又算什么?!’ ‘我的一生将要像父皇那样吗?暗杀对自己继位有威胁的父兄,或防止被暗杀、继位,再杀掉对施政不满的人们,成婚,生出下一位继任者,奢侈荒婬不忘勾心斗角。 ‘除了用权力让自己身心获得最高满足,让自己贪心永无止境外还可以做些别的事情吗?母亲不再为自己的孩子无辜处死而哭泣,人们不会因饥饿而丧生、因战乱而恐惧、因血统而决定价值。’ 风吹起少女的粗布衣裙,贴在少女瘦弱的身上又呼地膨胀开,少女脊背挺立,直视前方,不在乎自己承受了怎样的重担。 ‘一定从那一刻开始,我的心中疯狂生长了有着愤怒面容的修罗,为达目的我不在乎摧毁一切,因为,’少女般少年般柔和甜美的声音在红衣少年的心中轰炸片片,‘生而有罪。’ 李宇重要是因为李宇就是李宇,同血缘无关埃红衣少年想告诉李宇,嗓子却哽哽的无法出声。 ‘风浪大了,快回到舱房里。’远处水手的吆喝声传来。红衣少年抬起头,海鸟滑了一个优美的弧线高叫一声,往远处飞去。 明天应还是晴天吧,少年心想。 第二章 ‘你饿了吗?’有着异族腔调的金属音质的少年嗓音响起,轻轻柔柔的似怕吓了李宇。 正在沉思的李宇转过头来,小小的脸上现出纯净稚气的笑容道:‘啊,天使。’ 天近晌午,吃过饭的人们在甲板上散步、休息。李亚宁还是毫无例外地呆在李宇身后三尺外,他让天使近她的身,一定是这个金发少年周身没有杀气及恶念的缘故。 阳光照顶,空气中散发着一种海洋的气味,而少女终于看清了少年的模样。 少年有着雪白的肌肤,柔顺而亮丽的金发随着少年的细肩披散下来,宝石般的蓝眼睛关切地注视着她。穿着一身高级蕾丝边的衬衫和黑色吊带裤,可看出少年的出身非富即贵,非常像约翰大叔屋内挂的天使图中六翼大天使。 ‘因为你似乎一脸痛苦的样子。’天使解释他来搭讪的理由,他提了提手上的小篮子道,‘我这里还有一些三文治和薰肉,给你吃。’ ‘我……’李宇刚想拒绝,天使又道:‘你住下面空气不太好吧,我已同船长说了一声,让他给你换了平舱的一间房。’ ‘咦?啊,不会呀,有住的地方就很不错了。’李宇有些模不清状况地看着这个才算见了两次面的人。 ‘不要跟我客气了,我也曾在船肚中呆过,知道那种滋味。’金发少年的手在腿侧张了张,终于忍不住抬起抚了抚少女的头,像教导小孩子一样道,‘那种空气对女孩子更加不好呢。’ 这举动让少女的微笑僵在脸上,从出生起就没人以这样对待孩子的举动对待过她。 少女薄唇微张着,维持着目瞪口呆的可笑姿式。 ‘你干什么?!’把少女惊醒的是李亚宁的怒吼。李亚宁总是因为她的事由温和变得易怒,果不其然,李亚宁的手扣住金发少年举起的手腕,瞪着这个无礼的男子。 ‘放肆!’金发少年的脾性比李亚宁的还大,他甩开李亚宁的手道,‘谁准你碰我的手?!’ 李亚宁跨步拦在少女面前道:‘别碰王……我姊。’ 听到李亚宁与李宇有亲戚关系,金发少年的脸缓了一缓。李宇轻笑道:‘亚宁,我想他并无恶意呢。’ 李亚宁脸色不快地又瞪视了金发少年一会,才不甘不愿地退到李宇身后两步处。 金发少年的视线又毫无阻碍地锁定李宇,神色又变得轻柔。 李亚宁这才觉得极为奇怪。 四年多来,他呆在李宇身后不论如何敛神静立,但的确比梁陵王美上多倍。众人一见到他的美貌,就很少注意到在他身前平凡瘦弱的少女了。周姬曾说,把众人注意力移开也是保护王的一种方法,因此他才一直忍受着众人打量的眼光。 上了这艘‘飞天女神号’后,他无论站在哪里也是众目注意的焦点,船舱里不论男女对他的脸色总比对李宇和善些。 而这个金发少年对李亚宁的美貌毫无反应,反而对李宇关怀倍至。像一直收藏起来的至高无上的珍宝被人发现似的,李亚宁不自觉地对这个金发少年深怀敌意。 金发少年手又张了张,但最终没再碰触李宇,他微笑着说:‘我带你去看新房间吧,虽然很小,但不用同别人挤。’ 第6页 ‘不,真不用啦,谢谢你,呃……’ ‘我是路伯纳。’ ‘啊,我叫李宇。’ 发觉谈了那么久的话,两人才不经意地把名字说出来实在很没礼貌,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重新提起刚才的话题,李宇举了举手中的篮子道:‘这些吃的我就收下了,不过在下面,因大家住在一起很是有趣,所以我是绝不搬的。舱内大概有带有小孩的母亲,让她们住进去吧。’ 金发少年路伯纳想了想道:‘也好,这样你呆的地方也会大些。’ 海风吹过,满船的帆布被吹得猎猎作响,船平滑地向前驶去,在船身后划过一道翻白的浪痕。像一切邂逅的故事一样,景色是美丽的。 飞天女神号,平舱左首南侧第二间。 ‘路少爷,真的没问题吗?’穿着白衣黑裤的小厮愁眉苦脸地问道。 ‘什么?尤利安。’在钉死的木桌前奋笔疾书的金发少年听了小厮的问话并未停下手里的东西。 尤利安站在公爵身后忧心地道:‘我们离开祖国已半个多月,不知国内变得怎样呢。’ ‘放心吧,不会变得更好的。’路伯纳把笔插进墨水瓶中,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樱‘国王让少爷到幽兰国,却不像给予像白瑞大使的正式文书,在这国与国的紧张时期很危险埃’尤利安担心道。 ‘你以为只有这值得担心吗?’路伯纳不动声色地道,‘比起有威胁的大国的情报,把我赶出国更为重要呢。’ 船上平舱房间的窗户由木块钉死成条状,木质门也是紧紧关闭着,尤利安抹了抹额角的汗滴,无意识低喃道:‘有些……闷热哩。’ 饼了半晌,尤利安还是忍不住问:‘路……路少爷,你说咱们是给骗出来的,那怎么成,那怎么成?’ ‘出来增长一些见识也不错啊,在海兰的天云港停泊时,我俩还下船看了一下,买了些土特产呢。与我们德克罗克完全不同的美景,真是富饶的好地方。’路伯纳拂了拂掉落在额前的金发,不经意间露出夺人呼吸的美丽容颜。 尤利安一激动就有结舌的毛病:‘可、可、可是现在国、国、国内正、正、正、正在讨论下、下一任国、国、国王、王是谁继继承埃少、少、少爷你现、现、在呆在、在在、这、这、会会、会被乔利安伯爵和朱、朱、西、西斯伯、伯爵三、三岁的外、外孙女继、继、继承王王位呀,我我我可不、不、不要喜好男、男色的老、老头子和孩童来、来领导我、我、我们的国、国、国家。’ ‘别急,别急。’路伯纳安抚道,‘毕竟德克罗克国王路易三世还未死啊,虽然他病得不轻,但拖个两三年我想应该没问题。路易三世没有子嗣,只能从分支内选出一人作为下任国王,他虽不喜欢我,但我毕竟和他同一个姓埃’‘对呀,我太着急了。’尤利安的灵舌又恢复了七八成:‘毕竟路少爷与国王的血缘最为亲近埃下一任国王一定非路少爷莫属了。’ ‘谁说我们血缘最亲近。’ ‘路、路、路少爷,你听见下人们嚼舌根了,路、路少爷不是路易斯老爷的亲生子是下、下、下人们胡说的埃少爷。’ ‘我是不是啊?’ ‘什么?!’尤利安眼睁睁看着主子走出门外,无法反应出路伯纳少爷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伺候聪明而无欲的主人一定都会像他这样辛苦吧,永远模不清主子的心思和永远无法讨主子欢心。 但就有某些人什么都不必做就可得到路伯纳公爵的欢心。 ‘飞天女神’由天云港出发,已在海上航行六日,天气一如古典少妇的脾性那样温柔和顺,照这种情况,再六七天就可到达另一大港秦林港了。 同明媚柔顺的天气不同,有人从三天前就开始阴沉着脸,起因就是路伯纳公爵。当然了,他可没天大的胆子生主子的气,而是气恼另一个人。 ‘少……少爷,你又要出去了呀。’尤利安一见路伯纳提起小篮子忙追上去道。 每次吃过午饭,路伯纳就把已准备好的面包、蛋、熟肉之类的食品放进餐篮里,无一例外地到甲板上去找那个人把吃的送给她。 若那个人感激他那独一无二的主子一片关心也好呀,对少爷送的东西不加膜拜不算,竟被他看到那个家伙拿着少爷送的食品顺便送给船舱内的下等人吃。他忙不地的去告诉少爷,主子听了却无反应的说:‘那是我送给她的东西,她自然可以决定要怎么用。’ 从那以后,少爷反而在餐篮中加入越来越多的食物,拜托啊,那是他特意为主子准备的美餐埃尤利安躲在船舷同侧的前甲板上,后甲板是船舱中下等民透气的地方,如果不是主子呆在那种地方,他才不屑往那儿看呢。 看到那个东方少女不客气地把篮子收下,尤利安的心渐渐抽痛。可恶,他的午餐才是两片面包夹煎蛋,根本连肉味也没尝过,而那个家伙竟理所当然地要享受着那些美味。 ‘喂,弗利兰,看到那个东方少年没有。’身边有声音响起,尤利安扫了一眼,在甲板上晒日光浴的是一个重量级的中年人和一个干瘦的小老头。 两人也是飞天女神号的乘客。尤利安记得他们大概住在右首豪华的两间房。他之所以记得两人,是因为路少爷见了他们第一跟就偷偷骂了一句:‘吸血鬼。’船舱里大概有五分之三的货就是这两人的。 后来见到德克罗克大使后,路少爷说:‘同政治人物相比,吸血鬼也极为可爱呢。’ 尤利安实在看不出这两个浑身铜臭租鄙的人有哪里可爱了,他倒觉得大胡子的白瑞大使风度翩翩,是个极有度量的男性呢。 ‘东方少年?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吗?克鲁德。’瘦归瘦,声音倒中气十足的弗利兰道。 一身脂肪的克鲁德嗳昧地笑着,年龄小的尤利安听不出其中含义,只觉厌恶。 ‘说真的,我从不知道东方人有长得这么美丽的,别说对那种事有兴趣的男子了,光我看见他,就心痒难耐埃’弗利兰放肆地笑着:‘啊,如果东方的少年都长得那么美,我一定带几个回国去,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你懂什么呀,光想到钱的家伙,这少年是极品,极品懂吗?’克鲁德眼睛盯着后甲板的红色身影,‘是可遇不可求的。’ 一群龌龊的人,尤利安不屑地想。他记得第一次见到红衣少年时也极为震惊,那是和他主子完全不同的美貌。 主子闪耀的金发、如碧海般的蓝眸、优雅的举止、自信坚毅的神态,像被赋予绝色容貌的阳光之子。 而红衣少年柔和微卷淡黑的发,海蓝色的眼睛,宁静温和,不像主人那激烈撞击人心的美貌,而是如清水般自然流淌进人心魔性的美。 ‘对了,那少年从半路上上船住在货舱里对吗?’ ‘也许他愿意接受一些援助哩……’ 哎利兰和克鲁德吃吃笑着,讨论著用什么方法掳获红衣少年的心。 一般人都会这样吧,尤利安心想。一般才见过面的男男女女,首先是对对方的容貌感兴趣,而再由对方的服饰举止,推测对方的出身教养,然后才决定对方值不值得交往。 红衣少年住在货舱中,虽然红色衣服似不是什么贵重的布料缝制,经济与地位状况看样子并不太好,但绝世的美貌可掩盖他其他的一切不足。而且看得出弗利兰和克鲁德很满意红衣少年现在的状况,毕竟有了那样的美貌再有金钱地位的辅助,像自己的主子,两人是连谈论都不敢哩。 第7页 而那个少女又算什么呀。尤利安头痛的看着路伯纳公爵以柔和的表情和那家伙谈笑着。他是曾听说过一些上流阶级的人在一些长途旅行中,因寂寞或好玩而同身份地位不符的女子发生一场艳遇,但对方也至少应有足够的美貌可被称为‘艳’吧。 路伯纳少爷幼时住在军校,不可能接触到女人,回主宅接受公爵封号时,屋内也不见一个女仆,除了他以外,全都是老年男仆。进入社交圈也从未见少爷同那个贵夫人、富小姐单独呆在一起过,而主子那洁癖般的厌恶表情却在社交圈的夫人小姐们心中掀起波澜。主子几天几个月不归家也和风花雪月扯不上关系。他曾想自己的主子除了打仗、接见部下、拟定战策外,脑子是不是不会再想其他东西了? 而现在尤利安想少爷不接触那些美艳无双的女子一定是审美观有问题的缘故。看看少爷找了个什么家伙呆在身边!不说是个无地位的异国人吧,如果长得美丽动人的话,也可说是主子的荷尔蒙终于发作了。可那少女一张小小的脸,细长的眼,黄黄的皮肤,一点都没有引发男望的样子埃同小厮内心的千结百回不同,金发少年眼里心里只盛得下李宇。 少年公爵看着李宇的粗布麻衣道:‘这次我到平津一路上也没带其他东西,只带了一些书。’如果带有德克罗克的民族服饰,穿在李宇身上,一定极为美丽吧。 ‘书?’原本一直淡淡微笑的少女,平凡的面容正以不可思议的表情表达她听了这个字的想法,‘你还带有书。 啊,我走得太匆忙,没想到要带书,几天没闻到书味,好难受哦。’少女细长微向上挑的黑眸像活了般散发出琉璃色的光采,如钱迷发现了自己身边原来就有宝库般的兴奋。 好……好漂亮哦。金发少年几近痴迷地看着少女高兴的样子,为了那样快乐的表情,他愿意到天上为她摘下星星。 ‘可我带的书不太有趣,全是些兵书。’少年公爵突然想起自己带的书种极为冷僻。 可恶,开船前他应带些民间时尚言情小说之类的书籍才对埃‘啊,兵书,德克罗克兵书吗?太好了。’少女绝美无邪的笑容又救了金发少年一次,嗯,带兵书是带对了呢,他果真有先见之明。 不过……德克罗克……‘你……会我们国家的语言吗?’金发少年小心翼翼地问。 ‘我还不太懂。’一句话又把少年打回地狱。‘但是你可以教我埃’‘教……教你。’因为快乐来得太突然,令金发少年染了和贴身小厮一样结舌的毛玻教……教李宇埃这么说的话,她坐在桌前,我从身后扶住她的细肩,手把手的教她德克罗克的语言文字,她因学会了而向我微笑。心中一紧,少年公爵脸色绯绯红红的,想象着两人独处的情景,那必定是无法负荷的甜蜜吧。 而李宇只看见金发少年呆滞的样子。‘路伯纳,你不愿意吗?’ ‘怎么会!’路伯纳大叫道,发觉失态后,他低声重复一遍,‘怎么会呢,我高兴都来不及了。’李宇难道看不出他全身已经飘飘的浮出地面了吗? ‘那我们现在就学好不好?’ ‘好呀。’金发少年除了点头之外不会有其他的举动。 走了几步,金发少年回过头来,看着红衣少年亦步亦趋的跟在李宇身后。雄性本能让他对李亚宁充满警戒。公爵与左侍郎的目光对上以后,在空中可听见‘啪啪’的电火花激飞的声音。 少女似乎也发觉到路伯纳的凝视,她回头看了李亚宁一眼,对路伯纳笑道:‘弟弟在担心我这个单身女子呢,他一直爱呆在我身边的。’ 下午二时。‘飞天女神’平舱左首南侧第二间房。 房间里的摆设极为简单,钉死的一张单人木床,一张靠墙木桌和木椅。与床相对的木墙上钉了衣钉,上面挂着少年公爵的衣服。床下塞了两个皮箱,是金发少年装衣物和涮洗用品的,虽说是旅途中,但金发少年的随身物品之寒酸颇出人意外。 惟一看起来轻巧、精致、坚固的是放在书桌一侧的藤木箱子。而李宇自从进屋后就两眼发光地盯着看,光用鼻子闻她就知道那有满满一箱书埃‘我一直觉得德克罗克文字极为奇妙。’坐在房间内惟一的木椅上,李宇拿起黑皮烫金的原版书紧贴在脸上满足地叹道,‘还是书香最诱人埃’感动了一番,她才仔细看了看书名:‘罗……罗素将军……什么书……’看着不太熟悉的字母,李宇吃力的念着。 ‘罗素将军战略战事丛书。’路伯纳在李宇身后指著书名念道。‘罗素将军是我们德克罗克一百年前著名的武将,他是用兵的天才型将领。他写的战策战略现今来看也极有意义呢。’ ‘我这里还有些关于后勤、医护及休时养战的书,你喜欢看哪种类型的。’路伯纳献宝似的把自己珍藏的兵书全都挖出来给李宇看。 ‘我都想看呢。’李宇两眼发光的道。 ‘对了,我才发现你会说一些我国的语言。’路伯纳好奇的问道。他对李宇身上所发生的一切都极感兴趣。 李宇微笑着转头仰脸看着路伯纳:‘是约翰大叔……是德克罗克来的传教士啦,他教了我一些,但是他张口上帝闭口忏悔之类的,我实在没兴趣听呢。’ 她一定不知道这种姿式有一种不寻常的娇媚吧,路伯纳心滑跳了几拍,没有听清李宇的回话。 ‘啊,我记得船上还有一个大胡子大使啊,怎么没见他到船甲板上走动一下透透气呢。’像突然间想到一个人,李宇随口问了问。 ‘是白瑞大使,他从第一天上船就开始吐,现在大概因晕船而月兑水正在床上躺着吧。’路伯纳的口气有些幸灾乐祸。 ‘月兑水啊,无法避免的生理状况哩。’ ‘是啊,无论有多高权位,多少金钱,多大才能,总有些事情是人力掌控不了的。’ 两人因患到一块而又微笑着对视一下。 翻书声。路伯纳指著书上文字用德克罗克语念了一遍,又用幽兰国语重复一次。 ‘如果你累了,可以先去睡。’迷迷糊糊的脑袋接收到温和的话语,猛的一激灵,尤利安夺回一些被睡魔夺去的神志。 茫然四顾后,才发现说话的是站在自己身侧的红衣少年。他还是像走进这个房间第一秒那样脊背挺直,面容毫无疲惫昏困之感。不甘示弱的,尤利安重新站挺身子,冷哼一声:‘我才不困呢。’ 红衣少年不温不怒的微微一笑。尤利安嘟嘟一声,心想这个弟弟对自己的姊姊也太关心了吧,只要有李宇的地方,三尺之内必会看见红衣少年的身影。 时辰已近三更天,海面上冷热温差大,白天还暖暖的,到了夜里温度骤减。 尤利安身着薄衫已有些冷了,却要与红衣少年相比,不去拿外衣穿上而硬撑着。 他有些哀怨的看了下自己的主子。路伯纳对外部的什么变化显然已无知无感。因屋内只有一张钉死的木椅,路伯纳和李宇干脆坐在木地板上,旁边摆着几本翻了些页数的书本,两人从下午就一直谈论著,眼中再也没其他人。 思想与心灵激烈的碰撞散发出绚目的火花。 两人用与优雅的风度高贵的举止全沾不上边的姿式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画着地图。两人现在讨论的是地形在战争中如何合理利用。红衣少年脚步微向前迈,聚神倾听着。 第8页 很少有人跟得上李宇的思考速度,像今次这样大段大段的争论更是从未有过。 李宇提起上句,路伯纳就会用下句相接,跳跃般的思维,由尼加拉圣战提到天气情报,连无意义的助词在嘴边的应用都会明白对方的意思。 ‘真幸福啊,我的愿望就是以书为枕,以书为衣,以书为墓。’因为太高兴,李宇满足地道。 ‘书本不过是传授知识的工具,让人明辨是非,看书看得多并无意义,有意义的是应用出来。’路伯纳一直是实际派。 ‘自己陶冶情操和怡心养性不行吗?’ ‘那最多只是自我满足而已呀,应用知识即使让一人受惠也比独自快乐强许多呀。’ 两人的国家、年龄、性别及生长环境都不相同,思想不同也是意料之中的,两人不认同对方的观点,但不会排斥和抵毁那种不同。 而随着谈论的深入,两人在自己的世界所认识及执着着的真理,一定会随不同世界的人的价值观而慢慢发生改变吧。 红衣少年看着昏暗的灯光下,两张同样认真而激烈的面容,自己的王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呢,红衣少年竟有些期待了。 ‘那个金发少年也并不是普通人吧。’查不出底细的带着小厮的神秘少年,因随同大使前来,有拒绝检查的权利。也许船上的人会知道他是谁,那些德克罗克来的手工业者及商人。李亚宁暗暗想着,但身份不明就意味著有未知的危险埃两天后。 从海面上跃升出红彤彤的太阳,把周围的白云周边染成金色,像幼时曾在书页中见到西方油画时那留在记忆中最永恒的美丽。 海洋的湿气和着清晨的气息扑面而来,李宇深深吸了口气。她与路伯纳在房间里呆了两天两夜,上午才走出来呼吸些新鲜空气。 路伯纳的贴身小厮倚着墙角睡着了,而李亚宁从昨日就不见人影。 静谥的气息从身后传来,李宇心安了一些。她并不像李亚宁所说的不需要他们啊,李宇只有周姬、李亚宁和尚蓝其中一人在身边时,才会放下对外界的警戒之心,专心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宇殿下。’自从上船后,李亚宁第一次这样称呼她。 李宇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来,李亚宁还和平常一样离她三尺处,不同的是他温和的脸此时变得凝重起来。 ‘出了什么事吗?因你昨天不见了……’李宇像恍然明白似的道,‘在这船上……与我有关,难道是天使的资料?’ ‘不会是德克罗克王子吧,我记得现在的路易三世国王并无子嗣埃’因姓氏一样,少女开玩笑道。 沉默半晌,李亚宁道:‘路伯纳是德克罗克第三继承人,世袭公爵位,领地巴布罗郡,年仅十七岁已升为中将职位,是德克罗克建国以来最年少的将军,同时也是元老院及内阁最年轻的会员。’ ‘……将军啊,怪不得,怪不得。’愣了一下,李宇低喃着。清晨的风还是有些冷吧,李宇缩了缩肩,低叹一声。 ‘是谁给你的消息。’ ‘褐发的唱游诗人亨利。’ ‘货舱里的德克罗克人都听说过路伯纳公爵的大名,但见到他样貌的人只有在巴布罗比住饼的亨利。’ ‘他还告诉我,’李亚宁小心措词,‘不要太接近那个少年,他是德克罗克国内着名的恶魔公爵。’ ‘恶魔……公爵……’李宇曾听说过这个名字,那还是在海兰时接到由德克罗克探子写来的书信里附有值得注意的人的名单之一。因为信中是译名,而她没想到公爵的年龄竟与自己相仿。 那个知识渊博的少年若真是继承者的话……光这样想心中就升起了战栗之感,如果金发少年成为德克罗克王的话,是会成为幽兰最大的友邦或最具威胁的敌国呢。 ‘据亨利说路伯纳曾在巴布罗比掀起起镇压运动,只有他逃了出来,而他的父母和妹妹还不知生死。亨利流浪过许多地方,怎知又在这条船上碰见公爵,世界真是小埃’ ‘你觉得他的话真实吗?’ ‘因是一人偏颇之言和可能是愤懑之词,话语的可信度为五成。’ ‘即是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那天使般绝美又温柔的人怎会有恶魔的称号。 沉默半晌,李宇道:‘还是保持原样吧。’ ‘宇殿下。’ ‘如果我有异样,路伯纳必定会查觉吧,他现在不知道我的真正身份,就让他永远不知道好了。’ 原本相交时没有其他条件附加在身上单纯的两人埃真可惜,真可惜。也许一生只有一次这样的相遇,结束得太快太急,让李宇的内心第一次有种空蔼蔼的无力感。 人最终会被一些无形的东西束缚住,比如责任感,永远无法再像前几日那样畅所欲言了。 有权势的人,必定可以运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去建设或破坏常人无力做到的事情,对路伯纳,她再也无法把他看成一个单纯的偶遇少年,她面对的会是另一个国家有军权的军人,甚至可能成为德克罗克国王的男子。 而自己无心所说的话,在将来的时候,也许会变成幽兰国的致命弱点吧。 ‘风变了呢。’一轮红日已全部跳出海面,斜挂在人的头顶,但风中的湿气却极重,‘会有暴风雨来临吗?’李宇舌忝了舌忝舌,决定去问问经验更为丰富的老船长今后的天气状况。 第三章 ‘路少爷,你很喜欢同李姑娘谈话呢。’探知主子的心思是贴身小仆应该做的事情。 ‘李宇吗?’原本低头看书的主子为小仆话中某个姓所代表的意义,快速的抬起头来,原本如海般蔚蓝的眼睛变成仿若会发光的宝蓝色,整个面容浮现一种仿似会灼伤人心的耀目光彩。 贴身小厮小心翼翼地道:‘李姑娘很……奇特呢。’他其实想提醒主子那异国少女又怪异又没什么身份,和主子根本不配。 ‘奇特?’公爵大人侧着头想了一下,‘真是很好的形容词,在我脑子里只想到以漂亮来形容她哩。’ ‘漂……漂亮。’主子的审美观百份之二百有问题,要看真正美丽的人只需给主子一把镜子就行了,但那个少女,平凡的连他都看不上眼埃公爵大人的薄唇扬起优美的弧度,双眼发光地道,‘你不觉得吗?李宇她的眼睛有多迷人,嘴唇有多可爱,神态举动有多令人心动埃她第一天上船对我挥手时,那种无邪的表情……当时我的心怦怦乱跳,仿佛要跳出胸腔之外,我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埃而且她那么小,仿佛一碰就碎的样子。和她说话,非常快乐呢。’ ‘埃’贴身小厮发出绝望的呜咽声,‘路路路少少少爷,你你你爱爱爱爱上那个异异国少少少女啦。’ ‘爱?!’公爵大大的神情呆滞了一下,而后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笑了起来,‘我爱上李宇?别胡说了,我才十七岁,还不想结婚。而且李宇才十三岁还是十四岁? 太小了,谢医生说,早结婚对男女身体都极不好呢。’ 这次换尤利安张口结舌了,他从未提出过结婚这两个字埃而且刚才主子的激烈告白算什么,还有他那一提到李宇就会变成星星的眼睛,忍不住往上挑的嘴唇,动不动就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傻傻笑容又说明什么。从遇到李宇开始,尤利安几乎以为他侍奉的不再是永远冷静又如阳光般耀目的天之骄子,而是霸占了主子身体的一个白痴。 第9页 路伯纳公爵对世间的男女之情从未有机会品尝,遇到了能令他心动的少女却不知那是何种感情。还有不管那爱了就要结婚的思想到底是别人灌输给公爵,还是公爵自己翻看民间小说得来的信息,尤利安都不打算纠正这有些偏颇的知识。 ‘对……对嘛。’看着主子蓝宝石般美丽的双眸已不如初上船时清澄,染上的一抹异彩,那是公爵还未了解的叫的东西,却让主子的面容更加绝美。‘李姑娘只不过是船上偶遇的少女嘛,我们到平津应不和她同路吧。’ ‘那样下了船后就无法相见了。’路伯纳这样想。突然一种强烈的痛苦感击穿他全身,路伯纳呆呆地抚住胸口,不知为何如此。 尤利安看着路伯纳公爵突然惨白的脸,心中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李宇,李宇。’ 被叫的少女回过头,微笑着道:‘路伯纳。’ 不……不一样呢。原本在路伯纳身后不情愿跟着的小厮在看清少女的笑容后,瞪大双眼,呆在那里。 没……没错。还是一样的眼耳口鼻啊,笑起来同往常没什么两样啊,但为何在第一眼时,少女仿佛带了无生命的笑面具似的呢。 ‘今夜大概有暴风雨吧。’少女转过身看向平静的梅面说道。 ‘暴风雨?!’路伯纳手肘依在船舷上道,‘不要害怕,飞天女神号是有经验的航海船只,我们会平安到达秦林港的。’ 沉默了一下,少女扬脸笑道:‘不,我并不害怕,在这如孤岛的船上,绝不会有别人帮忙,只有自己救自己。’ 不等金发少年接上话,少女又笑道:‘我从未去过德克罗克,路伯纳,可以讲讲你们国家的事情吗?’ ‘好埃’少年公爵欣然答应,‘还到我的房间如何,尤利安准备了一些清茶饼干呢。’ 又停顿一下,少女点点头表示同意。 尤利安心中升起奇异的感觉,一定有某些事情发生了,在少女和少爷没见面的几天里,连他都可以看出少女的脸上不再有纯然的快乐。而少爷却依旧毫无查觉地亲近着李宇,不知道这将是注定要错过的感情。 接近中午,风浪渐渐变大,飞天女神号颠簸得厉害,不受影响的路伯纳坐在床上向李宇讲述他的祖国。 ‘由地图上看,德克罗克三面环海,由两条河流贯穿东西,河流发源地在德克罗克东部,一条为内格萨河,一条为科拉罗河。德克罗克初时的文明就是由这两条河流而兴起的。在国土西方有北南走势的安达山脉,南部为巴尼亚高地。整个国家矿业、航海业及农业都极为发达。我住在巴布罗郡圣约瑟城的圣提亚湾,离内格萨河源头也非常近。 ‘我的住所建造在高高的海崖上方,夜晚躺在睡枕上时,经常可听到崖下波涛拍击着岩石的巨大响声。房子四周种植了许多高大的白桦树和落叶松,在寂静的傍晚穿行其中散步,最快乐不过。山下是自然美景和人民辛苦劳动开发的农作物田地融合在一起的美丽的高平地。人工河道两侧绿树荫荫,远处是一望无际的灌木丛。’ 在路伯纳的叙述中,李宇眼前仿佛展开一幅美丽的不同于海兰景色的画面。蓝天白云,仿佛可把人吸进去的高及腰身的芒草,空旷的大地,仰起头伸出手去仿佛便可触模到清澄如碧玉的天。 ‘如梯形分布,高地下的沿海地带是渔民的住家,每天日升而出,日落而归在海中搏命捕鱼却连温饱都无法保障。靠进内陆地方,有许多大手工业作坊,但在巴布罗郡最著名的是矿藏。至今已发现两座金矿,三座银矿,七座铁矿,一座煤矿及铜矿。其中金矿为国家公有,其他矿藏隶属私人。矿工的生活最为悲惨,每日工作十六个小时,一日两次餐饭,不定时。安全条件极差,在实验矿洞中作业死亡率极大,却因报酬比平常矿洞高几倍,也有人抢着做……‘这种事在德克罗克国内各种地方都有,尤其这次由贵族们联合发起的“收地运动”故意把田地租金抬成天价,实则想把佃农从土地上赶出去,把土地收回再租给一些大商人,让他们办大型原料加工作坊及养殖农常许多人流离失所,无法生活。而那些不事生产的贵族们却过着奢华的寄生虫般的日子。 那是个很美丽的国家,但除了景色与资源丰富外,再没什么可夸耀的。’ ‘少少少爷。’贴身小厮又舌头打结了,‘求求你别别别说这这些同同情下下等民民众的话话,白白瑞大使也也也在船上,被他听听听见就不不得了啦。’ ‘哼,被那老狐狸听见又能怎样。’路伯纳似笑非笑地撇撇嘴,李宇第一次见到这个金发少年露出冷酷而阴森的笑容,却有魅感人心的美丽,‘我还会怕他不成。’ 猛的一颠簸,欲哭无泪的贴身小厮踉跄了一下,红衣少年反应奇快地扶住他。尤利安仰首近距离看清楚红衣少年润白的脸及海监色温柔的眼睛,果真美丽非凡。还有身体敏感的感受到少年温暖的体温,一股热气从体内升起,醺红了尤利安的脸。 ‘姊……姊,’李亚宁把尤利安扶正后,转向李宇道,‘我看风浪大了,还是回去吧。’ 李宇点点头,向路伯纳告辞:‘我和亚宁回去了,风雨来时,还是呆在甲板下安全些。’ 见要求得到李宇同意后,李亚宁快步上前,李宇扶住李亚宁的手臂,借力起身,同时抬头对帮助自己的红衣少年赞许地笑了笑。 李宇竟对别人也露出那种可爱的、美丽之极的笑容。 熟悉的痛感又击穿路伯纳的身体,少年想开口挽留,却一瞬间无力发出声音。 傍晚,风越刮越大,小胡子船长指挥水手爬上桅杆把风帆收起。不一会,雨点终于落下。浪随风势拍击而来,船身摇摇晃晃,如在浪尖上跳舞。 到了夜晚,雨越下越大,飞天女神号犹如在水国中穿梭而行一样。船长在前方掌舵,大副敲开路伯纳公爵的木门,把毫无睡意的少年从木床上叫起,告诉他因风雨太大,要到甲板下的水手舱里避一避。 ‘货舱里的人呢,现在怎样了?’不知是海水还是雨水,斗大的水滴泼撤了路伯纳一脸一身,他有些焦急地问着大副‘三等舱’的状况。 大副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道:‘管不到他们那些人了,我想甲板下应该很安全。’ 路柏纳也不想管其他人,他所关心的只有那有着无邪笑容的一个人。 路伯纳全身已湿透,雨披一点用处也没有。他突然停下来道:‘我要去货舱。’ 在身后被风雨刮得摇摇晃晃、东倒西歪身体单薄的贴身小厮对主子的一意孤行只能哭丧着脸叫道:‘路少爷。’ 大副对这个任性的金发少年的身份并不了解,只知白瑞大使对他很是恭敬。大概是某个有权有势家族中出来见世面的富贵少爷吧。大副可不想听任性少爷的话,让他这个贵族跑进货舱的平民之中,不能不小心其中对贵族怀有仇恨的平民,出了事,他可担不起责任。还有贵族天生喜欢欺凌比自己阶层低的人,这种情景他也很不乐于见到。 ‘不行。’大副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回答道。在这种灾难性的场合中,工作人员坚定的声音不但可以打消乘客的妄想,而且有安抚慌乱的情绪的作用:‘水手舱虽不如平舱舒适,但至少床位和洗涮的地方很齐全。’ 第10页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冷冷的声音透过风声雨声雷声清晰的传到大副的耳中,‘告诉我货舱入口在哪里。’ 大副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来看向路伯纳,他发誓在少年润湿的贴着额的金发之下深蓝色的眼睛中,见到了一闪而逝的杀意。 同那些为寻求刺激和奇特癖好的有虐待性的贵族少年疯狂而丑恶的眼神不同,这个金发少年的眼睛冷静而无情,大副毫不怀疑他为了知道答案可以不择手段,包括杀人。 大副当然不会因为这个小问题而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他毫无异议地带着少年公爵和已冻得哆嗦的贴身小厮,穿过中央的桅帆处,到达后甲板。 大副掀开入口处的木板盖子,首先由楼梯下去,预料中的腐臭之气并未迎面而来,空气中虽还有不洁之气,但至少在平常人都可忍受的范围之内。 听到响声,下方发出声音:‘是谁?’ ‘我是飞天女神号的德勒大副。’德勒高声回答,‘平舱内有两个人要到这里避一避风雨。’ 舱内沉默了一下,然后如少年般又如少女般柔和的嗓音响起:‘请进来罢,我们这里还有些空位。’ ‘李宇!’听到那独特而优美的声音,空蔼蔼的心仿佛又满盈了,路伯纳的神情变得急切而柔和,‘是我啊,路伯纳。’ 路伯纳快速穿过窄小的走廊,到达用木板围起的大通铺房间。 房间内露出微昏的光芒,那是老旧油灯的作用。木板地上整整齐齐的摆了十几张草席,席外摆着各式各样的鞋子。除了一人蒙头而睡外,其余的都很规矩地盘膝坐着。 十几个人的行李也全都整齐地摆在靠墙处,随路伯纳身后而来的德勒大副一脸惊异的看着这一切。从第一天开航时就杂乱肮脏的地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干净了。 他看了看飞天女神号‘三等舱’的乘客,原本脏乱而病恹恹的脸上全是无望和麻木,如今变得干净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却浮出润华的光芒来,眼睛也变得有神和充满希望。 这里发生了什么改变吗? 而少年公爵只见了李宇的脸就一瞬间安心下来,他转过头道:‘德勒,你回去做自己的工作吧。谢谢你。’ 德勒挑了挑眉,对这个金发少年又有些许好奇。德克罗克的贵族们从不向比自己地位低的人表达谢意哩。 德勒回身再回到甲板上,把木板细心扣好,回去覆命。 德勒走后,有人友好的站起身来道:‘到这里挤一挤吧。’原本直向李宇而去的脚顿了一顿,看了看向他示好的是个黑发的中年人,一口德克罗克乡下口音:‘不过要月兑鞋才行。’”路伯纳月兑下鞋,脚踏在席上,可看出草席全是最近才洗涮过,虽变形严重但很干净。而湿湿的脚印印在席上后,路伯纳才忆起自己全身淋湿了。 ‘呀。’原先邀请路伯纳的中年男子道,‘外面雨下得这么大了,快把湿衣服换下,容易感冒埃’一阵忙乱之后,有个操德克罗克北方城市口音的瘦弱男子道:‘哪,我这里有干净的衣服,你换上吧。’ ‘咦,那不是压箱底的衣服,留着到幽兰平津时才换上的吗?’戏谑的声音传来,闻着笑成一团。 ‘你们都没有路伯纳高埃’充满磁性感、无法分辨出男女的甜美的声音传来,‘亚宁,把你的衣服拿给路伯纳试试看。’ 听到这个声音,舱里的人静了静,而后又活络起来:‘呀,忘了呢,我们真不该抢先表示关心呢。’ ‘不知道德克罗克人穿幽兰国服装是什么样子。’ ‘反正比你这秃头挺肚的男人穿着好看,人家少年仔长的白白净净、高高挑挑的,不论穿什么都英俊啦。’ 在窄窄的走廊中,由尤利安帮忙,金发少年先穿里衣,再穿外衫,扣盘扣和系带子之类的让从未穿过异国服饰的路伯纳急出一身大汗,虽还有些不整齐,但整体看起来还很有模有样。 尤利安也换了李亚宁的衣服,却松松垮垮的像套了个大麻袋。 再次回到简易舱房,原本笑闹的众人目光又集中在少年公爵身上,大概第一次逼近看清这绝美尊贵的容颜,众人都惊呆了。 被擦干的长发服贴的披散在脑后,闪耀着金子般的光泽。幽兰国的异族服饰更衬出路伯纳修长健美的身材,红色衣料使公爵的脸白皙如玉。即使在昏暗的油灯下,也可看出干净爽洁的路伯纳不是凡人之辈。 ‘呀,乖乖,我活了几十年从未看过这样好看的人呢。’不知谁张口就说了句乡村哩语,把凝住的气氛缓和开来。 旁侧的人不由自主地移开身子,这次路伯纳毫不客气地拨开李亚宁,毫无阻碍的插坐在李宇身边。 尤利安想跟着去,却没那么幸运的被一个小女孩扯住衣袍。拉扯了几下后,终不敌小女孩灰色大眼的恳求之色,坐下来当了小女孩的睡床兼抱枕。 ‘路少爷哪里人家,不知娶妻了没?’众人现在显然对路伯纳的容貌起了极大的兴趣,人生大事之一的婚姻当即被提了出来。 ‘还未有呢。’路伯纳好脾气地回答。 ‘我想路少爷一定可以当之无愧的被称为德克罗克第一美男子,所以不用愁找不到老婆埃’‘笨蛋,你没听过第一美男子被那个叫什么恶魔公爵给占了吗?’ ‘恶魔公爵?’路伯纳面露疑问之色,突然看见贴身小厮在对面紧闭着唇紧张的样子,当即想起在某处自己好像有个称号,恍然大悟般地点头道,‘啊,对,是的,没错。’ ‘即被称为“恶魔”怎么可能会是美男子,一定是青面獠牙了,传言十有八九都不真实。’ ‘因为那个公爵是吸血鬼公爵啊,所以可以永远保持少年俊美的模样,提起他,小孩都会吓得哇哇大哭哩。’ ‘吸血算什么啊,他在月圆之夜还会变身哩,有人看到他晚上满嘴血肉的样子埃’ ‘呀呀呀,不会是吃人吧。’ 从美男子谈到充满异能的吃人公爵,大家又兴致勃勃的回到原点,还是中年男子对路伯纳道:‘不要担心,你一定是最好看的,我们都可以做证。’ 同满脸铁青的贴身小厮不同,路伯纳面对面被人这样谈论只感到稀奇,并不生气。 ‘说起恶魔公爵,前不久的镇压运动震惊全国呀。’ ‘我也听说过哩,这次镇压的对象是一些贵族呢,据说那些贵族联合起来想除掉恶魔公爵却反被铲除,狗咬狗真大快人心。’ 贴身小厮越听越恼,忍不住叫:‘喂,你们……’‘尤利安。’主子的声音响起,‘小声点,别把小孩子吵醒了。’嗓音不大,警告意味却很浓。尤利安低下头,拍了拍熟睡的小女孩胖嘟嘟的脸颊,不再说话。 ‘那个公爵在你们印象中那么差吗?’金发少年问道。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评语,即使偶尔听到也从未在意过。 沉默了一会儿,德克罗克的一位农夫道:‘不……不知道呢,不过据闻只有巴布罗比省没有进行收地运动,他们那里的农夫可以永远呆在家乡耕作,不用像我一样背景离乡,听说幽兰国也有些乱了,但应比德克罗克好太多了吧。’ ‘对埃’有着北方口音的手工业者道,‘而且只有那里没实行人头税,全国大概也只有巴布罗比不会出现因交不起税而家破人亡的状况。’ 第11页 ‘公爵还修改了河道,把淡水引入巴布罗比郡呢。’ ‘咦,那不是因为用船运送外省的少女更为便捷,他可以快些喝到新鲜的血液吗?’ 血淋淋的现实打断了各位德克罗克下层平民的谈话,沉默了半响,不知谁叹道:‘要是那个爵爷不吃人就好了……我的一个朋友到巴布罗郡讨生活,希望他的女儿没有事。’ 众人心有同感地连连点头。 老旧的油灯随船的颠簸而左右摇摆,忽明忽暗,静呆在房间的一角,听着德克罗克人用家乡的语言激烈的谈话,如幼时突然从床上惊醒,睁开眼就看到母亲在油灯下缝补衣服时那种久违了的温馨和安心。 而且李宇就呆在伸手可及的身边,想到这里,少年公爵心中更有无以名状的快乐。 ‘路伯纳,会不会感到不舒服。’甜美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吐出,路伯纳心一跳,半边身子有些麻麻的道:‘不,不会。’ ‘你的舱房进水了呀?’ ‘我出来的时候只有些微的浸水。’ ‘那些书都妥善安置了吧。’李宇所关心的大概只有这一项。 ‘书?’少年公爵呆了一呆,他脑子里只记得李宇。 啊,那些书,他费尽心思收集的珍藏版,其中有一位将军的行军手稿,还有一套百年前的手抄本,全国估计只剩三套。他从床上起来时,光担心着李宇,却完完全全忘了那些以前连睡觉都会枕在头下不愿离开的宝贝书。 看着李宇关切的双眼,少年公爵扯扯面皮假笑了一下:‘啊,我放的很安全,书不会淋湿的。’而他现在只有祈求好运了。木箱内丝绸绒布衬里有阻水作用。 突然一阵极强烈的撞击传来,老旧油灯跌落在地,虽未破裂,灯却灭了。一刹那陷入黑暗之中,原本谈话中的德克罗克人全都‘呀’的叫了一声,尤利安怀里的小女孩被惊醒,不知所以地哭闹起来。慌乱的情绪渐渐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撞……撞上什么了吗?’ ‘不会……船该不会撞破吧。’ 种种可怕的情景在各人的头脑中描绘着,有人几乎要奔出甲板,想跳海逃命了。 这时少年特有的磁性轻柔的声音传来:‘不要慌,我们先静呆一会,如出了事,船上船员会来告诉我们的。’ 标准的德克罗克国语,让原本慌乱的人心情逐渐安定下来。 ‘对呀,’少年般少女般甜美的嗓音接住说,‘我先把灯点……’站立起的少女还没把话说完,又一阵强烈的颠簸,少女站立不稳地跌下来,少年公爵想也不想一把抱祝啊,软……软绵绵的,好像没有骨头似的,女孩子的身子都这么软吗?少年昏头昏脑地想。少女的手扶在少年肩上,想要借力起身,灼热的触感由少女的手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细致敏感的皮肤上,一瞬间,那种灼热传遍了少年的身子。 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少年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有种他不熟悉的从身体内升起,他无意识地把少女拥得更紧。 ‘怎么了?’少女只觉少年吐出的气息灼热,身体微颤而有异常的高温,‘刚才受寒而发烧了吗?’ 少女温和而诱人的体息充斥少年的鼻间,少年意乱神迷而无法回话。 一道昏暗的光从房屋中心散开,从背影看,是李亚宁拾起油灯而重新点亮的。被光线稍微拉开神志的少年忽听上面传来急促的敲击声。 ‘我上去看看。’不知什么时候,李宇从金发少年的臂弯中挣月兑出来。 ‘李姑娘,那我们……’德克罗克人焦急地看着李宇道。 ‘不要慌。’李宇笑了笑,给人以奇异的安心之感,‘我们还呆在船上不是吗?’ ‘大家先把草席卷起来,没有事的话,我们还要靠它睡觉。’一句话把所有人紧张的心情松去大半。 ‘首先穿上鞋子,然后把贵重的东西带在身上,如果各位装日用品的木箱有浮力的话,也可把里面的东西倒掉,抱住以防万一。如果没有也不要紧,我们有整条船的木头可以用。’ ‘还有,谁会游泳。’ 有几个德克罗克人道:‘我……我们会,以前曾在国内当过渔夫。’ ‘很好。’李宇赞赏地笑了笑,‘不会游泳的和会游泳的交叉站在一起,彼此好有个照应。来,小女孩,站到最前面,让父亲抱住,不要怕,我们一起去探险呢。’ ‘剩下的事情交给亚宁,他是极为可靠的人。’ 李宇朝窄小的走廊走去道:‘如果有问题,我会以信号传递,亚宁就会帮助你们走出舱房,一定要听从他的安排。’ 这时一个人扯住李宇的手臂道:‘我跟你去。’ 不用回头也知那个人是谁。‘好!’李宇点点头道:‘注意安全埃’‘嗯。’少年紧跟其后轻轻应了声。 尤利安想快步跟上,却被一只手掌扯住他的后颈,‘喂,你干什么。’贴身小厮挣扎着道,‘放开我……’”‘别去,留下来帮助我。’温和的男声让尤利安挣扎的身体放松下来。‘要……要我帮忙做什么?’尤利安有些结巴地问。身体热热的,脸红红的。 ‘拿油灯。’李亚宁把尤利安放下,把老旧的油灯塞到他手中。 推开封顶的木板,豪雨毫不留情地砸下来,金发少年原本擦干的头发又倾刻间全湿了,他快速地把李宇拉上来,然后盖好木板。防止雨流向舱底。 ‘路……路少爷,你终于出来了。’原本花白而时髦的发型,贴身燕尾礼服,及优雅举止的白瑞大使,此时只有用‘落汤鸡’这一词来形容他。‘那些贱民在下面没为难你吧,路少爷。’ 从开船时就晕船,如今瘦了一圈的可怜大使在雨幕中睁大著有着黑眼圈的双眼道:‘这艘船刚才被大鱼撞了一下,在船舷处撞了一个大洞,少爷,你还是和我们呆在一起吧,这里随时都有危险埃’原本风度翩翩的白瑞大使此时狼狈地站在风雨中,小心着下一个风浪的打来。 ‘只被鱼撞了一下,真幸运。’李宇喃喃道。 ‘幸运?’耳尖的白瑞大使的神情如惊弓之鸟,‘船上破了一个洞,一个大洞!这船会沉没,我们会淹死埃’‘至少没触礁或撞上岩石不是吗?对了,德勒大副可以让我们看看被撞破的地方吗?’李宇的眼绕过德克罗克大使看着一直默不作声面无表情的飞天女神号上的大副。 德勒点点头。白瑞大使却扯住路伯纳:‘路少爷,你不要去啊,你如果出了事,我该怎么办。’ ‘和我一起死埃’金发少年冷酷地甩开德克罗克大使。由德勒领头,三个人随着船的颠簸艰难地移向出事地点。 身后传来白瑞大使欲哭无泪的哀叫:‘等……等一下啊,别把我丢在这里……’ ‘我……我要回去睡觉。’全身淋得湿透的少女见了白瑞口中所说的大洞,在船舷上被撞破的脸盆大的洞,已用四五块木板拼凑的钉好时,脑中只想到这一句话。 ‘全船只有这一处被撞破吧。’金发少年谨慎地问道。 ‘是的。’看到德克罗克大使的表现后,德勒大副决定对这个德克罗克的贵族少年另眼相看,因此知无不言。 ‘安德船长呢。’ ‘在驾驶室中掌舵。’ ‘其他船员在哪里?’ ‘有两个留在驾驶室帮助船长,有四人在水手舱安抚贵族和商人,其余的到船的各个地方检查是否受到损坏和修理一些微小的损伤。’ 第12页 德克罗克的贵族少年点点头问道:‘你认为回去睡觉是好主意吗?’ ‘如果不嫌船颠簸得太厉害的话。’德勒大副恭敬地回答,‘醒过来时就可看得见秦林港进港标志,三重灯的大灯塔山了。’ 第四章 幽兰国。秦林港。 夜晚,穿过三重灯的大灯塔山,飞天女神号驶进秦林港。港边灯火通明,比飞天女神号来得早的不知是哪一国的商船,正冒着细雨卸货。见到飞天女神号下来客人,原本在遮雨处躲雨的车夫连忙拉着马车过来招揽生意,远处传来大声呼喝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因为下雨的关系,秦林港港口感觉比天云港港口冷清许多。 脚踏到实地后,李宇终于安心地轻吐口气,对于在海中受风雨威胁两天两夜的最好报酬,是接触不会摇摇晃晃的地面。 李亚宁随后下船,他背着大包裹,手提着两个大箱子,它们幸运的没成为浮板,可得以继续装上衣物和日用品,为主人们服务。 ‘李宇。’早就下船的德克罗克贵族少年在细雨中站立了多时,他的行李已放到马车上,而尤利安也很舍命的跟在少爷身后淋雨。 原本下了船就会如其他人一样说声再见就各奔东西的,但少年始终说不出那两个字,难……难道从此以后再无法相见了吗? ‘从这里我们就不再同路了罢。’少女的声音透出离别的伤感,‘那再见了。’ ‘再……再见。’少年公爵不知心中为何酸酸苦苦和隐隐地刺痛,嗓子发涩,头脑发热,手足却冰冷。自己是因淋雨而淋出病来了吗? 两人对视了许久,终不知再说些什么,少女转过身去,准备上李亚宁找的另一辆马车。 ‘李……李宇!’见少女似乎要走出自己生命似的,少年终于恐慌地大叫起来。少女不解的回过头,公爵跑过去,脸上流露出的着急和慌乱像每个十七岁少年都会有的表情。 他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拉住少女的手放下,‘给……给你。’少年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这……这是我最宝贵的东西,是我离开家,母亲送给我的。这是母亲最喜欢也是家里惟一值钱的东西了,我……我一直都带在身边,现在送给你。’ 手中的东西用高级绢布包着,还有着少年公爵暖暖的体温。少女把绢布松开,里面是银色的镯子。 是德克罗克的银镯。在每个少女出嫁时,少女的父母用积攒的银块到金匠师父那里打制出陪嫁的首饰之一。这个银镯上面刻有天使和桂树枝的繁多花样,图纹很精美,看得出金匠师父手艺很好。 但那还是极普通的银镯,普通到梁陵王府从吉文府中借来一星期打扫府内一次的丫环都曾收到这种礼物。那是借住在梁陵王府中的约翰传教士为表示感谢而送给她的谢礼。 少年公爵蔚蓝如海的美丽眼睛祈求般看着少女。那种眼神可以让最残忍的人缴枪解甲。少女把银镯套上手腕,镯子在少女瘦弱的手腕上发出月般美丽的银光。 马车在少年公爵的视野中渐渐远去,拐了一个弯后,消失不见。 ‘如果他不是德克罗克第三继承人,你会邀请他一起到平津吗?’有着海蓝色眼眸的少年如此问道。 沉默半晌。‘没有如果,不是吗?’少女如此回答。 幽兰国。平津。 阴暗的后巷,一个身材瘦弱的男孩子左右看了一下,打开一家宅后院紧锁的门,快身闪了进去,又小心地反锁好。 小男孩快速穿过有些脏乱的厨房,踏在用廉价木地板铺就的走廊上,停在左首南侧房间的门前,敲了敲门道:‘路少爷,路少爷。’ 半晌没有人答话,小男孩叹了口气,把木板门推开。 屋内昏昏暗暗的,男孩避开屋子中央大团黑状物,熟练地来到书桌前,把灯点上,屋内顿时大亮起来。男孩子扯开头巾,露出柔顺的浅黄色头发,正是路伯纳的贴身小厮尤利安。 坐在椅子上原本不动的黑状物被亮光刺醒过来。‘咦?尤利安,你回来了呀。’黑状物,不,路伯纳动了动,抬眼看着屋内多出的一个人。 贴身小厮有些忧愁地看着自己的主子,原本到平津的路上还是很正常的呀,是什么时候出现那症状了呢? 是在路上见了同李宇有几分相似的人,他开玩笑道:‘啊,好像李宇。’而主子认认真真看了半天,对他斥道:‘你眼睛坏掉了吗?哪里有李宇。’ 还是在一些书坊里翻找着图书,不由自主地会道:‘不知这本书李宇看过没有,她的见解一定会很有趣。’ 后来发展到在闹市中走着,少爷会突然停下来,抬头看着天空痴痴笑道:‘尤利安,你知道吗?李宇带了那银镯极为好看呢。’ 然后,然后,主子再也没兴趣到外面打探消息,有时坐在屋里,一沉思就是一天。 而与平津中的德克罗克国间谍联络的都是他这个小厮。 少爷闪亮的金发没有整理,凌乱地披在肩上,蔚蓝色的眼睛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飘渺无依。白皙的脸更为惨白,病恹恹的完全看不出他以往凌厉而目中无人的天之骄子的样子,却更加让人怜惜。 ‘路……路少爷,我在街上听到了一个消息。’ 尤利安见少年公爵没有答话,只好继续道:‘传言幽兰国长年在外的第一继承人,皇公主梁陵王近期将入王都。’ ‘啊,对,我听说过幽兰国将会出现一百七十年以来的第一个女皇。’路伯纳随口 接了话。 见少爷开口,尤利安高兴地继续道:‘你知道这次皇公主为何要回王都吗?听说是要与哪一个将军成婚呢,封楼大典开始时大概就会宣布呢。’ ‘毫无意外的政治婚姻。’公爵不感兴趣地分析着。 ‘对了,尤利安。’少年公爵突然双眼泛起光彩道,‘如果在王都平津遇见李宇,我该穿什么衣服好。’ 贴身小厮心中升起无力感,‘少……少爷。’嗓子哑哑的:‘你……病了呢。’ ‘病?哪有?’少年公爵面露惊异之色,‘我全身不痛不痒不发热不着凉,哪里有玻’‘不,你病了。’得了一种名叫‘相思’的不治之症。 如果,如果少爷再次见了李宇的话,是否会恢复正常呢。太不可能了,世界之大,到哪里去找那个样貌平凡的少女。尤利安祈祷着少爷在时间的魔力下,忘掉那个少女。 尤利安这时还不知道那么快又重新和那个让少爷朝思暮想的人见了面,而且是在做梦也想不到的情况下。 ‘尤利安,那么着急拉我出来干什么?’少年公爵不起劲地跟着尤利安的脚步。他不太明白为何这个小仆一大早就帮他梳洗、更衣,然后拉他到平津城内最大的闹市街上来。 ‘今天有大事发生呀。’尤利安小孩心性,喜欢热闹,但最主要的是让少爷沾沾人气,换换心情。‘据说午时幽兰国第一继承人就会从东城门进来,沿着这条宣成大街,直达皇宫的四门之一朱雀门而入宫呢。’ ‘哪关我什么事?’ ‘怎怎么不不关你的事。’尤利安惊讶地张大嘴,不知少爷竟颓废至此,‘不知是敌是友的大国幽兰发生的大事啊,少爷和那什么皇公主也许将在国际舞台上见面,现在是宝贵的机会先模清对方的底细埃’‘哦。’少年公爵有气无力地回答一声。若少爷的敌人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知会不会拍手相互称快,认定终于除去一个大敌。 第13页 尤利安有些自暴自弃地放弃解救少爷道:‘怎么说呢,皇公主进城,主街道两旁大概会站大约十万人呢,这么多人中也许有李宇呢。’ ‘真……真的吗?’少年公爵却完全把小仆的气话当真,他全身鲜活了起来,进发出惊人的美丽,‘我……我怎么没想到呢,谢谢你尤利安。’ 正午时分,城墙上鸣放十一声礼炮,而后城门大开,首先开道的是手持长矛、白衣白甲的士兵二百名。 在宜成大街原本噪动的人们被这种气势震摄住,整个街道突然变得静悄悄的,十万民众的眼光全都注视着将要人城的皇公主,他们未来的女皇是什么模样。但却不是期盼欢欣的表情,而是不善且疑惑的。 二百名士兵才过去,‘踏踏’的马蹄声如雷般传来,是朱元城将军旗下精骑兵一百人。白衣甲的精悍骑兵骑在骠悍的战马上,举着百张旌旗,旗为锦黄色,右上角以红丝线绣制篆字‘李’。醒目的黄色更衬出皇公主如虹的气势。 而后四名身着黑衣金边短袖衣衫的马夫拉着八匹雪白的高头大马踏上宣成大道,马后拖着四轮高背座椅,座椅顶上罩有金黄色的华盖,金穗下缀以八帘黄色轻纱,外面的人只能隐约看清椅内端坐着戴着高帽、身穿华服的女子。 马车右边是身着白甲紫袍的年轻男子,是王都平津人都认识的朱家二少朱元城。大概是面容严肃的关系,他看起来阴阴沉沉的,脸色非常难看。 同朱元城的阴郁相比,左边身着蓝衣,骑着高大五色马的浓眉大眼的少年样子非常轻松,他眉开眼笑的,不时轻佻地向观看的民众打个招呼,却无人反应。 ‘王都的人都很害羞呢。’脸上笑着眼中却无笑意的蓝衣少年看着周围呆滞的人群道。 随后是一百骑兵护着五车贡品,又有两百步兵殿后。 ‘别嘻皮笑脸的,这里是王都,可不是你们海兰那种乡下。’面色难看的年轻将军道。 ‘哎呀,别那么严肃嘛,别人还以为你去接尊贵的宇皇公主殿下接的心不甘情不愿呢。’有少数民族血统的蓝衣少年不以为然地笑说。 ‘你们骗我。’将军恨恨的几乎把牙咬碎。 ‘骗?我可自始至终没说过周姬是皇公主哦。是你自己错认不要怪我,而且这是安全上的考虑,你就原谅这个。’蓝衣少年仿佛说的还不过瘾又道,‘还有谢谢你借给我们四车贡品,来时再还,来时再还。’ ‘少……少爷,等等我。’尤利安辛苦地在人群中穿行,少年公爵对进城的队伍没有兴趣,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人潮当中。他不时的走走停停,找寻着心之所想的那一个人。 ‘咦?’少年公爵停下来,尤利安从身后气喘吁吁的追来,看见公爵伸头向四周望了望道:‘是李宇的香味。’ ‘什么?’ ‘你没闻到吗?是李宇身上独特的香味啊,没错,她在这里!’少年公爵兴奋地叫道。 香……香味?少爷的头脑一定有问题,这么多人在大中午站着,周围全是汗臭味才是真的。 路伯纳像鹰一样,利目扫向对面的观众,香气似从对面而来。 左边?不,右边?不……不是,中间吗?那种香气是从中间散发出来的?不……不对,应该在更近的地方……更近?! 路伯纳看向皇公主缓缓进城的队伍。 四个短袖金边黑衣的马夫护着皇公主的马车走过来,甜美的香气更加浓烈。路伯纳浑身震了一震,看向车内坐着的朦胧人影,喃喃道‘李宇,李宇在那里。’ 贴身小厮看到自己主子痴狂的样子,惊恐地叫道,‘路路少爷,你怎怎么了?’ 路伯纳脸上露出绝美的光泽,他手指向眼睛再也没离开过的地方道:‘尤利安,你没看见吗,李宇就坐在那盖子下面。’ ‘盖子……’贴身小厮随主子的手望去后失声叫道:‘路少爷,那是皇公主坐的车埃’少……少爷因思念李宇太甚,而神志不清了吗? 而路伯纳根本没听到尤利安所说的话,他身体的所有感官全集中在车里的少女身上。 ‘李宇。’路伯纳高声叫道,‘我在这里。’在嘈杂声中,路伯纳带有异国腔调的声音竟格外清晰。 飘涉轻纱中朦胧身影动了一动,像想也不想地轻拢起几层纱。 在众人既看不出欢迎之色也无特别厌恶的麻木的眼神中,王都传说中一直在外的皇室第一继承人,传言中绝美,无双的王族终于露出她神秘的面容。 幽兰国倾城之宝幽光珠在六角高塔型帽顶上幽幽发光,帽沿莹润圆大的珍珠在少女细腻的脸上滑出优美的弧度。少女的脸向右转去,在第一时间内就看到路伯纳。 ‘好……好漂亮哦。’路伯纳痴痴地看着少女喃喃道。 少女的脸显然薄施脂粉,同她素面时有些微不同,但都一样美丽。 少女黝黑如星子的双眸对上少年蔚蓝如梅的眼睛,原本有些惊喜的眼神却在下一秒变成空白。轻纱慢慢掩上,掩住少女没有表情的神情。 ‘路……路少爷。’贴身小厮结结巴巴的指向逐渐远去的皇家队伍,‘那那真真的是李李李宇啊,那那不应该是幽幽兰皇皇皇公主吗?’ 随后低声道:‘没没想到换身衣服就变漂亮多了,对吧,少爷。’ ‘少爷?’ 贴身小厮见背对着自己的少爷的身影动也不动,等了一下,少爷还是没有动静。贴身小厮用手推了推少爷的身子道:‘路少爷,路少爷?’ ‘她不理我,她不理我!’同见了未来女皇面容而活络起来的麻木人群不同。少年公爵的沮丧痛苦色彩分明:‘为……为什么。’ ‘少爷。’贴身小厮道,‘她是皇公主,皇公主埃’‘皇……公主。’ ‘对,是幽兰国的第一继承人,未来的女皇。’ ‘那……那又怎样。’路伯纳神情恍惚,大眼中流露出如孩童般纯粹的茫然。 ‘这表示她的夫婿一定要招赘所得,像她身侧那骑着马白甲紫袍的将军,就曾传言是李宇内定的夫婿。’ ‘招……招赘?’路伯纳脑中只有这两个字,‘我……如果我去求婚的话,你认为怎样……’路伯纳眼巴巴地看着贴身小厮,‘你觉得我胜算有多大,好歹我也有德克罗克贵族头衔。’ ‘少……少爷,你不是说年龄太小,不宜成婚吗?’小厮大惊失色道。 ‘可我不愿同李宇分开。’ 贴身小厮头大的看着智力退化成幼儿的少年:‘路少爷,你现在是德克罗克第三继承人,将来会成为德克罗克的国君,你所娶的妻子一定要元老院及内阁同意才行埃’他是听说过某种感情会让绝顶聪明的人变成笨蛋,却没想到变成白痴后会这样麻烦。 ‘我结婚关他们什么事,与其这样,先管好他们的项上人头吧。’以前他对中央的指令都是认真听的多,执行做的少,更别说关于自己成婚的家事了,他会妥协除非天下红雨。 尤利安几乎想摇醒少爷已发昏的头脑:‘路少爷,德克罗克怎么办,就让它这样腐化崩溃下去吗?让小女孩或有特殊癣好的老头子继承王位?世界会像人民所期望的那一方向发展下去吧,但几年,几十年,几百年?人们不需要朝倾党伐的动荡高层,他们所需的是和乐而安稳的居业环境!’ 第14页 一声棒喝似乎把少年公爵从迷思中惊醒过来,他惊讶的看着愤怒的贴身小厮,‘尤利安,尤利安。’少年手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我是怎么了,怎么了,满心满眼全是李宇的样子。一定如你所说,我病了,病得忘记最为重要的事情。’ ‘我……我会忘了她的。’少年公爵喃喃道,‘我会忘了她无邪的笑容,看书认真的样子,争论时神采飞扬的容貌,危险来临镇定自如的样子……’少年公爵失魂落魄的向前走去,在人群中被推挤着也不在意,像隔绝在这闹市街所有人群之外的世界中。尤利安停下脚步,看着少爷像背负太多的重担一样低垂着双肩。两人渐渐拉开距离,像自己永远都触不到、模不着,完全不了解背负那种责任需要舍弃什么。 平津。皇宫。翔凤东宫。 ‘宇殿下怎么了。’在白玉阶下,绝美无双冷艳的少女低声问道。 ‘什么?’呆在美艳少女身边的红衣少年没听清问话,回问一句。 美艳少女看了一眼从罡阳宫来的二皇子李哲,他是幽武王二妻西宫娘娘之子,为幽兰国第二继承人。 他是继母亲西宫娘娘、同母胞弟李韵、侍妾之子八皇子李诗,第四个拜见宇皇公主的人。 李哲一身宫廷华服,更衬得面容唇红齿白,看得出是在宫廷里养尊处优的皇于。他原本还是很恭敬地同皇姊谈话,但看见白玉阶下站立的右侍周姬后,七魂叫勾走了六魂。 李哲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周姬,想着自己宫中的侍女没有一个比得上这个少女美丽而尊贵。 而周姬连扫他两眼都觉得麻烦,她的眼中只有皇公主李宇。她自从进了翔风东宫四五日后,就发现李宇心不在焉,原本安稳祥和的气息变得烦躁而不安。并不是环境改变而引发的不适,是出自内心的。 宇皇公主心中有某些事情深深困扰着她。 饼了半晌,李哲见周姬没回应他的注视,只得讪讪地告辞而去。李宇也下了方椅到内室休息。 ‘李亚宁,宇殿下怎么啦,她一天不看书,是绝不会去睡觉的。’周姬逼问,‘你们在路上发生什么事了?’ 红衣少年低头呆立在雕龙刻凤的巨大圆柱前许久,终叹了一声道:‘我不知该怎么说。’ ‘那就是真的发生一些事情了。’美艳少女冰冷的脸变得严厉,‘为何不见你向我或尚蓝提起过,我们要共同保护王不受伤害不是吗?’ ‘王……王碰见了一位少年。’李亚宁不知从哪里开始说起。他也因李宇改变的事实而痛苦和忧郁,‘是在飞天女神号船上遇见的。’李亚宁回忆起那个少年公爵的模样,‘是德克罗克国家一个非常出色的少年。’ ‘比你更出色?’ 沉默良久,红衣少年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嗯,比我更出色。’ ‘哪里比你更好。’美艳少女咄咄逼人。 ‘不知道。’红衣少年想起在船上的日子,‘只是那样觉得,他如飞扬在晴空之下的阳光之子。他一定可以了解我们触模不到的王的内心吧。他诚挚的对待宇殿下,喜欢上她而不自知,就像宇殿下也不明白自己这样消沉是喜欢上了他。’ ‘宇殿下喜欢他?’周姬美艳如冰的脸上浮起奇怪的神色,她突然笑起来,依旧冷冷地道,‘我才不相信,男人都是一个样子,只迷恋于表面的皮相。那个少年肯定也不例外。宇殿下绝不会喜欢上别人。’ ‘周姬,你真丑。’红衣少年扭过头不去看周姬诡魅的笑脸,‘嫉妒让你的脸变难看了。’ ‘脸难看?’周姬笑道,‘你不要告诉我你不会心痛,李亚宁,我们一样。’ ‘可是……可是,’红衣少年不忍地道,‘宇……宇殿下一直不自由,如今我们连她的心也要束缚住吗?’ 周姬舌忝着红唇又笑了笑,令红衣少年想起幼时看故事书时想像的女妖模样,绝美而令人心寒。‘不自由?太执着的我们又如何自由了。’她冷然的看着白玉石阶之外精美而广阔的庭院及红色围墙上空蔚蓝深幽的天空,‘我不在乎宇殿下招谁为婿,像这种政治婚姻中的男方连蝼蚁也不如。无论什么时候,只有我和你才是最重要的。’ 美艳少女连那异国少年的姓名都不屑知道就傲然转身而去,草芽绿的华服在空中旋了一旋,仿佛盛怒的花儿。 因太过出色而不把世间的道德规范放在眼中,周姬自恋自傲惯了,心中所在乎的只有李宇一人,就因太过在乎,一举一动,一思一想全为李宇而作,那感情浓烈仿若炽热之爱。 周姬生了病,而他……又何尝不是呢。 李宇感觉她好像不期然就在心中浮现出那样的一双眼睛。 诚挚、热情、毫无掩饰的那双如海般深蓝色的眼睛。 她从未处理过这种事情,像这样无法安睡的想念着一个人,明知不该却又忘不掉,原本如轻风浮云般悠闲的心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的情景还是第一次。 在宜成大街上少年受伤的眼神一直困扰着她。 不经意的,少女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样普通的银镯,在满身华服美饰的衬托下,竟也毫不逊色,发出属于自己的优美的光芒。想到少年当时手足无措的样子,少女悄悄轻笑起来。 李宇坐在书桌前,桌上的书还是翻在几个时辰前看的那一页,像往常一样,她看书的时候,没有旁人在身边打扰。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李宇的沉思,不等李宇说请进就进来的是有少数民族血统的尚蓝。 ‘李宇,我有不祥的预感。’开门见山也是尚蓝的特点,‘据探子回报皇家第二继承人李哲曾在前日和昨日同护国将军密谈过。’ ‘你不觉得奇怪吗?堂堂幽兰国第一继承人,为何三番五次请求觐见幽武王而不被批准。军机大臣朱意国的阻挡极为巧妙,他不是想把第二子入赘王族吗?为何不帮忙反而阻拦。没有幽武王的觐见令,你不可上早朝受接见,更无法介绍给文武百官。’ ‘二皇子李哲埃’李宇回想起这个同父异母有些脂粉气的皇弟,她对他的印象最为深刻,原因是因为周姬。 李宇虽未曾听周姬提过,但也可推测一些情节:李哲对周姬求爱被拒,就过来明目张胆地让皇姊把周姬赏赐给他。 大概是看轻了这位远道而来的少女,李哲的语气并无多大的尊重:‘皇公主殿下,我看中了一名女子,求殿下成全与我。’ ‘是谁呢?’ ‘皇公主殿下,是殿下右侍周姬。李哲见到她喜爱得很,李哲会好好疼爱她,立她为正妃。’ ‘不行。’ ‘殿下,她只是小小的右侍而已,而我贵为皇亲,竟无法要到一个小女官吗?’ ‘小小的右侍?世人皆道右侍郎周姬,左侍郎李亚宁是我梁陵王的左膀右臂,二皇子你这样不避讳地让我拆去我的右臂,是何居心?’ 当时李哲听到她的怒斥,脸色剧变的告辞而走。她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的威严震摄住了他呢,如今看来,李哲的变脸颇耐人寻味。 难道……难道?!李宇脸色大变地站起来急切地道:‘尚蓝,快把周姬和李亚宁叫来。’ 话音未落,李亚宁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宇殿下。’ 李宇轻吐一口气,道:‘什么事。’李亚宁的脚步凌乱无章,必定是出了大事。 第15页 ‘宫内御林军动向颇为可疑,皇宫外集结了一些骑兵,全身黑衣黑甲,虽衣服变了,但还可判定是朱元城的亲信骑兵团。’ 李宇跌坐在青檀木椅上,道:‘圈套,圈套!’李宇刹那间想明白了其中缘故。 这件事一定从很久以前就谋划好了。 远离皇城的第一继承人哪有在眼前的二皇子好控制呢。军机大臣把所有筹码全押在李哲身上了。 扁凭大臣的进谏,父皇也不太可能请她进宫,其中必有西宫娘娘从中劝说。 而朱元城前来迎接,不过是就近监视,而诲兰此刻已有王都的间谍了吧。 不过他也未想到接来的少女只是右侍周姬而非梁陵王吧? 而今夜的行动是快了还是慢了呢? 有御林军参与的话,那个人是睁只眼闭只眼,还是全盘同意这计划呢。李宇闭了闭眼,心中泛起苦涩,父皇还是恨她啊,恨她杀死了母亲。 第五章 平津。皇宫内院。 人了夜静而凝重的皇家庭院突然响起雷般的喝斥声:‘有刺客埃’然后整个院落像炸开锅似的喧闹起来。 纷乱的足音声,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道:‘快一点!捉住刺杀皇帝的刺客,当场榜杀勿论!’训练有素的御林军快速集结一起捕捉刺客。 ‘快,刺客向东逃去了。’暗夜月光下,众人果真见到一抹黑影在皇宫琉璃瓦铺就的屋脊上跳跃逃逸,方向却是翔风东宫。 翔风东宫。皇公主寝室。 背上背了方形的包裹,床上又摊着一块黄绸绢布,满床的珍珠宝石,金石玉器,不知该拿哪些放进绸布中打包带走。 李亚宁说得对,此地不宜久留。李宇叹了口气,只往怀中塞了一些易兑换的金器。 她决定夜晚偷偷出宫,李宇已同守门的侍卫打好招呼。凭她皇公主的身份,什么时候不能出去?如今却要偷偷模模的行事。 ‘啪!’一声巨响,寝室的门被撞开,惊醒了在床前看着珍宝发愁的少女。少女‘唰’地掀开以珠玉窜成的帘子,薄怒道:‘是谁不经通报就闯进来的,尚蓝、尚蓝!’ 少女高叫近身带刀侍卫的名字,却没人回应。 ‘救……救我,皇公主。’一个浑身黑衣的男子摇晃着跑来,似要拉住少女的身子。 少女向后闪了一闪,男子扑倒在地,少女这才看清黑衣男子浑身是血,不由惊呼一声。 突听外面嘈杂纷乱,一男子高叫:‘快包围住翔凤宫,不要让刺客跑了。’话语腔调好像在哪里听过,待细想时,扑倒在地的男子手却向少女足下抓来道:‘皇……皇公主,救我呀。’ 少女吓得又往后退,讶然道:‘刺……刺客……你刺杀谁?’ ‘是幽武王。皇公主,你不是让我杀了幽兰国国君吗……’刺客焦急地道。 ‘谁……谁……让你……’少女话音未落,寝室八扇雕花木门全被撞开,气流涌进,卷起漫天轻纱,数十名手持长矛的锦衣御林军冲进来。 带头人高叫:‘刺客呢……咦?宇皇公主,快离开那刺客……’‘啊,护国将军?’ 少女见到黑衣黑甲的青年只觉惊异,‘这里为皇宫内院,为何你会出现?’ ‘末将在封楼大典前后负责皇宫外围安全,前两日又被皇上钦点进宫保护皇上。’ 黑衣黑甲的青年毕恭毕敬的抱拳答道。 ‘哦。’皇公主脸上露出不豫之色:‘效率太差了吧,竟让刺客跑进我的寝宫……’ ‘皇公主……’刺客却悲叫着,‘不要丢下我,明明是你让我刺杀皇上的……’ ‘咦?……’少女呆祝原本冲过去要捉拿刺客的一群人停住了脚步,朱元城手一挥,数十名御林军散成半圆型包围住刺客和皇公主。 ‘宇皇公主,这是怎么回事?’ ‘不关我的事埃’看到朱元城不信任的眼神,少女后退着急切地辩解道,‘真的不关我的事情,我又不认识他。’却不小心撞翻了灯架,上面的蜡烛跌落在地,竟燃着了及地的床幔轻纱,‘呼’的一下火苗窜起。 李宇却没法分心去扑灭火苗,她的额角出现细密的水珠,呼吸也急促起来。 护国将军大步走近,看向明显露出紧张神色的少女道:‘难道皇公主是主谋者?’ ‘不是!’少女大声叫道,‘我干吗……’突看到趴在地上的刺客望向她的眼神充满无情之色,那是死士的眼睛,心中猛一动,道:‘有人陷害我。’ ‘陷害你?皇姊,你就招供吧。你到了宫中,见到父皇不理睬你,怕继承权被剥夺而先下杀机,对不对。’随着轻佻的笑声,从门外走进锦衣华冠的男子,正是二皇子李哲。 少女看看李哲又看向朱元城,喃喃道:‘怪不得……’面容突然一整,逼出尊贵之气怒斥朱元城,‘朱将军,你可知谤诽、对王族不敬是重罪,你不怕因你一人而诛连九族吗?’ 气势一低,朱元城竟不自觉退了一步。 ‘还有,我本想把周姬许配与你……’ 听到周姬的名字,两名男子神色都一变,那是搀和了渴望又压抑着的表情。 ‘朱将军,你……’李哲充满嫉意地看向朱元城,这小于竟敢挖他墙角。 ‘不,末将不敢。’朱元城连忙解释。 少女冷笑:‘李哲曾问我要过周姬,我没有答允你知为了什么?还不是因周姬倾心的是你!’ ‘可她在路上总对我冷冷的。’朱元城惊喜而不置信急切地说道,一句话把他的心意表露无疑。 ‘朱元城!’ ‘二皇子,那没办法了,周姬和我两情相悦。’周姬倾国红颜魅力实在太大,除了权力外,朱元城最想得到的女人就是她。 ‘你!’李哲暗吞下一口怒气,现在情况还需要朱元城协助,但若等除去第一继承人之后,哼……急风涌进,吹得室内烛火忽时忽暗,李宇身后火红一片火势渐大,火苗乱舞。 ‘皇公主李宇意图谋反,派刺客行刺幽武王,奉幽武王口谕,’李哲泄恨般的高叫道,‘把主谋和刺客当场拿下,如有抵抗,当场榜杀!’ 两名锦衣御林军手持长矛要押解李宇,少女挺直腰身厉声道:‘我看谁敢动我幽兰第一皇公主一根手指。’御林军迟疑一下,停住了脚步。 耳边突然响起极细微的‘喀喀喀’绷紧丝线的断裂声,少女忽然以奇诡的角度往下一扑,不忘威胁:‘那样会受天诛哦。’ ‘二皇子,小心。’朱元城才发觉不对劲,扯着李哲衣袖疾往后退,而小卒们就没那么幸运了,床纱中、柱纱帘后隐藏的弓弩射出的近百支箭射中而死伤了大半。 朱元城携着二皇子狼狈地退出门外,不忘以脚踢门,‘啪啪啪啪’八扇雕花木门又全被关上,‘驽驽驽驽’是数十枝箭钉在关上的木门内侧的声音。 放下二皇子,朱元城才发现竟有一箭穿透了他的衣衫,险些射伤了他。 ‘护国将军,让我为你解答第一个问题吧。’屋内少女的笑声传来,‘那些弩弓的扣板全用鱼丝线缠绕住,你不觉奇怪吗?我打翻的蜡烛为何只烧着了床纬纱帘,而木床却未烧着,因为那只是烧掉丝线的小火种埃不知我戏演得如何,两位公子满意吗?’ 朱元城沉着脸做个手势,寝宫周围房间的屋背上露出五十个弓弩手,箭全搭满弓,箭尖对准寝室大门、窗棂、屋顶,不论李宇从哪个角度出来,只会成为刺猬。 第16页 屏息间,从大门低窜出一道身影,数十只箭全向那身影上招呼,而众人都移开注意力的屋顶却又‘轰’的穿出一道影子。 朱元城凝神才发现射成刺猬的是原本就在屋内被射死的御林军尸体。 西房屋脊处的两名弓弩手快速地搭箭要疾射第二道身影,而两道灼亮的白光却从眼前划过,他们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位笑吟吟的少女的脸,而后两人咽喉才喷血,跌落下地。五十个训练有素的弓箭手竟没看清少女是从哪里冲出来的。 那从屋顶中穿出的又是谁? ‘人证还给你们了。’少女轻笑道,一瞬间跃出弓弩手的包围圈,第二个变成刺猬的是假扮刺客诬陷李宇的黑衣人。 ‘漂亮吧,大火种烧起来了。’少女背手站在西面宫銮殿金黄琉璃瓦屋脊上,身后映着银色圆盘似的大月亮,飘渺如天上仙子,完全不在意全身还在弓箭的射程之内。少女话音刚落,翔风东宫皇公主寝室‘轰’的一声,从内燃烧起雄雄大火。 朱元城一瞬间忘了发令,宇皇公主会武功吗?而且毫不在意地在皇宫内放火。 李哲在下面嘶喊:‘李宇,你束手就擒吧,翔凤宫外还有两百名御林军,你跑不掉的。’他也曾有一些可称为高手的武学师傅,但他不肯吃苦,因此只学了些花拳绣腿。 ‘两百名?太少了吧,我帮你叫多些来好不好。’似回应少女的话,翔凤宫外围空然响起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巨大的热浪在上空翻滚,城墙坍塌,足下所踏的大地剧烈地震动着,百十人的哀号声从宫外传来,而李哲早已吓得脸色惨白的跌坐在地。 少女朗笑一声,大声道:‘解答第二个问题。我在翔风东宫外围死角处埋置了数十颗炸弹,炸弹引信就在我的寝室哦。’ 朱元城在少女身后疾追。‘李宇,在皇宫中你插翅难逃。’ 从高处就可望见宫内的走廊、空地、密林中穿插行军的许多锦衣侍卫,向出事地点疾施而来。 少女一边跳跃着躲避迫上来的御林军的刺射,一边从方型背包里掏出鸡蛋大小的黑色椭圆形珠子,见人多处就随手一扔,随后‘轰’然一声巨响,炸裂的威力可伤数十人。 还有一种淡黄色珠子扔下后不伤人却使更多人痛哭流涕,丧失战力。 ‘德克罗克国家里原来有这种好东西。’做为教授幽兰国语的报酬,在船上的德克罗克人送了她一些稀奇古怪的礼物,这些小炸弹就是其中之一。她曾按讲述的方法做了几次,成功率却很低。 被阻挡时慢了一慢,朱元城长剑刺来,李宇一滑步,剑划破她的衣袖,渗出鲜红的血。 ‘你不觉得奇怪吗?’受了伤的李宇看都不看伤口一眼,而是掀开黄金色外衫,掏出塞着布条的酒瓶,燃着火随手往下一扔,酒瓶暴裂开,溅开的液体遇着火,‘哗’的一下火势迅速蔓延开。 不知谁大叫:‘是西宫娘娘的朱风宫,快拨些人手去灭火。’ ‘奇怪什么?’朱元城终于忍不住问。 ‘我的左侍右侍近身侍卫在哪里?我被迫得几乎走投无路,而他们怎还不现身相救。’ 朱元城心中一凛,脚步缓了缓。 ‘皇宫中御林军的人数是一定的,这么多人来追我,一定就有某处的防护变薄弱了。’ 如果有人手中也有这些小炸弹的话……’‘诬陷的事情变成事实并不好笑哦……’ 朱元城倒抽口冷气道:‘皇上的天阳宫!’ ‘第三个问题,刺杀皇上真是个不错的主意呢。’少女大笑着,逐渐拉开和心乱如麻的朱元城的距离。 而这时几道箭矢从暗处射来,贯穿少女躲之不及的小腿处及肩胛处。 剧烈的痛疼让李宇长气一泄,从屋脊上跌落下来。不远处,手持长矛的御林军看见她跌落之处,冲击而来。 幽兰国,平津城。 在皇宫中发生爆炸的同时,四大宫门玄武、朱雀、白虎、青龙以及平津东、南、北三大城门陆续都被炸弹袭击。 四大宫门爆炸现场除了值班士兵外,周遭并无任何人的身影。而守卫城门的百名士兵下去察看,却分别被毒、迷香及烟雾弹迷住眼睛及神智,等清醒过来时,周围却全是想逃出城避难的民众。 爆炸的巨响让平津城的居民以为战争来临,从床上爬起来,涌入街头,哭喊声奔跑声、及小型暴乱的械斗声,让王都那一夜乱上加乱。 远离了平津的某处地方,有三道人影向不同的方向飞驰着。 ‘近身侍卫尚蓝,你从南城门出去,走陆路到梅兰,同时以千只飞鸽传至海兰,宣布海兰独立的消息。二十四郡全体军民成一级戒备状态,休耕制改成战时制。防止间谍渗透。’ ‘左侍卫李亚宁,你从东城门出去,飞骑行至秦林港,由海路进入海兰。你的任务是集结属于海兰的客商渔战船进入战时状态。海兰宣布独立时,立刻封锁一切海上航” 线。’ ‘右侍周姬,你从北城门出去,潜入威成王封地,到四仙郡风云马场,只要马场主人愿意出售千匹战马,就速回海兰。’ ‘这是三个封蜡竹筒,你们三人回海兰城相聚后才可打开。梅兰独立的成败全系与你们三人身上,沿途你们可调动一切人手,在海兰四年的修身养性,就看这一步棋走得如何了。’ ‘不要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你们一定要活着回到海兰,等我回去。’ ‘还有,临走时帮我个忙,送给皇室及全国人民一个大礼吧。’ 知道李哲与朱家的圈套后,李宇在睁开眼时,已回到往日冷静的梁陵王,她快速而凌厉地分派了他们的任务。 爆中的爆炸声就是他们出城的信号。玄武、青龙、白虎、朱雀四宫门的爆炸是在死角处放置伪装成岩石一角的炸弹,由城内海兰探子点燃长引信。而东、北南三城门的爆炸是周姬、李亚宁和尚蓝三人直接投掷。这几处爆炸并没伤人,只是警告而已。三人怀着任务和希望走向不同旅程,同时祈求梁陵王平安无事。 平津。皇宫内院。 原本应是全国防守最严密的地方,此时却响起爆裂声和燃起冲天大火,嫔妃的哭声、宫女的尖叫声、士兵的哀叫声充斥其中。原本只用于追击刺客的御林军,此刻还必须灭火和保护那些吓坏的妃子皇子皇女。 朱元城发令调来了只用于在宫城外防卫的亲信兵,调出三百名御林军到天阳宫保护皇上,发现可疑暗影,如是女子活捉,男子当场榜杀。 黑衣黑甲的亲信兵随着朱元城的军令渗入皇宫的每个角落,誓言捕杀李宇。 咬着贝齿,少女反手一刀,削断露在肌肉之外的箭矢头尾。异物在肉里摩擦疼痛难忍,但至少不会向外喷溅血液,造成失血。 少女才从地上站起身,十几个士兵已杀到,前面持矛的三四个人几乎同时刺向她,恨不得在她身上刺几个透明窟窿出来。 ‘第四个问题。’少女没有发觉自己变得多话了,被血染红的金黄色华服宽大袍袖甩出,一柄轻薄的月牙状物飞出去,在月光下耀出迷人心魄的夺目亮光,轻轻吻上四名士兵的脖子,‘没有左侍右侍守护,小时的我怎么会躲过无数的暗杀呢?’ 月牙状薄刃收回,士兵脖子上的血才喷射出来,‘那是因为我是武学天才呀。’少女说道,因疼痛步履蹒踞一下,没有躲过下一波的袭击,幸未伤着筋骨,只伤了皮肉。 第17页 而索取的代价是他们的命。 真感谢皇宫内有这么多假山奇石、回廊亭榭、花草树木埃少女心中一边想着,一边在如迷宫中的庭院中穿行着。 ‘妈妈,啊,妈妈,求你保护我。’少女如此祈祷着。 整个皇宫亮如白昼,几千个风灯被挂在树上、屋檐上,照亮皇宫院内每一个阴暗的角落,而此时,李宇仿佛消失了。 ‘朱元城,还未找到皇姊……不,李宇那逆贼吗?’李哲狼狈地跟在朱元城身后,小心地看着四周,怕不知从哪里又会掷过来一枚炸弹。 ‘不要着急,她逃不掉的。’朱元城内心焦急的无法像平常那样恭敬地对二皇子说话了。 他不相信三千御林军、五百名他的亲信兵团连一个人都捉不到。 平津城。皇宫内院。离鹤宫。 ‘这就是传说中冷僻的宫门,皇上不再临幸的妃子和失宠皇子所住的地方吗?’曲折回转的走廊,不知通向哪个宫殿,周围的景色比前几个宫都荒凉,周围也挂有灯笼,但明显少很多。军人大致分布在天阳宫、翔凤宫、朱凤宫、罡阳宫等八大宫中,几乎要掀开地皮来找人,而离鹤宫四周分散人数还不到一百人。 少女轻轻靠近前面一名锦衣御林军,手一扬悄悄拧断他的脖子,再轻托住,扔进大片大片的野蔷薇丛中,掩没尸身。 ‘第五个问题,为何我会消失不见了呢?’李宇自言自语,‘朱元城,从你把亲信骑兵引进皇宫中,就注定会失败埃’天上明月,地上灯火,把皇宫内院映亮如白昼。 ‘朱将军,有人发现了疑是皇公主穿的金黄色华服。’ 黑衣黑甲的朱家军捧了一团带血的衣物来到朱元城面前报告。 ‘糟了。’朱元城的脸色突然发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必定穿了御林军或朱家军的军服混在其中。如果是单一的御林军或朱家军,即使换了军服也必可看到和知道陌生面孔,但李宇若穿了御林军的锦衣护甲混在朱家军中,必定不引人怀疑了。’ ‘不急,不急啊,朱元城,她永远无法出去,只能呆在这皇城中步步为营,她才人皇宫,并不熟悉宫中的内部分布,终会暴露的。’ 朱元城手心冒汗地站在庭院中,却仿佛站在空旷的悬崖之上,一不小心就会栽下去,尸骨全无。 ‘糟了。’少女暗叹一声,左腿一拐,差点跌坐在地上。她手扶廊柱勉强站立着,左脚由于激烈跑跳的关系,由开始的疼痛难忍,变成麻木无感。左脚废了吗?废了也无所谓,只要能活着出去便是赢了。 ‘盔甲很重埃’少女身上穿着不知从哪个尸身上剥下来的黑衣黑甲,正是朱家军的服装。 这时一个持剑穿同样盔甲的人走近道:‘发现皇公主行迹吗?’见对方斜站着没答话,他走上去。对方却一旋身,同时一团如炽阳般的光亮在眼前炸开,他本能的拿剑去挡,‘卡’的一声,那团光亮却没被挡回,反而转了一转,以奇诡的角度击穿他铁甲的连接点,钻进他第二和第三根肋骨之间。 听见重物坠地声,又引来一人问道:‘出了什么事,咦?你为什么杀……’‘我……我不知道,他突然拿剑砍来。’少女模仿男子惊恐的声音。 ‘难道是……皇公主……的同伙吗?’男子手持长矛踏在及膝深的杂草朝回廊走来,少女突一甩手,一道光朝四米外的锦衣御林军投去,御林军连退几步,月牙刀没刺中他,向他身后飞去,他以为避过,持矛冲来,刀刃却以本身的弧度飞回来,在他脖子处绕了两圈,少女往后一扯,男子临死前才发现勒死他的凶器是月牙刀尾部极细的合金链子。 ‘我已没力气再把他俩的尸体隐藏起来了,发现便发现吧。’少女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对路线的熟悉如走在自家后院。 ‘母亲,保佑我埃’ 用力推开紧团的大门,里面‘呀呀’几声尖叫,少女没心情管那几个吓得发抖的宫女,直直穿过三层院落到达最后一排左首第七个房间。 ‘放……放肆,你竟……敢乱闯十四皇子的房间。’正在变声期的男性嗓音,粗嘎难听。 少女恍惚了一下,十四……皇子,她有那么多兄弟吗? 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高瘦的少年,大大的眼睛,尖尖的下巴,还未月兑稚气的脸,全身发抖还故作坚强地瞪着她。 他身后有一老一小两个宫女,把他身子当挡箭牌,抖得更为厉害。 ‘很可怕吗?’少女虚弱地笑了一下:‘虽然骗过了十几个御林军……朱家军的身份真是好用……但盔甲实在太重了,我便月兑了它,我宁愿战死,也不愿压死埃’由于谈了话,似乎无刺骨的杀意,十四皇子壮大胆子,谨慎地打量着李宇。 少女如丝的黑发凌乱的披散下来,血污、泥水擦了一脸,左手臂上缠着银色的细炼,炼上坠着月牙状的薄刃,刀身正向下滴着血。全身白衣血若火焰,美若修罗。 少女一拐一拐地走向卧床方向,右臂以不自然地角度垂下,露出一点箭头。‘你……你是谁?’十四皇子忍不住问。 皇宫的爆炸声和哭喊声他都听见了,吓得爬了起来,嬷嬷和宫女小妹也跑来,三人抱成一团互相打气,因知道不会有人前来保护他们。 ‘我是谁!嗯,应该说是你皇姊吧!’ ‘皇……皇姊?’ ‘今天以前还是幽兰国的第一继承人皇公主,今天以后能活着就该偷笑了。’ 十四皇子不知不觉接近了李宇一些,有点兴奋的说:‘皇姊?你就是那传说中的未来女皇,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真单纯呢。’李宇没想到他会相信她说的话,毕竟她现在全身血污,狼狈不堪的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如果她身着华服,全身干净清爽,右手完好时,一定会模模他的头赞许地夸一句:‘好乖。’而现在却没时间了。 因失宠反而保持纯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你叫什么名字。’李宇转过头问他,血在白皙而柔和的脸上形成强烈的反差,美得让人侧目。 心‘怦怦’剧烈地跳动着道:‘李乐。’ ‘李乐,扶我一下好不好,我很累了。’ 李乐不加怀疑地走近她,低下头伸手要搀扶李宇,李宇左手一扬,切在李乐后颈上,把他击昏。 ‘杀……杀人啦!’原本发抖的两人,小爆女吓得拔腿而逃跑去叫人,老宫女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找到东边朝里的雕花床柱,左旋两下,右旋三下,‘咯咯咯’几声,床面和床下石板向外共同移开约一米左右,露出洞和往下延伸不知多深的石梯。 ‘为避战乱而修建的皇家秘道果然有,妈妈,谢谢你所写的手记。’李宇露出惊喜之色,把屋内床周围她活动过的痕迹消除干净。少女跳跃进洞中,扯动伤口,痛得几乎晕死过去。李宇咬了咬牙,重新从里面旋动开关,床面和石板回归原位,像从未移动过似的,要不是地上还躺有晕倒的两人和滴满血迹,几乎让人怀疑并没有人来过。 从此以后,李宇像从未在这世上似的消失不见了,皇宫中翻遍每一个可藏人的角落,查问了每一个人,都找不到她的身影,封锁出缄的各个通道和城门,却无她出城的痕迹,即使幽兰的海兰独立后,也不见她出现过。 第18页 只凭一人就把皇权象征的皇宫搞得天翻地覆,皇公主李宇几乎成为传说,深植在全国民众的脑中。同时他们也对皇室的权威和不可动摇的地位产生了怀疑。 暗道的石梯突上突下,可以感到暗道并非全建在地底之下,有一段路她还似乎可听到朱元城的叫骂声,是在房屋的夹壁之中吗?李宇不敢点火,怕暗道在地面上筑造的石块衔接不严,而让人发现有光透出。 跌了不知多少跤和撞了多少次头,李宇在心中祈祷这个暗道的出口绝对要在皇宫之外。‘听说有人走暗道像走迷宫似的一辈子都走出来呢。’李宇一边走一边想,‘也有暗道的出口被堵住,而在暗道里被活活饿死的事。’ 饼了不知多久,李宇找到了出口,一个废置的小宅院中废弃的水井,幸运的是出口 没被堵祝李宇从井口爬出来,犹如从地狱里转了一转似的。少女靠在井口边喘着气,抬头看天,天已微亮。周围似乎还有住家户,倾耳听还可听见隔壁起身打水的声音。李宇苦笑了一下,头脑晕晕沉沉的,全身无力,再不起身的话,她大概就永远起不来了,会不会就这样倚着井口鲜血流尽而死呢。 破旧的门早已没锁了,李宇托着左腿,打开一条门缝左看右看,外面似乎是个小巷口,多是小宅院的小门小道。大概天还早,没有人出来走动。 李宇连忙从门内闪出来,谨慎地贴着墙壁慢慢走着,大概有十几步,对面的后门突然拉开。 李宇避之不及地和对方双眼对上。‘鬼……鬼啊!’对方吓得跌坐在地,帽子也跌落一旁,身体向门内缩去。而李宇紧贴在墙上,左手本能的握紧了月牙刀。 但……但那……那种头发……体形好像一个人,还有惊吓时所说出的语言,明显的不是幽兰国语。 ‘尤……尤利安吗?’李宇不确定地问道。 突然听自己的名字,声音又有些熟悉,受惊吓的少年睁开眼睛从带有断箭的血腿、身上的血衣,到脸上的血污及那张令人……憎恶得平凡的脸。 ‘李……李宇?!’ 第六章 灼热如炼狱。 旁边一直有声音,嘈嘈杂杂的让人想安心休息一下都不行。昏昏沉沉的,全身又沉重又仿佛没有知觉,无法受力般的难受。 申吟了一声,少女睁开眼睛就看见那双蔚蓝的、令人心安的双眼。周围景致和人都像隔了一层在看,扭扭曲曲的。少女张开口,吐出的气息都是灼热的。 ‘这……这是哪里?’谨慎的天性让头脑还不太清醒的少女问道。 ‘是在平津城的一座教堂里。’握住少女手的手掌冷冷的,却让她浑身的灼热感消了消,感觉很舒服。 ‘平……平津城,还没……出去吗?’她只记得一定要出城,却不记得为什么。 冰冰凉凉的手抚上她的额头,颤颤的,温温柔柔的:‘我……我们今天晚上便走,亨利神父已出去交涉了。’ ‘哦。’少女似安心了,复又沉沉的睡去。 平津城。福音堂。后院厢房。 ‘少……少爷,饭煮好了。’贴身小厮认命地对暗暗的房间里的一团空气说话。 ‘尤利安……’没想到主子竟然回应,虽然有气无力,但贴身小厮听了却安心许多。 ‘外面的情况现在变成怎样了?’ ‘碍…’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尤利安的底气还是泄了一泄。‘外面防卫虽然增强,气氛紧张,但是没有人知道昨天皇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即是说宫中的人还不知道李宇逃出宫外吗?’眼适应了昏暗,尤利安看到少爷沉思的样子:‘要不然平津城城门早就大关,施行严禁进出的禁令了。’ ‘皇宫搜寻没有结果,绝对会加大搜寻范围的。在今天关上城门以前,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出城。’倾身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用冷静坚毅的声音说道。 听到少爷那如以往坚定安稳的声音,尤利安感动得几乎落下泪来。在平津缄的这几天,自从少爷说过要忘掉李宇后,全身像散架似的,无论说什么话都以‘啊,咽,哦,唔,哎’回答。像只以本能行事的木偶一般,无表情无生气。 因此当早上少爷见到李宇那浑身是血的凄厉表情特别的惊心动魄。虽然知道少爷愤恨的对象不是自己,但人有对危险事物感到恐惧的天性,那表情像梦靥一样深深地印在贴身小厮脑中。 少爷替李宇细细清理好伤口的血迹和砂粒污泥后,亨利神父本想把少爷推出门外独立做手术,但少爷坚持留下来当助手。 对于李宇想伤口恢复快些,坚持不用麻醉药品,少爷同意了。当时他在外等着都可听见李宇咬牙忍痛闷哼的声音。快近中午时,少爷和亨利才疲惫地从屋内出来。 贴身小厮第一次看到少爷那种神态,两眼发红,嘴角带血,摇摇晃晃的身体像支撑不住似的随时要倒下来。 洗了洗手后,不听亨利神父劝告的少年又进入房中,到了现在还没出来过一次。不过看来少爷的心情又恢复正常了。 尤利安道:‘少爷,吃了饭才有体力埃’如果少爷能吃饭,他不介意提到那家伙两句,‘李……李姑娘现在身体这样,少爷要保护她,精力和体力必须在顶峰才可以,等把李姑娘安全送到她的封地海兰后……’‘谁说我要把李宇送回海兰的?’ ‘不……不应该吗?’尤利安头有些发昏地看着床前的少年公爵,看不清少爷的表情也没法揣测他的心思。 ‘难……难道怕在到海兰的路上会遭到拦截,所以我们改变行程目的?’是到幽兰国的山池郡吧,那里有德克罗克街,有许多背井离乡的德克罗克人住着,已形成了德克罗克小社会了。 ‘嗯。’少年公爵肯定的回答,但答案却与贴身小厮的想法相差千里,‘我准备把李宇带到巴布罗郡。’ 尤利安身体摇晃一下,手扶住门框,确定了不是幻听后,心中涌现连惊诧都无法表达出的无力感。 ‘少少少爷把幽幽兰国皇皇皇公公主带到德德克罗克会会引起国国国际纠纷的埃’ 这种常识少爷不会不懂吧。 ‘国际纠纷?’少爷一字一顿地说完,突然低低沉沉地笑起来,尤利安一瞬间产生错觉,少爷似乎非常喜欢这种结果。 贴身小厮不知不觉又把杀手间搬出:‘少爷,李宇应该不会喜欢别的国家的人插手她本国的政事。’ 沉默半晌,尤利安以为少年已冷静下来,却又听见冷彻心扉的声音:‘别国人……我的意义就是如此吗……’贴身小厮欲哭无泪,他就知道少爷见了李宇后再没好事,少爷根本就是以李宇为本位思考了嘛。他话语的重点是‘政事’而不是‘别国人’呀。 ‘少爷,你曾说过要忘记李宇的。’ ‘我以为自己能忘记。’少年公爵缓缓地说道,‘但当今天见到李宇时,我才发现那种想法是错的,我憎恨自己不能呆在她身边,让她受到伤害。’ 路少爷的心偏了,偏得只能认同李宇,而忘记观察和思考周围的事情。 贴身小厮语重心长得道:‘路少爷,李宇所遇到的事情不过是王朝宫庭内斗的每个失败者都会遇到的事罢了。 介入幽兰的国事,对少爷你现在的政治生涯并无任何好处埃’‘瞧瞧我听见了什么。’少年公爵的话语语调并未变,贴身小厮身体却不由自主缩了缩。‘好像国会元老院中那些个腐朽的老头子每一年都会对我说的话呢。’ 第19页 ‘你不用担心,我对幽兰国的国事并没兴趣。’少年公爵修长的身子蜷在椅上动也不动,‘你说的对,李宇她一定想亲手把失去的东西夺回来。不过,伤害她的家伙我绝不放过。’ 尤利安突然有点明白自己为何没有进屋与少年谈话了,像每个雄性动物都会划定势力范围般,少年无意识散发出了强烈的警戒信息。此时这间房屋已是少爷的保护范围,他接近一步都会感到强烈的压迫感。 ‘只要是伤害你的家伙我绝不放过。’少年公爵喃喃说道。他伸手握住少女柔软无力火烫的手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摩擦。‘李宇,你知不知道你浑身受伤的样子让我心如刀割,你咬牙忍痛的时候,我心痛得几乎都碎了,那一刻我想即使永远不见你,只要你永远健康快乐就好了……’床上的少女因为难受痛苦而微微挣扎着,少年停止说话连忙站起来,把少女额上的布衣拿起,在木盆里重新浸湿凉水,拧吧后又小心地铺在少女的额上,如做了千遍万遍似的熟练和细心。 ‘不,我说谎了。’少年弯子与少女的脸近得可以感受到少女灼热的呼吸,似自言自语又似说与昏睡的少女听,‘为何当时我喜悦多于伤心,庆幸多于愤怒呢,只要见到你就好,只要在一起就好,只要你活着,断手断脚我也不在意,我竟那样喜欢你,那样爱……’时间像凝固了似的,少年就那样弯着腰如定格的画面,像过了一世纪,少年猛地站直身子大喊道:‘尤利安,尤利安。’ 尤利安连忙跑来道:‘少爷什么事?’ ‘快去准备。’ ‘啊,好的,少爷你要馒头稀饭还是面包浓汤呢。’ ‘我要那些东西做什么?’少年大步走到门前,贴身小厮这才看清少爷又忧郁又兴奋的神情,少爷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男人的表情了呢,尤利安心想。 ‘我结婚,我要和李宇结婚!’少年这样宣布道,没发觉尤利安已石化的身体。 ‘你曾问过我爱不爱李宇……我当时说不爱,但现在不是了,我发觉我爱上了李宇。 虽然我们还很年轻,不适合这么早结婚,但结婚可以相处一辈子,所以我们要结婚!’ 少年公爵兴高采烈地说着他的决定,他果真是个天才,想到这个绝妙的主意,这样李宇就不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和他不知道的人呆在一起了。 ‘结婚?’已成化石的贴身厮身后突然传来爽朗年轻的声音,‘谁要结婚?亨利神父愿意代上帝为他们祝福。’ 像找到盟友似的,尤利安回过头,声音已有哭腔:‘亨利神父,是路……路少爷要结婚啦。’ ‘路伯纳?’亨利高兴地走进病人的房间,‘真的吗?路伯纳,是哪个绝色美女掳获了你高傲而真诚的心,上帝和我都会为你高兴的。对了,我这里兼卖男女对戒,为来不及准备戒指的上帝的儿女们服务。有豪华型、普通型和”经济型,你要哪一种?’ ‘亨利神父,谢谢你的提醒。’少年公爵感激地说道。 ‘哪里,上帝教导我们互相友爱,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那现在可不可以就帮我们举行婚礼。’ ‘现在?’亨利神父眨着灰色的大眼不解地问。 少年公爵坐下来拿起少女左手无名指试了试大小道:‘没想到李宇的手指这么细。 神父,请你拿最好的对戒给我。’ 年轻得不像神父的英俊青年在少年公爵和昏睡的少女之间来回看了几遍,褐色的卷发跳动着道:‘恕我直言,我认为在女方不知情的情况下举行婚礼是一种欺骗行为。’ ‘对……对埃’尤利安终于插上话了,‘李宇成婚的对象已订了下来,是那个骑马的什么将军啦。’ ‘啊,路少爷,你的意思是抢亲吗?’神父双眼发光兴奋地道,‘这是一种强盗行为,上帝是不会同意的。’ 少年公爵冷哼一声:‘那个护国将军在李宇最危险的时候没有帮助她,已丧失可以拥有她的资格了。’ ‘原来是因爱而拯救心仪的女子呀。’神父立刻倒戈,‘这位坚强而美丽的少女在受伤时能遇见你,一定是神的旨意。’ ‘那就废话少说!’少年公爵低吼道,因时间流逝而渐觉不耐烦。 年轻的神父抚着圣经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道:‘对了,路伯纳少爷,我们现在不是应该讨论如何出城吗?我已……’‘亨利神父,你想身上多一个洞,永远追随伟大的天父吗?’少年公爵眼睛盯着年轻神父十字领上的喉结露出危险的笑容。 ‘不,我还想在人间磨练一下,准备以最完美的布道去见上帝。’年轻神父像被针刺一般跳起,快速地退出房门道,‘我去拿戒指,请稍等。’ 昏暗的房间,年轻得不像神父的神父,打开黑色厚重的圣经,念起婚姻的誓约。 ‘路伯纳先生,不论生死病痛,饥饿贫穷……’‘对不起,请简节一下好吗?’坐在床边的准新郎严肃地要求着。 ‘说真的,我从未见过这么心急的新郎。’神父嘟啷嚷嚷的,见少年新郎又目露凶光,连忙大声道,‘路伯纳先生,你愿意娶李宇小姐吗?’ ‘我愿意。’路伯纳响亮而沉稳地回答,同时慎重地把戒子带在李宇左手无名指上。 ‘啊,我还没说可以交换戒……’讶然的神父看到路伯纳斜着眼不耐烦的样子,立刻苦着脸继续被打乱的结婚程序。 ‘李宇小姐,你愿意嫁给路伯纳先生吗?’ 没有回答声,众人的眼光都看向还在昏睡中什么也不知情的少女。 ‘咳咳,我认为还是把新娘叫醒问一下意愿比较好。’ 神父手放在下颌处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道,‘路先生,难道你不想知道,你们是否两情相悦吗?’ 路伯纳的眼睛又瞪过来,神父几乎以为他会拿男戒往自己手上套使结婚程序完成了事,他却站起来,趴在床头,用手轻轻的拍了拍少女红通通的脸颊道:‘李宇……李宇。’ 原本就受火燎之苦,睡的并不安稳的少女睁开雾蒙蒙的双眼,焦距焕散的盯着眼前的人脸看了一会道:‘怎么了?’ ‘你愿意嫁给我吗?’少年急切地问道。 ‘不……不。’少女本能地排拒这个提议,‘我不要。’ 心跳停了。少年的脸变成一片空白。‘你不……’嗓子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不喜欢我吗?’轻而悲伤的语气,本人却没觉察到。 ‘喜……喜欢……’少女迟迟疑疑的,头脑一想事情就像要裂开一般,‘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呆……在身边……很安心,头……不痛了……’不用想怎样确定自己的安全,真好。 ‘我……我喜欢你……爱你……我想同你结婚,……一辈子……呆在你身边。’少年急切地说着,不在乎还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李宇听到多少,明白多少,只想把自己纯粹而认真的心传达给李宇。 ‘爱……爱……我不太懂……’少女无意识地动着嘴巴,露出深藏在柔和安定智慧表相下的另一个李宇,‘那一定是贵重的无法得到的东西……我没有……阿姬……也没有……’少年屏住呼吸,像用糖果骗纯洁儿童的诱惑着:‘我……我给你爱……许多许多……这样你愿意嫁给我吗?’ 第20页 ‘你……不吃亏吗?’ ‘我,我……心甘情愿。’ 少女皱起眉头,最后放弃用那岩浆般的脑子想事情,决定相信让她安心的蓝眼睛少年:‘好埃’少年愣住,一直一直看着少女的脸。 ‘下……下雨。’半昏迷的少女喃喃道。 ‘不……是我太……高兴了。’少年手指轻轻擦了擦滴在少女脸庞的泪滴。 ‘快快,路少爷,快趁李小姐还清醒着,在婚书上签上名字。’打破温情的是侍候上帝的神父。 他原本应是好好看戏的,却不自觉地陷入情节当中:‘如果手臂无力写字的话,我这里还有印泥,按个手印便成……’一双带泪美丽如晴空的眼睛没有表情地看着他,直到他话音越来越小,直至不见……少年却突然笑了起来,如雨后最美丽的彩虹。他拿起少女戴着圣洁十字的结婚戒指的左手无名指在婚书上按了个清晰的手印,然后把男戒戴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在李宇旁边按上同样的印记。 ‘我宜布,’神父把神圣的婚书摆在圣经旁边道,‘路伯纳先生与李宇小姐婚姻成立。’ 船在海中平稳地行驶着,此时飞天女神号只有三个乘客,少爷和他的妻子呆在平舱舱房中,贴身小厮呆在船尾认命地为主子做饭。 船长已下令,让水手们不要骚扰这几个客人,船上的规定虽然严格,但船上生活实在太无趣,虽然看见尤利安的脸色不太好,但还是有几个不怕碰钉子的水手在尤利安身边帮这帮那,顺便刺探点小道消息。 他们六天前就从平津城成功逃出来,亨利神父申请了通行证,新娘化妆成‘得了热病快要死掉的小厮’睡在密不透风的马车中,而真正的小厮却呆在新娘的睡板及马车底座的夹层中躲了近一天才被放出来。 马车用四天时间赶到秦林港,不知少爷和船长讲了些什么,原本还有两天时间才会装满货物而走的飞天女神号,竟当时招集在陆上休息玩乐的船员,升起船锚,张开已修检完毕的大型船帆,顺风全力向深海中驶去。因为是空船的缘故,飞天女神号比来时的船速快了许多。 李宇……不……路夫人……小厮沮丧地熬着浓汤想着那个身份突然间改变的少女,虽然还处在昏迷中,但身上的伤口却在慢慢的复原当中。她一定想不到醒来后世界全变了样子吧,小厮幸灾乐祸地想着,而且……在德克罗克可不是好生活的。 少爷拿起汤匙喝了两口汤,尤利安感动地看着,从走出平津后,少爷总是有一口没一口的吃饭,只是到了船上,少爷的饮食才正常起来。 ‘尤利安,你不喜欢李宇吗?’少年放下汤匙,抬头看着侍候在自己身边的淡黄色头发身材瘦弱的十四岁孩子。 ‘因……因为少爷的妻子不应该是这样的女子。’贴身小厮因少爷注意了他,而大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尤利安知道少爷对待下人的态度和其他人不同。作为少爷城堡中惟一的少年人,少爷让他读书习字,他喜爱音乐,少爷把自己的琴室让给他练习。 他看书做事有自己的思想和看法,与少爷意见相左时,少爷也不会厉声喝斥或冷然相待;他无意间模仿少爷的行事作风时,少爷也不会赞赏或嘲笑。 少爷曾明确地说过:‘我讨厌奴性和专制。’因此才会给予他自由成长的空间吧。 他自己品尝成功和失败,痛苦和快乐、责任和使命。少爷对他所做的事情并不干涉,偶尔两句的夸奖,却让他更为努力。 因为有这样的少爷,才会有他的任性吧,他知道。但就因为少爷对他太好了,他才会为少爷抱不平。 ‘少爷的妻子应是个德克罗克贵族家庭中的温柔的、知书达理的绝色美人,以少爷的喜而喜,以少爷的忧而忧,外可帮少爷治国,内可为少爷持家。她应当是母仪天下又尊敬疼爱夫婿的完美女子。’ 尤利安一口气把自己的观点说完。作为少爷的贴身小厮,他曾跟随少爷接触过许多德克罗克的贵族。同少爷只专注于军事而对交际无一丝兴趣不同,他却观察得极为全面和仔细。 在德克罗克上流社会中,几乎所有的婚姻都是门当户对。女方容貌家世,男方家世人品,利益与荣誉的结合也没什么不好。优雅的绅士、可爱的贵夫人是贴身小厮对那些参加各种晚会的男子和女子的看法。也曾有过因激烈的爱恋而冲破层层阻碍在一起成婚的男女,却因婚后价值观的落差、习惯的摩擦、个性的不合而成为怨侣,爱并不能让夫妻间过得更幸福埃习惯了把男女各个条件、容貌、家世、前途、财产拿出来一一分析比较而结合的利益式婚姻,就会认为那是很好的规则。在还不懂情爱的小厮眼中,婚姻重要的是外表华丽内在就会充实和幸福。 而李宇由原本的幽兰国第一继承人,海兰的梁陵王却瞬间成为国家阴谋下的牺牲品。 路少爷娶了李宇,到德克罗克,她不过是无任何身份背景的异国女子罢了。如果是绝色少女,别人也许会说:‘啊,真没办法,那种容貌,任何人都会迷恋的。’而顶着这么一张平凡的脸当路夫人会被许多人嘲笑的埃听了贴身小厮的话,路伯纳却呆了呆,他用怀疑尤利安眼光的口吻道:‘李宇很美丽啊,她比德克罗克任何贵族少女都迷人,都可爱,都完美埃’少年公爵的眼神清澈如蔚蓝晴空,他的疑惑是真的。 少爷真的认为李宇那小小的脸,微微向上挑的细长型眼睛,黄黄的皮肤美丽又可爱。 如果具体问少爷李宇哪里美丽了,少年一定会像傻子般笑着说:‘嗯,她整个人都极具超凡月兑俗的美感哩。’ 说少年审美观出问题也好,鬼迷心窍也好,总之在少爷眼中,李宇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在少爷认识到李宇或温和或坚强或聪明的性格之前,少年就对少女无邪的笑容一见钟情。 在想清楚少爷的心态之后,尤利安无力地垂下头,他彻底输给少爷奇怪的审美观之下。 尤利安对情爱半知半解,他看见少年的痴迷,却不明白为什么,而少年公爵才对爱开窍,只是满心欢喜憧憬着以后的两人生活,但脑中却从未想过情色之事,只觉光看到李宇的睡脸就很开心了。 总之,路先生和路夫人以后的婚姻生活还长着哩,尤利安你要多费心了。 上了船第五日,李宇高热的体温在路伯纳的精心擦试护理下,终于冷却下来,到了傍晚,陷入昏迷中的少女慢慢清醒。 ‘路伯纳?’虚弱的少女惊讶地看到在自己眼前激动的快要疯掉的金发碧眼的少年,不知他为何会在自己身边。 少年公爵高兴得手舞足蹈:‘李宇,李宇,你终于醒来了,我快担心死了。’ ‘对了,你要不要喝杯水。’路伯纳体贴的问道。 斑烧过后,口干舌燥得很,少女点点头。路伯纳倒了杯水拿给李宇,少女想挺身坐起,一动却引发全身巨痛,路伯纳连忙奔上前,扶住李宇。 少年公爵坐在床头,把少女软若无骨的身子扶起,小心地不触模到伤口,让少女倚靠在自己胸前,同时把水杯端到少女面前。 ‘你……变得有些奇怪……’因不适应那样的亲密,少女微微挣扎了一下,但在床上躺了足有八九天的头脑微微一动,就昏沉了起来,最后终于倚在少年公爵身上,乖乖喝水。 第21页 少年用少女所不熟悉的温柔把她放回床上,同时细心地把两个大抱枕枕在少女背后,让她能半靠在床头上。 少女沉思了一会,回想起自己在昏倒前似乎见过少年公爵那淡金色头发的小厮。 ‘是你救了我罢。’少女对少年说道。在做手术之前,她也有一段时间是清醒的,好像少年一直陪在她身边。 ‘你……发生了什么事。’少年顿了一下,笑着问少女。 李宇缩了缩脖子,是她敏感了吗?有一种冷冽之气在空气中散开。 想了想,李宇小心地使用着措词:‘不小心中了一个拙劣的圈套。’ ‘在平津城的那天晚上,全城的人都几乎被皇宫中的爆炸惊呆了呢。听说近天明,宫中各处的火种才被扑灭。’ 路伯纳坐在椅上有些宠溺地看着李宇笑着。 看到少年公爵的笑容,少女的心中又升起奇怪的感觉,但最终决定不去理会那感觉说:‘是德克罗克炸弹哦,扔起来很过瘾呐。’ ‘李宇……你是幽兰国第一皇公主吧!’ ‘但现在不是了,现在我只是逃亡的王室公主。’少女笑着说。 少年公爵看着这个原本权位显赫的第一继承人,只是住在平津皇宫中几日的时间,就被王室阴谋废除了王储之位,她几乎是一瞬间变成失去一切的平凡少女了,但本人似乎并不太在意。 少年本想问到底是谁伤了她,但看样子,李宇并不想说。不过路伯纳并不着急,皇宫中发生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总会有端倪可寻。在此之前,少年公爵会把那份愤怒细细包裹好,放在内心深处,然后在某一天,在对方完全想像不到的时候让他经受和李宇一样,不,更痛百倍的痛苦。 ‘咦?我的月牙炼刀呢?’李宇模了模左手手腕,空荡荡的让人极不习惯。 少年想了想道:‘啊,是那如护腕般连着奇怪的薄刀片的东西吗?’ 见少女点头,少年站起身来,走到桌前,打开木桌上的行李箱子,衣服上面放的就是李宇的月牙炼刀,刀身的血迹已被擦拭得千干净净,静静躺着发出月牙般幽淡的光。 ‘可……可以再做一次吗?’少年惊奇地看着少女把合金链前镯子形的扣环扣在下肘臂上,然后不知以什么技巧把链子折成几股,不再散开地贴在银白色护腕似的合金护具上,而月牙形刀片也以巧劲旋贴上扣祝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少女就像只带了个长及手肘的银白色护臂而已。 少女应少年的要求把月牙刀片和链子又拉下,然后‘卡卡卡’几声炼响,少年又没看清少女用什么手法,链子又折起,刀片又旋贴好。 ‘再……再做一次。’少年像找到了稀奇玩具的小孩子,两眼发光的盯着少女灵巧的手指,已经忘了她只是个大伤初愈,身体虚弱的可怜病人。 外面传来贴身小厮的声音:‘路少爷,饭烧好了。’ 少年站起来,习惯性在少女脸颊上吻了一下,但同时意识到吻的是已清醒的李宇,顿时红着脸僵在那里。 少女也呆住,她抚着亲吻的地方。一定是德克罗克国的礼节,一定是。少女这样安慰着自己。 少年和少女都涨红着脸,对视了一下,‘哈哈’干笑两声又慌忙移开目光。 第七章 朝之阳,云之霞。 羞涩少年,遇见了她。 她如朝阳亮丽,她如云霞飘逸。 天使之歌,便是唱她。 天之涯,海之角。 威武少年,想念着她。 旌旗骏马,金戈铁甲。 战鼓声声催,挥剑伴天涯。 城市之巅,山水之峡。 回朝少年,锦衣荣华。 夜夜笙歌舞,朝朝银杯酒。 婉然叹息,已寻不见她。 少年磁性般清亮的声音幽幽响起,德克罗克国的民族竖琴发出如泉水般冷激动听的声音。一不小心,灵魂仿佛就要被吸人一般的迷离危险。 少女倚在床头,闭目微微笑着,已沉浸在绝美的音色当中。少年坐在床前的椅上,修长的手指在金色的竖琴线上跳跃着,碧蓝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少女虽还苍白但明显好转的脸色,唱着德克罗克的民歌。 ‘我没想到你竟会唱歌呢。’少女拍着手,对把琴放下做了个宫庭礼的俊美少年称赞道,‘真的非常好听,像天籁一般。’ 少年抱着竖琴又坐在椅子上,顺手拨了一下琴弦,泉水般美丽的音质又发出来。少年笑道:‘这是从水手房中借来的琴,如果不去见一见,还真不知他们那里藏了许多宝贝呢。等你身体好一些,我们拿钓鲸线钓鲸鱼好不好。’ ‘好呀。’ ‘不过这是德克罗克情歌吧,我的德克语还不太好。’ ‘不,不算是情歌。’少年沉思了一下,扬脸笑答。手指无意识地在琴弦上跳动着,发出‘叮咚叮咚’美丽的声音。 ‘有些像叙事诗般的民歌,讲的是少年错失幸福的故事。月转星移,沧海桑田,景是人非。’ ‘怪不得听著有些悲凉之感。’少女轻轻点头道,‘景如意,人无意,总是令人伤心。’ ‘人总是在无意间错失一生最宝贵的东西。’少年公爵抱着竖琴笑着说。阳光透过钉成条状的木窗户洒下,映射在少年身上,如洒上金粉的美丽雕像般诱惑人心。 ‘啊,你讲的好像经历过这种事般。’少女笑容加大,似撒娇又似嘲笑少年的为赋新词强说愁。 少年霹出意味深长的笑:‘是啊,这次我绝不放手。’ ‘嗯?’少女听不太懂少年口中奇诡的决心。他们相遇的时间加在一起也不过一个多月,相处的时间更少,虽无陌生人的隔阂,但彼此并不太了解。 对于身处的地方是德兰海上飞天女神号的舱房中,少女在昨天刚醒时问过了。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少年公爵会把她送回海兰。是忘记了还是故意,总之少年并未告诉少女船的最终目的地。 在还未了解感情之前,少年已遍尝情之炽热、痛苦、悲哀、沮丧、甜蜜、空虚。 只为某个人牵肠挂肚的大喜大悲,与只是对另一种感情萌芽而不安和焦躁的少女不同,少年的心已渐渐朝少女触模不到的地方滑坠下去。 少女了解到自己的身份改变是在清醒后的第四天。 那缘于她终于忍不住问整理房间的尤利安:‘这几天光听你嘴里说“露泰泰,露泰泰”是什么意思埃’尤利安抹了抹木桌上的灰,嘴角向上弯了弯,露出少女从未见过的炫丽笑容:‘是路太太,路伯纳少爷妻子的意思。’ 少女猛听这一句话心一揪紧,痛得缩了缩。她怎么看贴身小厮笑容灿烂得都像不怀好意,虽认为事不关己,但还是忍不住问下去:‘路伯纳的妻子?路伯纳结婚了吗?’ ‘嗯。’贴身小厮看着还不知情的少女的表情暗暗嘲笑着,‘你想知道少爷所娶的是怎样的女子吗?’ 不等少女回答,尤利安就恶毒地说:‘是个没身份地位,长得又不出色的平凡少女,娶了她少爷很可怜呢。’ ‘的确很可怜。’少女喃喃道,‘不过是那位路太太,因为要被恶仆欺负。’ ‘谁欺负你了!’小恶仆叫道,‘我才不是承认你这个没身份地位的人霸住路夫人的位子。’ ‘笑话!谁没身份地位。’少女本能地逗着喜怒都很明显的小仆,‘我还算是公主啊,虽然目前在逃之中……’像占了上风似的,停止打扫的尤利安连哼两声:‘结了婚却不知情,说出去才是笑话哩。’ 第22页 ‘尤利安,我不知你很有幽默感呢。’有金属质感的、独特的、年轻的声音从门口 响起。 修长的身体优雅地进入舱房中,如豺般敏捷柔软。 ‘路……路少爷。’原本鼻孔朝天的小厮见了金发少年严肃的面容,心中不觉一慌。 ‘路伯纳先生。’倚在床头的少女笑着指向慌乱的尤利安道,‘你的贴身小厮说我们结婚了呢。’ ‘我们是埃’路伯纳看向李宇时眼神又瞬间变得温柔。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度蜜月……’笑着调侃着的少女消化完少年的话语后,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直。 飞天女神号如游鱼般在深海中平滑地游弋,桅杆上全部张开的布帆被南风吹得满满的,带动船向前滑行。 船上的水手们现在关心的焦点是仅有的三位客人的生活状况。 ‘咦?尤利安从舱房中出来了。’晒成古铜色的小胡子船员眼尖地看见尤利安的身影。 ‘好像很慌张的样子。’在旁边涮着船板的青年水手眼睛更细。 ‘欺负新婚太太终被主子发现了吧。’粗犷的大胡子水手猜测道。 在船板上清洗着的三个水手在一角嘀嘀咕咕,从李宇清醒的那一天起,水手们讨论的话题成为‘恶仆与新婚太太之间的较量’。 ‘嗯,脸色与前两天相比果真差很多。’ ‘对啊,那几天大概欺负太太欺负得很快乐呢。’ 小胡子船员与大胡子水手交谈着,而青年水手明显地对船上惟一的女性极感兴趣:‘新婚太太从未到甲板上来过呢。’ ‘那位俊美的少爷非常宠爱太太,我就曾见过那位少爷亲自下厨为她熬汤哩。’小胡子船员提供小道消息。 ‘太太一定长得貌若天仙吧。’ ‘好像不是吧……据说就是前一次航行中呆在少爷身边的那个异国少女……’‘呀,那不是货舱里的平民吗……’‘飞上枝头当凤凰碍…’‘不知用了什么样的诱惑手段……嘻嘻嘻……’乏味的海上生活让船员们的想像力扩展到无限。海员们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贵族与平民少女之轰轰烈烈的禁忌之爱’的版图。 ‘你是在开玩笑吧。’原本云淡风清般的少女第一次板起脸孔。 ‘李宇,你生气了。’第一次见到少女严肃的脸,少年公爵心沉了沉。 ‘怎么会不生气呢,任谁发觉自己不知不觉结婚了都会生气的吧!’少女本以为天下没有能使她方寸大乱的事情,但明显地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少年碧蓝色的美丽眼睛成为受伤的深蓝色:‘李宇,你不喜欢我吗?而且结婚时你也同意的呀。’ ‘啊,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像所有这个年龄的少女都会做的,李宇扯着头发叫道,‘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受害者是我呀。’ ‘受害?’少年公爵的受伤更深,‘我们的婚姻让你这样觉得吗?’ ‘我没有觉得……’猛然发现自己似乎被少年的话语牵着走,少女又抱头悲叫一声,‘我当时意识不清,不算啦。’颤抖着肩像在悲泣。 ‘李宇……’少年悲伤的伸出手想抓住什么。 少女却猛地抬头笑吟吟的道:‘路伯纳,你一定以为我会这么说对不对。’ ‘埃’这次换路家少爷目瞪口呆了。 ‘我差点就上当了。’少女淑女地拢了拢掉在额上的散发哈哈笑道,‘这次玩笑开的实在够真实,你的表情真像受伤哩。’ 少年公爵呆立在被称为绝顶聪明的少女面前,他指了指少女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道:‘你没发觉这枚戒指很奇特吗?’ ‘这不是我从宫中出来就戴着的吗?’少女伸出手来看,她对饰品之类的并不在意,因住在宫中必须穿金戴玉的,但不见外人时,她几乎把首饰全拿下来,但也有遗漏的时候吧。 ‘不是。’少年老实地回答她,同时伸出自己的左手道,‘和我这个是一对婚戒。’ ‘……’ ‘如果不相信的话,’少年又在尤利安整理好的行李箱里乱翻,从中掏出被仔细保存的长方型的防水防震似乎还防火的精美盒子,他打开拿出用木框框好的长型画板似的东西,‘我这里有婚姻证书。’ ‘看,这是你的手印,这是我的,证人是尤利安,主婚是亨利神父签的名……’少女看了看少年公爵又看了看婚书,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你……真有苦心……为了骗我竟做了这么多事……’‘我干吗骗你?’金发的少年公爵纯真清澈的眼睛充满疑惑。 ‘而且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婚姻证书,’少年小心抚了抚道,‘是纸的太不安全了,我就用木框框好,回到家中我准备把婚书刻在黄金板上,你觉得呢?’ ‘咦!李宇,你怎么了?’ 少年听见目光呆滞的少女喃喃吐出几个字:‘我当时一定意识不清……不算碍…’ 德兰海。飞天女神号。 蓝天,碧海,和风。在五六月份,这算是少有的出船的好天气。 闲来无事的水手这时可以在船舷上垂钓,幸运的话有可能钓到德兰海稀有的鱼种希酷拉鱼。 希酷拉鱼是红眼银身的大鱼,扁扁的身躯,背部的鳍却是如两片飞翼般,却无飞鱼的飞跃能力。它一般都躲在较深的海域,偶尔会跑到浅海处。吃起来肉味鲜美,唇齿留香。 水手悠闲地在甲板上走动着,偶尔互相交谈两句,划破海水前进的整条船看起来宁静而安适。 舱房中却弥漫着沉滞的气息。 ‘到了海兰的天云港,我就下船。’少女在床上挺直背部对少年公爵说。在最初的冲击之后,少女已恢愎冷静。 ‘这条船的最终航线是巴布罗比郡,并不经过天云港。’天云周围的海道已全面封锁,不过由秦林港经过另一条海航线也可到达巴布罗比郡,但所用时间会久一些。 因为要绕个大圈子。 少年解释着。 ‘而且我不会放开你!’ ‘你凭什么不放过我。’ ‘因为你是我妻子。’ ‘我并不知道结婚埃’ ‘我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你说“好”,有婚书为证。’ 第二次短兵相接,输的还是李宇。 ‘而且在神的面前许下诺言,是绝不准离弃对方的,你想离开我吗?’少年公爵如被遗弃的小狈的眼神,无辜的几乎让李宇发狂。 李宇抹了抹脸,再次指出盲点:‘我当时应该是发高烧吧!’ 少年公爵点点头:‘嗯,你身上的高温好厉害,我一直呆在旁边为你擦汗。’ ‘啊,谢谢你。’少女笑着道谢,突然想起不对,又板起脸道,‘我当时应在昏迷状态吧,你为何还要同我结婚。’ ‘因为我发觉了我爱你呀。’少年公爵认真地道,‘所以我要和你结婚相处一辈子。’ 真挚的告白让少女呆了呆,心中涌起似苦似甜的滋味,‘但你为何不先问问我是否愿意!’少女说出死结所在。 ‘我问了呀,你说“好”。尤利安和亨利神父都听见了,还有婚书为证。’ 少女揉了揉太阳穴,她突然觉得头非常痛。 ‘你为何不在我清醒时对我说。’ ‘我现在不就在告诉你吗?’ ‘我说在你想结婚之前。’少女忍不住要尖叫。 ‘我想结婚的时候你正在昏睡中啊,我拍醒你,你说“好”。’少年点头加重语气突显真实性,‘你一定要相信我。’ 少女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去他的淑女风范,不知不觉结了婚任何人都不会接受吧,更无法接受的是再也讲不清道理。 第23页 发泄了一阵,少女的心情终于平静,她抬起头,突然见少年充满担心地朝她靠来,连忙双手推拒道:‘等一下,等一下……’少女又端起认真而冷静的面容道:‘就算我们成了婚……’见少年张口似有话要说,少女连忙摆手道:‘别慌说话,先听我说。’ ‘我还是要到海兰的天云港就下船。’ ‘这又不经过海兰……’ ‘那就改变航线!’ ‘我不要!’少年如孩子般叫起来,‘我不会再放开你。’俊美的脸有危险的认真表情。 ‘我第一皇公主的继承权虽遭贬庶,但我却还是海兰的梁陵王。在这关健时刻,我怎么可以让亚宁、阿姬和尚蓝在生死之间战斗,而我却什么事也不做的悠然地跑到异国。’ ‘海兰现在应已宜告独立。海兰二十四郡的三百万民众因为相信我,而把生命交付在我手中,我怎可弃他们不顾。’ ‘如果你死了呢?’少年公爵突然道。 ‘咦?’ ‘如果你在宫中没逃出来,如果你逃出来没遇见我,如果遇见我而手术却没成功……’俊美少年碧蓝色的眼睛光因这些想像就变得恐惧愤怒,‘你口中的那些人就会追随你而死掉吗?你不在,他们也会照样生活,为生存妥协或战斗……’‘是。’少女点头,‘但他们会妥协或战斗到等我回来,因为没有那些如果,我还活着。’ 少女看着俊美的金发少年:‘如果我请你和我一起到海兰,你会放下德克罗克第三继承人的身份,中将头衔及元老院席位毫不后悔的过来吗?’ 金发少年愕然道:‘你……知道我是谁。’ ‘因为我曾是皇公主。’少女思绪突然回到初见面时,少年如天使般飞跃的身影。 ‘虽然开始见面时并不知道。’ 少年也回忆起初见李宇时,少女无邪的样子,神色又柔和起来。他看着李宇,永不妥协的少女挺直脊背看着他,不在乎全身还是伤痕累累,微向上挑的眼睛坚定毫不动摇,呈现在他面前永远是最美丽的模样。 ‘让我想想吧。’少年的叹息化为口中的苦涩,渐渐渗入心底,如果见不到她……光想就心痛难禁埃‘路少爷,路少爷。’贴身小厮‘哒哒哒’地跑在木甲板道上,用力打开少爷住的舱房的木门。路伯纳像往常一样在尤利安来收拾房间之前就已起来了。 ‘你听我……’尤利安看见床上曲身坐着的少爷,兴奋的心一点点冷却下来。 少年那样子并不是早上醒来时坐在那里,而是一夜没睡似的一动不动地想着事情。 试了几次,尤利安还是选择放弃进屋,路伯纳少爷浑身浮现出幽暗凄绝的气息。 ‘尤利安,’坐在床上的石像说话,‘李宇……想离开我。’ 尤利安愣了一下,反射性地说道:‘那家伙又想干什么了,少爷娶了她,可是她的福分,真是不知足哩……’床上的黑影轻轻笑了笑:‘我以为你会说好呢。’ ‘好什么好,要离开也是少爷离开她,她要自己离开,少爷多没面子。’尤利安也是以路伯纳为本位思考,完全不为弱女子着想。 路伯纳又陷入沉思中,虽曾和尤利安笑着说话,但周身气息拒绝的意味更浓。 ‘我……我想了一夜。’少年挺了挺腰身,骨头‘喀喀喀’响着,似在为他的话作证。 ‘什么对李宇最为幸福呢。’ 少年的双手紧握,似说出这些话来,内心就很激动了:‘我忆起曾在堡内的地下书库看过许多书,也有关于爱的描写……无私的、奉献的爱情,付出而不求回报,我……’ 少年舌忝了舌忝唇又道,‘我……如果想让李宇幸福的话,应该放她自由……她有自己的生活和理想……我如果爱她的话,应该……应该依她呆在远处不再缠她,不再烦她……或者为了爱……我舍去一切和李宇……’‘少爷!’尤利安大叫道,心怦怦乱跳,少爷千万别……’‘不,我不会这么做,这样便不是我……’少年手紧紧握住,‘我是德克罗克的恶魔公爵碍…’尤利安看着从遇到李宇后内心就再没平静过的主子,挣扎着,痛苦着。 ‘李宇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东啊,我不是最爱看她笑吗……’‘永不见面也好,活在欺瞒的爱情中,总比让李宇伤心好……’‘我不是最重要的吗?我为何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放开李宇……不过我也一样……我也无法舍弃一切,只为了李宇……’‘什么是最为重要的……李宇……李宇……’少年不再自言自语,凌乱的气息在少年周身渐渐变得平稳却给人异样之感。隐隐的,尤利安有极为不祥的预感。 ‘我说谎碍…’少年苦笑道,‘我一直在说谎,连我的内心都几乎相信这种谎言了。’ 少年终于站起来,微微活动了一下筋骨,几大跨步就走出房门,沐浴在阳光之中。 ‘少……少爷?’尤利安在亮光下看着自己心目中俊美无瑕的少爷,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道,‘少爷,胡……胡子。’ ‘胡子?’金发少年皱了一下眉,模了模原本滑润的下巴,那里有新冒出的胡茬。 他斜看了尤利安一眼:‘我是男人,当然会有胡子。’ 但少爷一定不会知道夜无眠的他看起来削瘦而憔悴,同他以往的优雅不同,另有一种野性的美丽。 ‘对了,’少年看向尤利安,‘你开始那么高兴的跑来是为什么?’ 尤利安这才想到来这里的初衷:‘是船员们钓了两条希酷拉鱼,少爷要不要尝一尝。’ ‘希酷拉?’少年公爵满心欢喜地笑了,‘李宇一定会喜欢。’边说边向前走去。 那种炫目、美丽、迷惑人心的绝艳笑容却有着让尤利安全身发冷的灵魂。 尤利安目光跟随着少年公爵的身影,在阳光下耀眼地存在却又明显地让人感觉到阴冷。 ‘路少爷。’尤利安喃喃道,内心划过不祥的阴影。 从那以后,少年公爵就再也不让尤利安进入李宇所住的房间。还有,他并未让船长改变航线,放李宇下船。 而路伯纳的面容也渐渐改变,但并不是脸型或眼耳口鼻变不同,而是周身气质的变化。 在以前,谁见了路伯纳都会惊讶于他天使般的绝美容颜。金色飘逸的长发,碧蓝清澄的眼睛,润滑细腻的皮肤,似女性的尖型下巴,全身充满中性的迷人的魅力。 而现在,路伯纳清澄的眼逐渐变得幽深,原本没有的中性般少年似的脸不时散发出坚毅的、冷峻的男性味道。因感受过痛苦而变得更为内敛的神情,周身浮出如刀刃般无情冰刺的气息。 就人的心境上来说,路伯纳已从纯洁、是非极为分明、本身无欲求的孩童似的少年变成有了、极想夺取某样东西而不择手段的男子。 这对在政治上有洁癖不愿同流合污的路伯纳会有什么影响呢。 从感情上讲,以前中性的路伯纳不论男女都为他的美丽倾倒,却冰冷纯洁得让人只可远观。而现在周身弥漫着危险气味的路伯纳却让人有为求他一笑而不顾一切,飞蛾扑火般绝灭的冲动。 尤利安以前虽时常模不透少爷的想法,但大致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现在却无法想像少爷的需求,在猛一见少爷的瞬间,他竟然有惊惧悚然之感。 那些把少年公爵排挤在德克罗克之外的敌对者没有想到,少爷比那时危险百倍啊! 第24页 第八章 越过半山的麦田,通往山顶的惟一一条山路上,就剩下惟一的一辆马车。 山路婉延地向山顶攀去,穿过高大的白桦林,马蹄在地上敲击着单调的音节。 尤利安坐在马车夫旁,两边的树林向后飞驰而去,尤利安的心回到幼时。 那时只能用两只腿走向路公爵的城堡,这条路像无法走到尽头一样漫长,路边的白桦林阴森可怕。第一次穿新鞋的脚被磨得鲜血淋漓,为了不让同行的母亲担心,他忍住泪水,强装成因换了新环境而高兴的样子。 那时的痛苦不安恐惧现在全成了隔了纱似的苦苦酸酸的记忆。如今从船上下来,再进入这条山路时,却有种母亲紧握他手伴他一路行走的永远无法忘怀的安心。 终于回家了埃飞天女神号在海上行驶了二十七天,在下午两时进入德克罗克巴布罗比郡领地巴布罗湾。 飞天女神号抛锚停驶后,水手把梯子放下,而直到这个时候,尤利安才见到李宇。 少爷像抱着珍宝一般抱着李宇下船。李宇的身上裹着浅色的丝布昏昏沉沉地睡着,如丝般黑亮的长发从丝单中顽皮地跑出几绺,映得脸更惨白。挑细的眉紧皱着,红唇抿成白色,看得出睡得并不安稳。 尤利安的心中充满违和感。在几天前,李宇的精神就已恢复了呀,虽才大伤初愈,但已有能力和他斗嘴。后来。 怕影响李宇休养,少爷已不让他接近李宇的房间,但现在看来,没出过舱门,在床上安安稳稳躺了许多天的李宇,下船时不至于昏睡不醒埃马车走了几个时辰,进入圣约瑟城。绕过由山上流下的河流,穿过高平地和灌木丛,已看得见无英崖上那石岗建筑的高耸的古堡。在马车上,尤利安听见少年轻声念书的声音,却没听见李宇的附和声和有什么举动的响声,难……难道李宇还在昏睡之中。 无英堡确切的建筑时间是一百一十二年前由巨石所建的巨大外墙,爬满爬山虎之类的绿色植物,从外观看古朴美丽又坚固。对称式的美学,内部四层高的楼房建筑,左右各有一百二十个房间。 堡后面一个铺满五色石的小路通向祈祷室和高塔。在此之间靠堡外围的地方是奴仆所住的岩石所建的平房。由主屋后门到奴仆的房间或由主屋到祈祷室和高塔都有专用的遮阳躲雨的走廊。 由半山腰到崖顶都是路家的私人领地,严禁外人随意进入。并无概念上的围墙,只是在半山腰惟一的通路边建造一所小平房,里面由一名骑警随时注意着到无英崖上的来往客人。 在无英堡四周种满了白桦树和落叶松,如天然屏障一样护卫着无英堡,在夕阳斜坠的晚霞当中,背景是阴密的树林,一百多年的古堡散发出神秘而冷漠的美丽。 马车在树林外就停下,等待那里的是侍奉了路家四十年的老仆乔伊,死去的老爷和现在的路伯纳少爷差不多都是他看大的。 乔伊脊背挺直地站着,身体硬朗得不像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有张标准的德克罗克上流社会管家僵直惨白的脸。 车门打开,路伯纳公爵从上面轻松地跳下,管家的眉毛毫无例外地跳了一下,尤利安想管家绝不是想说‘少爷,你终于回来了’之类充满感情的话,而是想冷冽地教训‘少爷,请动作优雅些’罢。还是少爷先打招呼:‘乔伊,我回来了。’ 车顶上的行李拿下来,想乔伊管家的年龄太大,尤利安要去提行李箱,乔伊的利目一闪,如被蛇盯住的青蛙似的,尤利安动也不敢动。轻轻提起两大行李箱,全黑的燕尾服拖了一拖,管家以标准的跨步向前走去。他真是老年人吗?尤利安心里嘀咕着。 少年把马车内的少女轻轻抱入怀中,尤利安看了一下,果真还没有醒的迹象。 城堡的两扇巨大的木门打开,德克罗克第三继承人路伯纳公爵的仆人整齐地排在走廊两侧高声道:‘少爷,欢迎你回来。’ 尤利安面容僵硬地跟在少爷身后,每次呆在无英堡时,他总以为自己是进了老人院。 十六个仆人当中,只有身材高大体壮力强的马夫兼搬运工兼木工,总之粗活累活一把抓的艾里那是三十岁壮龄,尤利安自己算是最年少的小仆,而其他打扫庭院的、清洁大厅的厨师、水工等等全部是四十到六十岁在无英堡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仆。 走进大门就有极为宽广至少可容纳两百人狂欢跳舞的大厅,据说第一位公爵的爱好就是举办舞会夜宴,当时才会如此设计。 经过漫长的岁月,木质的地板和走廊发出柔和的黄玉般的光泽,墙壁也是极柔和的粉白,看得出保养和维持得很好。 把李宇放在豪华的大型沙发上,那是上一位公爵大人的喜爱之物。金发少年对面露疑惑之色的十四个老仆骄傲地宣布:‘这位是李宇,我们在幽兰国的平津城福音教堂中成婚,由亨利神父主婚。你们对她要像对我般,知道吗?’ 与管家僵宜无表情的性情不同,胖大的厨师布兰迪首先带上圆形眼镜,凑近李宇面前观看:‘这位就是路夫人吗?身子骨不太好呢,太瘦了。’ 鲍爵大人点头同意他的话,皱着眉道:‘嗯,李宇实在很轻,抱着她像羽毛一样飘飘的。’ ‘少爷,这是谁家的姑娘……’ ‘不是德克罗克人呀,是外国人,外国人哩……’‘脸好协…’‘少爷的喜好真奇怪……’‘少爷,让我们看看外国的嫁妆是怎样的。’ ‘不过,路夫人好像不太漂亮……’ ‘谁说的!’路伯纳一把抱住李宇,瞪着围着沙发谈论的仆人,在七嘴八舌的声音中,少年耳尖地听到不利于李宇的语言。 ‘罗斯!’路伯纳端起做主人的架子,‘把我的房间里再放一张床,准备好女性用品和换洗睡衣,作为我和李宇的新房。’ ‘少爷,你睡的那张床就非常大了,而且新婚夫妻应该睡在一起埃’罗斯讶然地告诉十七岁少年新婚生活的常识。 ‘啊,是吗?’路伯纳想着自己和李宇连晚上都待在一起的样子,然后点头,‘好,那就不用搬床了。’ 罗斯又进谏道:‘少爷,那些女性用品我想应该买新的才行。还有路夫人的服装,在三楼的衣物室里全是上几代女主人所留下的服饰,已不再流行,已故老爷又没娶妻,十几年来,这无英堡中没见到女人的影子,没办法挑到符合路夫人的衣服埃’沉思了一下,路公爵道:‘那你明天到市内采购一下李宇适用的东西。’ ‘德赛。’ 瘦弱而精悍的小胡子老头应了声道:‘少爷有何吩咐?’ ‘你去找圣约瑟城最好的裁缝,我要给李宇订做几套服装。’李宇穿德克罗克的服装一定非常美丽。 大厅中闪进一个黑影,机械而冰冷地道:‘少爷,我行李放好了。’ ‘乔伊。’路伯纳公爵站起来指着蜷在沙发上的少女道,‘这是李宇,是我的妻子。’ 远远地,乔伊扫了还在昏睡的少女一眼道:‘少爷,恕我直言,这位少女并不适合当路家主母。’ 虽说共同生活的时间还不到四五年,但做人奴仆的总会察言观色,光见少爷种种举动,就知他有多宠爱这个新婚妻子,而管家竟敢踩地雷,也不怕被炸伤。 第25页 路伯纳原本微笑的脸果真变了,是老仆们所不熟悉的一种危险的神态,并不严肃却让人从心底发冷。 ‘那么,你认为谁合适?’用危险的神情讲这话的人,不是要答案而是让对方闭嘴。 避家僵白的脸变都没变:‘少爷你所娶的女性一定要有身份、地位、财势、性格、容貌全在上上之选才行,这异国女子她占的上哪一项?’ ‘全部!’少年公爵脸上一副‘就这些条件’的无聊表情,重新坐在沙发上抱起李宇,‘李宇的性格和容貌都很完美,至于前面几样,她可比谁都有能力得到。’ 眉毛又挑了挑,管家的语气却还是平板的:‘成婚的地点是在幽兰国吧,没有婚书的话,不会有人承认的。’ ‘婚姻书我放在行李箱……’路伯纳脸色一变朝管家厉声道,‘乔伊……’‘对,是我拿了,我在收拾衣服时发现的。’ 不理会路伯纳狂怒的气息,管家接着道:‘德克罗克上流社会有许多适龄的贵族小姐,王妃的侄女莉安娜小姐,亲王的妹妹苏可利小姐,伯爵的妻妹梅瑞小姐……”” ‘乔……乔伊……’受不了这种紧张气氛的布兰迪息事宁人道,‘你……你所说的那些人有许多男子追求啊,其中一个人四月份结的婚……你忘了吗那个什么梅小姐的……’ ‘对啊,闹的很大哩,她以前的男友要求与她新婚丈夫在婚礼上决斗,结果被赶了出去……’‘还有那亲王的妹妹,没十个也有八个男友吧……’‘侄女好像没男友哩……听说有些内向,喜爱看书,很少到交际场合呢……’‘是长的太难看了吧,哈哈哈……’ 虽处在远离首都的巴布罗郡,又住在高高的山崖顶上,但宫中逸事、乡村趣事、小道消息却一条都逃不过他们的耳朵。 “好东西总是留不到最后。’管家面不改色地注解,‘除了这些,还有男爵的女儿、子爵的外甥女,伯爵的远亲、但比起前面三人,条件总有一件不符。’ ‘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完美的李宇,去选择那些次品。’路伯纳已有些口不择言,今天乔伊有些不可理喻。 ‘其实我最中意德克罗克第一继承人,朱西斯伯爵的外孙女。’ 这句话,连一直都插不上嘴的尤利安都忍不住惊呼:‘那女孩子才三岁啊!!’ ‘乔伊,你究竟想说什么?’ 避家白多黑少的眼睛盯着路伯纳,用看透一切的口吻道:‘少爷,那女孩子并不想嫁给你吧。’ 大厅中一阵静默,仆人们是惊讶这个消息,尤利安惊讶管家怎么看得出来,而少年公爵紧抿着唇没肯定也无否定。 ‘从见第一眼就知道了,这个少女喝了一种药,作用是全身肌肉只可维持人行动的基本需求,但昏睡时间过长,不易醒来。’ ‘这种药可以让李宇的伤口更快愈合。’少年的脸苍苍白白的,有居心被人看透的狼狈。 ‘是……是埃’不忍见少爷被仆人责问,尤利安连忙道,‘李……路夫人身体曾遭受重创,那药是安神的药啊,只是有些……副作用罢了。’ 在生活中已浸婬了几十年的老人们默不作声地看着满头大汗解释的小厮和苍白着脸的路伯纳。 结结巴巴的声音响起,是矮胖的一直没参加讨论的老仆路德:‘少……少爷……你你强抢……民……女!’ ‘强抢民女!’大厅上再一次炸开锅。 ‘少爷,这是其他贵族的不良习性,你可不要学呀。’ ‘在路家的历史中,只有第四代公爵有抢人的习惯,他最后不得善终埃’‘……不是第四代公爵,而是他的双胞胎弟弟……’‘而且不是强抢民女,是强抢男童……’ ‘说些善终的话,第七代公爵大人在堡中养了许多情妇把妻子活活气死,最后却安祥老死。’ ‘安祥老死?应该是得了什么病而死的吧。’ ‘还有他仅有的两个儿子,一个坠马而死,一个是白痴,后来公爵称号不是被侄子继承吗?’ 仆人们毫不在意地议论著路家秘闻,管家的眉毛又跳动着,仆人的要则之一就是在主子面前要三缄其口,只要把主子的命令听进耳中,适当给予一些建议就行了。瞧瞧在他们的管教之下这些老仆竟还没大没小的,都是少爷太纵容他们了。 ‘就算是我抢的又如何。’路伯纳公爵阴侧侧地道:‘我就爱抢她作我妻子,无论她怎么要求我都不会放她走。 用尽一切方法,我都要把她带回无英堡来。’ ‘啊,对……对哦。’ 难堪的静默又被结巴老仆打破:‘我们是贵族……贵族就是特……特权阶级……特特权阶阶级的话……抢抢……一个两个人……人算什么。’ ‘对呀,贵族如不做些坏事的话,会被人怀疑血统是假的哩。’ ‘什么坏事!是合理使用特权!’ ‘而且是抢来做妻子的,不是做情妇也不是养女,而是作为惟一的伴侣,她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妻子!以后就是我们的主母,可以入主有王室血统的路家,是多么光荣的一件事埃’‘以后又会有小路伯纳出生……’‘啊,真正的可爱的孩子……’‘对呀,路伯纳少爷不需要我们照顾,尤利安又太老成,而只要娶了妻,这房子里会有许多小孩子……’ 这是光想像就让老仆们流口水的诱人画面埃‘可……可是……’口齿不清的老仆又道,‘乔伊不……不同意……说什什么条件……不……不配……’‘难道乔伊想阻拦少爷娶妻吗?’ ‘少爷是惟一的一次对女孩子感兴趣呀……’‘如果阻挡后,少爷从此后不再喜欢女孩子了……’‘改成喜欢男生……’说这话的老仆被其余人一顿猛揍。 ‘如果一辈子不结婚的话……’ ‘没有妻子,就没有小孩子……’ ‘没有孩子就无法继承路家……’ ‘我们也没法逗小孩子玩……’ ‘给他做玩具……’ ‘唱歌、骑马、击剑、格斗……都无法教他了……’十三个年纪加起来足有五六百岁的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老仆面面相觑,突然全趴在沙发背椅上对抱着李宇的路伯纳高叫道:‘少爷,我们支持你,路夫人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 ‘不要,我自己会照顾。’路伯纳紧张地抱了抱怀中的李宇,‘而且我才不让李宇生小孩,她才十七岁。谢医生说太年轻生小孩对女人不好。’ ‘啊,少爷生气了。’ ‘不要担心,路易斯老爷出生时,他妈妈路老夫人才十五岁哩。’众老仆在心里对谢安医师咒骂个不停,同时举例打消少爷的决定。 ‘少爷,你已下定决心了吗?’ 其他老仆的激动情绪仿佛无法影响管家僵化的脸,他无表情地问着少年公爵。 少年坚决的眼对上老仆的冰冷眼睛道:‘我知道自己做了卑鄙的事,但对于李宇我绝不放手。’ 对视半晌,少年深遂的眼并不妥协,老仆的眼光一闪,少年几乎以为那是笑意。 ‘在感情的事上没有什么卑不卑鄙的。’ 老仆从兜中掏出黑色记事本,戴上单圆眼镜,以标准管家的单一音调道:‘路伯纳少爷,你离开巴布罗郡两个多月,其间有金铎爵爷的午餐邀请、卡恩男爵的舞会邀请、阿内尔卡将军的狩猎邀请、周德伯爵的订婚邀请、胡里夫公爵女儿进入社交界邀请、王室宫廷晚会邀请……’‘少爷,你什么时候回复这些邀请信?’ 第26页 ‘什么呀,现在谈少爷新婚太太的事埃’胖厨师布兰迪叫嚷着。 ‘今天晚上就回复好了,乔伊,在书房里准备好纸笔和回函卡。’路伯纳把李宇抱起道,‘布兰迪。’ 胖大的厨师应声道:‘少爷,什么事?’ ‘准备些清淡的热汤,马上端到书房来。’ ‘乔伊!’ 避家略嫌做作地侧低着头道:‘什么事,少爷。’ ‘其余的事就交给你了。’路伯纳向前走几步,顿了一下又道,‘嗯……记得不要太奢华。’ ‘遵命,少爷。’ 看见剩下的仆人还呆呆的,乔伊无表情地拍拍手道:‘喂,大家别发呆了,还有七天时间,足够我们忙的。’ ‘布兰迪,从现在起你列足四日婚宴所需的菜单,宴会人数三百五十人,也许会更多。明日,艾里那陪你下山去采购。’ ‘我还要熬些清淡的汤……碍…婚……婚宴……’原本不情不愿的布兰迪瞪大眼睛道,‘难难道……是……少爷的……’与胖胖的身子极为不符的,布兰迪轻快地跳起来道:‘我……我现在就去熬汤,然后拟定菜单。见我大试身手吧,哈哈哈,我独自一人……不,不,一定还要找几个厨师帮忙,对,找他们绝没问题,如果听见少爷办喜事,他们即使打破头,一定也会挤着上山的……’布兰迪欢天喜地自言自语地迳自走出去了。 ‘罗斯、德赛,你们就如少爷所说,找到最好的裁缝师明日让他们住在堡中,七日内务必要做好至少十套服装。’ ‘找两位裁缝师同时赶工如何?’罗斯道,‘我连夜赶向首都罗开普郡,请那里最好的裁缝赶来,德赛把巴布罗的裁缝师请来,同时做路夫人婚礼所穿的衣服,一定会很有趣。’ ‘好,就那样办。’ ‘贝克,你联络城内最大的布店,让他们把最新最好的布料送来,由裁缝师挑选,还有别忘了让他们拿出最高级的蕾丝。’ ‘莱姆,你看一下酒窖的酒是否足够,不够的话快到外省订购。俄塞郡的葡萄酒很不错。’ ‘克利斯,你负责照明的松节油和婚宴中的照明安全。’ ‘特纳,你负责水的供应。’ ‘路德、杰尔逊、鲁宾,你们三人招集路府以前的仆人把无英堡重新打扫一遍,工钱我会另付给他们。’ ‘马盯杰,你们负责招待来客的马车和车夫,让他们住在山下,同时租雇一些巴布罗郡的车夫,在山下和无英堡之间运送行李和客人。’ ‘而所需招待、杂役由凡尔去雇人,一定要忠心、伶俐、勤快,比我们年轻就行了。’ ‘好了,现在大家都去忙自己的工作。记住,安全第一’无英堡中的老仆人一个个容光焕发,就像注入了生命活力一般,兴奋地一轰而散。 瞬间,宽大的大厅中,只留下尤利安孤独一人。 ‘我我呢,为什么没没我所需需做做的事。’尤利安着急地追问着乔伊管家。 ‘你?’管家的脸无论什么时候都傲慢和冷漠,‘你只要陪在少爷身边——注意不让任何人接近他的卧室和书房就行了。’ ‘还有,路伯纳少爷婚期前后的这十几天,应调些军队保护无英堡的安全。来的宾客不完全是好意,还有防止招雇的人中被人利用或本身想破坏婚宴,总之你的任务最重,就是保护路少爷不受到伤害。’ 德克罗克。巴布罗郡。圣约瑟城。无英堡。 由德克罗克国第三继承人路伯纳公爵所发出的结婚邀请函连夜传遍全国时,从第二天晚上起,无英堡就来了客人,过后几天,堡前门庭若市。 从路公爵发布婚期时间后,整个巴布罗比省都沸腾了。因此,除了公爵所邀请的客人外,还有从巴布罗比各郡来的民众代表运来的麦子、玉米、青菜、水果、诲产、河鱼及赶来的活牛羊等许多农畜渔作物。这些人的住处也得到了妥善安排。 ‘路……路中将,看样子你真的要结婚。’阿内尔卡掀开书房窗子的层层布纬向外看,有些吃惊地道,‘若金铎他们知道的话,一定会吓一跳。’ ‘他们知道啊,我给他们写请柬了。’路伯纳坐在梯架上,仔细查找书架顶层放置的书,中意的就拿在手中。他皱着眉道:‘难道他们没收到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啦。’阿内尔卡坐在椅子上昂首看着高处的路伯纳,‘不知嫂夫人有何魅力竟俘获了你的心。’ ‘碍…’听了这话的路公爵表情猛的变得不知所措,不应该是害羞吧。目睹被称为恶魔的公爵俊美冷漠的脸变成毫无防备的表情,阿内尔卡又吃了一惊。 ‘嗯,李宇很可爱很美丽。’路伯纳从梯架上一纵而下,轻盈的落在地上道,‘我先带你去见见她吧,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那种表情极像收藏的珍贵的宝贝而极想得到好朋友称赞和羡慕的表情。 在走廊上,阿内尔卡见路伯纳怀中还抱著书道:‘这些书还带着吗?’ ‘这些就是给李宇看的。’路伯纳丝毫不理会走廊中和他打招呼的客人,只是扭着脸和阿内尔卡说话。 原本僵着笑脸对那些晾在一边的客人点头的阿内尔卡听了这话忙转头看向路伯纳:‘看书?新娘在婚礼前还想着看书?!’ ‘嗯!’路伯纳一副为妻子骄傲的神态,‘李宇开始时还让我念给她听,但现在她已经可以独自看书了呢。’ 从请柬上就可看出新娘那一栏是异国少女的名子,但……但临近婚礼时男女双方应是有说不完的情话才对……看书?……怪新娘埃推开三楼厚重的衣物室的门,呈现在眼帘中的是全屋许多镜子,反射着墙壁上的光,把整个房间映照得灯火通明。 原先挂满衣服的衣架,上面现在挂满了闪闪发光的布匹,裁缝师的助手穿梭其中。 房屋中央,搭个约有半尺高的圆台,路伯纳公爵的新娘就站在那里。 圆形台阶的周围站着像是裁缝师的两位老人,身上披着各色布匹与条尺,在少女身上比划着。 走近时看,少女背对着门,身后如缎的长发柔顺的披散至腰间,稍一动作便泛起一道紫光,光看那头发就是美女级数。 ‘李宇。’ 听见叫声,少女回过头来,如云的长发在空中滑了一滑,阿内尔卡满心期待着看到异国美女的风采。 ‘路伯纳?’少女见是少年公爵,眼扫到他拿的书,眼光闪了闪道,‘啊,这次是什么类型的书籍?’ 脸小小的,泛起不健康的惨白色,眉形优美如柳叶,微向上挑的眼,瞳孔黑黑的近乎于紫。红唇微张,露出雪白的贝齿。细长的颈下只着一身白衣,看得出不同于德克罗克少女的娇校只是个清秀的少女埃阿内尔卡呆了一下,这少女的模样与他脑中所想的艳丽、漂亮、独特、冷美没有一件相符,只是个普通的异国少女。他曾见过的宫庭中两名幽兰国舞姬的姿色都比她稍胜一筹。 ‘是关于德克罗克这块大地几千年历史的书。’路伯纳走近圆形台阶回答李宇的提问。 少女抬了抬手,有着雪白头发胡子的老人用皮尺量了量她手腕的尺寸。少女看丁看满屋子的布匹道:‘路伯纳,我听罗斯说你请了两个裁缝师为我缝十套礼服。’ ‘才十套衣服!’阿内尔卡惊讶地叫起来,‘怎么这么少!’ 第27页 路伯纳看了看阿内尔卡不置信的眼神道:‘真的太少吗?因为我告诉乔伊不要太奢侈。’ ‘这不是奢侈啊,婚姻是一辈子只有一次埃况且你是堂堂德克罗克这一大国的公爵大人!’ 阿内尔卡对路伯纳的小气极端不以为然:‘四月份杰森伯爵的妻妹梅瑞小姐结婚,光鞋就新做了一百双,三天的婚宴,她一个时辰换装一次,没见她穿过重样的衣服,她的丈夫才是小小的子爵碍…还有周德伯爵订婚,他未婚妻整个人整晚像被珠宝所包围,光她那一晚就换了不止十套服装,其中一套,摆裙上缀了一百二十颗小钻石。宾客们都不知道他们结婚时还要摆什么大手笔。公爵大人,你不要输埃’‘钻石?’少女的两眼发光,如听见了心爱之物的表情,‘是不是我们国家称为金钢石的那种矿物?’ ‘咦?’阿内尔卡眼看向脸色惨白的少女,真的是奇怪的形容词——‘矿物’。他只听过那些贵夫人眼睛变成心状,陶醉的说那是:‘晶莹剔透,流转绝世的光华,迷人心魄的可爱的小东西。’ ‘在工业上,金钢石的用途很大。’少女侧了侧身,双手举高,另一个精瘦的的短发老头量了量她的腰身。‘它几乎可以切开任何东西。’ ‘你收起的我那个带炼的月牙状刀片刀头就由金钢石淬炼而成。’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少女冒出这一句话,路伯纳扭过头去,悄悄红了脸。 ‘不过我国的金钢石矿藏不太多。’裁缝师在少女身上缠绕着花色缎布,少女似没感觉地任其摆布,只注意和路伯纳谈话,‘你们这里连裙子上都可以缀满金钢石,矿藏应该很丰富吧。’ ‘不是。’路伯纳正容回答,‘钻石矿藏最丰富的是澳加国。而我国的原油、白银、硝石产量居世界第一位。’ ‘啊,啊,硝石,那东西救了我一命呢。’少女微笑着,想起德克罗克人送给她以硝石为主要原料的小炸弹。 少年公爵的眼睛移向少女身上的缎面,记起阿内尔卡的话道:‘婚礼上十套服装也太少了,李宇,你想要什么样式的,我让罗斯再找来几位师傅给你做。’ 李宇皱了皱眉道:‘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呢。’ ‘太奢侈了!’ ‘啊?’ ‘我说做十件礼服太奢侈了,我在幽兰被册封为王的时候,也不过才做了两套礼服留着接待客人所穿,还是夏衣和冬衣。平常呆在府中或外出巡视时,是穿着另外所作的平常的衣衫。’ 李宇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布料道:‘我觉得三套就行了,一天换一套啊,多了就很浪费。’ 阿内尔卡目瞪口呆地看着黑发少女,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有女人嫌衣柜里多了一件衣服的。 ‘放心吧,不会浪费的。’少年公爵笑着保证。 对呀,男人就应该大方些,女人客气,男人要是当真就完了。 ‘罗斯和德赛所找的裁缝师技术是顶尖的,而且这些布料无论花色和品质都是上品,成衣一定能够穿很多年不变色、不变形。’ ‘这样埃’李宇点点头道,‘嗯,我会很小心的。’说完还小心翼翼地模了模披在身上的布料。 饼了好一会,阿尔内卡才找到掉在地上的下巴安了回去。这两个人……这两个人……啊,该不是路伯纳公爵是因为女方和自己同样节俭才会娶她为妻的吧。不要啊,路公爵,凭你的财力就是连德克罗克国王路易三世那奢侈成灾的妻子也能养得起啊,别为了省钱就断送了一生的幸福。 因对话太不符贵族常识,阿内尔卡将军已陷入荒诞的冥想当中。 第九章 德克罗克。巴布罗郡。圣约瑟城。无英堡。 七时正。两位新人从装饰一新的祈祷室出来,踏着撒在五色石小路上的红色玫瑰花瓣,穿过由百合、玫瑰、太阳花所扎编的花门,来到宾客云集的无英堡后庭。 后庭的草地修剪得柔软舒适。草地上摆了八条长桌,上面摆满味香色美的食物,由宾客自行取食。侍者穿梭其中,手中托盘托着装着极品红酒的酒杯,任客人们挑眩两位新人缓步而来,新郎金色的长发束高,露出雕刻般绝美的脸的轮廓,蔚蓝如海的眼眸、白皙的皮肤、幸福的笑容让他美若阳光之子,光彩夺目。 少年公爵的上衣内为淡紫色的丝质衬衣,重叠三层花边,以黑宝石扣扣在衣领。腕处露出同色高级蕾丝边,外面罩的是亮紫色硬呢宫庭装,紧贴腰线微向后翘的大摆服,领和袖口绣以金丝和镶上黑金扣。是黑色直裤,中缝缝以金钱。穿着同样缀有黑金扣的亮紧色长靴。 新娘如云的长发高高挽起,发侧只简单扣上绿宝石蝴蝶发夹。许多人是第一次见新娘的模样。优美的眉型,东方人特有的微向上挑细长的眼,薄施脂粉的脸发出诱人而夺目的美丽。 少女美丽修长的颈部戴着如少年公爵眼睛一样深蓝的蓝宝石项炼,连同宝石耳环、宝石戒指、宝石胸针、宝石金镯、宝石脚环,为路家相传百年的无价之宝。 新娘里面穿无袖式缎紫色的宫庭女装,外罩淡色只到腰身下的贴身楼空装。缀以高级蕾丝摆袖至半肘处,露出少女润华的手臂及镶以蓝宝石的银镯和……普通的银镯,不应该只是看著有些普通而已吧。 新郎发表简单的致词:‘感谢各位贵宾参加我与李宇的婚礼,希望大家能度过美好的三天时光。’ 然后两位新人坐在缀满鲜花的花车上。由无英堡的山路蜿蜒而下,穿过清澈的人工河道,由佩顿路进入市区。 市区内的主要街道卡兰卡大街道两侧挤满了欢乐的巴“布罗郡的民众,向路伯纳公爵及他宠爱的妻子所坐的马车抛洒代表吉祥幸福的郁金香、红玫瑰、白百合之类的花束。 德克罗克国阿内尔卡麾下的军队在两边维持秩序,花车进入城中繁华区德勒德大街,经过贵族美伦美奂的住宅区,市议政厅,到了居民狂欢的中心德勒德广场,绕广场中心,市中最著名的景点——神之喷泉周围绕了一圈,朝广场的另一条惠美大道走去。 而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 以下是当时在神之喷泉的周围目击的民众所说的话。 他是德克罗克圣约瑟城平民街区的居民,名叫乔瑞。 家族世代定居于此,为人诚实可信,是圣约瑟市文学院讲师。 当时乔瑞先生正站在喷泉的侧面,石雕的长发少女肩扛着宝瓶,瓶中有水流出,那是德克罗克传说中把生命之水洒向大地而孕育出人类的水神肯贝尔娜。在女神座下是清澈透明的水池,外围有三层喷泉口,以固定的节奏,水间歇的喷出,形成三层迭荡起伏的水面,挑高的水线,在阳光的映射下,发出七彩斑澜的光。 路伯纳公爵及其新婚妻子坐在无顶无门的花车上,路公爵朝民众招手,路夫人坐在公爵身侧也露出脸来,看着民众朝她扔过去的白百合而微笑着。背后喷泉正全部喷出高高的帘状,在新人身后映出七色彩虹的幸福光芒。 所以当身体受到猛烈撞击的时候,乔瑞先生也并未生气和在意,在这种人潮中,碰触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因此路伯纳公爵花车前突然出现一个掀开节日礼服,腰上绑着正在燃烧火信的圆筒炸弹的德克罗克男子,还高叫‘恶魔公爵我们一起死吧!’的时候,不只是他,惊呆的还有每一个目睹这种事件的民众。 第28页 因马车走得很慢,马虽受到惊吓,但很快的被控制住,远方还有不知情的民众的欢呼声传来。燃烧的火信,疯狂的脸,妻子和孩子的身影……乔瑞的思绪就到这里,然后耳中就听见巨大的爆炸声。 另有离出事地点最近的维持秩序的阿内尔卡族下精兵苏士上尉的叙述。 ‘我们当时站在神之喷泉十米远外,新人的花车缓缓游行通过,在花车的前后左右因路公爵要求的缘故,并没有军人开道或在旁守护,只有车夫由荷里姆上校代替。 ‘我们全面向民众而站,两名军人中间相隔五米。民众虽狂热但也很自觉,并没有人越过不可越过的位置。花车未来时,曾出现过一些小骚动,但很快平息了。 ‘当新人花车来时,民众的兴奋度更高,都把自己手上的花儿扔向两位新人已示祝福。在一瞬间,场面也有些混乱,视线被扔起的手臂阻挡之时,就有一人从我和另一位军人之间穿过去,站在花车前拦截,掀开衣服,燃烧引信,还不到两秒时间。 ‘我与另外相近的军人立刻冲了上去,但才跑至五米处,就听见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当时就被气浪冲倒和被石块划伤。’ 苏士上尉指了指眼下两公分处被划得深深的伤口。 最有价值的证词是现场首当其冲的受害人,路伯纳公爵的马车夫荷里姆上校。 ‘圣约瑟的居民都很友好,他们都很喜欢路伯纳公爵,什么?公爵是恶魔?哈哈,那不过是公爵的政敌所散布的谣言而已……总之,民众们很喜欢公爵,因为他们站满了几条街,又抛下大量的吉祥的花束。那个什么伯爵订婚,他领地中可没有扔花束,他们想扔的会是石头吧。哈哈哈,当然人太热情对我赶车的工作是有一点小小的阻碍。’ 头上缠着绷带,拖着一条伤腿的上校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道:‘谁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呢?不,大家都想过这种事,因为就曾有德克罗克新王登基时被暗杀的事情,那里的保卫可比我们这森严百倍,三十五万军人维序,两百名精兵前后护卫着,却挡不住小小的一道箭……啊,扯远了。 ‘长官在圣约瑟城,花车的必经之地都设置了军人维持秩序,共投入兵力三万二千人,还有临时应变部队什么的,但这种混在民众中的暗杀还是防不胜防,而且这种自杀式的暗杀更为棘手。 ‘不过当时我可是很冷静地把马控制好……同时心里想,祖国需要我们的时候到了,我要用自己的身躯保护……’‘恕我打断一下,’军中的调查人员面无表情地道,‘你的马鞭呢?’ ‘马……马鞭埃’沉默半晌,上校支着额头道,‘这个嘛……凭我从军二十年的经验所知……’两名调查人员不由自主地倾了倾身子,仔细聆听。 ‘我不知道。’上校苦笑着。 ‘如一阵风一般。’ ‘像执长鞭的战神……’ ‘如紫色闪电。’ ‘什么?’ ‘这是另外两名被调查者对所看到情景的解释。’ 乔瑞曾说:‘当时在爆炸后,硝烟火花四溅,有许多民众被石块砸伤,我因离得近,也未幸免。’他指了指手臂上的瘀伤,‘不过能活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阵阵硝烟将退未退之时,一个少女站在马车前,长长的鞭子因使力而在空中将竭未竭,正绕着优美的弧度,认真的坚韧少女如德克罗克传说中黑发的执鞭女战神般美丽。’ 苏士上尉的证词:‘除了上校外,我们离出事现场最近,在我们开始跑向暗杀者时,眼角却掠过一道紫影,快如闪电一般……’‘事后才知那是穿紫色宫廷装的公爵新娘,但人怎可奔跑得那么快呢,真不可思议。’ 荷里姆上校倚在墙上,不再吊儿郎当的神情正经许多:‘说真的,当时我真不知所措,刀枪箭矢的暗杀都可用身体去挡,但对方摆明了同归于尽的作法,不在乎现场能死多少人,只要杀死目标物就行了。 ‘在事情发生的一瞬间,我只觉臂肘一麻,手一轻,马鞭就不见了,由我身边如风般掠过的身影让我回过神来,而一切就刹那间发生……‘大家经过这件事都很感动吧,因为公爵也是第一时间跳下马车,扑向暗杀者呢。 ‘暗杀者身上所系的一圈圆筒型炸弹飞进神之喷泉中才爆炸的吧,是公爵新娘所为吗?’其中一位调查员很疑惑,暗杀者和新娘距离足有八尺之远,光凭鞭子就可划破坚实的绳索同时把炸弹抛入水池中吗? ‘公爵夫妇没事吧?’上校当时被石块击昏,并不知道以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两名军中调查员对视一下道:‘公爵示意游行继续进行,但被后来带领军队而来的阿内尔卡将军阻止。商量过后,由阿内尔卡驾车,五十名骑兵在车身周围保护游行。 午后二时返回无英堡。’ 这次爆炸把神之喷泉中倾倒生命之水的女神像炸飞半边身子,水池被炸裂,喷水设施完全瘫痪。 靠进爆炸地点的民众和军人只是被进飞的石块击中,有些皮肉之伤,而最惨的就是那匹拉花车的白马,发狂的把已昏倒的上校掀落在地(上校的断腿由此而来),正要狂奔至人群中,被路公爵抽出腰中的剑——那是婚礼时新郎作装饰用的花剑一剑刺死。 被突发事件惊呆的民众,在清醒时会升起无以名状的恐惧,但却因为路公爵镇定的样子,没有发生进一步的惨剧。 花车因爆炸而变得七零八落,被路伯纳一拳击昏的暗杀者被军人挟押下去。阿内尔卡将军一到,花车重新挂在一匹战马上,由阿内尔卡亲自掌鞭,公爵若无其事地扶着夫人,再次跨上马车,重新沿惠美大道游行。 从这件事中,坚强、镇定、临危不乱的公爵夫妇的模样深深刻在德克罗克的居民脑中。 ‘路伯纳公爵,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头发花白的谢安医师有些矜持地对面色冷漠的少年公爵道。 深蓝的利眼扫过雕花大床上躺着的面容惨白的少女,一瞬间柔和了许多,他点点头,随谢安医师走出门外。 ‘尊夫人的腿伤不容乐观。’谢医师皱着眉忧心重重地道,‘她的左腿不久前才受过重创,这次竟拉伤得如此厉害,而两条腿又在近距离被石块砸到,右腿腿骨有裂伤的迹象。’ ‘尊夫人的身体很好,拉伤和断裂的伤痕也许很快便会痊愈。但在此之后不要给腿太大的负担,若再遭受一次这种大创,尊夫人的左腿就有可能废掉。’ 少年公爵的手紧握着,在事情发生的瞬间,他和李宇大概是同时反应的,李宇刹那间手勾住花车顶架,纵跳到上校身边,夺了马鞭同时朝前跳跃,以巧劲用鞭子割断炸药所系的绳子,再把掉落至半空的炸药用鞭绳一卷,甩向神之喷泉的池水中,炸药在浸入水中才开始爆炸,杀伤力已降至最低。 他的爆发力和速度远远不及李宇,在这种生死场合下,他竟无法伸手保护自己的爱人,少年公爵的唇紧紧闭着,神情暗郁。 谢安医师以男人的立场拍了拍少年公爵的肩道:‘不要这么沮丧,你也要注意自己的手伤和腰伤。’ 少年公爵抬眼见到墙角的阿内尔卡少将,示意道:‘阿内尔卡。’ 第29页 谢安医师看着少年倔□而冷艳的脸,叹了口气,退了下去。 ‘那个人怎么说?’ ‘他坚持不吐实。’阿内尔卡脸色难看的回答。在他精心的安排下,竟还使公爵受伤,新娘受重创。现在还不知暗杀者的动机,弄得他实在很没面子。 ‘但他的身份已查找到。他的名字为慕仁。父亲曾是另一城市迪灵市中的权贵,因推广争地运动,在你镇压贵族运动中自杀身亡。’ ‘据调查,慕仁虽有些冲动,但并无视死如归的气概。 还有,凭他有勇无谋的性格不应该能逃过进城时士兵的盘查埃’‘应该有内应才对。’ ‘嗯。’ ‘还有因为年轻,易受煽动和欺骗。’路伯纳无意识地把玩着腕上的高级蕾丝边。 ‘我们现在虽囚禁他,但要待他如上宾,注意不要让他自杀和被人暗杀,两日后再提审,绷紧的情绪松驰后就会有漏洞出现。’ 但慕仁第二天一早就开口招供了,原因是第一天夜晚,他的幕后主人竟让同一阵线的同伙杀他灭口,即然主子不仁,莫怪他不义。 而后在无英堡中抓获了作为内应的康成男爵,正要打包跑路的老男爵见势头不对,而服毒自荆由这件事为开端,路伯纳公爵和幕后主使乔利安伯爵的贵族集团完全决裂。 而路易三世死后,作为乔利安伯爵又和朱西斯伯爵联合讨伐路伯纳公爵的罪名是:奴役和杀害贵族,蔑视王室。 此后开始了德克罗克长达七年的内战。 作为导火索的这次事件,被称为‘圣约瑟婚礼变奏曲’。 在还是和平的日子里。 李宇的肌腱拉伤在第四天已经基本痊愈,小步走路没什么大碍,却还不可有猛烈的跑跳。 婚宴时,少年公爵每天独自面对几百位宾客,往往也只是一句话:‘抱歉,我的妻子因受了惊吓,正在休养中。’呆不到半个时辰,他就会上楼奔向两人的新房。吃着布兰迪送来的水果,翻看着闲书。反正那些宾客也玩得不亦乐乎,并不在乎两位新人的失职。 两人落得清闲自在,一副不闻身外事的模样。 ‘你在干什么?’李宇问道。 原本在五色石小道上散步,欣赏着绿地和树林清新之美的少女见到布兰迪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往大竹篮中扔残鱼菜叶而出声发问。 ‘啊,路夫人。’胖厨师连忙站起,向面前这个还有些陌生的女主人打着招呼。 十几年来从未与年轻女子离这么近过,况且她又是少爷倾心爱慕的对象。胖厨师拘束的揉了揉戴着的帽子道:‘这些东西都是各乡镇的人送来的蔬菜、瓜果什么的,许多都没办法一次吃完,只能眼睁睁看它们坏掉,然后扔掉。’ ‘真可惜。’路伯纳夫人看着眼前堆成两座小山似的变质食物喃喃说道。路夫人的节俭已有阿内尔卡少将的大嘴巴宣扬得德克罗克上流社会无人不知,因此少夫人见了发出异味的粮食没有尖叫着跑掉而是露出惋惜之色,布兰迪也并没太惊呀。 ‘把它们腌起来就行了埃’ ‘腌?’ 李宇露出惊讶的神色:‘你们不会吗?’ ‘腌制的食品也很美味哩。大豆和西瓜可以制成酱类,新鲜的鸡蛋和鸭蛋可以制成松花蛋或碱蛋,白菜、鱼或罗卜可以腌制成碱菜。像这种天正是腌菜的好时节呢,因为可以广泛吸收太阳的味道。’ 李宇指了指高高悬挂在头顶的红色太阳笑了笑。 ‘这些腌制的东西,到了蔬菜极为稀有的冬季全是些美味哩。’ ‘这是你们国家的吃法吗?’ ‘对呀。’李宇动了动身子,却发觉穿着大皱褶的摆裙,很难想像它染上菜汁污积会是什么样子。少女轻巧地连退几步道:‘我马上就回来。’ ‘李宇,李宇。’路伯纳有些焦心的喊着妻子的名字。 从早上睁眼起,李宇就没在身边,一路上他找了去,书房、大厅、花园,最后的线索在胖厨师布兰迪口中,然后就没李宇的消息。 走过路伯纳新婚房间,听见里面似乎有声响,少年公爵试着推了推门,门未锁紧,闪了条缝,似乎可见女子的裙摆,少年大喜,猛地推开门叫:‘李……’映入眼帘的,却是半果的美体。 厚重的布纬早在起床时已拉开,直直高挂的太阳光线透过巨大的窗棂,洒满全室。 为室中物品全镀上金黄,暖暖的色彩。 连李宇也不例外。 金色的光反射在她健康美丽的胴体上,黑色的长发如风般如水般飘洒柔顺。 听见响声,李宇反射地转过身来,见到少年公爵‘哇’地叫了一声,顺手扯住什么衣服掩盖在胸前,脸色红红地瞪住金发少年厉声道:‘呆……呆在那里做什么,快快把门关上啦!’ 路伯纳如木偶一般听话的把门关紧。但眼睛却没办法从李宇身上移开,他首次见到李宇小女孩似的娇态。身体热热的,像许多天前在飞天女神号因突来的暴风雨,李宇跌在他身上所引发的热度。 心剧烈地跳动着,似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双手握紧又松开,手心全是汗,唇干干涩涩的,想要做什么事却又不知该怎么做。 ‘啊,站在那里,不要再往前走了。’ 娇吒声让少年从迷思中醒来,这时他才发现脚不自不觉地朝有些惊慌的少女移动着。 少年停下来,眼睛滑过少女红通通的脸颊,优长的美颈,肌理润华美丽的双肩,盈盈一握的细腰,及平坦结实的小肮……路伯纳不想表现得像没见过少女的登徒子——虽然事实也是他从未见过,但……但是他真的不想像平常的少年那样毛毛躁躁、轻轻浮啊的在李宇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天啊,原谅他的浮躁和失态吧,因为李宇实在太可爱了。 李宇努力想摆出王的威严,但从小帝王学就学得七零八落,没什么成绩,板着脸的李宇却更像发嗔的小女孩,益显可爱。 满脸通红的少女与满脸痴迷的少年对视着,空中浮现暧昧的粒子。少年又似受到诱惑般移动起脚步,手轻轻抚上少女润华的脸,像电击一样,少年和少女身子都震了一震,震离的手又抚了上去,像触碰最宝贵易碎的珍宝,热热的、软软的、滑滑的如上好的柔缎。 是什么在两人之间发出纯洁的美丽光辉,两人越靠越近,本能的渴望着某种东西能填满彼此饥渴的心。 唇轻轻碰了碰,如引信般,火焰从心烧起,冲进四肢百骸,头脑一片混乱,少年几乎以为自己会被那火炙昏,但脑又复清明一片,所有的思绪、触感全集中在那微凉微甜 柔软微颤的唇上。 几秒钟的时间,却仿佛彼此的心已交流了一个世纪,永恒的感觉几乎让人落泪。 羽毛般的碰触后,唇又双双滑开,少年满足的轻叹口气,喃喃说出那已烙在心田的幸福符号:‘李宇,李宇。’ 而少女也脸颊红红的说了一句话。 ‘什么?’ ‘外面有人敲门!’少女害羞地大喊,她显然对这种亲密接触也很不知所措。 无论有什么样的身份、地位、智慧,绝不会对这种以‘爱’为名的感情有丝毫帮助,初遇的两人如新生儿般纯洁而笨拙,幼稚而努力。 ‘获得爱情你可以使用任何方法,但保持爱情,得需要你的智慧了。’ 从僵直冷硬的管家嘴里说出这如诗般的话来,比用那张脸讥咒爱情还来得可怕。 第30页 全堡的人都在看,看着少年公爵为自己的新婚妻子痴迷的样子。少女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扯动着少年的百般心绪。 ‘少爷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腰板挺直的管家黑少白多的眼盯住少年道:‘担心夫人什么时候会走。’ 像被人刺了最痛的地方,少年呼的一声站起来道:‘李宇她才不会走!我已不再喂她药,又没用绳子拴住她,她却没离开过无英堡,表示她已真心想留下来了。’ ‘夫人开始并不是自愿而来的不是吗?’乔伊残忍地戳破少年的一厢情愿,‘夫人并不是不加以反抗便会妥协的人吧,而她如今这样安静而认命不是很可疑吗?’ 原本还在天国中回忆那甜美一吻的少年,听了这句话瞬间掉进地狱,他脸色惨白的望向无表情的酷管家。 少年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永远不离李宇三尺之外的红衣少年,还在德兰海的飞天女神号上,他的眼里心里全装满了李宇的影子,对那如背后存在的红衣少年并不在意,对视了几次,也并没记住对方长什么样子。 ‘李宇……她在等待着。’少年公爵无意识的说出这句话。心中开始就排斥着那红衣少年,忘记却忠实的记录下来,那个……穿红衣服的男子……应该很帅吧。 如果李宇为幽兰国第一皇公主的话,红衣少年又是谁呢,那样紧跟李宇,一定是保护着李宇的吧。 ‘即使是姊弟也太亲密了些。’自己竟会想到这里,少年公爵不觉得自我厌恶起来。 因无法确定所爱的少女的心思,少年也如平常男子一样变得多疑。 但念头一开始就不易灭熄这种想象,在自己还未遇见李宇的时候,那个男子已在李宇身边呆了多少年,多少月,多少日,多少时辰多少秒了呢。 在我还不知道李宇的时候,李宇已在别人的世界里存在了埃光这样想,就足以让少年公爵嫉恨得发狂了。 少年公爵从成为路易斯公爵的养子时,就形成一种模糊的理念,打破国内腐旧陈败的一切。长大后,模糊的理念渐渐清晰,为了这个目的,他不在乎变成恶魔。但本身,他又是一个极无欲念的人,因为无欲才无渴求,没有渴求才不知人生另有重要的东西,而不知某些东西的重要性,才会毫不留情。 少年公爵七岁时人读皇家军校,十一岁时上战场,在还未学习人生宝贵的意义时就学会了怎样快准狠的杀死敌人而让自己受伤最少,他也并不在乎会被别人所杀。‘男子汉只能死在战场上。’讲这些话的路伯纳心中并无荣誉感、使命感什么的,而是他不知道还有另外的活法。 直到他遇见了李宇。 即使经历了无数年的自我发问和思考,想自己为何活着,又为何而活,苦思的答案和自以为的了解,挡不住那一瞬间少女的眼神、话语和笑容。 经由少女的手推开了一扇窗子,窗子的另一边是他从未察觉的,有着五彩缤纷的世界,蓝天是白云的,清水是游鱼的,绿林是彩鸟的,而爱是红色的,红色的爱是李宇的。 少年学会了为一件微不足道的趣事而微笑,为别人谈论李宇的无心话语而生气,为花开花落而叹息,为生死离别而忧伤。 而在那一刻,少年才学会尊重自然和生命。 少年因有了欲念而奢望,有奢望而渴求不到,因渴求不到而受伤,天之骄子般存在的少年因受到伤害心灵而逐渐成熟沉稳。 虽然在感情上做事还略嫌笨拙,但因受伤而变得珍惜。如果在人生旅途上不可避免地遇上某个人,不可避免地为某个人黯然神伤、牵肠挂肚,少年公爵庆幸首次动心的对象是李宇,如果一定要受伤的话,他庆幸让他受伤的人是李宇。 但就如乔伊管家所说,李宇并不是不加反抗而轻易妥协的人。在幽兰国,李宇就单凭一人之力从皇宫中安然逃走;在德克罗克的圣约瑟城,李宇在这里虽人生地不熟,但凭她清醒时的智慧,要回到幽兰国并不是难事吧。 不安像刺一样鲠在少年心头,原本就不是用光明正大的手法把李宇带到德克罗克,虽说只要获得爱情,就不论使用什么手段,但在少年是非黑白极端分明的心中,并不认同自己这种没有在意少女心情的做法。少女清醒后虽未责备他,但少年心中却更为愧疚。 但即使心中充满浓烈的罪恶感,他还是不想放手。这种感情超越理智的爱情,发生在素有恶魔公爵之称的冷漠无情的路伯纳身上,更令人心惊。 这种认真的绝对得几乎让人感到毁灭来临的感情让上流管家的典范,喜怒不形与色如戴面具的乔伊心中也有了不安之感。 他相信小主人精确的判断力,善恶的分析力,为达目的而不论途中有何险恶与危险的努力。 但少爷遇见了李宇,在对他和整个德克罗克来说,李宇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少女,却紧紧抓住少爷的心。 爱情本身并没有错,错在所爱的那个人值不值得。 无法预测的祸福啊,连他都无法看透那少女的心思。 虽然知道由表面看人是浮浅而易错的,但对于像自己孩子般精心护卫长大的少爷,总是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捧在手心送到少爷面前。 毫无疑问,这是少爷的初恋,像每个经历过初恋的少年男子一样,都有头脑发热、不知所措的症状。但每个男子初恋的对象一般都是在脑中幻化了的梦中情人埃论智慧,天下智商高的女子何其多;论风度,子爵以上的贵族家庭中的少女都有形体礼仪老师; 论平易近人,温柔的少女比比皆是;论容貌,德克罗克贵族少女五成以上都比李宇美丽多情。 若少爷只是惊叹于李宇的智慧、温柔、翩翩风度也就罢了。受到拒绝和伤害时,会痛苦悲伤颓废,但时间是最好的疗伤工具,终会有忘了初爱的人那一天,总会有某个少女代替那个记忆中美丽的影像吧。 而少年的感情却是爱得绝对,恨得毅然,爱恨黑白分明,没有暧昧不明白灰色地带。 自从少年遇见李宇后,在他眼中的世界划分成两个。 一个是有李宇的世界,那里充满希望、快乐和幸福,和一切感情相连的活着的感觉; 一个是无李宇的世界,那里只有死寂、麻木和无谓。 在上位的人把一人同众人分开,总会是不好的事情。 只宠爱着那一个人,被宠爱的人一举一动必定影响着深爱她的人。偏颇的想法、不当的、过度的向往,都会让有权势的人为了使被宠爱的人满足一切而最大限度的运用所能达到的权限。历史上因宠幸美女而亡国或招惹杀身之祸的并不少见。所幸少爷现在并未因爱情而蒙闭双眼,丧失判断力,但幸福使他渐渐变成失去獠牙的野兽,在血腥而瞬息万变的政治生涯上,他处境已变得危险万分。 ‘李宇……在等待着那个人。’ 少年重新坐在高背椅上,喃喃自语。 ‘无论谁来,让他们不能相见就行了。’ 呆坐一会,少年摇头:‘不,我不想让李宇恨我或看我不起。在我下药时她并没责备,但我不可就这样得寸进尺,任意操纵她的生活,我的愿望是她因爱我而留下来。’ 少年果真变了,以前的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让那来的人从世界上不知不觉地消失,现在他却顾忌到所爱的人的心情,什么都不做,无奈地等着少女的心之判定。 第31页 透过书房巨大的窗子传来少女清爽的笑声,侧耳倾听的少年脸上慢慢露出温和的笑容。在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冷清渐渐有看不见的第三种物质渗进来,周围空气变得柔和而温暖。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击着,随着少年的一声‘请进。’ 进来的是淡金色头发的小厮尤利安。 ‘路少爷,佩顿少将旗下的传令官伊斯托少校前来求见。’ ‘佩顿少将……’少年公爵沉思了一下。 ‘少爷,是现今驻守在与卡萨斯国边境之处的年青将领。’管家提醒道。 ‘我记得。’少年点头,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支在颌下,陷入德克罗克国事之中,‘请柬上有他的名字,但也知他坚守边境而无法分身前来庆贺我新婚。如今传令官前来……’少年站起身来,踱到有着彩绘玻璃的巨大窗子前,窗外是平整的绿地和大片针叶松,再远处是广褒无垠的海,仔细听的话,还可以听到惊涛拍击海崖的怒吼声。 在这更接近蓝天白云的山崖之上,未走的宾客还全呆在大厅狂欢,是因为没有意识到世界的变迁而不改以往贵族的奢侈作风,还是因为意识到有大变革来临而临行前的疯狂就不得而知了。 这次婚礼虽花了不少银子,但实在也赚了极多的彩礼呢。这次军士行军的粮响又有着落了。 不知不觉把不相连的事情又扯到一起,少年也觉的好笑地叹了口气。边界的风又吹来了,是凶是吉呢。 绿色乔木的背后夕阳,把碧色的天空染成橘色,高大古朴的无英堡后庭,在走廊处跑跳的少女笼罩在一种橙色透明的光团之中,如遗落在古老记忆中惟一的精灵。 他由阳台处看向玩耍的少女。 少女不知穿着什么服装,他只知道阳光映射在她身上,反射出一种清雅的光,觉察到有人在看,少女扬起脸,见到是他,远远的看不确切,只觉向他而笑,他也不由地为她展颜。 ‘皇公主!’ 他大惊地望向发声处,红的耀眼的长袍在眼前怒翻着,出现的是有着极美丽容颜的异国少年。 少女显然也发现了,转身向那美丽少年奔去,光线如金丝般在飞扬的黑发中穿梭着,两人如许久未见的情人般紧紧拥抱在一起。 他用几乎要哭泣的声音喊到:‘李宇!’ 少女回过头来,他这才清楚地看到少女身着幽兰国金丝银线吉祥花的缎面长袍,六棱的宝塔帽,帽沿下洁白润华的珍珠幕帘下,是少女无表情空白的脸。 她要走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他痛苦、悲伤、无能为力,还有用尽全身力气却无法发出半句声音。 路伯纳汗涔涔地从梦中惊醒,他本能地转头看向身侧,李宇还在!少年从郁闷的胸口轻吐出一口气,轻轻地喊:‘李宇,李宇,李宇。’梦中无论如何用力嘶喊都无法发出的声音,清醒时却轻易地说出口。 小时的浅眠经验让少女听见自己的名字就会有反应,她张开睡意朦胧的眼,映在眼里的是金发少年绝美的容颜,少女安心地笑了笑,复又沉沉睡去。 那种笑容美丽得让少年的心都拧痛了。为何会那样可爱呢。少年的手悄悄抬起来,怕再惊醒少女,只是在少女脸颊上方勾勒起她美丽的脸型。 黑色修长的眉下那双闭着的双眼是如何的美丽鲜活啊,挺直的鼻子也很可爱,而那连睡着都向上微翘的红唇总是说出让他都惊叹的话,每一天都像活在新奇的世界当中。 少女黑直柔顺的长发披散在雪白膨松的枕头上,细细绺绺地缠绕在少年的颈部和手部,像把他的心紧紧缠束住一样。 为何会喜欢上李宇呢?尤利安总爱这样问他。嗯,因为她是那么那么可爱、温和、聪明……她是他的宝贝埃窗外第一道阳光透过厚重的布纬映射进来,少年不知不觉已痴望了少女的面容一整夜。 路伯纳夫妇尽职的表现只有在结婚第五日上午。 宾客一句句地说‘百年好合’的恭维话,路伯纳夫妇一遍遍亲切笑道‘欢迎下次再来无英堡作客’的客套话。 在全部宾客全都被雇佣的马车夫送到山下的时候,时间已过正午。 累惨的路伯纳夫妇移到偏厅中吃午餐。布兰迪上了菜后就退下了。在偏厅中只剩下为路伯纳系餐巾的尤利安,及永远挺直站立在房间角落的冷面管家乔伊。 路伯纳及他的新娘埋首吃饭,已没有力气和心情讲话,餐桌上只有刀叉碰撞银盘的清脆响声。 一阵清脆的铃声打断了两个人安静的用餐,路夫人惊讶地抬起头来,看见冷面管家快步离去。 ‘怎么了?’ ‘有人要到山庄上来,山下的守卫示警。’路伯纳公爵喝了一口玉米浓汤,并不怎样在意地说。 路夫人感兴趣的不是无英堡严密的警备力量:‘山下的示警怎么会传到山上来的,那铃怎么响的?’ ‘是特纳的杰作,他对精密的木工机械极其在行呢。’ 路伯纳夫人的脑中浮现出矮小瘦弱的小老头,他负责无英堡水的供应,原来也负责无英堡外围的警戒。 ‘李宇。’ 路伯纳状似不在意地边用餐边道:‘昨日我做了个梦,梦见你头也不回的走掉……’ ‘醒来时见到你在身……’突然之间,铃声变得尖锐悠长,很长时间才停歇下来。 ‘有人硬闯。’路伯纳用餐巾擦了擦嘴,皱了下眉站起身来。 冷面管家快步走进来,在少年耳边轻声道:‘警卫队随后就到。’ ‘要不要一起去看硬闯无英堡的人是谁。很少有这么精彩的节目出现。’公爵手伸向他的新娘,两人齐步走出偏厅。 迸朴优雅的走廊上,两侧的灯也全被点亮。墙壁上挂的是历经了一百二十年古堡中的主人们留下的古画和名画,被灯光映射出亮亮暗暗的光影,更显幽深雅致。 路伯纳看向前面轻快的走路,几乎听不见足音的黑发少女。 ‘李宇。’少年叫道。 前方的少女转过身,柔顺的黑发与缀以蕾丝的裙摆‘哗’的打开飘扬起来,如跳跃的舞蹈般,一瞬间进发的美丽灼亮了路伯纳的眼。 ‘路伯纳。’ 看到少年焦急的模样,少女柔声道:‘什么事?’ 路伯纳快步地走到李宇面前,有些害羞的道:‘刚才我又梦见你不见了……’‘不见了?’ ‘嗯,嗯,被别人抢走,这次是个女子。’ ‘是周姬吧!’ ‘周姬?’ ‘嗯,是我的右侍,她的美是绝世无双哩。’ ‘不,不,没有人比你更美。’ 少女的脸微红了红,两人眼光对视着笑了笑。 ‘我……我现在还在这里不是吗?我不会被抢去,我……要呆在你身边……’‘李宇。’路伯纳高兴的心快要融化掉,他伸出手想握住少女的手,却扑个空。 ‘李宇?’少年恐惧地看着少女渐渐变淡的身影,模糊的笑容。 ‘李宇!’ ‘少……少爷?’ 路伯纳睁开沉重的双眼,看见尤利安在床边担心地望着他。 ‘我没事。’路伯纳起身,抹了一把脸,却湿湿的,手心全是汗。 清醒了,才知李宇真的离开了。 在德克罗克,李宇只呆了短短的十二天埃在结婚后的第五日,李宇只说了声对不起就跟硬闯无英堡来接她的美艳如妖的少女一起离开了。 李宇走出偏厅见到骑马停在密林前的少女时,那种快乐的神情他从未见过。 第32页 李宇阻止了周姬与快速集结在堡前警卫队一触即发的危险对峙,神情虽快乐却并不吃惊,似乎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接她。 整日和李宇呆在一起的路伯纳知道李宇只有在海上和德克罗克清醒过,不可能把她本身还安全的信息传到幽兰。其实也不用她亲手发出信息吧,光公爵的盛大婚礼与暗杀事件所出现的异国新娘就会让敏感的海兰不远万里渡海到异国前来确认了。 路伯纳小口小口喝下尤利安端来的一杯清水,才发现小厮衣冠不整,是自己说梦话又吵醒他了吗? 放下杯子,路伯纳道:‘尤利安,你还去睡觉吧,现在应还是半夜呢。’ 看到小厮不放心的眼神,路伯纳保证道:‘我没事。’ 只是每夜每夜做与现实相反的梦罢了。 第十章 四年后。 尤利安在杯中加上茶叶,小心地冲泡了几杯绿茶。他提了灯,向书房走去。黑暗之中,灯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巨大而扭曲。 这所豪华的房子不知是由哪个贵族逃跑时留下来的,看样子走得非常仓促,屋内虽凌乱不堪,但破坏得并不彻底,许多桌椅还可以使用,墙上也竟有几幅画斜挂着,没来得及拿走,据识货的人研究,那几幅画可是百年前名家的真迹哩。 目前德克罗克的全国战争已打响,路伯纳公爵以巴布罗比为根据地,向北打垮了大贵族苏西伯爵与布莱思伯爵,夺得奥皮恩格、伊图拉两州,集中七十万兵力,西征擒获了布兰卡上将,取得郎多尼亚、特里尼达、罗博雷三州。进而把朱西斯伯爵与乔利安伯爵联合军队压在利拉罗河以南。 但就目前战事状况来看,情况并不乐观,路伯纳公爵领导的年轻军队与联合军队正是南北对抗的僵持阶段。 敲了敲书房的门,有人从里面把门打开,尤利安托着茶盘走了进去。书房中央的桃木方桌周围或站或坐了七八个军官,他们讨论著目前自己军队的兵力和部署状况,交换敌军的情报,而后由路伯纳公爵(如今他官位已升至上将),进行布置下一阶段行军的方针和目标。 尤利安把茶杯轻轻放下,他抬眼悄然看了一下坐在上首的路少爷。年轻的上将正听着部下的报告,看着桌上的地图沉思着。 ‘咦?尤利安现在长这么高了埃’伸手取杯喝茶的图库曼中将看了看想悄然退去的小厮一眼,惊讶地说道。 这句话打断了原本凝重的军事会议,众人的眼睛都盯向那淡黄色头发的小厮。 ‘啊,他真的是尤利安,我记得两三年前他还个子小小的埃’站立在公爵身侧瘦小精悍的坎尔伯少将这才注意到对面的青年是尤利安。 ‘嗯,以前的尤利安娇小可爱,如女孩子般,没想到现在长得比我还高。’偶尔会用奇怪的目光盯着公爵的杜比斯少将惋惜的道。 幸亏长得比你高大些。尤利安心想。 在人影交错、光与影摇曳的书房中,在紧张的军族生涯间,众将或坐或站的低声谈笑着,小小偷闲一下。 众人之口的尤利安,如今因跟随公爵几年征战,成长的身体变得坚实而有韧性,身高已有逼近公爵之势。原本少年型可爱的圆脸,此刻变得棱角分明,英俊脸上冷漠的表情颇得冷面管家的真传。 仿佛短时间内,尤利安就退去青涩的外表,成为出色的英俊青年。 ‘比起尤利安惊人的变化,路将军好像一点没变埃’杜比斯少将的眼又调回到公爵身上。 金发的贵族如今已二十一岁,脸型还是如女孩子般柔美的轮廓。仿佛违背自然规律似的金发公爵的容貌、身形、声音还是如十七岁少年的模样,修长略瘦的身材,绝美的略带些稚气的脸,磁性的金属质感嘹亮的声音,白皙润华的皮肤,如时间停止般。不再生长及改变。 ‘记得掳获布兰卡上将时,他还以为审问他的路将军是小孩子,是我们故意羞辱他呢。’ ‘若像你那老头子的模样,更应觉得悲哀吧。’ ‘艾芳,你这就不懂了,我这叫少年老成。’虽才三十岁,已有些谢顶的汤姆斯准将一本正经的道。 加入谈论的是房中惟一的女性,她虽穿军服却无官衔。她是郎多尼亚州上层贵族艾家的独生女,在路将军与布兰卡上将作战时,她作为内应帮助公爵生擒了布兰卡上将,是个极为聪明美丽的女性,如今她作为参谋呆在路将军的阵营中。 ‘还是英俊的男子颇为吃香哩,嫂夫人不知会不会担心。’ 汤姆斯准将是两年前正式投入路伯纳公爵门下,传言中这位绝美的公爵早巳成婚了,新娘为异国少女。目前在这所房子中青年军官并没人见到过公爵夫人。但一般已婚男子受女性欢迎,别人就习惯性把他的老婆搬出来调侃。 ‘不,她不会担心。’路伯纳公爵美丽的脸上没任何波动地正面回答部下的玩笑话,他目光转向站立着的身材高大的青年道,‘尤利安,你下去准备一些餐点吧,我们大概会讨论很久。’ 汤姆斯也笑笑地看向尤利安,却看见小厮淡黄色留诲下的双眼狠狠地瞪向他,不觉呆怔了一下。他……做了什么事惹尤利安生气了吗? 可恶!可恶!可恶! 尤利安似泄恨一般,脚步重重地踏在走廊的木质地板上,手中的灯火随小厮的脚步而忽明忽暗的摇摆着。 为什么呢?已经过了四年了啊,他是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自从李宇走后,路少爷还是像以往一样吃饭、睡觉、工作,甚至连初见李宇时不时发呆的症状都没了,一切都变得正常。 初时他不明白,反而庆幸着少爷摆月兑了那个异国少女。渐渐的小厮才觉得不太对劲,他所侍奉的少爷表情、动作、情感像隔了一层透明玻璃似的,看似真实,却触模不到。 李宇离开了,带走了少年的灵魂。 随着年龄的渐渐增长,他才有些明白乔伊管家所说的一句话:‘如果少爷能哭出来的话就好了。’ 在那时的尤利安心中,作为神般存在的路伯纳,怎可以有那种怯懦的举动。而且确切的路少爷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如果少爷会哭泣、愤懑、痛苦、颓废、怨恨就好了,如寻常男子受到挫折般酗酒、摔东西、打架、责骂人就行了,那表示少年的心还是活着。哭泣过后会微笑,愤懑过后是宽容,痛苦过去是遗忘,颓废过去是振作,怨恨过去是淡然,无论出现什么样的负面情绪,就表示他渴望着正面的感情。 心灵受再大的伤害,在时间的魔力下,伤口总有愈合的一天。而如机械般生活的路伯纳,他的心是空的。 除了李宇,没有人可填补到那心中的空洞。 汤姆斯偶尔提到的公爵夫人,路伯纳无任何反应,反而见尤利安受不了心中的郁闷。 为什么啊,人不是独自来临到这个世界上的吗?为何总会不经意发觉到有把心中自由和独立的信念击碎的人呢,渴望着人生轨道与她重叠。 人明明是不同的个体,有不同的思想,却为何为另一个不相干的个体快乐而快乐,痛苦而痛苦呢。 如果少爷永远都遇不到李宇的话,他永远都会是高傲自信完美的爵爷埃这种事情想千遍万遍,除了懊怒外一切都无济于事。 除了那如风一般的女子回到少爷身边,别无他法可想。 第33页 突听后面有脚步声,尤利安回过头,是个黑发少女,他心一惊,仔细一看却是艾芳。 明明是个黑发灰眼,有着白皙皮肤个儿高挑的德克罗克少女,他究竟在想什么……他茫然地又看向漫在黑暗中的长长的走廊,似乎有着黑发的异国女子在那里跳跃着走着,仿佛一叫,就会回过头来,如跳舞般美丽的风姿,进现在眼前。 ‘尤利安!’柔美的声音把小厮茫然的神志拉回,他转过头。德克罗克的贵族少女温和地笑着道:‘路公爵怕你一人忙不过来,让我来帮你。’ 厨房。 ‘尤利安,你已放了好多盐埃’艾芳拦住小厮又要在炖肉中放盐的手,提醒道。 ‘少爷喜欢吃碱的。’小厮同时又摘了几个红椒放了进去。 ‘他……也喜欢吃辣的?’ 小厮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路少爷初时的饮食味淡而精致,是什么时候改变了呢?是不是那年冬季,布兰迪突然端上几盘有着怪异味道的,据说‘是夫人在初夏时腌制的碱菜、酸菜和酱菜’时,路少爷尝过后便变成重口味了呢。 为何李宇总是无所不在,她只在无英堡生活了几日啊,那些老仆却仿佛都被那异国少女下咒似的心全向着她。夫人离开后,他们什么都不了解的,总在少爷面前提起夫人,认为即使回娘家也太久了,让少爷她接回来。是白痴也该明白路夫人走后,受伤最重的是少爷埃‘公爵夫人是怎样的人?’ ‘咦?’如定格般,尤利安手拿汤勺停在空中,小厮看向艾芳,她那灰色的如玻璃般美丽的眼睛虽压抑着,却仍可看出狂烈的爱藕着某人的神情。 他……怎么没想到。对了,路少爷一直非常受女孩子欢迎啊,还在少年的时候,美丽脸上的冷漠表情就曾经让德克罗克少女们疯狂地爱慕着模仿着,如今成婚后,少爷因情深的执念和情伤的忧郁更在那张完美的脸上平添夺人心智的魅力。 ‘公爵夫人……’尤利安想也不想就撇着嘴似厌烦地道,‘她没什么气质。’对于吃东西永远塞满嘴的咀嚼着,总是少爷看不过去擦拭她嘴上的食屑。‘也没什么品味。’ 穿衣服只要舒适耐磨耐脏就好,更不时地把少爷的衣服往身上穿。‘还有小气、刻杯…’一句话就把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无情……’要不也不会头也不回地离开少爷。 艾芳瞪着眼看尤利安,怎么会有小厮这样说自己的女主人。 ‘艾小姐,你喜欢路少爷吗?’ 如果少爷也喜欢上了这个温柔少女的话……‘什么呀,路将军这已成婚了埃’白皙的脸上飞上红霞。良好的教养下,艾芳即使被无理地问得措手不及也无不悦之色。 她……果真爱上少爷了。 ‘艾小姐,你知道路将军成婚了……’拳头在身侧张开又握紧,‘夫人……夫人不如人所想的美丽而贤慧……’尤利安利目猛盯住艾芳:‘但是路少爷还是成婚了啊,他只爱夫人一个人。若艾小姐爱上少爷,那是你的自由,做下人的不会多说什么,但若艾小姐缠着少爷,对少爷说些不该说的话,使少爷困挠,我绝不容许。’ 任何有涵养的女子也受不住这样的重话吧,在贵族少女依旧挺直僵硬的背有风度地离开许久后,尤利安才慢慢蹲下,抱住头不知为何这样。 明明心中想着她是个足可匹配少爷的女子,却无法忍受路夫人的头衔让另一女子占祝他……一定也是中了李宇的盅了。 李宇。 奇怪的是,偶尔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也无刺痛之感了,是因为麻木了吗?也不会整夜整夜无法睡觉只为了想她。甚至在战事紧急,思考着谋略,心系门下百万军人的时候,恍惚间竟不知李宇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是谁。 他们对彼此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吧。舍不下德克罗克一切的他没有资格去指责李宇因心系海兰离他而去。 只有在李宇受重伤的时候,他才隐约可窥李宇内心的一角,却自以为是地认为可拥有她的所有。 开始无法忍受地感到自己那样全力的付出还受到伤害,太不公平了,李宇总是云淡风清地说走就走。现在看来,那时他只不过是受害意识过重而已埃他为李宇付出什么了? 只是嘴上说说谁都会做,说爱李宇最深的自己,却未为李宇做任何她所希望的事情,反而李宇宽容地原谅了他强掳她到德克罗克一事,为他而丢下宣布独立正在生死存亡关头的海兰许多日。 他还有什么可抱怨和奢求的,任性的选择总是对自己有利的方法,却苛求着别人的选择。这样的他能遇上李宇,能爱上李宇,能娶李宇本身就是极大的幸运了啊,他还不满什么。 只是偶尔,只是偶尔啊,他会猛然从睡梦中惊醒,习惯性地向左侧看去,似乎见到那缠绕着他的黑发润滑的睡脸,那种感觉盈满胸中,并不会感觉到是幻影。 李宇离开多久了呢。他把左手举起,看向无名指上的十字圣戒。似乎如万年般久长,但又似乎只像一秒般短暂,时间并不是静止或是飞逝,不经意间,可感觉到李宇在他颈侧轻吐气息,却无论怎样找寻都看不见她。 习惯性地在戒上一吻,他才拉扯着丝被盖在身上,安然睡去。 最惊险的。 最刺激的。 最有趣的。 最奇异的。 尽在吉吉马戏团。 看了一眼手中画着小丑大头的宣传单又看了眼前双眼冒着星星的小男孩,尤利安迟疑地道:‘想去……看杂耍?’ 嗯。小男孩点头如捣臼。 强忍着把手中单子扔掉的冲动,尤利安道:‘可我们今天进城是要买菜和日常用品回去的埃’在路伯纳公爵和朱西斯伯爵僵持的时候,在后方,路伯纳乘短暂的和平时期发动军民一起耕地的运动,保证军队的粮草充足和普通民众的生息。 在伊图拉州,因远离僵持的前线,虽空气中还紧绷着战争的因子,但在城市的交易市场里已有不定期的民间货物买卖,如今竟不知从哪里冒出个马戏团来。周围握着宣传单的人兴奋地交谈着,显然马戏团取得许久未有娱乐的神经紧张的城市人民的注意力。 让尤利安都不由佩服着人的坚韧性。在战时阶段还有余暇注意新奇事物比愁眉苦脸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人更有生活的和希望吧。 小男孩眨着祈求的大眼,看得尤利安都不忍起来。小男孩是随阿内尔卡而来的小厮,他因亲眼看到父母惨死而惊吓得失去发声的能力,被阿内尔卡将军收留在身边。原本总是怯怯地躲在阿内尔卡身后的小孩子第一次要求做什么事。 看了看骡子背上驮着的已买得差不多的东西,尤利安松口道:‘好吧。’小男孩的眼又变成发亮的星星状。 把骡子寄存在货物市场中,尤利安扯着小男孩按宣传单上的地址走去。在稍微偏僻的空旷地上早已搭起巨大的帐篷,团内的人在帐篷外扯网绳状的阻拦物,防止逃票的发生。因未正式开始,一些打扮成小丑的团员在帐篷外表演掷球游戏,用于吸引过路的路人,由服装和动作来看,似乎是比较正式的马戏团。 第一场演出在午后四时,那时人们的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正有闲暇时间。尤利安买了票进去,和小男孩抢了在前排的位子。等播铃正式开始后,帐篷里只坐了六成的观众,但对第一插来讲,应该很不错了。 第34页 插内设置了半尺的圆形高台,高台的四周燃烧着火把,可以让观众即使在黑暗中也可看清台上表演者的每一动作。 小男孩的表情随着台上的表演而改变,时而欢笑,时而惊讶,不时激烈地拍着手。 马戏团表演的全是些经典节目,比如飞刀射人、马术、高空跳跃之类,其中穿插着小丑的杂耍,听观众的拍手声,表演大概很对他们的味口。 但在吉吉马戏团的压轴戏走钢索中,变故却发生了。 在钢索中央,身穿红色蕾丝花边领,头发五颜六色的男孩子在表演金鸡独立时,右脚猛地一滑,尖叫声从男孩口中逸出,平衡棒从男孩手中掉落,男孩晃了两下还是无可避免地从钢索上跌下来。 看着这突然发生的变故,众人无法反应地站起来,有些女子更忙遮住双眼,不敢再看。 在半空中,男孩掉落的身影突然顿了顿,原来是他身后的保险绳救了他。众人提心吊胆地看着那演砸的男孩在空中忙乱划了划手脚,终于模到他腰上的保险绳。 红衣少年呼了一口气,左手扯住绳子,右手向观众们挥了挥手,表示他平安了。众人抚着胸口刚想坐下,尖叫声又无意识的从嘴中冲出,大概坠落的冲击力太大的缘故,保险绳在众人眼前从中断裂,男孩复又坠下,这下红衣少年非死即残了。 脑海中想象的血肉横飞并未出现在观众面前。反而是掉落的男孩在空中做了三百六十度的大回转,然后姿式优美地坠落在台上,同时侧翻一下消除反震的压力。 众人惊讶地看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刹时间,全场响起了如霄般持续了非常长时间的掌声。 在掌声将竭之时,绕着舞台做屈膝礼的红衣少年道谢的声音才传到前排的尤利安耳中。 尤利安如遭电击的瞠目看向又绕向另一边行礼的穿着可笑的红色衬衣,一头可笑的鲜头发,一脸可笑的白粉化装的人……那个声音,那个声音……难道是她吗?不,怎么会,怎么会,她怎会到马戏团中,但是那少年般少女般磁性的声音……也许只是声音相像……尤利安目光追逐着那正往后台走去的红色背影,似乎比心中所想的那个人高了一些……但是他也长得变了模样啊,毕竟已四年了……脑子浑浑噩噩的,也不知什么时候退场,什么时候随阿内尔卡的小厮走回到安身之处的。 伊图拉州。奥斯格城郊外。某贵族废置的豪宅中。 ‘尤利安,你怎么了?’ 连平常都不太注意周围的人情绪的路伯纳公爵都看出他那总是把任何事做的完美的小厮的心不在焉了。 ‘不……没什么。’从恍惚中惊醒,他看到手边的书本,非常有条不紊地把它们收拾到书架上。 ‘那是我要看的。’路伯纳单手支腮,背斜靠在高背椅上,不经意间散发出惑人的美丽。 ‘咦?’ ‘我刚才才让你拿下来的,你忘了吗?’ 看到小厮的怔仲,路伯纳又道:‘尤利安,你有心事吧,阿内尔卡说你昨日从市内回来就很不对劲了。’因每晚一杯香甜的橙汁牛女乃被尤利安泡成了苦胆汁。 犹豫了半晌,尤利安终于鼓足勇气问道:‘路少爷,你……你觉得李……路夫人会再来德克罗克吗?’ ‘尤利安。’公爵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把阿内尔卡将军他们叫来吧,开始工作了。’ ‘我……我想也是,李……路夫人怎么会在奥斯格城呢,一定是我听错了……’一边把书又重新放在桌上。一边嘟喃的小厮左手猛的一痛,尤利安大惊地抬眼看,是少爷蔚蓝如海令人窒息的眼神。 ‘你听到什么了?’ 深沉的眼神让尤利安变得无措,左手腕似要被握断一样。 ‘我……我昨天和桑瑞……呃,是前几日来会合的阿内尔卡将军的小厮……我们去采购食品,然后又去看……看马戏,我……我觉得那表演高空绳索的可能就是路夫人……’‘高空绳索……’‘我们还以为是走钢索演砸了呢,其实是故意安排的……就是从二十米高空坠下,在十米处顿住,然后松开保险绳,后空翻三周直体落下,非常惊险刺激……’‘二十米高空……’路伯纳公爵脸色发白地重复道。 ‘嗯,她说谢谢的时候……’ ‘什么马戏团?’ ‘啊,吉吉马戏团。’尤利安顺口说出。却见少爷猛地起身,大力打开门,在走廊上奔跑,冲出房间,不久后耳中传来马嘶声。 见少爷竟毫不怀疑地全盘接受,反而尤利安心里没底了,他也冲出去大叫:‘少……少爷,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只听过声……’一句话还未讲完,少爷已策马转入林间小路消失在视野中。 尤利安怔怔地呆了一会转身,却吓了一跳。门口站了不少人,都是因路伯纳主仆二人的激烈举动从屋内赶过来的。 ‘出了什么事了吗?’阿内尔卡将军问,连怯怯的桑瑞也紧跟在他身后凑热闹。 ‘不,没有。’尤利安瞬间变成冷面管家似的高贵模样,看见艾芳也站在其中,他欠了欠身道:‘艾小姐,前几日对不起,是我逾越冒犯了。’在女士面前,他又重新变成优雅的绅士。 尤利安的喜怒无常让艾芳无法适应地眨了眨眼。咦,艾芳小姐困惑的表情很可爱嘛,前几日为何觉得她面目可憎呢。尤利安百思不得其解。 尾声 李宇在奥斯格城?在吉吉马戏团表演?怎么可能呢,李宇不是应该在幽兰国吗?前两年还可听到她率领海兰人民同中央皇室作战而节节胜利的消息。这两年又因德克罗克内战,幽兰国的消息只是偶尔才可听到,后来索性断了联系,但李宇一定在某处好好活着才对。她……又怎会丢下同她一起作战的战友到德克罗克来呢。 但尤利安说见过她。 与其说相信贴身小厮不会说谎欺骗他,还不如说他是不加辩别地接受这种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因为李宇总是不动声色却可作出出人意表事情的人埃在飞跃的骏马背上,路伯纳的思绪混乱无章,一心只盼望见到李宇。 奥斯格城内。 打发了领他而来的小孩子后,路伯纳先把马拴在旁边的小树上,然后向空地上巨大的帐篷走去。 帐篷外的草上或坐或站或在练功的一些人,见了走过来的贵族青年的样貌均是一呆。 其中一个正倒立的青年起身,走到路伯纳面前问道:‘老爷,有什么事吗?’ 说真的,他长这么大未看见过这么漂亮的男子,虽知不敬,但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瞄了瞄眼前这位贵族青年的平胸。 ‘这是吉吉马戏团吧。’ ‘是。’ ‘我来找人的。’ 只要看路伯纳的衣着举止风度便可知他尊贵的身份,虽说马戏团内汇集了来自五湖四海的人,身后各有一段故事,但与这样的上等人相识还是很让人吃惊。 ‘你们这里应有一位黑发异国少女吧。’ 丙真与女人有关。想也可想得到,贵族与身份低下的异国少女恋爱,因门不当户不对,少女黯然远走他乡,贵族无法忘情而苦苦追寻。这类传闻每个城市几乎都可听到,没想到今日竟可看真人演出。 青年点点头,朝帐蓬处大喊:‘阿曼达,有人找你。’ ‘让他等一下,我妆还没化好呢。’帐蓬内传来沙哑的女声,性感撩人。 第35页 而路伯纳原本焦躁喜悦的脸猛地沉下。 ‘不是她。’ ‘什……什么?’青年悄退了两步,他不解地看了看天,太阳高高挂着啊,但为何会感到通体生寒呢。 这时帐蓬的帘门掀起,从中走出一位头发乌黑而皮肤浅棕色,有着野性美的娇俏少女。 ‘是梅尔逊少爷来接我……’ 话未说完的美丽少女,看到路伯纳的美貌时也呆了呆,但随即泛起同她年龄不符的老练而娇媚的笑容。 ‘这位老爷是……’ 路伯纳却不再看她。‘我找的人是表演……’路伯纳想了想尤利安的所说的话,‘绳……是高空绳索的黑发少女。’ 青年讶然道:‘我们马戏团里黑发女子只有阿曼达一个埃而且表演高空绳索的都是男人,没有女子。’ 眯着眼看了青年半响,路伯纳道:‘我虽无多大权势,但让个小小的马戏团解散还是不成问题的。’ ‘老爷,有什么事可效劳的吗?’ 不一会,一个像是团长的老头抹着额角的汗出现了。 ‘我想见表演高空绳索的黑发少女。’ 团长为难的道:‘高空绳索是我们的新节目,因为太危险,只有一人可以表演,而且他是男的,下面的助手也是男人埃’看到路伯纳不善的表情,团长暗叹口气对先前的青年道:‘把罗塔他们叫出来……’听了路伯纳的威胁已在他身边围着的一些团员,不知谁道:‘他们两人一大早就上市集去了。’ 路伯纳美目扫过去,说话的立刻噤声。 ‘市集在哪里。’ ‘等一等呢,如果错过的话……’团长又抹了一下额角的汗道。 阿曼达却从团长身后钻出来,笑道:‘我带你到市集中去吧。’笑声哑哑的,别有一番风情。 是卡萨斯国少女。路伯纳终于注意看了阿曼达一眼,皱了皱眉。路伯纳又看向团长道:‘我还是留下来等好了。’ 在外闯荡多年阅历丰富的少女终于明白自己的魅力对这位俊美贵族无用,当即也就不再纠缠,重回帐蓬中等侍她的梅尔逊少爷。 风吹过,巨大帐蓬顶端绣有小丑图案的旗子猎猎作响。从顶部扯向帐蓬下方的八条彩色小锦旗带也遇风跳舞着,吐火的男子、吞刀的少年、娇艳的甩鞭女郎围绕在周围,仿佛处在小时在书中看到的童话世界。 仿佛有一世纪那么久,身边有人欢呼:‘罗塔回来了。’ 路伯纳极目远眺,看见远方逐渐走近的两个人影,随着两人身影渐渐变大,路伯纳兴奋的心慢慢冷却,绝美的面容慢慢冷凝成化石。 四周的一切再也听不见,看不见。恍悔间仿佛忆起几年前也曾有过这种因屏息等待而疼痛的胸腔,因得到否定答案而停止跳动的心脏,整个人如坠人暗夜里,无处着力,无从思想。 在幽兰时,坐在华盖内华服的宇皇公主装成不认识他的空白表情;在德克罗克,路夫人毫不犹豫随右侍周姬而离去的身影在路伯纳眼前交织着。 李宇,李宇,你怎可舍得如此伤我。 四年封印的情感首次出现裂纹,如今因失望而全线崩溃。 狂涌上来的失意、沮丧、傍徨、苦闷全渗进贵族青年的心里骨里,他就那样毫无防备地站着,危险得连手无寸铁的人都能伤害到他。 他关闭了心与眼,因此没听见四周人的对话。 ‘罗塔、基尔,李怎么没回来。’ ‘他说还要打听一些事情,让我们先回来了。’ ‘说起李每到一个城市,不是表演时间总是行踪成谜埃’‘咦?这个人是……’路伯纳的存在总是光彩夺目,想忽略都很难。 ‘是来找人的,不知他从哪里听来,我们团里有他要找的人。’ ‘他要找的是黑发异国少女,不,不是阿曼达……是表演高空绳索的,李虽是黑发也是异国人,但又怎会是女人。’ ‘那是别的男子都不敢尝试的表演啊,由李独创,在德克罗克各郡各州各市甚至军营中都非常受人欢迎。毕竟有谁可以从十米外空翻后还能稳步落下而毫发无伤呢。’ ‘看样子,他还要等李回来才肯罢休。’ 斌族青年无知无觉地站立着,如身处另一世界。 林间树叶沙沙作响,白色骏马吃着树旁的青草,偶尔抬头看看自己的主人。太阳渐渐升至天空最高处,热情的俯视着大地。 暗香浮动。 ‘我伤了你吗?’ 日光照耀在路伯纳身上,蒙上一层金线般朦胧虚幻的如梦气息。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草地上,头微低着,静得没有半点声音。 他在哭。 如珍珠般的眼泪在他碧蓝如海的眼中蕴育着,长长的微卷的睫毛上沾有细小的水珠,在阳光映射下,闪着绚丽七彩琉璃般的光。路伯纳的眼静静的无意识的微微一眨,晶莹剔透的泪珠沿着他光滑柔美的脸颊滑下,到达他微张的柔软的美丽红唇。在那里停留一下,然后缓缓滑过唇,如珠落玉盘似的坠落在挺立的绿草叶上,碎玉般飞溅到各处,不知所踪。 仿佛能听见声音似的,泪坠落清脆的震撼,细长的手指覆上路伯纳的下颌处,接住即将掉落的泪,少年般少女般的嗓音不停着说着一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 指月复的微糙感让路伯纳缓缓抬起头,太阳的金光照耀下来,绚丽灿烂。含泪的眼只看见在阳光下模糊一片的身影。 ‘李宇。’如钻石般珍贵的泪滴闪耀发光,然后坠落。 ‘我……我从未见过你这个样子。’一种奇异的巨大的痛惜感让李宇抱住路伯纳,‘就像易碎的水晶女圭女圭般。’远远看去,绝美绚丽,晶莹剔透仿佛一触碰就会消失不见。 ‘李……李宇,真的是你吗?李宇。’路伯纳的双手顿了一下才确定不是梦幻,一下拥住李宇。李宇周身独特的香气,李宇柔软温暖的身体让路伯纳空荡的心充实起来,但泪更汹涌。 热热的泪濡湿李宇的衣领和整个心灵。 ‘我……我以为一生再也无法见到你了。’路伯纳为缓和心理的巨大落差而无意识地剖解自己的心,‘我不敢想象未来,我们生活在乱世,每个人都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什么事,每一天都有可能到另一个城市,在下一场战争中负伤和死亡。若我无法活到见你的时候怎么办。我说过我会等你一生啊,但见不到你的一生我一定会发疯发狂而死掉。’ ‘别再离开我了。’路伯纳紧紧拥住李宇,‘不,若离开也不要紧,我不会再放开你了。不管这个世界了,我只要你。’ 你只是普通男子啊,会受伤,会心痛,会落泪。责任、权势、理想都不能拯救他日益往暗夜处滑坠的心。连尤利安都不知道吧,他的精神像绷紧的钢丝,崩溃断裂只是早晚的问题,恍然间会浮起毁灭一切的念头。盼望进步自由和平和安宁的军官和民众因信任把一切交付予他,却连他都不敢肯定,照这样发展下去,在德克罗克历史上,他会成为英雄还是罪人。 ‘我……我当然不会再离开你。’ 只有离开后,她才知自己受到了怎样的宠爱,但也因为对方是路伯纳,她才愿意接受那种宠爱。 因海道封锁的关系,李宇只好乘坐偷渡的船只,到达的地方还是与目的地相差千里的德克罗克南部海港。半途上遇到在各地流浪卖艺的吉吉马戏团,她以男性身份加入其中表演一直到现在。 第36页 ‘对了。’李宇推开紧拥着她的路伯纳,从怀中掏出一个黑本子,献宝似的在路伯纳面前打开道,‘嘻,我在路上也没闲着哦,这是南部朱西斯伯爵及乔利安伯爵联合军队在一些州的分布状况。地形、天气及人们对战争的接受度也有调查……怎么样,我很厉害吧。’ 银色的镯子在细瘦的腕上发出柔美的银光。细长的左手无名指上的十字圣戒也一直宝贝似的戴着吧。路伯纳第一次明确的感受到自己的感情得到了回应。 因感觉太幸福了,反而觉得不真实。 ‘你……也会不安和痛苦吗?’不只是他因思念而忧伤。 ‘嗯……看书的时候就会浮现你的影子……’路伯纳再次把李宇紧紧拥住,其实什么都不用问啊,李宇一定为了他而放弃了绝不可放弃的一些东西。 ‘团长,还有各位,谢谢你们的照顾,再见了。’李宇在路伯纳怀中只能露一张脸来和吉吉马戏团的团员们告别。 众人呆呆地看着两个……男……人相拥骑马而行,只至消失在小路尽头。 直到许久,天际才撕裂着恐怖的声音:‘啊,啊,台柱不见了……’ 路伯纳轻轻把门打开,门外站的是尤利安,见小厮要张口讲话,公爵把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尤利安透过少爷身侧的空隙看到床上拥被而眠的黑发女子,睡得沉静而安心。 ‘什么事?’ 轻掩上门,走到偏离卧室的走廊上,还穿着睡衣的路伯纳问道。 ‘前线的探子回报,联合军队有调度大批军队的动向,阿内尔卡将军、图库曼将军他们现已在书房等着了。’ ‘终于按捺不住了吗?’路伯纳认真地思考着,在任何时候,他都不会轻视自己的敌人。 虚掩的门内,传来换衣服的塞窜声。 ‘啊,吵醒你了。’少爷温和而清亮的声音响起。 ‘嗯,天亮了吗?’少女般的嗓音有着浓浓的困意。 ‘不,是前线有敌方调度军队的消息传来……’男性的磁性的声音有着歉意。 ‘咦?怎么会……’多年的军旅生涯让女子的头脑瞬间清醒,‘据我调查,敌方明年四月份行军最为有利,南军很适应那种季节的多雨天气,而且他们的后勤与军备也更有时间和能力比我们准备的更好。’ ‘不知是不是因内部纷争而转移视线的仓促行军……’‘但也不排除因确信有把我军击溃的实力而提前发动攻势……’‘我会等等其他相关的消息传来,才会具体拟定对策的,你还是先休息吧。’公爵怜爱地看着黑发女子还有些疲惫的神态。 ‘嗯。你也要注意身体哦。’ 尤利安看着在走廊的光影之中行走的少爷,想起几天前少爷把李宇带回来骄傲地介绍给各位部下时,引起的一片哗然。只有以前见过路夫人的阿内尔卡将军镇定一点点,打量着李宇的男式装扮道:‘唔,几年不见,公爵夫人愈发节俭了。’ ‘尤利安,我从未告诉过你,我为何为李宇着迷吧。’ 前面的金发青年认真地道。 ‘少爷?’ ‘因为李宇是由独一无二的灵魂淬练而成的独一无二的美丽埃’轻风卷起感激似的叹息穿越回廊,萦绕在挂满星星的温柔暗夜中。 明天是晴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