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驯服》 第1页 第一章 盛夏时分,暑气逼人。 没有冷气的t大教室内,因为热风吹拂,每个人都露出昏昏欲睡的神情。 陈庭介无趣地转动着笔杆,听着台上颤巍巍的老教授不停发出快要断气般的声音,有气无力地讲课。 这个老教授明年总该退休了吧?要不是这老师老眼昏花,又不计较每次来上课的学生究竟有几位,还这门课的学生曾减少四分之三。 坐在他四周的人几乎部跟他一样或发呆、或看着杂志,偶尔窃窃私语。 “你有没有感觉到,那个人又再看你了?” 坐在身旁的柳至轩侧过头,在他耳边低声的说。 陈庭介烦躁的拉拉已汗湿的领口,偷瞄了后方一眼。 “有。” “哈哈……”柳至轩发出带嘲笑意味的笑声。“那搞不好是玩真的哪!” 听到这句话,陈庭介本来还觉得热得不能呼吸的空气突然整个冰凉下来。 “别……别闹了。”那句话带来的恶心感出乎意料的严重,让陈庭介下意识模了一下自己的喉咙。 “我随便说说,别在意。”柳至轩欲安抚他的手才刚搭上陈庭介的肩,后者不悦的躲开。 “天气很热,别搭上来。” 他们在说的是班上一个同学,名叫雷亚成。 同班也快三年了,陈庭介没有和他说过话,会注意到他,是因为感受到他的视线。 那人就坐在后方,炎热的夏天似乎对他产生不了什么影响,一派沈静,俊美的面容看不到夏天该有的烦躁。 这样的男人应该不会惹人讨厌,对女孩子来说,甚至很让人喜欢,有一头美丽的黑发,而且居然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每当陈庭介注意到的时候,雷亚成似乎就常跟他上同一堂课,若这样也就罢了,但他永远都坐在他后方,不发一语的凝视他。 一开始,陈庭介以为雷亚成要找自己碴,但久了之后,他渐渐觉得不对劲。指出这不对劲的是柳至轩。 “你不觉得他的眼神……与其说是找碴,不如说是在……暗恋?” 调笑的语气加上柳至轩不屑的神情,让陈庭介开始对这件事感到不对劲,但他那时还没放在心上,直到往后这样的情况不断重复。 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情形的?应该是大约两个礼拜前吧!才两个礼拜却让他已经觉得非常漫长。 “我受不了了。我逃课。” 陈庭介把书往桌上重重一放,便开始收拾东西。 “等一下,快点名了。”柳至轩回道。 今天是开学以来第一次来,因为这周是每个老师拿到选课学生表,必定会点名的一周,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一定得来。 陈庭介顾虑到这点,收东西的速度就慢了些。 “待会儿要不要跟大家一起去ktv?” 坐在一旁的人机灵地提出解闷的建议,却换得陈庭介不屑地一眼。 “我pass,要去自己去。我只想赶快走。” 大家耸耸肩,不约而同的往后看了看,有人发出吃吃的笑声,但在陈庭介不悦的瞪视之下,连忙住嘴。 陈庭介的身旁,总是围绕着一群人。 这些人和他一起念高中、一起念大学,而他们的父母亲也和陈庭介家中的企业都有关系,因为这一堆复杂的理由,他们就老是聚在一起,而为首的永远都是陈庭介。 斑中时觉得这种势力团体挺有意思的,但上了大学,在这讲求奔放的校园中,这一大团看起来就累赘又可笑。 台上的老教授不知何时已拿起点名单,扶着老花眼镜仔细将一个个的名字念过去,被念到的学生都在应了一声后各自收拾东西。 而陈庭介更在教授只念出庭时便不耐烦的大声说“到了!”然后趁教授低头时抓着背包走出教室,撇下他那一群同学。 他快步走着,以前曾经有过他为了躲避那个人的视线而提早从课堂上离开,对方却跟着走出来,看起来像为了追他,但见到陈庭介停下脚步瞪视他之后,那人反而犹豫了一下,然后向反方向走去。 陈庭介那时候有些以为自己搞错了对方的意图,但谁知第二天对方还是瞪着他看。想到这里,他越想越讨厌,摇头想把那家伙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穿过回廊,走下楼梯,陈庭介听见背后有脚步声,转过头一看,发现是别的学生嘻笑着从身旁经过,让他松了口气。 他到目前为止,活了二十一年的人生,除了这件事,都平顺得将近不自然。 每个人或多或少在生命中都有一些挫折,若前面的平顺持续越久,后面的跌倒就伤害越重。 陈庭介在升学率超高,从小竞争到大的环境中成长,也看过不少跌倒了后就再也站不起来的人,父亲更是时时耳提面命:“失败的人就是弱者”。 到他这时候,再跌倒的话,不但让前面的成功看起来像嘲笑,更让自己的身价暴跌。 幸而他失败的机率比一般人来得小,富裕的家境使他从不知得不到某一样想要的物品是什么滋味,还算不错的脑子让他功课方面不需努力便有所成就,唯一让他用过脑袋和力气的,便是一路铲除横在他面前,让他得不到第一的敌人。 得到第一有两条路:一是努力再努力,二是把第一干掉就顺理成章升级了。 陈庭介属于后者。 斑中时的陈庭介,为了保持这种自尊,算是不择手段。但不知为何,上了大学却消失了这种必要性。 因为大学从来没有这种明白的分级,所以竞争意识瞬间消失。 大学必修三学分,课业、爱情、社团,他算是修得勉勉强强。 课业不提;爱情,大一时和一个女孩交往过三个月就没下文了;社团,和几个朋友加入事实上没有活动的社团,然后每个人挂一个干部虚名,好为自己的经历加分。 就这样无风无雨地升到t大经济系四年级,未来也会一路这样走下去吧!拿到学士学位、进父亲的公司工作、然后接掌父亲的公司。 只是在和一大堆人相处的时候,他偶尔会觉得自己少了些什么。 不过,那也只是偶尔而已。 *** 今天的蝉鸣依然,热气依然,视线依然。 被人注视的感觉不好受,陈庭介不知道彼此两情相悦的人怎么想,但是他光想到一个人随时随地注意着你,看着你的一举一动,他就觉得这实在太恐怖了。 上课的时候陈庭介不能怎么样,只能尽量忽视自己感受到的那种黏腻,但下课钟响后,陈庭介转过头去,刚好看到那人,刚好和自己的眼睛对上,还露出微笑,他突然心中一把火冲上来。 “喂,等一下啊……” 柳至轩看他突然来势汹汹的站起,大跨步的往后走去,连忙想伸手抓住他,却扑了个空。陈庭介毫无阻碍的直冲到雷亚成面前,雷亚成有些惊讶,但随即笑瞇了眼。 “笑什么?”陈庭介冷冷的问。 “你在生气?”雷亚成止住笑,疑惑的开口问。 “如果有一个不认识的人整天盯着你,你也会生气。” 两人之间有一阵突然的寂静,直到雷亚成意识到他在说自己。 “哦……抱歉。我不知道我给你带来不愉快。” “你现在知道了,以后别再盯着我了。” 陈庭介转身想走回去,却被雷亚成站起身一把拉住。 “别碰我的手。”陈庭介厌恶的甩开他,这个举动让雷亚成皱了眉。“你还要说什么?” “我忘记跟你说了,我喜欢你。” 不知道为什么,陈庭介虽然早有预感雷亚成会这样看自己,应该是有些特殊情愫,但这种说出来的方式,实在很像假的……应该是说,雷亚成的语气和表情,都轻松得让人怀疑他说话内容的真实性。 第2页 “我不是同性恋。”陈庭介越说越厌恶,他对同性恋毫无好感。他不知道一个男人,好好的女人不爱,去爱跟自己身体一样构造的人做什么。 “没关系。我还是对你很有兴趣,我会等你。” “等一下……你是不是没听懂,我……” “我会等你。” 陈庭介眼睛都快掉出来的瞪着眼前这个人。他的脑子看起来不像有问题啊!甚至看来又帅又聪明,为什么好象无法沟通? “不用等,因为我……” “没关系,我要你。” 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学生翻了桌子,嘴里胡言乱语的不知怒吼些什么,然后气冲冲的从后门冲出去,其它学生都呆滞的望着那人的举动,而被翻桌子的人却慢条斯理的捡拾东西,好一曾儿,老师才想起要上课。 *** “雷亚成,是经济系四年级的学生,平常独来独往,不见他跟谁特别好。自己在外一个人生活,好象是单亲家庭,母亲住在外地。” 陈庭介翻搅着学生餐厅中难吃的套餐,脸色严厉的听着柳至轩报告雷亚成的身家资料。 虽然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动用徾信社实在无聊,但陈庭介觉得这件事已经影响到了他的自尊、生活,所以坚持非这么做不可,但当然不是他自己去做,劳累的是被他支使的人。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似乎满我行我素的,其实他也不太常来上课,不过最近上的比较勤,可能是因为……” 看到陈庭介的眼神,柳至轩识相的跳过这段。 “还有,私生活方面……” “他是同性恋?这点我知道了。” “不,出乎意料不完全是。他是双性恋,而且现在交往的恋人颇多,徾信社的人也满惊讶的,他似乎是一个在感情上非常采取主动的人,而且很少失败,情人大约三个月换一次。目前有四个情人,男女都有,昨天在跟踪时,发觉还有人跟他搭讪……” 柳至轩一边说一边抬眼偷看陈庭外的脸,后者脸色越益铁青。 陈庭介以为自己惹上一个同性恋,现在才发现不只这样,应该说是一个感情关系极为混乱的变性恋……总之,事情定越来越复杂。 不过,他为什么这次会把目标放到自己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谈的恋爱都不太长久,而且他这人的长相本来就多桃花,要小心一点。” “等一下,你是在跟我说要小心一点吗?你有没有搞错?”陈庭介微怒的说:“我不需要小心,要小心的是他!” 柳至轩连忙噤声,在陈庭介不高兴的时候,说什么都是错。 陈庭介心里气闷得很,他长这么大,还没有人对他说过喜欢自己,结果第一个说的人是个男人,而且还是用满侮辱的说法说的。 收到那种告白,完全无法开心,只觉得像被人从里到外吐了几百次口水。 “我要你。” 恶……那个人湛蓝的眼睛和漂亮的嘴唇,却说那么低级兼下流的话。 真是恶心死了,他生平最讨厌同性恋,其实那些人也没对他做什么,只是他一想到就生理心理上自然产生一种厌恶,觉得脏得要命。以前他高中时看到这种人,都是叫人先拖到厕所去打一顿再说。 嗯?拖到厕所打一顿?陈庭介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可以叫雷亚成从此再也不会接近自己。 用嘴巴说不听的人,就用行为让他了解。 “陈庭介?你还好吧?” 柳至轩狐疑的问了一声。 “柳至轩。” 陈庭介兴奋的抓住眼前的人的袖子。 “我记得你以前皙经说过你认识一些朋友,他们看到不顺眼的人就会动手对不对?” “啊?” 柳至轩可不认为那是朋友,只是一些国中同学罢了。 “如果给他们钱,要他们替我打人,他们肯吗?” “应该……肯吧?” “那好!我付钱!” 陈庭介开心的说: “看可以雇多少人随便你,替我打一个人。” 他必须给这种人一点教训,让那叫雷亚成的家伙从一公里之外看到他就往反方向逃走。 柳至轩没料到陈庭介会讨厌到要打人的地步,愣了一下,才确定般的问: “打谁?” “雷亚成。花多少钱没有关系……打重一点,但不要留下证据,找愿意扛的,知道吗?别打死就成了。” 柳至轩有些为难,但还是答应了。 陈庭介突然之间觉得其实雷亚成出现也不错,因为他的生活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刺激新鲜的东西,没有想对付的人,没有需要做的事。 而雷亚成算是生活中的小插曲吧?很久都没有出现的愉快感和充实感终于又出现在陈庭介的心头,让他无聊的日子像春天的花绽放起来。 *** 要把人套布袋,当然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到足够的人手。绝对要找校外的,并且透过好几个人接洽,免得产生连带关系。 之后最重要的,就是制造不在场证明,于是陈庭介选择在个体经济学的上课前动手,这样犯罪进行时,他有一堆证人看到他正在课堂上上课。 第三,事后绝不能有好奇心,不能有去看加害现场的冲动,以免惹祸上身。 在做过多次这种行为后,陈庭介早精乖得不得了。 看到柳至轩用手机联络不断,陈庭介却彷佛完全不关他的事一般,自顾自的望着黑板,有一搭没一搭地抄笔记。 “开始行动了吗?” 柳至轩一边说话,一边向陈庭介使着眼色,表示动手了。 陈庭介嘴边浮现一丝笑容,难得地他很希望自己在现场,若那张脸被揍得青紫的模样。 那么帅的脸被毁会是什么样子呢?只要是男人,大概都很乐见比自己帅的人被扁得像猪头吧?想到这里,他几乎有种违反自己多年原则的冲动,想趁下课时去瞧瞧。 “大概三十分钟后他们会再打电话来报告。” 柳至轩终于放下手机,低声说着。 “喔!” 无心的虚应了一声,理智依然战胜情感,去那种地方对自己没好处,还是别去吧!陈庭介想。 三十多分钟后,手机铃声响起,柳至轩愉快的接起电话。 “办好了!他们说想马上拿酬劳。” “这有什么问题。” 陈庭介掏出了一个白色信封,递给柳至轩。 “你待会拿过去,顺便验证一下打得如何。” “好。”柳至轩应了声,趁老师背向学生的时候,从后门无声无息的偷偷溜了出去。 *** 陈庭介很快的遗忘了这件事以及一个叫做“雷亚成”的人,他像轻烟一般地在他记忆中消散,就像其它被害者一样。 再次勾起他的回忆是在一个星期多之后。 在两人都有上的一堂课上,雷亚成全身上下包了不少绷带,连脸上都贴着肉色胶布。 陈庭介看到他来上课,先是一怔,然后露出满意的笑容。原来那些人真的把他打得很惨…… 他心里起了想看好戏的冲动,便示意身旁那些人不要跟来,径自走到雷亚成身边坐下。 雷亚成注意到有人,缓缓抬起头,看见是陈庭介时脸上出复杂的神色,但其中却不掺杂气愤。 陈庭介微笑说道: “几天没看见你,怎么伤成这样?” 见对方没有说话,陈庭介便乘胜追击。 “所以人还是不要乱说话比较好,否则何时会惹祸上身都不知道。” “乱说话?” 雷亚成看了他一眼。 “你指哪句是乱说话?” 陈庭介本来还在笑的脸,又渐渐阴沉下来。 “你知道是哪句话。” “我不觉得那句话是乱说的。” 雷亚成回答完,便低头看自己的课本,不再理会陈庭介。 面对他这样的反应,陈庭介突然觉得一点也不有趣了。 第3页 如果他害怕、求饶,那做这件事就有些意义。 但他不但没有,还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如果雷亚成是在寻求精神胜利法的话,那他是胜利了。 陈庭介又冷眼看了他一会,见雷亚成没反应,只好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柳至轩见陈庭介乘兴而丢,败兴而返,忍不住问了句。 “怎么了?” “你确定那天真的有打他吗?” “有。我亲眼看到的。” “是吗……” 陈庭介看着前方,也不说话,只是想自己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一切都很不对劲。 一来他认为一个人的精神不可能强韧到被围殴还无动于衷,二、三十分钟就可以把雷亚成打到好几天都还包着绷带? 看他个子长那么高,身体也挺强健的模样,难道被打时他都没反抗的吗?抑或是自己请的那几个打手实在太厉害了? 太奇怪了,这太奇怪了。 雷亚成观察着陈庭介脸上阴晴不定的模样,察知他大概发现不合理的地方,不禁笑了起来。 陈庭介不愧是干过不少坏事,所以对有风险的事特别敏感。看他眉头深锁努力思考推论,偶尔还不时转过头来望望自己,雷亚成也很愉快的在他转过头时奉送上一个好看的笑容。 只是这种笑容,让陈庭升全身毛骨悚然。 为什么要笑!?他到底想对自己做什么!? 夜路走多的他,终于觉得自己可能撞到鬼了。 第二章 在众人围着的时候还不那么害怕,等到只剩自己一个人,陈庭介突然后悔为什么不拉着几个人跟自己一起行动。 上完课之后,就算再多人的团体也要分道扬镳,准备各自回家。 陈庭介本来想开口至少留一个人下来和自己一道走,但实在太过丢脸而无法说出口。 应该不用那么担心吧!那天所雇用的人的确说得明明白白,他们把雷亚成打伤了,而且雷亚成又能对自己怎么样? 学校里那么多人,真有人要对付自己,也可以向他人求救。所以,就算事情再怎么糟,应也不至于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在一步一步地分析之后,确定自己的安全应该无虞之后,陈庭介稍稍放下心,注意到雷亚成早就离开了教室,而其它人也渐渐散去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收拾好东西,离开上课的综合大楼。 混杂在人群中,让他多了一层安全感。 就在陈庭介快到学校大门口,以为自己安全上垒之时,却突然被一群人架住。 陈庭介心慌地抬头,发现全是自己不认识的人,开口才发现连自己的声音都带着恐惧感。 “你们是谁!?干什么!?” 他挣扎而且四处张望,试图求救,但这些人却把手臂环在他的肩上,彷佛朋友一般的亲密动作,实则是把他箍得紧紧地,连一点逃的缝隙都不留。 陈庭介发觉自己好象被一群大汉提着脖子似的,完了,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被带到不知什么地方去。 于是他张口想大叫,一只手却适时的摀住他的嘴巴,让他发不出声音。 陈庭介狠狠地瞪着手的主人,但雷亚成却不在意地让他瞪视,而且好象越被瞪他越开心似的,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没有贴胶布的脸果然是非常好看。 没有贴胶布!?陈庭介心中一惊,再往雷亚成身上仔细地一看,连绷带也都拿掉了,根本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他似乎被摆了一道,不管是雷亚成还是打手。 一行人轻轻松松地把陈庭介押到学校角落的仓库中,一推,他便跌得狗吃屎,而最后进来的雷亚成很自然的把门扣的一声带上。 这一群人,少说也有五、六个吧!就算没这么多,光只雷亚成一个,陈庭介自忖也是绝对打不过。 他平常需要用到体力的行为就很少,身体也不太锻练,茶来伸手饭来张口,打架更不用说,总会找到人帮他去打,这样的自己,怎么可能敌得过光看就知道运动不错的雷壶成? 陈庭介心慌,见到雷亚成走到自己跟前,虚张声势的瞪着他,却不知自己的语气会泄漏出快意。 “你……你干嘛把我带到这里来?” “问你自己啊!你做了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雷亚成总算收起笑容,冷冷地说着,在寂静的室内,他的声音格外清亮。 “不知道。” 陈庭介硬着头皮死赖到底,反正没有证据,来个不认帐就是了。 “真的不知道?”雷亚成像在思考般的自言自语,然后对旁边的人说道:“先打一顿你想他会不会就知道了?” 打……打一顿?这怎么行!?陈庭介连忙说道: “如果你说的是有人欧打你的事情,我先说,那跟我毫无关系,都是柳至轩干的。” “柳至轩没你同意他会来打我?” “我们只是朋友有什么好同不同意的。” 雷亚成耸耸肩。 “无所谓啦!多打一个是一个,你就自认倒霉吧!替你的朋友受受苦也挺有义气的,是不是?” 雷亚成说完,还故意狎佞地模着陈庭介的下巴,模得他全身起鸡皮疙瘩,他都忘了最恐怖的一点,就是他现在落人了一个同性恋……不,双性恋的手里。 他明知这种情况不该再做一些火上加油的事,但却还是克制不住的露出嫌恶的表情,以及鄙视的眼神,看得雷亚成越来越不高兴,就因为陈庭介自己的偏见,就派人打他,然后又如此瞧不起他吗? “喂!这小子好象很受不了同性恋耶!” “看他那副神经质的样子,像个女生似的。” 其它人看陈庭介的模样,都恶意的嘲笑起来。 陈庭介很确定他们绝非经济系的同学,不知是从哪来的流氓。而雷亚成看穿他的心思,说道: “他们就是你雇的那些人。你偏偏雇到我以前的一些朋友,所以我怎么可能被打呢?钱早就五五分帐了。” 原来全都是柳至轩的错!陈庭介暗自发誓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他,才在这么想的时候,突然有人伸手抓自己的手,让陈庭介惊叫一声,因为这声叫声,在这间仓库中的人们表情都变得诡异而兴奋,连雷亚成都感觉出气氛的改变,发觉到每个人心中的想法。 本来只是想要逼问他一番,可是现在的仓库感觉上却像是要进行一场危险的游戏。 陈庭介往后退,躲开那些人往自己身上伸出的手,他无法置信,怎么搞的,这些人都疯了?干嘛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他往唯一认识的电壶成投出求救的眼光,但雷亚成却好象也不知发生什么事一般的错愕,静静地看着大家的行为。 “不要靠近我!” “他说不要靠近我呢!” “好有趣。” 有趣!?眼看大家笑着越走越近,渐渐地大家都呼吸粗重起来,在空气混浊的室内这种声音听起来格外恶心,大家本来只是想围殴他,但在这种气氛驱使下,似乎轮暴变成了每个人心中所想的事。 陈庭介接下来只感觉得到自己被一群恶心的野兽压倒,而且尖叫敲打只会使他们的欲火越烧越旺,所有的语言对他们来说都成了取悦的词句。 完蛋了。陈庭介脑中只出现这句话。 “住手!” 雷亚成终于发出这道命令,原来压住陈庭介的几个人都愣住了,住手?他们才刚要开始呢!但雷亚成的眼神凌厉,制住他们所有的不轨想法。 “叫你们住手没听到!?谁让你们这样对他了?” 阴狠的语气终于使他们放开陈庭介站起身来,脸上有不满的神情,而陈庭介则坐起身兀自低着头,雷亚成见不到他的表情。如果他再不叫那些人住手,或许就真的会出事也说不定。但他是不愿意见到那种事情发生的,也绝对不会任由那种事发生。 第4页 “全部出去。” 所有人一脸了然于心的模样,就说嘛,平常雷亚成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叫他们住手的,原来是因为他想自己下手。 终于所有人都走了出去,门带上之后发出喀的一声,雷亚成走到陈庭接口前,弯身和他同高。 “有没有怎么样?”他担心的伸手想抬起陈庭介的脸查看伤势,但陈庭介却把他的手用力推开,这种举动让雷亚成觉得自己窝囊,打算给他教训的是自己,真的要教训时却又不下手,他不禁痛恨起自己的心软口一想到此,语气也益发冷淡和要胁。 “我不应该放过你的,在你那样意图伤害我之后。我应该让你痛苦,尽情的折磨你。” “滚开。死同性恋。” 陈庭介恨恨地唾了一口,被强暴又怎么样?真怎么样了也不会少一块肉,不需这家伙来假好心。 雷亚成一怒,抓住他的下巴硬要他抬起头, “我是同性恋!那又怎么样?碍到你了?需要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我?” 陈庭介轻蔑地看他一眼,但却接触到他眼中痛苦的光芒,心中为之一震,他不知雷亚成为何要露出那么悲苦的神情,彷佛被自己所伤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我根本就不该放过你!为什么我要叫他们住手!?你根本不在乎!”雷亚成声音嘶哑,紧抓住陈庭介的肩头,大力地摇晃他。 “不要这样……”刚刚差点被轮暴时陈庭介也没有像现在那么害怕,因为那些人不过只是要毁坏他的身体罢了,可是雷亚成却像是要撕裂他整个人的灵魂般的在他耳边吼叫。 强力到让人头晕的摇晃终于停止,雷亚成眼中那种疯狂的神色也渐渐掩去,手也放了开来,陈庭介心中害怕,但表面强自镇定,在雷亚成眼里,他根本是从未改变过冷淡的表情。 “可是我真傻,为什么要对你一见钟情?” 雷亚成轻叹一口气,贴近陈庭介的脸吻了他的唇一下。而陈庭介直愣愣地望着他,什么?这家伙刚刚到底在说什么? “觉得恶心就自己洗一洗。” 什……什么……陈庭介愕然的看着他走出去,整个仓库只剩自己一个人。 在一阵脑子空白之后,他冲出仓库,循着墙边找到一个水龙头,他拼命的用水冲洗嘴巴和脸部,想把那些恶心的触感全部洗掉,冰凉的水灌进喉头,因为太猛,一种反胃感猛然窜升,让他忍不住伏着墙壁呕吐起来。 *** “喂,你不觉得他……太过分了吗?” 看到陈庭介出仓库后的行为,站在雷亚成身旁的人,刚刚带头出声讥讽陈庭介的家伙,苦笑着说道。 “就是这点才有趣啊!” 雷亚成似乎毫不在意,兴致勃勃的看陈庭介一边吐一边擦自己的嘴巴。 “低级兴趣。” 朋友不屑的说,雷亚成看到陈庭介走远,忍不住对刚刚的事情埋怨几句。 “你不觉得你们刚刚演的那场强暴戏演的很差吗?让我后面的台词也连带的不真实起来。” “你这么讲究,不会找真的演员?”朋友看了他一眼。“而且,老实说,就算我原先对一个人再有兴趣,看到他这么烂我也没兴趣了。” “反正我也是个烂人,我不在乎。当初会对他产生兴趣,也是因为听说他以前的行为,才注意到他的。” “这样说起来,我倒觉得受害者是他。反正你大概又是相处了两个月,又会腻了。” “胡说。我什么时候这样过?”雷亚成不悦的反驳。“我虽然以前交往的都不超过两个月,但是那并不是因为我腻了,而是两人无法相处下去……” “总之,你永远都在追逐没见过的新鲜东西,不是吗?” 雷亚成没反驳这句话,因为这句话的确是事实。他现在的情人就不少,但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容易爱上了,也很容易就没有了。 曾注意到陈庭介,是因为他那副高傲的模样是雷亚成从来没有在别的人身上见过,而会派人来打他这件事更是他完全料想不到。 这样说来,他的确只是在追逐一种新鲜感。每次的恋爱因为那个人新鲜所以疯狂的去追,但相处久了,不新鲜了,这段恋爱也就过保存期限了? *** “呕……” 一阵呕吐的声音紧接着是冲马桶的声音,陈庭介脸色死灰的走出厕所,在镜子中他看到自己憔悴的脸,忍不住把手指压住水龙头出水孔,让水喷洒在镜子上,然后大力抹糊。 从那天以来,他就忍不住每天催吐一次,用手指头挖着自己喉咙深处,像搔抓似的,想把那天唇上的触感徒感觉神经上连根拔起,一点不剩。 如果只是厌恶也就好了,可是却又不太像,反而是另外一种感觉他没体验过的。其实那天的吻根本是像小儿科一样,唇碰唇,但很温暖。 陈庭介觉得对自己越来越不能理解了…… “庭介,怎么搞的?最近老往厕所跑?” 他走出男厕,柳至轩等人瞧见他出来了,笑着问道。 “不关你的事。”陈庭介没好气的瞪了他们一眼,可恶,叫这些人做事完全不牢靠,连打一个人都有问题,差点就连累到他头上了! “呃……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吗?”大家注意到他神色不对,连忙陪笑问道。 “还敢问我?雷亚成根本无病也无灾,你们打人打到哪去了!?浪费我的钱!” “这……怎么会?”柳至轩脸色发白的说。 “是啊!那是我看错啰?我错怪你们啰?我是不是该跟你们道歉?”陈庭介冷笑地讥讽柳至轩,柳至轩脸色更难看了,低声说道: “我没这意思。” “那最好。希望你跟你父亲一样能成为我家公司的得力助手。” “这……这是当然的……我会再去找人对付雷亚成。”柳至轩连忙承诺这一次绝不会失败。 再围殴他一次?要吗?想到那天的遭遇让陈庭介全身发毛。如果打他结果自己就差点被一群变态碰的话,那再打他一次可能也不会有好下场。 而且,雷亚成的话似乎影响了他一点点。 “可是我真傻,为什么要对你一见钟情?” 想到这里,陈庭介身体僵了一下,开口说道: “算了。不要管他了。” “什么?”柳至轩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什么,陈庭介居然会如此宽宏大量原谅曾经恨之入骨的人?“真的要放过他?” “烦死了,我说不要管他就不要管他,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 是没什么损失……除了被吻了一下以及说了一句恶心巴拉的话。 一见钟情?这不是电影或小说才会发生的事吗?雷亚成向来都是很容易一见钟情,然后就直接火热热地在课堂上告白,然后就追着人跑吗?他到底对几个人做过这种事? “柳至轩!” “什……什么?” “去帮我查一下雷亚成的情感关系。” 啊?柳至轩皱眉。陈庭介又如了一句。 “还有,不用再打他了。” 雷亚成的告白在他耳里盘桓不去,陈庭介想拋开,却不成功。 或许,雷亚成真的深谙恋爱之道,明白如何才能获得别人的注意,而他也确实成功了。 *** 陈庭介以为经历过那些事之后,雷亚成会尽量避着自己,可是他不但没有那么做,凡是跟两人同样的课他一定会到,绝不翘课,只要他一进教室,一定可以看到雷亚成满面笑容的坐在位置上和自己打招呼,而陈庭介都冷漠以对。 他们一样的课有个体经济学、总体经济学、商事法……一堆,数都数不完,陈庭介真怀疑先前雷亚成究竟躲哪里去,以前都不记得有在这些课看到他。 第5页 雷亚成就像普通同学一般来接近他,对话也都很平常。 “你期中报告交了吗?” 如果陈庭介不回答,他就会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 “这次的报告不好做,我到现在都还没做完。” 陈庭介也还没写完,但面对雷亚成的殷勤,他宁愿什么都不做回答,装作没听到,但雷亚成也不在乎,照样的笑、照样的发言。 最后往往都是陈庭介受不了自己找别的位置坐。 唯一比较好的一点,就是至少都是日常对话,而某些话是再没说过,可能是顾虑陈庭介在众人面前听到这种话可能有的恼羞成怒。 雷亚成一定是个对自己非常有自信的人,才能对这么露骨的排斥毫不动摇。 因为他有一张很好看的脸的关系吧!陈庭介看到他那种混血儿的长相,不禁有点忌妒起雷亚成。 不过,长得那么好看,结果还是喜欢上自己啊!这样想,似乎自己又比雷亚成高上那么一层? 雷亚成有可能是自己生命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会对自己一见钟情的人吧!要喜欢自己这种人真是不容易。 但这种自傲感也在柳至轩精心调查的调查报告出炉后瓦解。 调查报告的内容光雷亚成的情感关系就厚厚的十几页,家庭方面也不遑多让。才翻开第一面,第一行字就是—— “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 这句话从不知哪里来的家伙口中说出,熟悉得差点让陈庭外昏倒。 “一见钟情可能是他的口头禅吧……”柳至轩喃喃的说。 第三章 被人告白后,那人的脸看起来可能会特别不一样。 若再加上这个人是个长得极端好看的人,那这种感觉又分外不同了,那带来的是一种自傲。陈庭介嘴上不说,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连他都会被别人的爱意动摇,但是上课时,他偶尔会看看坐在身畔的雷亚成,用眼睛梭寻他高挺的鼻梁和漂亮的脸部线条。 想到那份调查报告时,他会相当生气;但走到厕所后,又忍不住臂察自己在镜中的脸,他和雷亚成那种天生的魅力不同,陈庭介深知自己必须靠有名的发廊打理出来的发型,和名牌服饰,看起来才称头一些。 看着镜中稍嫌平板的长相,唯一比较突出的只有那双还算灵动的眼睛,陈庭介真的不懂雷亚成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不过他也不可能去问他吧! 今天下课后,陈庭介走出教室,而雷亚成也跟了上来。 两人走在走廊上,一前一后地,窗外的树荫绿油油的,阳光在树叶间的缝隙洒下。雷亚成跟着前面的人,陈庭介不再像刚开始般的那么讨厌自己,或许那个演得颇差的计策真的生效了吧! 对雷亚成来说,恋爱就像一场捕猎一般。看到猎物,设定计画,接着实行。每个人听到他的告白后,总会或多或少有所动摇,这得感谢他母亲给了他这样的一张脸。不管对方是男是女,只要是人类,对美丽的东西都难以抗拒吧? 最近陈庭介望着自己的次数也变多了。 想到这里,雷亚成露出一丝笑意,开口对前面的人说: “你待会要去哪?” “图书馆。”陈庭介听到他说话便转过身回答。但他看到雷亚成的脸,突然莫名其妙的一阵烦躁,全身热得很,索性又把眼再转开。“你老缠着我,这样行吗?你其它情人呢?都不用管吗?” 雷亚成笑得更开心了,嫉妒是产生爱意的征兆。 “别管那些人了,我现在只想跟着你。” 本以为会得到不悦的瞪视,但结果陈庭介只是噢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两人走进图书馆,迎面冷气吹来,挑高的一楼天花板看起来富丽堂皇。 一走进图书馆,里面安静的气氛就让两个人也都被感染得不说话了。 走到了二搂,陈庭介径自寻找自己经济报告所需的资料,中文书区全部翻遍之后,他只好死心的到西文书区一本本的翻找。每到要交大报告的时候,就算平常再混的学生,还是要多找一些资料,至少不要让交出的报告太难看。 图书馆暗红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人的脚步声,昏黄的灯光凝聚出一种安祥的气息。没有多少人的西文书区在这种情况下,显得特别寂静。 “我真不明白……”走在往上延伸到天花板的书架间,陈庭介低声开口。“你为什么说喜欢我?从来没有人喜欢我。” “你不是有很多朋友?”雷亚成问。 陈庭介摇头。“那算不得喜欢。那只是一起行动罢了。你喜欢我哪里?” “要说我究竟喜欢哪里,我说不太出来。只是我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人。”雷亚成老实的承认。“我没有看过像你这样打人还打得理直气壮,好象从来不认为自己会犯错似的人。” 陈庭介气恼地说: “那你以为我就看见过像你这种见一个就爱一个的人了吗?我查了你的交友关系。你光这半年的关系就乱到查都查不清楚!你总是一见钟情的喜欢上一个人,然后疯狂地追他,厌倦了就像破布一样的舍弃。” 他越说越气,把刚刚抽出来的书又硬挤回去,但随即他的手被雷亚成抓住。 “你调查我?为什么?” 雷亚成压着他,这里已经在二楼的深处,很少会有人来这里找书,所以他也不怕被人看见。 “你是不是对我有兴趣了?” 看到可能性就马上再推一把,是雷亚成的一贯作风。 丙然陈庭介脸红了,他毕竟对恋爱没有经验,一下就慌了手脚,想躲开雷亚成的视线。 “嗯?告诉我嘛!”雷亚成刻意挤住他,让他无路可退,然后在他耳边低语。 陈庭介越来越慌,索性抬起膝盖往上一顶,雷亚成反射神经不错,马上移开,躲过了这祸延子孙的一击。 “不要对我说这种话。你以为我是谁?” 陈庭介高傲地说,但雷亚成随即无赖的回答。 “我喜欢的人。” 这句话让陈庭介一愣,他真的服了眼前这个人了,知道怎么说话让人开心,知出自己的魅力在哪,和这样的人谈恋爱,想必也是很开心没有负担的吧?难怪他的情人可以一个又一个。 陈庭介看着他,他知道自己渐渐被迷惑了,如果有人在后面推他一把,即使明知前面是火山,他也想跳下去。 雷亚成彷佛很明白他的心思,又靠近他,轻轻的抚模他的脸颊。 “你没有谈过恋爱,对不对?为什么不和我谈一场?保证无负担,零风险,快乐又逍遥。” “不要说得像拉保险的……” 陈庭介也抬眼看他。他明知雷亚成说的都是好听话,怎么可能没风险?谈恋爱本身就是一场风险。 “要不要?” 但雷亚成的脸近在眼前,只要答应,这个人就是他的了。 “我不会对你太好。”陈庭介回答。 “嗯?” “我知道你很花心,所以我也不会对你太好,我随时会变心,就像你一样。” 既然恋爱有风险,那就先替自己打个底线吧!玩玩就好,谁都别认真。陈庭介对自己,也对未知的以后叹气。 雷亚成的表情从惊愕,变成开朗的笑。 “我就是喜欢你这样子,和别人都不同。” 陈庭介不晓得该说什么,会觉得自己个性迷人的大概全天下只有这个怪胎。雷亚成见他无言的低着头,什么话都不再说,便将他抱在怀里,低声说着。 “我现在好喜欢你,全部人中我最喜欢你。” 现在?全部人?陈庭介还来不及反应这几个字的深意,便被抬起下巴吻住了。 “嗯……”陈庭介脑中只想到现在他不知跟多少不认识的人成为兄弟姊妹,但随即连这些都没办法想,雷亚成的吻技实在高明之至,如果不要管其它那些外在客观环境条件,这样享受一下倒是不错。 第6页 在雷亚成更深入的亲吻时,陈庭介膝盖一软,伸手抓住背后的梁柱,却被雷亚成将他的手带着环住自己的颈项。两人的拥吻,在陈庭介抱着“享受一下没什么损失”的想法之下,持续不断。 这样,就算是打成契约了。 *** 两人的恋情像是在一条凌空绳索上走着,不要太喜欢对方,喜欢也没什么用,这是彼此的共识。 但是周围的人可不这么想,在雷亚成把自己身边已经厌烦的情人清理清理,和陈庭介出双人对一个月后,陈庭介才知道跟这个人在一起多么麻烦。 “你有新欢了?” 这几个星期以来,不知道第几个男孩面色死灰地出现在雷亚成和陈庭介眼前,声音颤抖地问着。 “是啊!” 雷亚成愣了一下,马上就回答了。 两人正在餐厅吃饭,陈庭介见状,把饮料、餐盘等所有可砸、可丢的东西都移开,这几个星期下来他已经学乖了,真被砸了实在很倒霉,要一个一个报复又报复不了那么多人。 男孩悲哀地说: “你不要我了?” “没有什么要不要的,我们之间没有恋爱的感觉,很早就没了。”雷亚成轻松地说,对他来说这场景司空见惯,反倒不太能理解陈庭介干嘛如临大敌。 “也是……我刚跟你交往时就应该知道你从不对任何人认真。” 男孩的眼中依然留恋。 “不……我是对谁都认真。我喜欢你的时候是非常认真的。”雷亚成温和的凝视那个男孩,而他听到这些话,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对谁都认真,也就是对谁都不认真。” 男孩不再纠缠,走到雷亚成的身边拉住他的头发印上一吻,这一吻有着浓到化不开的情感。 “就算这样,我还是爱你。” 然后他看了陈庭介一眼,彷佛在说下一个就会是你的样子,才大踏步的离开。 陈庭介有种脑子快烧坏的感觉,把雷亚成拉起来,说道: “走了啦!” “怎么了?” “全餐厅的人都在看我们。” 罢刚的那一吻,已经让全餐厅的人都在怀疑这是同性恋人之间的争执(事实上也是),这是陈庭介绝不能忍受的。 他始终认为那些来来去去的前任恋人和自己无关,因为他不像他们那么爱雷亚成,而且一开始是雷亚成单方面来追求他的,自己随时可以拍拍站起来说不玩了。 所以他们不是两情相悦,自己和那些人的level不同。 离开餐厅之后,雷亚成看到陈庭介不悦的侧脸,伸手紧握他的手,温柔的说: “你生气了?” “没有。”陈庭介闷闷的说道。他只是沮丧而已。 “到我家来,好不好?” 陈庭介看着雷亚成,然后闭上眼接受他每天都会给予的亲吻。雷亚成每次用这一招,不管什么事,好象都变得没什么大不了。 *** 雷亚成的家在离学校不远的专门租给学生的宿舍里,陈庭介和他交往后,就常来这里,所以对他的五坪大房间已算是相当熟悉。 两人不浪费时间的倒在床上,但陈庭介脑海里老记挂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你为什么那么花心?” 一边亲吻一边说话似乎很困难,在亲吻的空档陈庭介提出这个问题。 “我才没有花心。”雷亚成褪去了陈庭介的上衣,解开他的皮带,将亲吻从嘴唇、脖子下滑到胸膛。 “那你为什么那么多情?” 陈庭介无奈,换个说法再问一次。 他发现雷亚成对自己的行为毫无自觉,不是因为他没道德,而是他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就正是世人所说的“始乱终弃”、“公子”那一类的词语,他认为自己只是在谈一场又一场的恋爱罢了。 “全世界那么多人,只爱一个好象太奇怪了。大概我遗传我妈妈吧!”雷亚成轻笑了一下,将陈庭介的裤子月兑掉,开始月兑起自己的衣服。 “什么意思?”陈庭介看着他的动作,还有他的身体,结实得毫无一丝多余赘肉。整个房间的温度随着他们的举动而升高。 “我妈妈也是情人一个换过一个,从我懂事开始就没见过那些叔叔伯伯有哪个人在家里待超过三个月的。” “你爸呢?” “他是意大利人,跟我妈不过露水姻缘。奇怪,这些你都不是查过了?” 被雷亚成压在身下,陈庭介无言的不知该说什么,他的确查过了,某些事情他甚至自己委托徾信社查,而不经由柳至轩,因为不想让柳至轩质疑为何他这么执着于一个人。 “你不想……只爱一个人,然后那个人也只爱你吗?” “永远好象很难。像我妈那样,不是也很快乐吗?永远有人爱,永远不会被一个人绑住,不用害怕自己的情人是否会讨厌自己,掌握所有的主导权。” “你不像在谈恋爱,像在祈求被人所爱。” “那你呢?现在跟我在一起的你是在做什么?” “我也没有在谈恋爱。我在玩,这只是一个游戏罢了。”似乎有点口是心非的感觉,陈庭介的心一阵狂跳。 “哈哈哈……我喜欢你的说法,说不定我们会是最合的。”雷亚成着他的身体,轻轻的笑着,陈庭介是他遇过最理性、最冷淡的人,也因为这样,两人完全不束缚对方,却又有一种在谈恋爱的感觉,他喜欢这样。 “如果有一天我爱上你,开始忌妒你和那些情人,你会讨厌我吗?” “假设性的问题不予成立。你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因为你是高傲的,不求人的,这是我所爱上的你。” 那如果我有一天变了呢?那时你就不再爱我了。 陈庭介不再和他说话,激情的时候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两人互相着对方的,抒解彼此的,这是陈庭介最多能接受的程度,肌肤相亲,在不信任对方的时候,没有办法到达最深入的一步。 *** 越是相触,越是空虚。离开雷亚成独居的公寓时,陈庭介抬头看他的窗口,他连目送都没有。 看起来他的爱好像很多,事实上很少。 和他的这种关系发展得相当快,因为雷亚成很积极,彷佛他只需要陈庭介般的需索着。 陈庭介原来那种只是“享受一下”的想法在越来越多前任出现之后慢慢的变质了,这样自己和那些人到底有什么不同? 原来他坚定的相信自己和那些人不同,但是他的感情再一次次触碰对方的身体之后,变得越来越深了。 以前他不会想要老是见到雷亚成,可是现在他会。 以前他可以泠眼看带那些旧情人,可是现在心中泛起一丝丝嫉妒。然后呢?这个嫉妒是否会扩大,最后占满他的整个心? 对现在的陈庭介而言,根本没有超乎其它人的优越感,因为雷亚成对谁都是这样。很想这样对他大声吼出来,但发觉这只不过是另一种变相的忌妒和要求,陈庭介就放弃了。 如果他也开始为雷亚成所扰乱,心系着他,忌妒他身旁的所有人,自己就连那最后的一点优越感都不剩。 九月的秋老虎已过,树上的落叶渐渐飘下,覆盖了整个人行道。 *** 蝉鸣已经停止了。在日式的拉门教室里,大家上课也不会在拼命的拉扯自己的上衣散热。 陈庭介埋头抄着笔记,坐在他身旁的雷亚成则无趣的四处张望。 本来陈庭介还偶尔会跟他以前的那些朋友坐在一起,但次数越来越少,那些人尽避觉得奇怪,却也不敢说些什么。 想到这,雷亚成就觉得陈庭介和那些同伴真是怪异极了。雷亚成自己也没什么朋友,有的都是情人,但是他们那种感情真的叫做友情吗? 第7页 发觉雷亚成的视线,陈庭介抬起眼,看到他愣愣的看着自己,突然笑了起来,但随即就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赧,而又恢复成冷淡的表情。 “还不快抄笔记!发什么呆!” 雷亚成看到他瞬间毫无设防的笑容,突然心头一热,便伸出手握住他放在大腿上的手,陈庭介马上想缩回,而且低声斥责。 “不要这样!” 但雷亚成不放,陈庭介挣扎无效后,只好象纵容无理取闹的孩子般随他去。 雷亚成发觉自己非常喜欢这样的陈庭介,因为他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也不会做这样的动作。 偶尔,他会邀陈庭升到他家过夜,两人亲吻、相拥,释放彼此的之后一起沉沉睡去,陈庭介只愿意做到这个地步,所以雷亚成也不勉强他。 他知道陈庭介其实不太相信自己,但却又想跟着自己,虽然他嘴上不说,但这种心境上的转变雷亚成还看得出来。 靶觉到自己握着的手温度越来越高,雷亚成心念一动,凑过去低声说: “今天来我家吧?” 陈庭介讶然的看他一眼。 “昨天不是才……” “昨天做过了,今天就不行?” “也不是……”陈庭介迷惑的看着他。“快期中考了。” “是啊!所以需要发泄心情。”雷亚成盯着他,直到他点头。 “你精力过剩。” “所以才需要这么多情人啊!” 这句玩笑话让陈庭介表情僵硬的笑了几声,便又继续作自己的事。 “生气了?” 陈庭介摇头。“没有什么好生气的,这是事实。” 雷亚成有些焦躁,虽然他不喜欢情人太过嫉妒,但一点都不嫉妒也很奇怪。 要不然就是陈庭介的掩饰手段太高明,雷亚成感觉不到他对自己有很强烈的需求感,从来不主动约自己,除非自己开口。这种情人满新鲜的,但感觉上又有点像自己在一头热。 算一算跟陈庭介交往已经整整一个半月,目前为止,对这位情人依然留恋,没有感到厌倦,这对雷亚成来说是第一次。 想到这一点,就让他有些不安。 就拿这个课堂上来说,前面数来第三排的长发女孩还算满美丽的,而靠窗的那位同学也还不错,如果是以前的他,早在下课十分钟就去搭讪了,但最近却像老头子,说好听一点是只慵懒的猫般待在陈庭介身旁。 这没搞错吧? 雷亚成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但是既然暂时只喜欢这个人的话,就乖乖的待着吧! 第四章 考完期中考,十月已经过了一大半,但是天气依然不太泠,陈庭介和雷亚成的相处也渐渐安稳下来,两人不会特别去在意什么时候该怎么做,变得自然就知道何时想待在一起,何时需要独处。 这种感觉对陈庭介来说是第一次,居然有人可以这样陪伴在自己身旁。 但是这种情况持续到十一月初突然改变了。 原来陈庭介还和雷亚成约好既然考完试,干脆找个周末去北投或淡水玩,但才约好,第二天就联络不到他。 打手机找不到人,打家里电话也没人接,这时陈庭介才知道自己对他的认识有多贫乏,居然除了这两处就不知还可以上哪去找他了。 原来以为他只是消失几天,但时间越拖越长,老师点了两次名没点到,已经开始下通牒的时候,陈庭介才真的慌了。 一开始联络不到他的时候,陈庭介以为雷亚成想跟自己分手才这么做,但如果是各处都找不到他的话,事情就不太单纯。 但是,他没什么思考的余裕,突然之间,很多雷亚成的前后任情人跑来问陈庭介电亚成的下落。 一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在教室堵陈庭介,也有人在校门口等他。问话千篇一律是 “雷亚成上哪去了!?” “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 “你想一个人独占他?” 面对望复不断的质询,陈庭介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回答—— “我跟他没关系。” “骗人!他跟你在一起整整两个月!而且这段时间他都拒绝其它人了!你还说你跟他没关系?” “烦死了!他有说我跟他有关系吗!?那么担心不会自己去他家找他!?”陈庭介推开一个在自己面前哭得妆都花了的女人,再挣月兑一个死命抓住自己臂膀的男生。这些人怎么那么烦啊,不会去他家自己问啊! 但这句话却让所有人地神情为之一变。 “你知道他家!?” “你怎么会知道,他从来不带人回他家啊!?” 陈庭介也脸色惨然,这些人的表情有愤怒、有忌妒,这些表情都是绝不会在雷亚成面前出现的,他们都极力维持表面的和平。 “快说啊!” 陈庭介被这些人吓得要死,他们轮番上阵、不停逼问。最后陈庭介干脆躲在家里不出门去学校上课。面对父母亲的询问也随便找理由编派过去。 这些人似乎有一种共识,就是谁都不能进入雷亚成的家里,以维持每个人的平等。这是什么世界?好险自己没陷进去。陈庭介万分庆幸自己不属于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 陈庭介本来以为雷亚成只是不想来上课,但那么多人都找不到他,那他到底去哪儿了?但他连雷亚成的日常生活圈都不太知道。 但在不明原因的冲动驱使不,陈庭介还是在两个星期后去他家按他的门铃。当看到雷亚成家门口的信箱时,陈庭介就觉得很不安。里面塞满了信件和报纸,虽然雷亚成偶尔也会不拿报纸,但满到掉到地上还是第一次。 按了好久都没人应门,陈庭介一急,连忙去敲对门的门,敲了许久,总算有人打开一丝门的隙缝,瞪了陈庭介一眼。 “做什么?” 陈庭介闻到一股室内的霉味,连忙退后一步。 “请问……你知道你对门的人在家里吗?你最近有看到他吗?” “我怎么会记得这种事?” “拜托你,只要你想的起来什么都跟我说好吗?”陈庭介难得用请求的语气开口。 “我从很多天前就都没看到他了!” 说完铁门碰地一声关上。陈庭介无力的坐在楼梯间,他不知该怎么办了。看到散落一地的报纸,他捡起来,细数上面的日期。这至少堆了一个多星期了…… 如果报警,可以吗?还是联络雷亚成的母亲?可是手上没有她的电话。 陈庭介觉得脑子乱糟糟的,六神无主,猛然一站起来又继续敲雷亚成的门,敲个不停。 *** 陈庭介在没有办法之下,只好每天下课后等在雷亚成的家门口,过了几天,为了怕错过他回来的时候,连白天也去等了。 虽然这样很愚蠢,可是他也不知有什么别的办法。 如果其它那么多人,在雷亚成会出现的地方找都找不到,那自己只能在这个唯一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等候。 陈庭介向警方报案,不过二十岁的成年人,而自己又不过只是他的朋友,根本没有足够的理由说服警方他确实是失踪。 自己居然有在他家门口守得寸步不离的一天,如果把这件事跟两三个月前的自己说,一定会大笑愚蠢吧!但他现在就在做这么愚蠢的事,为了一个照理来说应该可有可无的男人。 懊不会……要不要去停尸间看看?想到这,陈庭介连忙用去这些想法。 快回来吧……其它什么都无所谓。 *** 课也不去上,陈庭介的耐心已经快到临界点,等了十多天,他每天坐在冰冷地水泥地上跟个白痴似的,偶尔柳至轩会过来把讲义什么的带给他,最后柳至轩也受不了了。 第8页 “雷亚成这样下去他这一学期的成续就完了,你想跟他一起完蛋吗?” “不想……” “那就离开这里!回到你原来该有的生活!” “再等一下就好。” 柳至轩用厌烦的眼神望着陈庭介,最后还是什么话也没说的离开。 陈庭介觉得自己受气,但也觉得他说的话没错。到底还要等多久啊?雷亚成是故意的吗?为了让自己心烦、焦急、觉得他很重要吗? 前阵子雷亚成了问过自己为什么都不会嫉妒或紧张他,那时出乎意料用认真的口气问,还让陈庭介好笑了一下,现在该不就是来反证他的说法吧? “我不等了啦……” 陈庭介低声地自言自语,这种无止尽的等待好累,根本没有终点。日复一日,只是坐在这里,把自己的生命浪费殆尽。而雷亚成,说不定正在某一处跟什么人玩乐。 “不等了……不等了……不等了……”说是这样说,陈庭介依然没有起身,愣愣地望着楼梯口可能出现的人影。 *** 结果又是枯等了一夭。每次都想着再等一下下就好,说不定再一下下他就会出现,结果雷亚成还是音讯渺然,不够果断也是让自己又浪费了一天的凶手之一。 从雷亚成的公寓回自己家的路上,突然之间飘起了雨,陈庭介从自己的背包中拿出伞撑着。 雨丝混着冷风让陈庭介瑟缩起来。 明天不等了。这次陈庭介真的下定决心,再等下去,自己就赔进了更重要的东西。不过,这么说来,雷亚成也是很重要的东西?陈庭介叹了一口气,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悲哀。 快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陈庭介看到站在路灯下静静淋雨的电亚成,惊得差点把雨伞掉到地下去。雷亚成脸色惨白、嘴唇发青,不知淋了多久的雨。他眼睛似乎在看陈庭介,却又像什么都没有看到。 看到站在雨中等候自己,没有去任何别的地方,任何男性或女性的住处,而是站在自己的家门口的雷亚成,陈庭介突然觉得先前为自己画的底线瞬间被冲破了,心中满满的尽是对他的情感。 不论他曾经喜欢上多少人,或是依然处在进行式状态的又有多少人,最后依然回到自己这里了不是吗?在眼前这个人将近崩溃的时候,这种自傲感却让陈庭介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而这种兴奋又使他的声音微带颤抖,彷佛因悲伤而发出的声音一般。 “你……怎么在这里?” 陈庭介极度压抑自己,不让声音泄漏自己的情绪。 “我母亲去世了。”雷亚成低声说道。 答非所问的回答,陈庭介自己拼凑成完整的一篇,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母亲去世了,他很痛苦,需要人安慰? “在这里淋雨也不是办法。” 向来不知如何安慰人的陈庭介,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毕竟亲人去世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雷亚成全身湿透,一向闪亮的眼睛在这时却异常灰暗,他用力的将陈庭介拥入怀中,像是要挤碎他;而陈庭介感受到对方身上湿衣传过来的温度,冰冷得叫人发寒。终于,雷亚成像是忍耐很久似的,痛哭失声。 “我应该在她身边的!为什么我不在!?我应该在的!” 两个人相拥在滂沱大雨中,雷亚成脸上的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而陈庭介也不知自己心中的酸楚究竟是打哪儿来,明明不过就是死了一个不认识的家伙嘛,可是看到雷亚成哭成这样,陈庭介也无法再保持冷静,抱紧他像是随时都会崩溃的高大身体,连伞都顾不得的,只想安慰眼前这个人。 *** 倒卧在床上的两个人,陈庭介抱着雷亚成,轻抚他的背脊,直到他不再那么痛苦,停止颤抖。雷亚成像是很久没有感觉到人类的温暖一般,紧紧地偎着陈庭介,像自言自语地说: “她自杀了……当她接到我爸爸的死讯时,就自杀了……我应该知道的,她根本还爱着我爸……” 陈庭介吻着雷亚成的脸。 “不要自责,你一点错都没有。”其实陈庭介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有错没有,而错不错又有什么差别,他只是照着一般连续剧演的安慰方式,以及自己所试想的去做。 “她是割腕的。我一回老家就发现她的尸体在浴室中,血迹早都干涸了,却都没有人发现。我应该陪在她身边,看住她……” “你无法预知未来。” 雷亚成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望着陈庭介,眼里有深沉地悲伤,彷佛在控诉自己是否真的无法阻止,是否这真的是一个人该有的宿命。但他感觉到这问题的无解,便又靠在陈庭介的肩上,轻轻的说着。 “我好恨她的自私,自顾自的决定生下我,自顾自的把我丢在一旁,现在自顾自的丢弃生命,只为了那个我从来没见过面的父亲。我不要小孩,因为那好残忍,就像她一样……生命到底多美好了?她自己不就放弃了吗?凭什么要我感激她给我生命?她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想被生下来啊!” “可是我希望你生下来,因为如果你没生下来,我就遇不到你了,是不是?” “你希望你遇到我?你喜欢我吗?” 雷亚成现在看起来好脆弱,彷佛一碰就会碎掉的陶瓷女圭女圭,让陈庭介心疼的紧搂住他。 “我当然喜欢你。” 雷亚成默然了好一会,才低声说: “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爱这么多人,然后又很快的就不爱了……我以为这种生活很快乐,因为她也是过着这种生活。只是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跟她一样,看起来周旋在许多人中间,但事实上那都是假的,她连自己的最爱都抓不住。”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母亲看起来就像一朵花似的,每个人都爱她,而且到哪都受欢迎,日子永远不寂寞,所以他一直以为,母亲即使没有父亲也不会怎么样。 但既然这样的话,又为什么要为他自杀呢? 既然要为他自杀,那当初又为什么要提出分手? 据他所知,是母亲这方提出的,那时她还挺着大肚子。 怎么想都无法解释,而唯一可以解答疑惑的人,已经自行选择死亡之路了。 雷亚成紧抱住眼前的这个人,怕他也会消失。 至于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选择来找陈庭介,雷亚成没有多余的能力去思考,他只是按着本能去做,当想到的时候,已经站在陈庭介的家门口。 身上的衣服依然湿透。雷亚成感到寒冷,将手收紧了些,然后将陈庭介压倒在床上。 靶觉到这次的行为可能会和以往不同的陈庭介原先有点抵抗,但看到雷亚成痛苦又迷惑的眼神时,便安静下来,任由他把唇贴在自己的颈项上。 *** 两人进展到最亲密的行为,彼此之间毫无隔阂。而雷亚成问陈庭介要不要干脆搬到自己家住在一起时,陈庭介更是毫不犹豫的答应。这离第一次的行为大概是一个星期之后,雷亚成帮着他把行李搬到自己家。 “你这些东西要放哪里?”雷亚成从一堆纸箱中抬头,陈庭介的东西不少,所以雷亚成也帮着整理。 “看你高兴放哪就放哪啊!这是你家,所以由你决定。” “那我帮你放到阳台去?” “你活得不耐烦了?” 陈庭介作势要赏雷亚成拳头,却轻易地被挡住,顺势拉进对方的怀中。当然陈庭介是故意的,恋人间的打打闹闹不过是亲密举动的延长。 雷亚成感觉自己的心彷佛在这样的行为中一次坎的被治愈。于是更加爱怜的抱着怀里的人,陈庭介感觉到了,也紧紧的回抱他。 第9页 “嗯……” 接受恋人压止来的嘴唇,陈庭介温驯地响应。 对雷亚成,他只想给予无止尽的温柔,任何伤心的事都不再出现,因为他深信自己就是可以将雷亚成带离无止尽的爱情游戏的人。 和那些狐朋狗党鬼混,但除了柳至轩外,其它人都没注意他和电亚成的关系。 两人就这样同住到四年级下学期,陈庭介也以为以后也会一直这样,直到柳至轩某天神色不善地在下课后叫住陈庭介。 “你跟雷亚成……究竟好到什么程度?” 陈庭介狐疑地望望他,这好象不关他的事吧? “你问这做什么?” “你自己看吧!” 柳至轩拿出一份资料袋给他,陈庭介不想接,因为他觉得有不好的预感,似乎接下这份东西自己的生活就被打乱,但柳至轩还是硬塞在他手中,说道: “你好自为之。” 为什么要好自为之?陈庭介想马上把资料袋丢到教室中的垃圾桶去,可是他还是没有这样做,好奇心战胜一切。 回家后,他双手颤抖的拆开这份资料袋,里面是柳至轩一贯的报告格式。一份身家资料再加一堆照片,厚厚的一大叠。 照片中的人物形形色色,在许多不同的偷情地点,唯一相同的就是里面都有雷亚成。全部看过一遍之后,陈庭介愣愣的坐在客厅,任由照片散放在桌上。 这应该没什么吧……早都看过了,交往之前就知道雷亚成是什么样的人,只是陈庭介自以为可以改变他而已。看资料上记载的时间大概都是这几个月的事。也就是说,至少雷亚成对他忠诚了将近四个月,这样足不足够? “我回来了。”雷亚成的声音传了来,陈庭介赶忙把桌上收一收,藏进桌子底下,因为他怕如果随便丢在垃圾桶里,会被雷亚成发现,然后两个人势必会吵架,可能就会分手。 “你在干嘛?” 正走进来看到陈庭介不自然的动作的雷亚成,好奇的问。 “没……没有。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突然接到电话,说有一个临时工作。” 真的吗?陈庭介觉得眼前这个人好象说什么话都无法信任的感觉。他甚至隐隐约约觉得空气中有一股不属于他俩的味道,而是一个不知名的第三者带来的。 “我去洗澡。” 雷亚成丢下这句话,就进了浴室,陈庭介等他进去之后,看到他去在门旁的背包,便走了过去,凝视着,突然他抓起了背包,因为太过紧张而双手发抖,一边翻着里面的东西一边注意雷亚成在浴室里的动静,最后翻出了他的手机,便把手机通讯簿一个个叫出来看。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违反了一开始两人的不成文约定,但是,他为雷亚成付出这么多,越一点界,应该不为过吧? 手机里记载着一些他很陌生的人名,不知道是何时出现的,陈庭介突然觉得自己全身虚软,连胃都痛了起来。 等到雷亚成走出来时,陈庭介已经关灯上床睡觉了。 以前陈庭介都会等到自己回来在一起睡,雷亚成不知为什么今天例外,但还是钻进床内,从后用双手环住陈庭介,而他颤动了一下。雷亚成轻声问: “还没睡?” “嗯。一 “失眠吗?” “不是……” 听到他虚弱的声音,雷亚成把他抱紧,但陈庭介却挣扎起来,直到雷亚成放开他。 两人就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中度过一晚。 第五章 第二天,雷亚成睡到下午才起床,身旁的人早就不见了。 他抚模身旁的被单,那种温度显示陈庭介很早就出门,而雷亚成记起今天下午还要去拍服饰型录,便懒洋洋的起床,出门去摄影棚。 他对于陈庭介昨晚怪怪的态度,心里有鬼。 昨天他虽然是临时有工作没错,但工作之后,他使和一同拍摄的女模特儿出去玩,两人之后因为气氛使然而去了宾馆,因为太久没和陈庭介之外的人发生关系,他以为自己会很热衷,结果根本没有,勉强办事,只留下了对彼此都不太好的回忆而已。 而且情事进行中,他一直有种愧疚感,还会不停想到陈庭介。 陈庭介可能是敏感的察觉到了吧!想到这里,雷亚成突然觉得自己更是猪狗不如。 但是,明明以前都可以做得这么顺,为什么现在就不行?想到这里,雷亚成居然又有点讨厌起让自己感到非常拘束的陈庭介。 一进摄影棚,昨天的女模特儿便站在一旁,一问之下才知她陪朋友来拍摄,而今天的工作伙伴就是她朋友。 雷亚成面对镜头,让女模特儿姿势挑逗的坐在他身上,两人变换姿势的时候,那女人突然在他耳边吃吃笑着说: “听说你昨天在amada面前吃瘪?” 雷亚成不动声色,内心里可是气翻了,有必要这么大嘴巴吗? “妳自己试试看不就知道有没有吃瘪?” 女孩听摄影师的指令,把手环上他的脖子的时候,粉红色的嘴唇微微张开。 “对我说这种话,小心我告你性骚扰。”她随即又笑起来,表明是在开玩笑。“我以前就听说过你很有魅力、很会玩,不过听说你现在都因为情人而不玩了?真乖乖牌。” “这有什么不好?” “是没什么不好,只是没魅力了。” 摄影师总算拍够了,要他们先到旁边休息。 不用这女人说,雷亚成也知道自己跟以前不太一样,认识他的朋友都会觉得他吃错药了。 雷亚成自己也觉得颇害怕,这种情况好象是从陈庭介在大雨的那晚安慰他就开始了,那在他们之间形成一股联系,使陈庭介变得跟其它人不一样、变得特殊…… 眼前出现腥红的血蔓延过白色磁砖地板,一路顺流,直到他的脚下。 雷亚成因为眼前出现的景象惊得往后退,撞到墙壁发出声音,惹来他人好奇的眼光。 因为特殊,然后就变得执着、变得害怕,害怕对方不够爱自己,所以他母亲会选择分开,但又在知道他父亲的死讯时承受不住而自杀吗?雷亚成突然懂得他母亲的心思了,但在这种情况下懂得,让他不寒而栗。 那为什么不干脆在一起呢?是因为在一起,会让他母亲这生性自由的人,有如在牢笼里面吗? “你还好吧?”旁边的工作人员好心问道,雷亚成摀着自己的嘴巴,脸色苍白的摇头。 他到目前为止,还搞不清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什么,改变自己去迎合另一个人又是为了什么,但无论如何,改变本身就是一件让人害怕的事。 *** 晚上,陈庭介和雷亚成相对无言的吃饭。陈庭介偶尔偷偷抬眼窥探眼前的人,想得知他的心思,但雷亚成看起来像在生气的的脸让他又马上低下头。 雷亚成很少生气,几乎没有生气过,总是吊儿郎铛的,陈庭介不知道有什么事可以让他一直板着脸。 “你没事吧?” “没事。”雷亚成看了他一眼,似想找出到底陈庭介有什么和其它人不同的地方,特别吸引人之处,但他找不出来,只知道他就是满吸引自己的。 虽然这件事是早就知道,但他一开始可不知道这样会导致他对其他人兴趣缺缺呀! 陈庭介在这种情况下,干脆吃到一半就放下碗筷,自行走进卧室去念书。 陈庭介有预感他们可能快完了,本来交往七个月就已经是违背雷亚成的自然法则,而这次雷亚成对他的爱情似乎也到了极限,之后就冷淡了下来。 他不知道雷亚成在试着去爱上别人来证明陈庭介不是唯一的那一个。 第10页 事情就像回到了当初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雷亚成又到处拈花惹草,彷佛怕全天下不知道他的魅力似的。陈庭介灰心之余,也曾经和别人出去约会过,但结果都不欢而散。 陈庭介甚至在菜馆附近就撞见雷亚成和一个不认识,但长得很好看的学弟站在树下聊天。他无法抗拒的走近一听,两人说的话尽是情人之间才可能有的对话。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看起来很年轻,似乎刚上大一的男孩问着。 “喜欢。” 雷亚成毫不犹豫的说,让陈庭介怀疑那个男孩是否会相信,但那人却相信了。 “可是学长不是有和其它人交往吗?” “那跟我喜不喜欢你无关。” 听到了这句话,陈庭介忍耐不住,走上前去,而雷亚成看到他,却没有任何表情。陈庭介瞪着那男孩。 “我警告你,快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男孩吓到了,急慌慌地离开,雷亚成却不耐的说: “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才想问你做什么呢!你明明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我看起来就像不爱他吗?” 雷亚成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的问,反倒是陈庭介有点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是不爱。” “我以前不是谁都可以爱吗?” “我不知道……” “我讨厌现在的自己。”雷亚成说。 他以为自己应该是自由的,而不是被绑在这种以爱名之的牢笼里。 ***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变得常为这种事而争吵。 陈庭介一开始问雷亚成爱不爱自己,雷亚成避而不答,这让他更急。 到底发生什么事,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啊! 久而久之,彼此都厌倦这种重复不停的问话,陈庭介也不想再问,可是每次看到雷亚成又去跟别的人在一起,他就想确定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是否依旧如昔。 “你为什么要一直问!?你要我说几次才够?”雷亚成终于不耐烦的怒吼。 “因为你让我没有安全感!你就不能以跟我一个人在一起吗?不要看别的人、不要爱别的人……”陈庭介也不甘示弱地回嘴。 “我觉得那样很恐怖。那样有什么好?像我妈那副鬼样子最后还要为了爱的人自杀吗?大家都不能谈一场快快乐乐的恋爱?” 大家谁也不要束缚谁,谁也不要为了谁爱的那么痛苦。雷亚成的确是真心的这么想,他想要恋爱快乐的那个部分,不想要痛苦的那个部分。 “你不要一直提你妈,你不觉得你根本是被你母亲绑住了?不管她活着还是死了!你是你,如果我们都只爱对方一个人的话,就不会有那种事发生。” “可是那样我会觉得很痛苦……我讨厌被束缚。” 两人之间一阵静默。这种讨论永远没有结果。 良久,陈庭介声音沙哑的说: “你好自私……” 那种声音让雷亚成感到心痛,他知道他在伤害陈庭介,可是他已经快对这种一对一的关系感到厌倦了。他抱住陈庭介,安抚他。 “不要这样……现在这样不好吗?不够吗?” “……不够。” “我最爱的人是你。” “可是你不是只爱我。” 这样有什么差别?雷亚成不懂。难道陈庭介要他完全都不爱其它任何人,不管是什么样的爱都不准吗?为什么要这么限制彼此……这对他来说,是非常难以了解的。 *** 雷亚成觉得自己越来越难以在有陈庭介的地方待下去。他变得相当歇斯底里,就跟以前那些缠着他不放的人一样。开始说话尖酸刻薄、讽刺不断,或者是吵闹不已,最严重时,就什么话都不说,静静的坐着。 让他变成这样的人是自己。可是尽避如此,不想要受约束的心丝毫没有稍减。而陈庭介想要约束他的心,却也从来不曾消失。 雷亚成看着独自坐在客厅中,灯也不开的陈庭介,决定不跟他说话,径自走向大门,才准备要走出去,陈庭介冷冷的声音就传过来。 “你要去哪里?” “有工作。”雷亚成叹口气回道。 “骗人。你又要去跟谁见面了!?”陈庭介转过头来瞪着他,脸上表情因嫉妒而扭曲。 “我没有骗你。” “我不相信你。”他缓缓地摇头。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叠照片。“告诉我……你是要跟他见面?还是她?哪个人?你说啊?”他指着一个又一个的人,语带哭音。 “你累了……” “我没有!不要走,留下来陪我。” “我必须出去。” “你一定要我求你第二次吗?”陈庭介放低声音,温柔的求着。 这句话并没有任何效用,雷亚成依然套上鞋子,准备出门。 陈庭介脑子混乱,只觉得雷亚成这一走,似乎就再不会回来了。他无计可施,疯狂之下,他抓起原来放在桌上的美工刀,对着自己的手腕,用威胁的语气说道: “不要走。你走我就自杀。” 这种没骨气兼没脑袋的话真的是自己说的?陈庭介更想哭了。他讨厌自己,从来没这么讨厌过,这人要走就让他走啊!犯得着拿自己的生命去留他吗? 可是……他还是天经地义般的说: “我割下去啰?” 雷亚成看着陈庭介,终于放弃般地走回他身边,把他的刀拿走,抱住他说: “不要这样……我不会走。” “真的?你不走了?”陈庭介高兴的回抱住他,自己终于找到办法留住雷亚成了。他好久以来都没有觉得这么开心过。 *** 这就好象冬日中好久没有出现的阳光一般,让陈庭介觉得温暖。两人的生活又回复成刚交往时的样子。只要出现争执,陈庭介只要拿自残威胁雷亚成,他就会投降。怎样也不愿意自己自残的雷亚成让陈庭介觉得他毕竟还是爱自己的。 但这种生活对雷亚成来说却一天比一天像地狱。每天都要提心吊胆陈庭介会不会伤害自己,他究竟是玩真玩假的也不清楚。 而几次晚归之后,只要陈庭介质疑雷亚成的话他答不出来,第二天就可以看到陈庭介的手腕上血迹斑斑。只是割到刚好流出血的程度,会痛、会留疤,却不会造成重大伤害。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伤害自己?”替陈庭介包扎的时候,雷亚成疲劳的问他。 “只要你都爱我,我就不会伤害自己啊!” “我要怎样才能让你相信我爱你?”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够?雷亚成觉得自己快要被折磨致死。 陈庭介接住他替自己包扎的手,认真的说: “不离开我。” 陈庭介的“不离开我”将近是寸步不离。雷亚成忍不住觉得他有病。用自残来确定恋人的爱,他真的有病。 *** 如果真的能这样绑住那也算好,但人的天性就是越限制越要反抗,而且在反抗中会变得渐渐不在乎。 “我需要出门。”雷亚成面对无止尽的囚禁,终于受不了的开口。 “你答应过不离开我的。”陈庭介理所当然的回答。 “但我们也没办法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呀!” “为什么不行!?” “我无法一直这样下去!” 雷亚成大吼,他到底希望自己怎么样?为什么总是要求做不到的事? “你不爱我?” “……我不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会恨你。” 这句话让陈庭介惊慌,为什么要恨他? “我……如果你离开,我会自杀。” 雷亚成的动作在瞬间定住,脸上充斥的是濒临疯狂的怒气。他感觉自己好象记忆重现,回到母亲自杀的那一天,挂在她上脸那种视死如归的笑容。那种死是一种自私和掠夺,不是因为爱,就如同现在的陈庭介。 第11页 这让陈庭介害怕地缩了一体,雷亚成从来没有用过这种眼神看过他,从来没有。 但他在瞬间出现的怒气之后却是狂笑,笑岔了气一般,走到陈庭介身旁,替他拿把美工刀,在他耳边轻声说着。 “要自杀,就要对准动脉割,”他让刀尖对准手腕上青绿色鼓动的血管。“刺下去……轻轻地割开……就像这样……”刀锋才刚深入内里,便因皮肤而滑开,尽避如此依然痛彻心肺。 “你在做什么……” “你不是要死?我陪你。我杀了你的话,我也会被判死刑,不会独活的,你放心。你要的不就是这个?” “我不是要这样!”陈庭介终于哭起来,他只是要他留下来,这样也不行吗? 这样也错了吗? “我们要永远彼此相爱只能这样!”雷亚成终于不再强迫他割腕,但陈庭介手上还是流下一道鲜血。“要不你杀了我,要不我杀了你。” “……疯子……” “你才是!如果你不是真的想死,就不要一直威胁我!” 雷亚成再走的时候,陈庭介没有拦他,他只能呜咽不停地瑟缩在屋里的一角,等待天明的时候像逃走一般地离开这栋房子,离开雷亚成。 雷亚成没有追回他,这让陈庭介最后一丝的希望也破灭,他根本不爱自己。如果他爱自己,就不会这样伤害所爱的人,所以他不爱。 这种感觉让陈庭介觉得自己濒临疯狂,本来他的自尊呢?自傲呢?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被一个男人破坏殆尽。 可是冷静下来想想,分开对彼此都好。雷亚成可以不再那么痛苦,而陈庭介不会让自己崩毁。这样说来,那两人还是爱对方的?否则何来痛苦? 好长一段时间,这种问题一直在陈庭介的脑中出现,反复不停的诘问自己爱不变雷亚成、雷亚成爱不爱他,然后每次得出的结论都不一样。 拿到毕业证书时,陈庭介才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从这解放出来。接着他当兵,进入父亲投资的公司工作,偶尔有听到雷亚成的消息,都是在报纸上,他成了一个顶尖的模特儿,长年居于国外。 对几年后的陈庭介来说:幸好那场恋爱没有持续下去。那种恋爱持续下去,两人都会毁掉。他冷静之后仔细去想,都搞不太清楚那时自己脑子在想些什么。 如果他们继续在一起,可能早就一起你杀我,我杀你的,谁都活不成。 幸好分开了……这是陈庭介对这段恋情的评价。 第六章 专注着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在看向别处时,就会留有光的残影,这是陈庭介最近才发现到的事。 “你已经没什么事了。” 视线从天花板移到坐在身旁的女医生身上,陈庭介重复她的话。 “我没事了?” “对。你最近也没有再失眠了不是吗?尽量减少药量会比较好,免得产生后遗症,而你也开始敢接触人了吧?最近和情人相处得还好吗?” 面对医生一大串的问题,陈庭介回道: “都不错。”事实上他已经跟情人快要分手了。 “那就好。” 医生走到办公桌旁,开始填写处方。 从一年前开始,他便来这位心理医生的诊所就诊,瞒着亲朋好友。毕竟,这样的事让人知道了,便会有人给他按上“精神异常”的罪名。 天晓得,他精神正常得很,只是睡不着罢了。 一年前,已到了痛苦不堪的地步,后来靠药物控制,而且医生也不停的引导他说出病因。 一开始他很抗拒,不停的抗拒,直到某次这位医生模着他手上的伤疤问他为什么时,他说是失恋,还像挖自己胸口的痛一般嘲笑自己,却被医生轻柔的话语化解了。 “不要这样,失恋很痛苦,我知道。” 妳知道?陈庭介一开始还在笑,笑着笑着却痛哭起来。 “哭出来会好一些,尽量哭……失恋后,你有试着哭过吗?” 没有……一次都没有。因为那是很难看的一场失恋,他甚至很难去承认那是恋爱,那根本只是他单方面的爱对方吧? 总之,那都过去了,不重要。 “待会照这张处方领药。我想你再过一阵子,就可以不用来就医了。”医生欣慰的说:“你待会儿还有什么预定吗?” “我跟人有约。” “跟情人?”医生笑着问,陈庭介点点头。 “加油喔!忘掉以前那些不愉快吧!你可以跟其它人谈一场快乐的恋爱的。” 陈庭介没回答,只是讽刺的笑了笑。 *** 木头装潢的咖啡厅中,天花板上镶着几盏古典雅致的黄铜灯,恰到好处的晕黄光线,使得整间餐厅气氛沉静,坐于其中稀落的几桌客人,有的和朋友对饮、有的独自品尝小菜。 陈庭介坐在最僻静的一角,瞪视坐在自己对面的美女。 “我觉得你根本都没在看我。” 女人烦躁的搅着杯中液体,微带愤怒的抱怨。 “你的眼中,除了工作,就好象没有其它了。有时候你看我的眼神我以为你爱我,但是,你却又像透过我在凝视别人。” 这好象是第四次听到这种说词了。陈庭介不耐烦的说: “我没有。” “你有!”对方把杯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放,眼中闪着火焰。“你根本没自觉!你老说爱啊爱啊的,结果每句话都没有灵魂!” 灵魂?陈庭介轻笑一下,记住了,下次不要找个艺术家当情人。 “笑什么?这很重要。你懂不懂,『爱』是什么意思?你只是不停的说……不停的说……说一句连你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 对方的语气从愤怒转到哀伤,终至绝望。 “那又怎么样?妳以为妳自己就很好了吗?” 陈庭介将交叉的手放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堆文件。 “妳自己看看,妳又跟多少别的男人约会?” 女人手发抖的将照片一张张翻阅,最后愤怒的放在桌上。 “你跟踪我?” “我不需要。我找徾信社。” “你根本不信任我!那是朋友!” “对。老实说,我一点都不相信妳,也不在乎,我们分了。” 女人抬起漂亮的脸凝望他,因为高傲让她在这种情况依然保持冷静。 “你知道吗?你是个很烂的人。你从头到尾都不相信我,我甚至觉得,我们一开始交往的时候,你就不打算长久下去。” “所以?” “所以我错了,当初以为你的不在乎是很吸引人的,但现在我发现你只是个连自己都无法了解的可怜虫。” 说完这句结论,这名穿著艳红洋装的女人站起身,从皮包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便转身出了店门。 陈庭介从头到尾没开口留他,只是静静的喝着自己的饮料。 当店老板来收拾桌上喝剩的残酒时,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是第几个了?别老是把我这里当作分手胜地,不吉利啊!” 陈庭介是这家的老主顾,久了之后和老板成为朋友,就更常来光顾了。 “我没有。”陈庭介露出苦笑。 “我觉得……你把她追回来比较好吧?她刚刚说的应该是真的,他们只是朋友吧?”老板有点犹豫的说。 “不知道……”陈庭介放下杯子,用手指画着杯缘。“不过我也不在乎,我不爱她了。她说的没错,我可能真的没爱过她。” “那你现在怎么办?令尊不是催婚催得紧?”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在论及婚嫁的时候分手。会不会是你这里风水不好?”陈庭介无所谓的说。 “绝对不是。我开店时,仔细的观察过风水了。”老板收拾完剩菜残肴,擦擦桌,替陈庭介换上新酒,便又招呼别的客人。 第12页 连自己都无法了解的可怜虫? 可能真有一点吧!出社会这些年,他在工作上毫不盲目,但在感情生活,却是一团糟方可形容。 情人来来去去,但他始终觉得有些感觉已经不复在了。他会用第一次的恋爱标准去衡量,那时候那么的疯狂热情,但为什么在之后的恋爱中,没有一个人可以给他这样的感觉? 陈庭介烦闷的抓起杯子想再喝酒,却发现已经喝完了。他挥手请老板来加酒,转过头时感觉有人在身旁的位置落座。 “这里气氛不错。”女孩的语气颇为愉快。 好象很幸福嘛!陈庭介微带酸意的的偷听他们说话。 “别人介绍的,我也是第一次来。” 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很好听。 “你这次可以待多久?会多陪我一阵吗?” “可以吧!短期之内的工作我都排开了。” “你真好。” 老板此时过来了,手里拿着酒替陈庭介加,还不忘叮咛一声。 “你与其在这里喝闷酒,不如回家睡一觉比较实际点。安眠药少吃,对身体不好。” 靶觉身旁的对话似乎因为老板的话而停了一下,陈庭介觉得有些难堪,自己的隐私被陌生人听见。他连忙把头倾得更低,含糊的说: “我知道,别嘀咕个没完。” 老板拿他没辄,只好去招呼刚落座的客人,他拿着菜单走到隔桌去,殷勤的介绍今天特餐。 “请问套餐的话,是附上浓汤和饮料吗?”女孩子细细的声音响起。 “是。和单点价钱只差四十元,点套餐的话比较划算。” “这样啊……亚成,你说点套餐好不好?亚成?” 亚成?陈庭介听到这个名字,心脏狂跳。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他的肩头,让陈庭介吓得抬起眼来,刚好对上雷亚成惊愕的面庞。 两人的眼睛直视对方,无法移开。 陈庭介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神情定什么样,不过在雷亚成蓝色的眼中,他知道自己的眼珠张得很大,他甚至可以在那倒影中再看到雷亚成眼睛的倒影。 雷亚成的手劲很大,抓得人隐隐生疼。 为什么他会往这里?陈庭介的脑中只出现这个想法。 等到那阵惊讶过后,陈庭介更悲哀的发现,他居然还为了那灼热的手指而浑身颤抖: *** “妳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好。”女孩甜甜的笑着,便坐上了出租车。 目送雷亚成体贴的行为,陈庭介无言的站在一旁看着,四年了,雷亚成的轮廓变深、头发削短了,看起来很有男人味。脸上的表情很柔和,尤其是面对女友的时候。记忆中,雷亚成的表情总是千变万化,非常自信,绝对称不上温和的人。 等到雷亚成转过来面对他时,脸上的柔情已经消失了。 “想不到会往这里遇见你。”他生硬的说。 “我也没想到。” 两人站在路旁,良久,雷亚成才说。 “我们找间店谈吧!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于是两人走了起来,沿着人行道,一边走一边找寻可以坐下来谈事情的店。 “刚刚那是你女朋友?”见雷亚成不说话,陈庭介便努力找话题。 “嗯……” “很漂亮。” “还好吧……工作认识的,是个刚出道的模特儿。” 两人的话题又冷了下来,雷亚成率先走进一家连锁咖啡厅中,陈庭介也跟了上去,感受到其中温暖的空气之后,呼了口气,将外套月兑下挂在椅子上,等到都安顿好抬起头,才发现雷亚成正望着自己。 “你……好象都没变。我们四年不见了吧?”彷佛为了掩饰不安,雷亚成一边喝着侍者送上来的开水一边说话。 “嗯。” “过得好吗?” “不错。” 陈庭介淡淡的回答,雷亚成明显的不太信,因为他刚刚早已听到老板说的话,但还是点头。 “那就好。” 陈庭介凝望他一眼,眼前的这个人说话极度不自然。如果是以前的他们,绝对不会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 但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不再是那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要什么就拼命抓的年纪,他们入了社会,有了社会人的狡猾和瞒骗。 陈庭介猛然发觉记忆中的雷亚成不会老,但眼前的这个人却年纪增长,没有年少时的狂傲。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雷亚成换了个话题。 “在我家的公司任职,目前还算是学习中,我爸对我极不放心。你呢?名模特儿?”陈庭介手肘支在桌上笑着问。 “还不就是那样。红了是很幸运,但工作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但每年至少也要想办法回回台湾,尤其是十月……”雷亚成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陈庭介知道十月是雷亚成母亲去世的时候,也就没有多问,两人静静的喝着水,直到点的咖啡端上来。 “这次待多久?” “四个月。好久没回来,有一个广告要拍,而且想趁此机会放个长假。” “嗯……” 雷亚成手指头交握,彷佛犹豫着某些话该不该说。 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 “我一直想跟你道歉。” “啊?” “跟你分开后,有一阵子我不敢回台湾……后来我想了很久,其实,全都是我的错……我……” 陈庭介有点好笑得看着他,现在来道歉太晚了吧?四年都够一个人受伤之后再复原了!如果是一、两年前,他会冲上去赏一巴掌,但是现在的他早已麻木。 “都过去了。” 雷亚成看了他一眼。 “真的过去了吗?刚刚那家餐厅的老板不是才说……” 陈庭介笑了出来,掏口袋拿出一根烟,点火抽了起来。 “那不关你的事。我刚刚才跟我女朋友分手,老板是在说我跟她的事。” 雷亚成感觉到陈庭介虽然对他客客气气,但言行上已为他们俩画了一道界线。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对陈庭介,他绝对有一份亏欠,但是又不知如何弥补。 “嗯……你工作忙吗?如果有空的话,下次我请你吃饭。” 见陈庭介瞧了他一眼,他又慌忙解释。 “只是吃饭。” 这是一个在生活中很平常的社交邀约,陈庭介只犹豫了一下,便露出工作用的笑容。 “没问题!你说了算。” 雷亚成定定地看着他,让陈庭介稍微感到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我刚刚说你没变,不过,现在这样一看,才发觉你有变。” “为什么?” “以前的你不会这样笑。” 雷亚成说完,静静的啜着咖啡。 这是好?还是不好?陈庭介从他的眼中读不到讯息。 “没人不会变的。” 会成熟、会变老、会世故……各种各样的变化。 “是啊……”像是叹息般的一句话。 两人没有再试图交谈,雷亚成望着窗外人来人往,陈庭介望着他。 *** 回到家的陈庭介,对今天的奇遇感到茫然。 和女朋友的分手早就被他拋到脑后,眼前出现的尽是雷亚成。 雷亚成又再度爱上了一个人,自己从四年前就已是他的过去式,这件事早就知道,但是知道跟亲眼看到毕竟还是有一大段差距。 但是自己居然能够平静无波的和对方说着话。要找出理由的话,应该就是在于“时间”吧! 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当初自己爱到要去死的人吗?回到家之后,陈庭介依然无法确定。雷亚成又是怎么想? 饼了几天,原以为雷亚成的邀约只是一种敷衍,因为他毕竟是个红人,应该没空来和自己吃饭,谁知几天后,陈庭介便接到了雷亚成的电话,约他出去。 出乎意料,到达约定的地点时,雷亚成和他的女友都在位置上等他。 “他知道你是我的老朋友后,坚持想要和你认识。”雷亚成说道,他的女友薛贞雅很热情的向他打招呼。 第13页 这一餐气氛极好,雷亚成的新女友年纪虽小,才二十出头,但风趣幽默、落落大方,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冷场。 “我跟他交往半年了,他很少介绍他的朋友给我呢!” 女孩笑着说出的这一句话,让陈庭介复杂的看着雷亚成,而后者却避开他的眼半年?以前他跟人交往不是都两个月就吹了吗?想到这里,陈庭介微带恶意的说: “真厉害,居然可以把他绑得牢牢的。他以前情人是一直换,我还没看他定下来过。” 女孩子的脸有点僵硬,雷亚成避开的眼睛总算转回来了,表情看不出喜怒,参杂着各种情绪。 陈庭介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说个没完。 “最厉害的是,他居然有办法一次跟三、四个人交往,当时我们这些同学都很羡慕他呢!” 女孩子原来还挂着的笑容没了,陈庭介知道他们两人回去绝对会大吵一架。反正,都不关他的事。但是那女孩的表情仍让他有一丝不忍,最后,勉强挤出几句话作结。 “大家怎么都不说话?这样真有些尴尬。大嫂,妳别生气,毕竟他现在跟妳在一起了。” “嗯,是啊……”女孩低声说。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雷亚成也尴尬的回答。 之后,每个人还是谈笑,但是气氛已经没有那么融洽。 终于熬到这顿饭即将结束,陈庭介去了一趟厕所,回来时正巧听见女孩心情低落的说: “你的朋友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那人讲话一直都是这样,不要太在意了。” “可是……他说的是真的吗?” 女孩狠狠瞪了雷亚成一眼,陈庭介让自己的脚步慢下来,想知道雷亚成会怎么处理,没想到他坦然的说: “是真的。” “那你现在……” 看到陈庭介拉开椅子,他们就都闭嘴了。 “走吧!” 大家一块出了餐厅,陈庭介有预感雷亚成可能不会再约自己。 罢刚那些话,对他们的感情会产生一定的杀伤力吧? 这也证明,自己不会把雷亚成当成一般朋友来祝福、永远都不会。 第七章 偌大的摄影棚中,虽然有冷气,但站在聚光灯下,依然觉得热得让人受不了。 雷亚成坐在一堆白布中间,这次的广告厂商要求表现夏日的清爽透明感,一切都用白色系,连他的头发上都被洒上了亮粉。 “很好,看这里……眼睛抬高!再迷蒙一点……” 雷亚成没听到摄影师的指示,恍神的注视远方,直到摄影师大吼: “雷亚成!你有没有听见?”他才惊醒过来。 摄影师叹了口气。 “算了!你先到旁边休息,等你能拍了再告诉我!” 雷亚成有些难堪的走到一旁,这是他第一次在工作上出了问题。 此时一旁的工作人员马上替他补妆、擦汗,递上饮料。 “你今天怎么啦?”比较熟的工作人员好奇的问。 雷亚成沮丧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但随即又想起还要拍摄,便停了手。 “我今天没办法专心。” “是不是……因为今天贞雅没来探班?” 平常薛贞雅都会到他的工作地点来瞧瞧,但是今天没有,大家猜测可能是吵架了。但雷亚成随即否认。 “不……不……跟那无关……” 其实他之所以曾无法专心,还是因为前几天和陈庭介见面吃饭的关系。 第一次在那家餐厅看到他时,雷亚成真的吓到了。本以为没有什么可能再见的人,却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随即产生的便是愧疚感、当初那样甩了他的愧疚。 再请他出来吃饭,本来是想更详细的采问他的情况,谁知贞雅硬要跟着来,然后陈庭介便揭出了自己以前的行为,为了这件事,他和贞雅还吵了一架,所以今天她也不来探班。 其实这整件事说来全都要怪陈庭介,可是雷亚成明白陈庭介为什么要当着自己现任女友说这些话。 他一定还在对过去的事耿耿于怀,自己道歉时,他说都过去了,不用在意……但那只是说来欺骗自己、欺骗别人的,否则不会再听到自己和薛贞雅整整交往了半年时眼睛几乎冒出火来。 这表示,陈庭介还没忘掉自己? 两人再度见面时,陈庭介生分得让人尴尬,但是一看到自己的女友,突然又恢复了过往的那种个性,那才是雷亚成知道的陈庭介。 和陈庭介分手后,雷亚成断断续续的和几个人有过几次关系,但恋爱之于他,变得无法像以往一般容易触碰。 每次谈一场新的恋爱,看着那个人的一颦一笑,他眼前就想到陈庭介的举动。 他笑的时候、伤心的时候、最后对自己怒吼的时候瞬间,他就会发觉眼前再有魅力的人都变得食之无味。 最后遇到了贞雅,两人是在一次服装展示会上认识的,贞雅先来和他攀谈,雷亚成当时也觉得这女孩颇有魅力,两人就开始约会,很自然的顺其发展,没有吵过架。 事实上雷亚成也很少和自己的情人们吵架,当发生冲突时,就表示该分了,唯独吵最多次的就是陈庭介,所以也分得特别惨烈吧! 这些事,他已经尽量不让自己去想了。只是,再遇到陈庭介之后,这些回忆又一段段的被挑起了,此时雷亚成才知道不去想不代表遗忘,只是藏在深处,当想起时,还是会一样鲜明。 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对陈庭介的感情,一如当初离开他时那样强烈。 如果他没猜错,陈庭介也是一样。 这么说来,他们当初那样分开,之后又过了四年,居然毫无影响吗? “休息够了吗?”摄影师派助理过来问道,雷亚成没有时间在浸婬于自己的思考中,连忙点头。无论如何,他希望能尽快把这个工作完成,然后才有时间思考陈庭介对他为何曾有这样的影响力。 “好,那准备开始拍了。” 照相机的镁光灯啪啪啪的闪个不停。 从那天吃完饭后,他就一直在拍这个广告,摄影棚过热的温度,和为了表现清凉感而往他身上洒的水珠让他忽冷忽热。 雷亚成觉得自己一阵晕眩。 *** 距离上次见面后的某个周末夜晚,陈庭介接到雷亚成的电话。 他的声音很疲累,陈庭介接起话筒的时候几乎听不出那是他。 “你怎么了?好象很累。” “嗯?可能我刚刚才结束工作吧!其实本来不用这么久,但因为进行的不太顺利……” 听到雷亚成声音越来越沙哑,陈庭介担心的问: “你是不是感冒了?” “有一点。” “要不要人照顾啊?”陈庭介想起他在台湾没有亲人。但是,他还有女友不是吗?“你女朋友有去看你吗?” “她不知道我感冒。” “哦?” “我们有几天没见面了……一方面是因为工作忙,一方面是因为我们刚吵了一回架。” 陈庭介心虚起来,该不是因为他上次那些话吧?不过如果是因为这样的话,雷亚成还打电话来给他做什么?难道是来责备他的? 陈庭介越想越怪,但雷亚成在咳了一声之后,又继续说: “本来相处得都还好,但突然之间……”他的咳嗽声不断,让陈庭介有些慌了手脚,粗鲁的打断他的话。 “别说了,我看你先去休息比较好。” “可是我话还没说完。” “有什么话以后说不一样。” “可是我……” “可是什么?” “我肚子很饿,睡不着。”雷亚成说得可怜兮兮。“因为没力气,所以叫了外卖,谁知越吃越吐,连胃里本来还有的东西都没了。” “你的经纪人呢?” “我说我要休假,叫他也去休息,怎么好意思突然再叫他来?” 第14页 陈庭介愣了一下,也就是说,雷亚成是在饿得发昏,无人可救援的情形下打电话给自己? “你到底是拍什么广告片拍成这样啊?” “啤酒广告。每天淋水表现清凉感。” 陈庭介深叹一口气,扶着自己额头。 “好,我知道了。你家在哪?你应该不住原来那里了吧?” 一阵沉默后,雷亚成答道: “我是不住原来那里了。”他说了一长串地址,陈庭介随手记了下来。“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带东西给你吃啊!还是你要继续讲电话?” “你要带东西给我吃?你不会做吧?” “我是不会。但买稀饭这种事我就会。” 陈庭介现在自己一个人住,但吃饭都是到外面吃,厨房从来没有用过。 币了电话后,他看时钟,正是十点整。 绕到夜市买粥,再给雷亚成送去,至少要一小时吧? 可是他好象很饿很饿。陈庭介想了老半天,决定直奔雷亚成家。 *** 电铃响起,雷亚成打开门,看到陈庭接口无表情的站在门口。 他扬了扬手上的一袋东西,里面尽是些调理包之类的。雷亚成请他进屋,但陈庭介先用手背靠在他额头上。 “还好嘛!你没有发烧。” “你不是说要买稀饭带过来?” “我原来是这样想,但后来算一算,可能要花不少时间,怕你饿死。所以我想直接熬稀饭,加上浓汤调理包,打个蛋,应该也可以吃吧?” 看陈庭介一副要拿自己做实验的样子,雷亚成也不敢反对 陈庭介月兑了鞋子,走进雷亚成四十坪的房子,忍不住发出赞美。他随即走进厨房,雷亚成站在一旁看他做,见他动作生疏,忍不住笑了出来,遭来一阵白眼。 “你还有精力笑,怎么不自己煮稀饭?” “我煮的比你还差。” “那就是了,走开啦!” 陈庭介不想自己差劲的做饭过程被人目睹,努力的把雷亚成推出厨房,然后一个人奋斗起来了,雷亚成无事可做,只好去浴室冲澡,把因为感冒而发出的汗洗干净。 等到他出来时,看到一碗粥放在桌上,旁边还放了张字条,要他趁热吃。 他已经走了吗?雷亚成拿起字条端详,忍不住心中失落。 但厨房传出的金属撞击声随即否定了他这个想法。 他是到厨房,一打开门,看见陈庭介满身狼狈的试图刷掉刚刚煮稀饭时溢在瓦斯炉上而烧焦的残渣。 陈庭介原来打算煮完就走,所以连字条都写好了,但看到厨房的惨状,又不好意思就丢下这么一团乱自己跑掉,只好打算在雷亚成洗完之前把这些弄干净。 一看到雷亚成站在门口,他吶吶地说: “我不知道你那么快就洗完了……” 雷亚成觉得自己心中满溢着将近爆炸的情感。 他拉起陈庭介,月兑掉他的塑料手套,低声说: “不用刷了,你帮我做饭我就感激得很,这些我会请清洁工想办法。” “是吗……”陈庭介看雷亚成抓着自己的手,他轻轻的甩开。“那你赶快吃,吃完就去睡吧!我要回去了,都那么晚了。” “那么晚了,干脆就留下来。”雷亚成看着他,陈庭介经过四年,稍微又高了一点,但自己还是比他高了五、六公分,站在他身前,可以俯视自己落在他脸上的阴影。 “还好,捷运到十二点都还有车,现在才十一点半。” 陈庭介躲开他的眼神。 “但是自己一个人吃饭有些孤独。”雷亚成打定主意想将他留下,但陈庭介不领情,绕过他身旁,走到客厅,雷亚成追着出来,看到他正套上外套。 “你不肯陪我吃?” 陈庭介穿好外套,转过身,眼里有着不解。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不是你的女朋友。” 雷亚成因为他的话而表情凝固。 “我知道你不是。” “那就别留我过夜。可能我这人比较小心眼,对曾经有过关系的人,无法以平常心看待。”陈庭介对他微笑,挥了手之后便从大门走出去了。 雷亚成兀自发呆,接着食物的香味飘过来,他才想起那碗粥还没吃。 走到桌边搅动食物,雷亚成一口口的吞咽下去,良久才自言自语。 “我也不能以平常心看待呀……否则为什么想打电话给你?” *** 母亲已经去世将近五年。 当初雷亚成选择火葬,将母亲的骨灰放在灵骨塔中,一年去祭拜一次。 这次他破例了,还没到祭日就带着鲜花和水果去上香。 这个灵骨塔是位在一个庄园中,要把车停在山脚下,在一路走上山去,雷亚成挺喜欢这段路的,相当宁静,而且除了清明节外,都没有什么人。 先在一楼的神像前烧了几灶香之后,他走去母亲位于灵肯塔四楼的牌位,放下水果,再点了檀香。 母亲生前的黑白照片笑得非常美丽。 雷亚成在母亲死后,开始想要寻找父亲的蛛丝马迹,但他没有能力,直到一年前因为工作关系可以到意大利之后,他才开始四处寻找。 看到妈妈,他就觉得像看到自己。 他们母子俩实在太像了,一样对自由感到极度向往,不准任何东西绑住他们。 只是母亲最后选择了自杀,那他呢? 等檀香烧得差不多了,雷亚成也把水果撒了下来,他还必须到灵骨塔外面的土地神庙再烧一些纸钱。 走到楼下的时候,有几个欧巴桑看到他,高兴的指着他交头接耳,雷亚成有些不好意思的走了过去。 他走到自己停在山下的车子,坐进去然后发动,此时他才发现刚刚自己上山时忘记把手机带到了,上面有一大堆的未接电话,都是薛贞雅打的。 他才想打回去,又一通电话进来。 “亚成!?你去哪了?我打了好久电话!”薛贞雅高分贝的声音传过来。 “我有事。” 雷亚成打了方向盘倒车下山。 “什么事?” “我现在在开车,不能讲电话,等我回去再说好吗?” “等……”薛贞雅的话还没说完,雷亚成又把电话切了。 *** 陈庭介望着手表,已经快要七点了。 他今天八点和人有约,是父亲上星期日邀请到家里来的合作股东的女儿,叫林悦芳,接着就在父亲的压力下被逼着这星期请她出来约会。 自从被父亲知道自己再度跟一个女人分手后,父亲对自己的忍耐度简直到了极限。 作为一个大老板,他的个性本来就很专制,但要搞到连交不交女友、和谁结婚都要干涉的话,陈庭介觉得自己根本一点自由都没有。 陈庭介下午去跑了客户,赶在七点而回去把公司的事也告一段落后,他连忙又出了大门赶去赴约,谁知一出门,便看到雷亚成的女友泪眼汪汪的站在公司门口,一看见他就迎了上来。 “请问你……现在有没有空?” “妳……” “贞雅。薛贞雅,你忘了?” “我没忘。” 看到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陈庭介好奇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公司,还有办法在这里等他。 薛贞雅拭着眼泪说: “我上次有在亚成那看到你的名片……本来我也很犹豫该不该来找你,也不知你几点下班,只是我……”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啜泣的样子看起来相当稚气。“我认识亚成的朋友也只有你一个,我不知该问谁了……” 陈庭介知道这女孩居然来找自己谈雷亚成的事,不禁呆住了。 *** “喂?林小姐?不好意思,我突然得加班,不能去赴约,真的对不起……”陈庭介道歉完,挂掉手机,开始喝着自己在贩卖机买来的饮料,等那薛贞雅开口。 第15页 本来想找个好一点的地方谈,但薛贞雅不知有什么顾虑,坚持在路边谈一谈就好,两人买好了饮料,就坐在公司旁的公园座椅上,此时天色已晚,没有什么人经过,倒是一个谈事情的好地方。 “对不起,让你的约会泡汤。” “没关系。妳先说妳怎么了吧!” 薛贞雅吸了下鼻子。 “上次见面时,你不是说了……亚成很花?情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一开始我觉得不太高兴,可是想一想也就释怀了,不管他以前有多少个人,以后只要有我就好……” 陈庭介在心里嗤笑一声,这家伙多像以前的自己呀! “可是,最近他越来越冷淡,常常看着我却心不在焉。两个星期前,他甚至跟我说,他觉得他对我不太像爱情。我不懂!都交往了半年了,为什么现在才觉得那不是爱情!?” 陈庭介等着她继续说下去,他对雷亚成的心情变化也感到很有兴趣。 “我拼命哭,他才说,那让我们彼此冷静一会吧!”薛贞雅低声说:“可是他一直都不联络我,我昨天打给他时,他也不太在乎的样子,我是不是……被他厌烦了?” 妳是。很想大声的说出来,这就是他的一贯模式,不过陈庭介怕薛贞雅受不住这种打击,只好含糊的说: “找他谈谈啊!” “对,我要找他谈。我不能接受这种逃避的行为。”薛贞雅凄楚的说。 看到她的眼神,陈庭介有些不忍,轻拍她的肩头。 “妳别想太多。” “我没有。我只是要找他谈清楚。” “……那就去吧!” 陈庭介淡淡的说,但薛贞雅却拉住他。 “陪我好吗?我会害怕……你只要站在那就好,什么都不用说。” “别闹了,我怎么能陪妳。”陈庭介甩开,但薛贞雅瞬间又哭得凄凄惨惨。 “我怕我听到他说要分手的话,我会气疯了……陪我好吗?就这一次。” 越看越像自己。怎么这么傻?年轻就会这么傻吗? 薛贞雅的脸蛋混合着一种稚气和沧桑,看来格外令人惊心。 陈庭介没办法,只好拉起她。 “走吧!” *** 两人坐出租车到了雷亚成位于半山腰的公寓,他住在十二楼,陈庭介和薛贞雅径自和管理员打过招呼,便上了楼。 按下门铃后,雷亚成慵懒的声音传来。 “来了。” 随即门被打开,雷亚成见到他俩在屋外,有些惊讶。 “怎么会是你们?” 雷亚成看向陈庭介,眼神像在要他解释为什么会跟薛贞雅一起出现,但陈庭介只是耸肩,用眼神说!你造的孽自己负责。 雷亚成看到薛贞雅泡肿的眼,心里也有几分底,连将她拉入门内。 “我有话想跟你谈。”薛贞雅已经没在哭了,陈庭介来的路上一再交代她要冷静。 “什么话?” 薛贞雅看了陈庭介一眼,后者马上说: “你们谈,我先走了。” 雷亚成却拦住他。 “没关系,你待着吧!”他转向薛贞雅。“我们到房里去谈。” 两人走到卧房去,留下陈庭介一人手足无措的站在客厅。 陈庭介上次没多注意,他仔细观察客厅的摆设。 黑色真皮沙发、黑色大理石茶几、黑色柜子配上黑色音响,客厅给人的感觉是高级的泠硬感觉。 这的确满适合电亚成的嘛! 陈庭介还在东想西想的时候,此时卧房传出了高亢的女声。 “我不相信!” 雷亚成又低低的不知说了些什么,薛贞雅开始尖叫、摔东西,陈庭介忍不住缩起身子,他觉得好象往日重现,开始后悔自己为何心软跟过来。 又过了良久,卧房门终于打开,只有雷亚成一人疲累的走出来,坐到陈庭介身旁两手埋在脸上。 陈庭介看得有些不忍,模着他的头发。 “怎么了?” “我跟她说……我要分手。” 陈庭介对这结果毫不意外。事实上从薛贞雅的叙述,他已经知道雷亚成已经是跟她分走了。 “为什么要分手?” 雷亚成握住他模着自己头发的手。 “因为我不爱她。” 陈庭介的身体因为他的行为而弹跳,他想把手缩回来。 “你谁都不爱。” “不,我渐渐的不知道了……我以前也以为我想跟你分手是因为不爱你,可是……” 陈庭介越听越惊慌,更用力的想把手扯回,而卧房传来东西翻倒的声音,两人都望向那个方向。 “她在里面做什么?” 陈庭介紧张的问。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这样的情况下,会做什么? 雷亚成也明白了,连忙起身跑到卧室前打开房门,而陈庭介也跟着,两人刚好看到薛贞雅拿着刮胡刀的刀片试图在手腕上划下。 “笨蛋!”陈庭介比雷亚成还快冲上前抓住她的手。“妳以为划下去谁会受到伤害?只有妳自己啊!” 薛贞雅不停落泪和挣扎。 “他不要我了……不要我了……” “不要妳又怎样?还有很多人要你!” 雷亚成听到陈庭介说的话,脸色苍白。因为这个场面,他接触到了至今他们见面后还没接触过的部分,那就是陈庭介为了他自杀的回忆。 那些话对薛贞雅说,也对他自己说吗? 薛贞雅哭着将脸埋进陈庭介怀里,雷亚成想碰她,却被她躲开,甚至她的眼睛对他有浓浓的恨意。 “贞雅。” 雷亚成抓住她的肩头。 “他说的没错,为我这种人死,不值得。” 陈庭介看向雷亚成,嘴巴蠕动着,想说些什么,终究没说。 第八章 这一夜,他们都不得安宁,两人害怕薛贞雅再度寻短,陪她直到早上,到她睡着。 看到她终于泪痕未干的在雷亚成的床上睡去,陈庭介揉揉疲累的眼睛,走出房间,看到餐厅桌上摆着两份早餐,雷亚成静静的坐在桌旁。 “你买的?” “嗯。你饿了吧?” 陈庭介坐到桌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见雷亚成不动,只是发呆,便催促他吃,却见他眼角湿湿的。 陈庭介慌了,说真的,认识那么久,他没见他哭过。 “你怎么啦?拜托你,我昨晚哄她已经很累了,你别也……” “没有。我只是想到很多事情,突然觉得很……”雷亚成粗鲁的按按眼角,拿起食物大口吃了起来。 “想到什么?” “我想到……想到很多很多。想到你以前做的事、我做的事,还有我现在依然没有长进而做的事……”雷亚成语气中有着无尽的后悔。 听到他这样说,陈庭介着实惊讶。 “长进?” “我真的觉得自己可笑透了。”雷亚成露出苦笑,用手遮着自己的脸。“我当初和贞雅交往,我真是下定决心从此再也不像以前那样……” 这句话让陈庭介动摇,他尽量冷静的说: “为什么?因为你很爱她?所以要好好对她?那你昨晚为什么又……” “不!不是!”雷亚成愤怒的说:“全是因为你!因为遇上你,我怕自己对你的感情,也怕你当年的疯狂,所以当我遇见她时,我告诉过自己,要好好对她,若我曾经能那样爱上你,那么我也能爱上她。” “然后……”陈庭介苍白着脸说:“你发觉,你没爱上,甚至一直觉得少了些什么,一些热情已经消失了,用尽镑种办法都找不回来,你怀疑自己再也不能爱人了,直到……”我又遇见你。陈庭介停下,看着雷亚成,后者直盯着他。 “对,就是这样。你知道?” 陈庭介拼命摇头。 “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种疯狂的恋爱可以烧灼人心,一旦尝过,你害怕它,但又不自觉的对往后的每一场恋爱都追求它。 第16页 “你也是这样吗?” 雷亚成问。这句话让陈庭介神经质的笑起来。 “你知不知道,我看了多久心理医生,就为了把你赶出我的心里?我谈了那么多次恋爱,每一次我都觉得无聊,只因为我没有热情。我的热情都对你用光了。” “那我呢!?我以为我可以就这样过下去了,但又遇见你,我才发现这一场依然不是恋爱!” 两人对看着,直到发觉彼此的对话只是在像对方抱怨,根本对现状毫无帮助之后,便颓丧的停了嘴。 “结果,我们以前根本不应该谈恋爱。以前觉得那没什么,谁知道竟然会影响往后自己对恋爱的态度。” 陈庭介放下三明治,郁闷的说。 “你还在吃安眠药吗?”雷亚成看着他,陈庭介摇头。 “对身体不好,尽量不吃。” “为什么需要安眠药?” “晚上会哭醒,因为你不要我了。” “……对不起。” 雷亚成道歉,陈庭介依然继续摇头。 “别对我道歉,我的事过去了,你该向贞雅道歉,让她释然。” 两人相对无言,直到陈庭介想起昨天雷亚成要自己留下时说的话。 “你昨天原来打算跟我说什么?” 雷亚成愣住,昨天原想问他“有没有可能复合”,但他昨天没有考虑清楚,他们要复合,可是过往的问题却没有解决,陈庭介依然有强烈的占有欲,而自己又不知是否会再变心,明知就是爱对方,但为什么就是无法一心一意的以爱对方呢? “没什么。现在说的话,感觉很没神经。” 陈庭介嗯了一声,他大概可以猜出电亚成原来想说什么。 听到房间里传来的申吟,雷亚成站起来走进房内,陈庭介知道他要去安抚她。于是他悄悄的拿起自己的东西,带上门走了。 *** 邦腕的话,妳以为受伤害的人会是谁? 陈庭介坐在早班捷运上,此时没什么人,车厢宽敞,他下意识的模着自己手腕上的伤疤。 因为当初割得不重,痕迹早已随着时间慢慢淡去,现在剩下的只是自己依然敏感的以为那里有一道疤罢了。 他扪心自问,如果,他现在遇到雷亚成,他们现在相爱,若雷亚成拋弃他,他会自杀吗? 答案是“不会”。 他不再那么冲动了。 那么,如果雷亚成现在和他相爱,他会不会出轨?他本来是对自己发誓要好好的爱薛贞雅的不是吗?以前的他绝对不会说这种话,所以他也变了。 但是他不能代替雷亚成做出回答。 就算两人都成熟了,会谈一场不一样的恋爱,但是……他怕啊! 人心理上的变化,没人可以看见,没有东西可以做证据,叫他怎么相信? 陈庭介感到一阵晕眩,紧紧的闭上双眼,压下那种想哭的感觉。 *** 雷亚成持续有打电话给他,大约一星期一遍。 但两人先前曾再度出现的亲昵感又被两人押回箱底,不许这种感觉出现一分一毫, “她怎么样了?” 知道陈庭介在问薛贞雅,雷亚成回答。 “我一直跟她沟通,不停的沟通……” “那她有好过一点吗?” 雷亚成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比刚开始好,但我还是不太放心。” “以后怎么办?” 不需要主词,但雷亚成还是了解他指的是自己的感情生活。两人都有默契,尽避明知伸出手就可以再度和对方在一起,但两人都缺乏那份勇气,宁愿像缩头乌龟似的装作不变对方。 “看看啰!我马上就要回纽约了。美国那么大,人那么多,总会被我碰上爱的人。” “加油。” 陈庭介怅然,要回美国了?才见不到几次面哪! “你呢?” “那位林小姐不错,我爸很喜欢,而且娶了她后,两家公司的生意往来会更紧密吧!”陈庭介刻意用开朗的语气说。 两人为这些话又沉默了一阵。 “总之,保重。” “保重。” “我回美国后,会寄e-mail给你,每天别忘了打开信箱收收看。” “好。” “还有,上次做的稀饭,真的不太好吃,你要小心哪!现在老婆也都要求男人要会做饭……” “等你先会做再来要求我吧!”陈庭介刺回去,两人都开心的笑了起来。 “我11号早上的飞机,有空来送我吗?” “我要上班。” “好吧……再见。” “……再见。” 陈庭介挂上电话,公司可以请假,但他不想请。 送了又如何?不会改变什么。 *** 雷亚成越来越受欢迎了。 陈庭介走到书店,把这个月的时尚杂志买齐,在路上就开始翻起来,然后把有雷亚成的地方折真做记号,回去只要剪下来就好,他不喜欢收集整本杂志,实在太占空间。 这次的杂志中甚至有一本是大爆雷亚成的绯闻,是最近两个月传出的,对方是个金发模特儿。不知这次是不是他的真命天子? 陈庭介盖上杂志,收进纸袋,进入路旁的咖啡厅,林悦芳正在等他,他总算记住她的名字了。 “你来晚了。”林小姐双手交叠在膝上,笑着说。 “抱歉。” “去书店买书了?你真认真,难怪爸爸直称赞你。” 陈庭介连忙把袋口封得更紧些,免得让这位大小姐知道他买的是跟事业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时尚杂志。 咖啡厅的对面是一家大型服装店,这一季的新广告挂布从四楼挂到二楼,引人注目。 雷亚成俊美的脸就在挂布正中央,对每个人散发魅力,身旁搂着他的正是这次和他传绯闻的金发美女。 “这张挂布真引人注意,是不是?”发现陈庭介眼睛一直看着对面的广告,林小姐搭着说了句话。 “啊……是啊!” “我也满喜欢这位模特儿,叫雷……什么的?” “雷亚成。” 林小姐瞄了他一眼,欣然答道: “我对这些人名老记不清,真是。对了,我们该去电影院了。”她指手表要他注意时间,陈庭介连忙站起身拿帐单付帐。 两人走进电影院看了一场让陈庭介几乎睡着的艺术片,出来之后,又到了一家林小姐很喜欢,但陈庭介总吃不惯的法国餐厅,菜上来后,林小姐不停的说刚刚那部电影的手法多新颖、导演多有才华,陈庭介只能在假装餐巾掉的时候偷偷打个呵欠。 假装恋爱,好累。 在送林小姐回家后,陈庭介几乎想要当场在马路上就睡了起来,但他还是撑到家,一进门就打开计算机,开始收信。 他月兑下西装外套,用衣架挂好,又解开领带,此时计算机发出收到信件的声音,他连忙坐到桌前点来看 是雷亚成的来信,内容描述现在拍摄。志封面的南太平洋小岛风光,以及和金发美女的恋情进展。 最后一句话让陈庭介笑了出来,而且伴随了一阵心安。 “看来,她依然不是我的真命天子。” 最后,还问了他和林悦旁的感情发展。 陈庭介动手回信。 林悦芳不错,极有气质、落落大方,只是,老爱逼我看我受不了的艺术片……哦!也不能算她逼我,谁叫我一开始就说错兴趣了。我不喜欢吃法国菜,也不喜欢艺术片,但是,我会尽量再去适应看看。 按下传送,陈庭介便走进浴室,冲洗一身疲累 离上次见到雷亚成,又已经半年了。 他也快回来了吧?陈庭介算起日子,回来之后便可以和他吃吃饭,朋友嘛! *** 陈庭介很少回老家,自从当完兵后,他就选择自己在外赁屋而居。但每隔几个月总要回去看看。 走进老家独门独院的宽敞院子,陈庭介觉得脚步越来越沉重,每次回去便是被长辈亲戚逼婚,好象二十七岁不结婚是个罪恶似的。 第17页 事业未成,何以家为,这种回答法只会换来父亲更加不悦的反应罢了。 坐在家中的客厅里,对面的爸爸气势越益惊人。 “你什么时候会和悦芳结婚?” 偶尔回家一次,陈庭介便被父亲逼着说出结婚日期。 “得看悦芳哪!”陈庭介老是这样推托着。才半年,人家女孩子也不会安心嫁的。 “你每次都推呀推,推到不行了就分手,我看你根本是不想结婚吧?”父亲怀疑的问。 “怎么会?悦芳答应,我自然答应。” 陈庭介很顺的推搪,谁知父亲突然说: “悦芳最近对她爸爸说她有点想结婚了。既然如此,我就再去问看看是不是真的,反正,你以悦芳为主吧?” 陈庭介傻了眼,才半年耶?这女孩真的敢嫁?他甚至连在她面前叫她的名字都没有过。 “林带广身子不好,想让女儿尽早出嫁这一点,我能理解。你二十七了,也该娶妻。” 陈庭介想反驳,但无奈自己刚刚才什么都推到林悦芳身上,这下连理由都找不到。 晚上和林悦芳吃饭时,陈庭介鼓起勇气间地对这件事的看法,她居然回答。 “是啊!是我这样对爸爸说的。” “妳觉得……我们相处得不错吗?” 林悦芳笑着说:“不错啊!要不然我怎么会想嫁给你?” 陈庭介吃了一晚饭,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吃了些什么。 交往当初的目的就是这个,结婚生子,但真正要遇到的时候,却很痛苦。 他们的兴趣不同、话不投机,陈庭介对她只有客气,这样可以结婚吗? 可是若要说到爱,陈庭介又不敢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那他究竟要什么? *** 饼了几天后,雷亚成总算又结束了长长的工作期,返回台湾,这时已是仲夏七月。 雷亚成才下飞机,就看到大多数人早已穿著艳丽的夏装,和上次来时那种灰蒙蒙的景象完全不同。 出了海关后,薛贞雅迎了上来。 “这次工作如何?” “很舒服啊!不过,防晒没做好,被那边的太阳晒月兑皮了。” 看到薛贞雅满足的跟在他身旁,雷亚成无法开口提醒她他们早就分手了。 不是分手一句话就可以把整个情况都改变的,嘴上说着分手,但实质上没做到的话,又有什么意义? 贞雅自己也明白,只是,他们既然不触及这样的话题,只是偶尔见见面,总有一天,感情会淡忘吧! “妳呢?” “我的工作?还好啦!最近接了一系列的平面广告,真好,至少有一阵子不愁没工作了。”贞雅笑笑的,和雷亚成一起坐上出租车,返回台北。 回到台北的公寓,雷亚成拨了个电话给陈庭介,嘟了几声之后,陈庭介熟悉的声音,让他露出笑容。 “我回来了。你现在在哪里?” “我?我在饭店,正在和人吃饭。”陈庭介的周围声音吵杂,雷亚成几乎都快听不清楚他的声音。 “还在工作?今天是假日耶?” 雷亚成看日历,上面明白标示着今天是周日。 “啊……不是啦,不是工作……” “约会?” “也不算……” 雷亚成有些不耐烦和紧张,陈庭介有必要这样支吾吗? “那到底是什么?” 陈庭介沉默了会,低声说: “现在不方便。看你哪时有空,出来儿个面吧!我到时再跟你说,好吗?”说完就挂了电话。 此时薛贞雅刚从卧室走出来,她正在帮雷亚成整理行李。她手上正拿着他的衣贞雅走近他身边,看着他的脸色。 “怎么了?刚刚跟谁说电话?” “没有。”雷亚成阴晴不定的变换表情,看到贞雅手上拿的衣服,他拿过来,说道: “这我自己处理就可以了。妳也很累了吧?回去休息吧!” “我还好啊!”薛贞雅微笑的把衣服又拿回手里。 “可是,妳老待在我身边,男朋友呢?不会说话吗?” 薛贞雅紧咬下唇。 “我还没有男朋友。” 雷亚成看了她一眼,犹豫的说: “那……我帮妳介绍?” 薛贞雅倏地站起来,把衣服放在沙发上,拿起自己的皮包。 “不需要,满多人在追我的。这些衣服,你就自己弄一弄吧!上面有标示该怎么处理。” 她大踏步走到门前,又转过头看了雷亚成一眼。 “你不需要这样赶我。我只是因为是朋友才来看看你,早就对你没兴趣了!” 她碰的关上门,彷佛把所有的怨气都出在这扇门上。 *** 陈庭介挂上电话之后,又回到刚刚离开的宴席上。 “对不起,突然有公事。” “客户吗?”林悦芳的父亲林带广说。 “对。”陈庭介露出谦卑的笑容。 林带广愉快的跟自己妻子说: “我就说这孩子不错吧?连假日都不忘工作。” “可是以后也这样,我岂不是很寂寞?”林悦芳开玩笑的说,大家都一起笑了出来。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啊?已经跟对方的父母见过了,这样下去,婚期一定也会顺水推舟的订下来。 陈庭介越想越害怕,尤其是准岳父母拿出几家著名婚纱店的名片、糕饼店的广告、银楼的珠宝款式,他必须压不想冲出去的冲动,努力的一样样拿起来看。 “什么时候订婚?” “爸,我们还没决定啦!你太急了,叫我们出来,就为了拿这些给我们看?” 林悦若将资料整理好,推回父母手里,让陈庭介松了口气。 是啊!没必要这么急吧? 总算结束这一场鸿门宴,送走林悦芳的父母后,陈庭介站在饭店门口,觉得那种压力依然没有消减。 林悦芳看着陈庭介的侧脸,刚开始见面他还挺开朗的,但最近却越来越忧郁。问他什么他也不说,从来不吐露自己的心事,遇到自己的时候,都强摆着笑脸。 “庭介。” “嗯?” “你真的想跟我结婚吗?如果不想,要快说哦!” 林悦芳看不出喜怒的问了这句话,让陈庭介忍不住怀疑起她的动机,是在试探吗? “为什么这样问?” “看起来好象是我这边一头热。而且你老问我是不是真的想结婚,我反问一次也不为过吧?怎样?想不想?” 如果现在说不想,然后提分手,会不会怎么样? 陈庭介抓着自己的西装衣角,不再犹豫,打算不顾后果的说了。 但是,如果说了之后,对方反问他:妳不爱我,那你爱谁? 那时他该怎么说? 林悦芳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彷佛也猜到了一些他的心思。 第九章 晚上,雷亚成走进位于东区的这家咖啡厅,他推开门,门上的风铃便响起好昭告客人来了。 坐在店内的客人都转过头瞧向门,随即又转回去作自己的事,只有坐在吧台的陈庭介依然看着他,他们今天相约在这里。 雷亚成一坐下来,就跟老板点了一杯酒。 “你真的很喜欢这家店吧?每次都来这里吃东西。” “嗯……”陈庭介偷偷望了眼正在调酒的老板,然后低声说:“你在老板面前问,我还敢说不喜欢吗?” 雷亚成笑了笑。 “今天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我……我在跟林悦芳的家人见面。”陈庭介说完,发觉雷亚成有些变了脸,便不说了。 “你们要结婚了?” “可能吧……” “恭喜啊!”雷亚成举起酒杯在他的杯子上撞了一下。“我还以为,我一定会比你先找到喜欢的人的。” 陈庭介干笑。“是啊!” “既然你要结婚了,今天我们不醉不归吧!” 雷亚成抓住老板,叫他拿两瓶酒来,笑声不断的要老板把酒瓶盖打开,雷亚成笑得越大声,陈庭介的心情越低落,所以酒瓶放在面前的时候,他也没拒绝而喝了起来。 第18页 *** 两人喝到大半夜,最后只能叫出租车送他们回去。两个人一上车只有陈庭介还记得要说地址,所以当他们被司机叫起来时,已经到了陈庭介的家。 此时再请司机把雷亚成送到他的家,都不知几点了。两个人想到这里,干脆就你扶我我扶你的一块上了楼。 “你家的钥匙孔怎么飘来飘去的?” 雷亚成从陈庭介身上模出了钥匙,努力的想打开门,却打不开。 “我来开。” 陈庭介比他好一点,没那么醉,所以顺利的打开大门,两人一块滚了进去,在地板上纠缠不清,彼此都因为闻到对方的酒臭而忍不住好笑。 “你别压在我身上,好重。”陈庭介想把雷亚成推开,但反而被压得更死。 “谁叫你要跟别人结婚?压死你。” 两人都胡言乱语的不知自己说些什么。 “别闹了,你还不是会结?” 雷亚成在陈庭介的手腕上模啊模,模到突起的部分,粗鲁的抓了起来。 “你手上都有我的印记了,怎么跟别人结婚?” “印记?你说这个?”陈庭介模着模着不觉好笑起来,雷亚成也跟着笑。 “哈哈哈……你记不记得,那时你的脸,才好笑呢!一副要哭不哭,涨红得像猴子!” 雷亚成说完,陈庭介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对,对,我还拿起刀子在自己手腕上这么一比:『不要走!你走我就死给你看!』,我的天!” “是呀,好象悲壮得随时准备赴死,哈……” 因为酒意,过往应该是很悲惨的回忆,此时说出来都像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让两人笑到倒在地上靠着对方的身体。 在冷清的房间中,回荡的笑声逐渐挥发后,雷亚成发觉陈庭介的左手腕便靠在自己的脸庞,他试图确定些什么,拉起了他的手,掀起袖口,抚模着那道淡粉色的痕迹。 陈庭介一开始因为痒而吃吃笑出声,而雷亚成也故意用粗糙的指月复摩挲着,只是,模着模着,笑声渐渐止了,陈庭介在麻痒之外,似乎感觉到了过往被他遗忘的一些触感。 看着雷亚成的指尖顺着伤疤滑动,陈庭介的眼睛从指尖,到手臂,到他的脸,直到两人眼神相对,气息粗重,紧张的用舌舌忝舐干燥的双唇时,却发现对方跟自己做了一样的动作。 “亚成……我……” “嗯?” 雷亚成看着他,不自觉的移动手指,穿过袖口,向上滑行。 “我口好干……我……” 靶觉到自己的手臂烫热,粗糙的感觉往上蔓延,陈庭介突然喉头一紧,推开了雷亚成。 雷亚成本来毫无停滞的行为突然中断,他错愕,接着却也讶异于刚刚自己的行他们不是都确认过彼此不应该爱对方了吗? 而自己刚刚又做了什么? 仅仅只是抚摩手臂,但他们却像是什么都做遍了一般尴尬而沉静。 “我们真的是喝酒喝到昏头了。” 陈庭介沙哑的声音划破寂静。 “居然拿那些事开玩笑……”他没说出口的是:好蠢。 陈庭介努力地想从地下爬起来,但突然雷亚成把他拉了回去,让他倒在自己身上,陈庭介大力挣扎。 “你干什么呀?” “为什么我们不承认自己爱对方呢?” 雷亚成突然问道。 “因为……因为我们以前不就以为自己爱对方,结果搞得你也痛苦,我也痛苦……” “可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啊?” “你觉得会有什么不同?” 陈庭介被他拉住,月兑不开身,只好继续谈下去。 “至少……现在的话,我们又比以前更多了见识……有了经验……看了很多东西……总之……” 看雷亚成茫然的说不出所以然来,陈庭介又想爬起来,但这次却被更大力的拉了回去,甚至一个翻转之后,他发现自己身上有着别人的体重和温度。 “雷亚成?” 雷亚成抚模着他的脸,他现在看起来比刚刚清醒很多。 “我不想你跟别人结婚。” “你怎么突然……”刚刚不是才为了祝贺,而狂喝酒的吗? “可是,我又觉得一旦我们谈恋爱,说不定又会分开……” 陈庭介听到这里,用力挣扎起来。 “你这个醉鬼!” 不过,最后还是雷亚成的力气比较大。 “再一个但是,两者比较的话,我觉得前者比较严重,所以……” “所以怎样?” 陈庭介因为本来就很累了,又耗费力气,便气喘吁吁的问。 “不知道……懒得想了……” 雷亚成被吸引似的吻了下来。 陈庭介本来还在反抗,但越吻,他身体上的记忆便被挑了起来,使得他不自觉的响应。 “现在做了,说不定明天会后悔呀……” 接吻的空隙间,陈庭介喃喃说了一句,但雷亚成居然只是低声说: “总比我们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好。” 这句话,轻易的化解了陈庭介的所有心防,两人对睽违四年的相拥,倾注所有的热情。 *** “嗯……” 陈庭介觉得全身酸痛,从棉被中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模着,想找到闹钟看现在几点了,但手却模到其它的物体,让他马上睁开眼睛。 往旁边一看,雷亚成正在熟睡,和自己一样一丝不挂。 陈庭介头痛的申吟起来。 “我就说我今天一定会后悔的嘛……” 说不定雷亚成起床之后,会什么都不记得了,昨天看他就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但雷亚成却突然发出声音。 “你这么快就后悔了?” 陈庭介吓了一跳,发觉雷亚成正盯着自己。 “你要去跟那女人结婚吗?”雷亚成又继续问。 “我……看情形……” “看什么情形呀!” 雷亚成突如其来的怒气让陈庭介缩了一下。 “不然怎么办?” 雷亚成坐起身,看着他,又看着自己,叹了气。 昨天不顾后果的就做了,但今天一想,才发觉有很多的问题。 陈庭介看着他叹气,突然就更后悔了。本来像他们那样相敬如宾,不是也不错吗? 看着雷亚成起身穿上衣服,陈庭介也认命的把自己的衣服套上,两人都着装完毕,雷亚成突然抱住他。 “听我说……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想,而你也需要想。” “什么事?” “我有自己的心结要解,而你等于已经定下婚约了,不是吗?” 陈庭介默认。 “我需要两个礼拜去解决自己的事情。我不知道是否能成功,而你,在这两个礼拜中,我也希望你能做成决定。” 陈庭介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但雷亚成看来是计画了很久的样子。 “对了,你去过意大利吗?”雷亚成突然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问。 “我?去过。” “什么时候去的?” “两年前。” “那就好。”雷亚成露出满意的笑容。“两个星期后,我会来找你。” 说完这句话,雷亚成就离开了。 两个星期?雷亚成究竟要做什么? *** 雷亚成离开的第四天,陈庭介就觉得自己好象面临被逼婚的窘境。 当然,这也是他自己不对,不喜欢人家的时候,便该不再与她约会,而不是为了应付父亲,就这么得过且过的下去。 但是父亲一通电话要他回去,等到他到家,家里客厅的桌上已经摆满有关订婚仪式的资料。 “悦芳人乖巧、又年轻漂亮,你这次要再拒绝的话,以后再也找不到那么好的了。” “是呀!我第一眼看到她时,就觉得她适合做我们表的媳妇。”母亲也在一旁帮腔。 见陈庭介犹豫着不说话,父亲眉毛一挑。 “你应该是答应了吧?应该没什么不喜欢的,既然是这样,我就去回复亲家公了。” 第19页 雷亚成要他做决定,表示他也很清楚自己的状况。 如果想要外在的名声,那么就现在答应,然后一辈子处在虚假的状况里。 但是如果拒绝,陈庭介已经可以想象父亲的怒气了。 见父亲就要开始拨电话,陈庭介突然把心一横,说道: “我不能娶她。” 案亲闻言,把电话树下。 “为什么?” “我不爱她。” “你又不爱!?你这个不爱,那个不爱,你到底爱谁!?” 陈庭介尽量平静的回答: “介绍再多女人给我,我大概也是一个也不会爱。” “什么意思?” 案亲隐约察觉到这句话的不对劲。 “我是同性恋。” 陈庭介努力让自己的咬字更清楚一点,事实上,他很害怕。 良久,父亲瞪视着他,然后开口。 “不可能。” “但事实上发生了。” “我说不可能!”父亲拍桌大吼。 “但事实上……” “庭介!”母亲尖叫一声,想止住他的话语,彷佛多说一句就多伤害一次,但来不及,父亲已经刮了他狠狠一耳光。 “你现在就跟林小姐结婚!我不管你爱不爱她,你必须结!” 眼见父亲又开始拨电话,陈庭介突然笑了起来。 “那你自己去娶她吧!” 眼看父亲又是一掌袭来,陈庭介勉强闪开,然后站了起来,拼命的跑,奔出家门,不顾父母的叫唤声。 他知道父母一定会追上来的,所以更加快速度跑着,一出门就刚好碰上一台公车,也不管往哪里,就跳了上去,反正至少赶快离开他们的视线。 上班的地点也是父亲的公司,看来明天也不用去工作了,因为父亲会fire他。 陈庭介抚着自己热辣辣的脸颊,突然很想见到雷亚成。 如果,这次雷亚成再敢拋弃他,自己一定会杀了他,而后再自杀,不会再像当初那下不了手,因为他已经拋弃一切。 *** 把放置骨灰坛的保险库打开之后,雷亚成小心翼翼的将里面的东西捧出,另外用一个箱子装好,再用钥匙把保险库镇回去。 把外面的照片抽出,雷亚成对着那照片呼了口气,把上面的灰吹干净,然后满意的一笑。 “先生,您又来啦?真是孝顺哪!” 昂责打扫佛堂的欧巴桑看到雷亚成,便愉快的大声招呼。 她已经认识这个男的,因为他最近每天都来上炷香。 雷亚成对她点了点头,便把手上的照片放进自己的皮夹里。母亲的照片不多,这张又是里面最美的一张。 走到电梯口前等电梯来,雷亚成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了,他必须在七点之前赶去机场,对于七点五十的班机来说,这样子会比较保险。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四楼了,雷亚成塔了上去。 搭乘电梯的时候,他心里想到陈庭介。 他没有把握对方是否会跟着自己走,但是,也只能一睹了。是死是活,未来会怎么样,都赌在这一把。 雷亚成下意识抱紧了手中的箱子,那种重量让他心安。 *** 为什么要两个星期呢? 陈庭介觉得雷亚成定的时间太过漫长了。现在的他,不知道该躲到哪去好。 案母派了林悦芳来找他,本来所有的人都被他拒于门外,但他自认对林悦芳实在不好,对她不起,便让她进来了。 “你父母说你得了结婚忧郁症,要我来安慰你,叫你不要害怕。” 林悦芳坐在他的餐桌旁,喝着咖啡平静的说。 “我父母这样说?” “对。” 陈庭介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解释,怎么劝或安慰都是无用的,因为他…… “不过,我一点都不相信。结婚忧郁症?他们干脆跟我说,你得了恋爱绝症,永远不能和人谈恋爱好了。” 听出她有讽刺的意味,陈庭介皱眉。 “什么意思?” “我有问你,你不想结婚要快说对不对?结果,你却去跟你的父母说。这样叫我的脸往哪儿摆?如果你告诉我,由我这边说出口,不是好多了?” “妳知道我不爱妳?” “早就知道了。” “那妳为什么还跟妳父母说妳想嫁我……” “因为我肚子里有个孩子。”林悦芳看到陈庭介惊恐的模样,便笑着说:“放心,不是你的,是别人的。你根本没有碰过我啊!” 她要利用他当值现成的便宜爸爸? “妳也不爱我?”陈庭介还傻傻的一直以为林悦芳想嫁给他,是因为对他情有独钟。 林悦芳笑得岔了气。 “没有人会去爱对自己没感觉的人的。” 陈庭介发觉,他居然从来不了解这位“林小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搞清楚她这人。 林悦芳离开之前,陈庭介担心的问那么孩子要怎么办,她却耸耸肩,说大不了当单亲妈妈。 *** 两个星期之后,雷亚成准时出现在他家门口。 陈庭介很想马上冲上去,告诉他自己做了什么,还有问他他做了什么,又去了哪里,可是他还是压下来了,他想听雷亚成自己慢慢说。 “要不要跟我去意大利?” 雷亚成向他伸出了手。 望着他严肃的神情和摊开的手,陈庭介有预感,若这次不跟着去,以后他们的心再也不会如现在一般这么接近。 所以他伸出了手,和雷亚成一起上了车。 陈庭介既然已经和父亲闹翻,便毫不客气的写了封辞职信,拿了护照、行李,因为雷亚成说不会太久,所以他的行李不多。 经过了漫长的飞行,他们终于抵达罗马。 陈庭介完全听从雷亚成的安排,两人不在罗马停留,招了一部车之后就直奔郊外。 陈庭介看着窗外和台湾截然不同的异国风景,随着时间景色也渐渐变得乡村,最后只看的到原野和田地,偶有石造房子点缀。 等到了某一处荒凉之处后,雷亚成居然就带着他下车,付了钱便让车子走了。陈庭介看看四周,只有一条路在原野间蜿蜒。 “我们要去哪?” “来就知道了。” 雷亚成对他笑了,将行李都换到右手后,用左手牵着他的手,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雷亚成问。 陈庭介抬起头看着天空,很蓝很美,在台湾看不到这样的天空,闻不到这样的空气,他老实说: “很美。” “太好了,你喜欢。”雷亚成的笑声震动到他们联系在一起的手,陈庭介可以用感官接触到他的愉悦和温柔。 两人又走了十多分钟,天气有些热,穿著夏季西服的电亚成,走着走着便把外套月兑下挂在手臂上。 走了一阵,陈庭介才在路边看到一栋房子,石造的墙壁,屋瓦已经破了个洞。但是相当的典雅,就像在图画中看到的城堡一般。 “你知道吗?那是我爸以前住的地方,我爸妈就是在那栋房子里相恋的。”雷亚成像个孩子般拉着陈庭介的手,然后用下巴努努,要他看。 “屋顶坏了。” “嗯,我打算找段假期,请人来修补,等修好之后,这个房子就可以住人。” 在离房子大约两百公尺之外,有一棵树,翠绿的树叶随着风吹拂起了细细的头动。 “到了。” 雷亚成拉着他走到树下,上面有一堆突起的士。陈庭介看着雷亚成走到附近摘花,然后放在那土堆上。 陈庭介终于忍不住问了。 “你在做什么?” 雷亚成将花布置好,便抬头看着他。 “这一年,我常来意大利,为了打听我爸爸的事。我想知道我爸妈年轻时的那一段爱情。为什么会分开、为什么会自杀……我想要找到原因。这种事,我不想假手他人去做,所以我只能在工作不忙得时候抽空来,断断续续的花了不少时间,我才知道,我妈是在来意大利玩的时候,遇到我父亲,两人谈了恋爱,甚至结婚,就住在这里。”雷亚成指指那栋房子。 第20页 “但是,听说他们后来处得很痛苦,钱的事情、家里的压力、又怀了孩子……最后就分手了。我想我妈妈一定费尽了极大力气,就为了要忘记我爸,因为即使相爱,如果在一起只是痛苦和折磨的话,她是不愿意的……” “但是她……”最后还是……陈庭介看着雷亚成。 “嗯。等到对方死了才后悔,于是才会这样。” “你为什么知道?” “因为我也渐渐的能体会那种感觉了。”雷亚成招手要陈庭介更靠近他一些,甚至直接伸手将他拉了过来,模着他的头发。“你让我知道的。” 陈庭介静静的依着他,等雷亚成继续说下去。 “所以上次我回台湾之后,想了很久,决定替我妈妈做件事。我把她的骨灰带到意大利来,然后葬在这里。我父亲的骨灰已经葬在他们的家族墓园了,而他又另外有了妻子儿女,我不想打扰他们。葬在这,我母亲就可以时常看着这栋房子,你想,她会不会高兴点?” “嗯,她会。”陈庭介点头。 雷亚成轻吻他,然后蹲下来,抚模着地下的土。接着抬起头,彷佛母亲就在面前一般的说: “妈,我想通了。就算可以逃走,但爱还是爱啊……那不会变的。我不逃了、也不找了。就算会吵架、会痛苦,也没有关系,总有办法熬过去的。对不对?”最后一句雷亚成是对着陈庭介说的,看到后者脸上的泪痕,他好笑的说 “你哭什么?我太让你感动了?” 陈庭介粗鲁的擦脸。 “胡说。” “好了,别哭了。” “我没有。” “对,你没有。”雷亚成抱住他,低声说!“今天就住在那房子里好不好?扫一扫,睡一晚没问题的,我想多待一会。” “好。”陈庭介一边哭一边笑,然后雷亚成的唇又压了上来,亲得他好痒。 *** 房子里还有留着一些家俱和扫除用具。两人便花了一下午把要睡的那间打扫干净,拿出衣物在地上铺好,因为要返回城里吃晚饭的话,必须花很多时间,干脆就不吃了。 雷亚成躺着,让陈庭介靠在自己的肚子上,屋子上的破洞刚好够让两人仰望天空,有如黑色的斟而上闪烁着点点星光。 “这样好象天文台。”陈庭介看着广大的星空,伸出手想试着看能不能碰到,但是想也知道那是碰不到的。 “是啊……真有点不想把这洞填起来了。” “要不,就做个天窗,下雨时就关上,天晴时就打开,想看夜景时随时都可以看,这也不错。” 陈庭介不经意的就把自己和雷亚成的未来串连在一起了,开始为他们的生活打算。雷亚成注意到这点,觉得很开心。 “想跟我住在这吗?我们一起住在这,夏天时,草原上会开满黄色的花,我们可以把外面的花草补种起来,在门旁挂个风铃,当风吹来时,便会叮呀叮的……冬天,就一起躲在温暖的房子里……” 陈庭介半生起身来,用手肘顶着下巴,看着雷亚成。 这个梦想有些太美了,他们不可能真的拋下一切工作来到这里,但是,一年中总有几个月可以。想到这,陈庭介便回答。 “可以呀!” 雷亚成担心的声音传来。 “可是,你女朋友那边……” “早就拒绝了。你走之后,我就拒绝了。” 雷亚成的手指头模着他的脸颊,从鼻子到嘴唇,陈庭介顺势轻轻的咬着。 “好奇怪。” “怎样奇怪?” “谈了那么多恋爱……好多次、好多次,为什么我最后还是跟你在一起?”陈庭介笑着问。 “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很迷惑,找不到答案。”雷亚成用苦笑回答他。 “你之后,我交了大概三、四个女朋友。一个又一个的换,我以为,总会找到一个可以让我忘记你的。但是啊,一个都没有。” “好漫长。” “是啊……好长……好长……绕了好久好久,我在想,我好象走错路了,一开始就走错了。我错过了一个弯,接着都禁止左转,就过不去了……” “别睡。我也是啊……” 好困,虽然雷亚成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夜晚的沁凉也在他的皮肤上滑动,但是他已经很想睡了。 陈庭介懒得再跟睡意挣扎,他需要一个安稳的睡眠。 一个提供自己温暖的躯体、一个会跟自己永远在一起的人、和一个自己想跟他永远在一起的人。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