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魔法少女跪在我脚下》 第一章 白伦 「......身份并不代表一切。我曾见过最高贵的怪人,也曾见过最卑劣的魔法少女,二者都令我受益良多。」 「......奇蹟和魔法,皆遵循等价交换之理;如果你祈求了希望,也会散播出同等的绝望。」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唯静默,生言语;唯阴影,生光明;超凡之源宿于梦境墙外,逐人而噬。」 慷慨激昂的干哑吟唱声,在沉沉黑暗之中响起。 仿佛一块粗粝的磨刀石在碾轧着玻璃碎片,听得人脑袋生疼、骨缝发凉。 也令白伦皱着眉头,从睡梦中醒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瞧见的是自己昏暗宽敞的卧室:窗帘紧闭、被子凌乱,空气中瀰漫着潮湿的冷意。 地板上零零散散地堆着些摊开的书和笔记本,几种不同颜色的笔到处滚落、一片狼藉。 一只浑身漆黑、仅有巴掌大小的乌鸦正站在其中,晃点着脖子、对着几沓翻扯出来的稿纸摇头嘶吟。 这乌鸦眸子幽而有神、照物如烛;体表光洁无垢,羽毛齐整润泽,一看就颇具灵慧。 见白伦醒了,它转转脑袋、用沙哑的声音开口感嘆道: 「哌!不愧是主人你的笔记!深奥!太深奥了!每个字我风车车都认识,但连起来就读不懂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只听呼的一声,一只抱枕便从床上飞砸而来! 这只名为风车车的乌鸦被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扑腾着翅膀,飞到半空、停在天花板的雕花灯罩上。 它转头把鸟喙在羽毛上擦了擦,委屈地朝下方抱怨道:「哌!主人,我这不是在夸奖你嘛!」 一道慵懒随性的少年音随之幽幽响起,似有清泉流涌,和干涩的乌鸦嗓形成了鲜明对比: 「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说话,是一种美德。」 「哌!可是、可是主人明明是你自己昨晚要求我,要想办法早点叫醒你的!」 「……我?」 「哌!不错!你说今天要干、干……干一票什么大的来着……所以得早点起床!」 「……干一票大的?」 床上的白伦闻言,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信息钟,上面正用特殊的文字符号显示着「魔女纪元3333年1月31日下午13:31分,新碧海市中层区第七地带的天气为暴雨至小雨。」 他坐直了身子,眼神逐渐清明起来。 想着似乎确有其事,便脸色稍霁,和善地笑道:「抱歉,是我错怪你了。」 「哌!主人不嫌我闹腾了?」 「你如此尽职尽责,我怎么会嫌你吵呢。」 「哌!那就好!」 风车车得了允诺,放心地重新飞落下来,却又被他如闪电般探出手来,一把抓住! 「但我不喜欢东西被乱翻一通。」 白伦咧嘴笑笑,发力轻轻一捏,便令掌心中的小乌鸦扑哧一声化作了空气、不复存在了。 他打了个呵欠、神色轻松地翻身下床。 卧室地板有了感应,房间里自动亮起暖黄色小灯。 光芒映照出的少年一头银灰捲发,面容俊秀、五官利落,肤色白皙干净、肌肉匀称结实,任谁见了也得承认,是副漂亮如玉的好皮相。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无疑是那对眉眼:深灰的眉毛仿佛火烧后的余烬,玄青的瞳孔像极夜幕中的幽潭;初睹只觉得温和清澈,但望得越久,却越觉得内里含着一种阴鸷的锐意。 白伦先是借着灯光,收拾好了被乌鸦小爪子拨乱的笔记和书,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再来到落地窗边,拉开厚实的帘子、向外一望: ——轰隆! 倾盆大雨瓢泼如墨,时而响起的阴雷震闪得半张天空颤抖不已。 高高矮矮的钢铁建筑群在暴雨中化作一片沉默的灰影,却又有各色绚丽的霓虹炫光喷涌闪耀,点缀着本该晦暗一片的世界: 「奇蹟和魔法,都是存在的!——欢迎参加魔法少女海选!」 濛濛雨雾的远处,沖天而起的巨大全息立体投影里,笑容温暖可爱的美少女偶像穿着华丽蓬松的公主裙,用挥舞的魔杖召唤出一片显眼的gg标语。 她的头顶是一个圆形的logo,其中央是彩虹色的爱心,正朝四面八方投射出小小的星形光线。 这是新碧海市最大的企业巨头——光华魔法少女公司的标志。 该公司每两年一度的魔法少女海选即将开始,恰是对生活在新碧海市中层区的数亿人鼎力宣传的好时机。 而这数百米高的美少女偶像脚边,则是其他公司、机构和店铺的全息投影,零零总总、成百上千。 当然,它们和耸入云霄、睥睨四方的魔法少女相较起来,实在是猫狗比象、不值一提。 其中稍稍有些规模的,是赌场街道上空投射出的一张麻将牌。麻将牌表面,万子、筒子、条子,还有东南西北中发白的字牌、春夏秋冬梅兰竹菊的花牌逐次轮替; 麻将牌下面伸着一只捏着骰子的手掌,其捻指的姿势随着骰子点数的变动而不断改变,旁边还有一串小小的红字标语:坐忘天下,图个好耍! 另一个吸引眼球的投影,是花魁街道上空正斜坐的一位姿势大胆、体态婀娜的美貌女人:金发碧眼、丰盈香滑;白金色的修女袍下,黑丝紧身连体衣随着她摆出种种暧昧的姿势,而若隐若现、充满魅惑色气。 除此之外,她那修女袍高叉侧开口的大腿处,还刻着几个粉色媚字:今日无事,花街听曲!正!正!正! 条条萤光、片片虹彩,一派盛世繁景,看得人目不暇接。 但白伦只是心无波澜地略扫了一眼,就把目光投向视野边缘的一栋纯白色尖顶建筑——也就是新碧海市中层区第七地带管理局,所投射出来的流动新闻字幕: 光华魔法少女公司在本次市议会大选中夺得优势,其推动的《防止怪人危害法案》有望于今年通过…… 星火魔法少女公司副总裁特勒希在演讲时遭遇刺杀,但奇蹟般躲过一劫、并未受伤!她宣称将在未来参选市长,让新碧海市再度伟大…… 距青铜级魔法少女【美杜莎】在下层区执行任务失踪已达三周,光华方面称仍在继续搜索中…… 「如此末法之世,即使是魔法少女,也该凶多吉少了。」 白伦看着新闻,啜了口水,轻声感慨道。 作为一名穿越者,自从数年前打破胎中之谜、恢复前世在地球上的记忆后,他便发现,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蓝星是个具有超凡伟力的特殊世界。 不仅存在着形貌诡异、祸害深远的灾兽,以及凶残邪恶、恃强凌弱的怪人; 还存在着优雅美丽,掌握着变身能力与神奇魔法,代表了正义、善、爱与希望的魔法少女。 正邪对立,纷争不休。 黎民众生,死伤惨烈。 而为了系统性地抵御灾兽和怪人们的威胁,自千百年前开始,魔法少女们便逐渐联合了起来,创建出垄断一切的巨型寡头企业,更将整个容纳了数亿人的超级城市——新碧海市划分为上中下三层,牢密地保护了起来。 在这里,魔法少女们既是英雄战士,更是偶像明星,闪耀夺目、深受民众的热爱与崇拜。 至于他白伦嘛…… 父母双亡,在孤儿院里被养大,虽然过程中有不少波折,但现在也算平安成年,刚考进高等学府,准备过两天就入学。 这几年,他凭藉着觉醒的宿慧,在网上写小说和歌词赚了些钱,租了一栋小别墅独自居住,算是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放在上辈子的地球,高低配得上一句「少年英才」。 但在如今这个超凡之世,却也不过是凡庸的无名之辈,面目模糊的「大众」罢了。 他很清楚,真正让自己独一无二、有资格「干一番大事」的,是另一个原因: 「面板。」 站在窗边的白伦心神一动,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信息面板,便出现在他的眼前。 【姓名:白伦】 【职业:怪人·天命者】 【等阶:八·愿徒】历经过一次超凡升阶后,你已心有所愿:探寻天命。(当前升阶进度10%)。 【能力:怪人化】你能变身为怪人,以暗雾迷影的形态进行移动。变身后,躯体战斗能力大幅提升。 【能力:天命魔种】 昭昭天命,孰能用之? 神念不熄,魔种永传。 通过击杀超凡生物,你将有机率获得魔种;你可向目标的灵魂内植入魔种,激活或强化目标的超凡力量。 被播种者可成为你的僕从或眷属,亲近你的灵肉、接受你的监视、追随你的指引。 当眷属相关任务被完成,或在超凡之道上晋升等阶后,你将得到相应反馈、强化自身。】 不错。 他白伦除了表面上的孤儿、学生、兼职小说家这些微不足道的身份之外...... 更是一名「怪人」。 一名多年前就悄然觉醒,但去年才因某场事故而完成了超凡升阶、从此获得独一无二超凡能力的怪人。 一名和魔法少女所代表的光明势力所对立,自私自利、贪婪狠辣,在诸多故事中扮演着反派角色的,怪人。 只是身为怪人,他也有他的执着。 他的追求。 和他的野心。 而今天,正是他迈出追逐「野心」第一步的时候。 想到这里,白伦看向面板最右侧的附属页面。 第一页上,画着一只漆黑的小乌鸦。当目光投上去的时候,一段信息便涌入白伦的脑海: 【僕从001:将魔种植入普通乌鸦后获得,具备一定智力,通晓人言、识文断字,可遁化形影、腹中藏物,能随时召唤与驱散。】 这是白伦过去实验自己能力的时候,取得的第一个成果。 当他把魔种植入有潜力的动物之后,动物会获得超凡的能力与一定的智能,并成为他忠诚的僕从。 此外,面板右侧附属页面的最后一页,则画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略作打量,另一段信息也随之进入脑海: 【眷属001,魔种觉醒进度99%,预计将于12小时后觉醒。】 白伦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动物变成的僕从固然不错,但要想活用自己身为怪人的超凡能力,充分开发自己的天赋潜力,那还得要将魔种植入人类的体内才行。 按照自己能力面板的说明,由人类变成的眷属,才会给自己带来相应反馈、强化自身。 刚好,他在数月之前播撒下的第一枚种子,今晚应该就要开始发芽了。 育成之时已近,会有何种收穫,着实令人期待。 …… 淋浴洗漱、换好衣服之后,白伦没有立刻行动。 还有12小时的时间,得先忙活些别的。 他用微波炉热了点吃食,草草对付了一番肚子,随后来到一楼书房的桌前。 桌上堆着些装帧老旧、散发着纸霉味儿的古书,白伦抽出其中一本,阅读了一会儿,做了些笔记; 紧接着,他便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光速完成在网上连载的《魔法少女小方》《魔法少女吃鸡计画》等一干小说的今日更新。 这些小说都是他基于前世在地球时看过的魔法少女动画而创作的。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魔法少女和邪恶势力之间的战斗,始终是文娱作品中经久不衰的主题。 而由于魔法少女们组建的巨型寡头企业是新碧海市数十亿人口的实际统治者,白伦这些歌颂她们伟大精神的小说更得到了企业宣传部门的鼎力推广。 随之而来的丰厚经济回报,也确实令他满意。 「所以……只要我们不断前进,道路就会不断延伸……」 啪的一声,白伦在键盘上敲完了最后一行字,点击发布。 每日工作到此便宣告完成。 他长呼出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是傍晚时分,距离眷属001的觉醒时间还剩几个小时。 通讯软体里还有几条未读消息,发信人头像是个笑容尤为明亮的深褐色皮肤少女: 「ciallo~(∠?w<)⌒☆」 「大作家最近在干嘛?晚上来我家吃饭怎么样?」 「桀桀桀,这次是你喜欢的咖喱鸡排饭哦!我准备了一种秘密新食材,味道便是绝对的劲!霸!强!想必定能让你爽到惨绝人寰的呀!(=′?`)」 单单是读着这些字符,白伦的耳边仿佛就响起了这傢伙嘻嘻得意的反派风格笑声。 对方是他还在孤儿院的时候就认识的青梅,到现在已经差不多有十年了。 小时候一起打过群架、一起通宵游戏、一起关过禁闭……虽然性别不同,但情谊深厚,是不折不扣的好「兄弟」。 所以白伦想也没想,直接打字回绝: 「抱歉,今天有事不能来,谢谢你了。下次一定!」 他这段时间忙着研究和试用自己的超凡能力,确实疏忽了交际。 只是考虑到接下来要忙的事情,实在是没工夫出门应邀了。 可还没等白伦放下手机,「嘀」的一声轻响,青梅又发来了好几句: 「可恶,你最近好忙啊——!」 「行吧......不过你也别太拼了,要好好吃饭,可别再用速冻食品对付了。(;′⌒`)」 「说起来,我把新上市的《动物之岛》和《双人处刑》都买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要不我把机子带来你家一起玩???????~」 白伦嘆了口气,眼前似乎能看到青梅双手合十、低着头嘻嘻直笑的真诚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傢伙越来越啰嗦了。 「......真没事,回头聊。」 摁完这几个字之后,他再也没顾回信、将手机放回抽屉,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在去亲眼见证眷属觉醒之前,最后还有一件日常任务得完成。 拉上窗帘之后,白伦大步迈进书房另一侧的藏书区。 伸手扳动书架上一本形如立夹的机关,整面书架墙便隆隆轻响起来;再稍稍一推,墙面马上应声转动,露出了一个隐藏起来的暗室。 暗室内没有光线,他却轻车熟路地踏步到其中一块地板上,有节奏地跺了几次脚。 哐当一声,地面中央陷落,露出一架结实且宽大的钢铁楼梯。 踩着楼梯继续向下,则进入到一处气氛阴森,但面积广阔、结构复杂的秘密地下室里。 在隆隆的通风设备声响里,白炽灯亮,温度骤降,一股淡淡的金属锈味儿涌入白伦的鼻腔。 足有几十平米,还被分成了好几层、以及不同功能区的大型地下室,就此出现在眼前: 地下一层的工作间,除了电脑、投影屏之外,展示墙上还贴着几十张不同魔法少女的照片,每张照片下都写了一小串笔记,照片和照片之间有彩色毛线连接,犹如侦探剧里出现的推理线索板; 地下二层的训练室,立着几个诸如木人桩、沙袋一类的格斗训练设施,还有各种各样的武器和护具,表面都已被长时间高强度的训练与测试折磨得凹凸不平、坑坑洼洼。 地下三层的杂物房,则有着结实的钢铁牢笼、遍布钉子的审讯椅、蘸了盐的皮鞭手铐、通了电的冷藏冰柜...... 以及一个身型修长苗条、通体一丝不挂的年轻少女。 少女双手双脚都被沉重的铁链绑缚着,整个人像是竖直吊起来的一条鱼,被锁在固定于水泥墙上的粗大钢架里。 她头戴黑色皮革眼罩、暗红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前,细薄的嘴唇上皲裂了好几个口子,皮肤更是因为长时间的关押而变得干燥粗糙。 可一听到白伦到来的脚步声,她还是立刻重振起了精神,低声嘲讽道: 「怎么?想好了要如何向我【美杜莎】求饶了吗?」 第二章 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而已 怪人和魔法少女之间,一向是互相仇恨和敌对的关系。 在自己秘密修建的地下室里关押一个被绑架的魔法少女,听上去也确实是怪人才会做的事。 但白伦也是迫于无奈。 作为一名理性的怪人,他本来只想过上平静的生活: 不被人找麻烦、不受人打扰关注、也不捲入无意义的争斗;只要默默地位居幕后,读读书、写写小说,招揽眷属、升阶变强......就已足够。 并没有什么杀光魔法少女、统治整个新碧海市的欲望执念;他想要的只是不断升阶、去追求超凡尽头的永生之境,成为超越一切的非凡生命......就这么一个小目标而已。 但三周前,发生了一件意外。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当他在新碧海市的下层区调查、寻找适合成为自己眷属的目标的时候,却撞见了因没捉到逃亡的怪人而心情不爽,正烦躁地大肆毁砸建筑物的魔法少女【美杜莎】。 和人口稠密的中层区相比,下层区人烟稀少,处处皆是废弃建筑、老旧楼屋,是个无法无天、藏污纳垢的堕落之地,因此也是不少怪人们的安乐窝。 那时候,被魔法波及而突然坍塌的建筑砸中了白伦。 经验不足的他下意识地变身为怪人抵挡,刚好就不走运地被眼尖的【美杜莎】发现。 ——哦不,应该说是【美杜莎】不走运才对。 因为狂喜的她主动出击,想要致白伦于死地、再带回公司邀功; 所以白伦只能正当防卫、将其一口气揍到失去意识,并运回家中囚禁起来。 之所以不当场杀掉,是因为【美杜莎】作为魔法少女,熟知不少魔法少女公司的内部信息,很有审问价值。 作为一名志在不断升阶变强,并使用能力收服大量眷属,获取相应反馈的怪人,白伦早就把魔法少女、还有魔法少女公司当作了自己需要好生防范的假想敌。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手尾的处理倒是不用担心,因为下层区根本就没什么人管辖监控;他在返回中层区之时,还故意避开了有摄像头的行进路线。 即使是路上偶遇的匆匆行人,也没意识到当时某位面带微笑的少年拉着的大型拉杆箱里,装着的不是行李,而是一名失去意识的魔法少女。 再加上地下室里完备的定位信号屏蔽系统..... 【美杜莎】所属的光华魔法少女公司到现在都没什么头绪,派人在下层区搜寻了许久,眼看着就要放弃了。 一切都很顺利。 至于把魔种植入【美杜莎】体内,让她成为自己的眷属的做法......白伦也曾经考虑过。 但他打算先在普通人身上做做试验,看看「眷属」究竟是什么样的,能对自己保有多少忠诚,再做决定。 万一被植入魔种后的魔法少女实力得到强化,同时依旧不服从于他,那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呵,距离我失踪的时日越久,公司的调查和追踪就越深入,你的死期就快到了......」 「在这新碧海市,光华就是天,就是律法,就是一切!只要公司想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你以为你还能躲藏多久,你这阴沟里的下贱老鼠!见不得光的可悲杂种!早早自首,说不定还能死得痛快点!」 尽管已经被囚禁了三周,魔法少女所具有的超凡之躯和强悍精神力,依旧使【美杜莎】能气喘吁吁地嘶吼出这些话来。 这段时间里,白伦只给她提供一些有限的饮水和剩饭,让她一直保持着身虚体弱、头晕气短的状态,无力变身、也难以反抗脱逃。 「身为大众偶像,你应该以身作则,对待他人言辞要礼貌,不可出言侮辱、嘲讽、威胁......这是一种基本的美德。」 「可你老说这些粗俗的脏话......传出去的话,一定会让崇拜你的粉丝们很失望的呀。」 此刻,白伦站在【美杜莎】面前不远处,一边打量着这个子比自己还高上一头的嘴硬少女,一边充满遗憾地摇了摇头。 见【美杜莎】没有反应,他还特意从旁边端起一杯清水,走近了两步,凑到蒙眼少女的嘴边,轻声细语道: 「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我们就一起好好地聊聊天、说说话,互相了解一下彼此,不行吗?」 「不瞒你说,其实我觉得你的性格很直爽、也很有魅力......」 语气之中,充满了被误解的委屈,还有小心翼翼的真诚。 再加上他温柔地倾下水杯杯沿、拨开垂落的分叉暗红长发,给少女仔细餵水的和善动作…… 如果不是【美杜莎】浑身赤裸地被他吊锁在这个没有任何人能发现的地下室里,用各种手段折磨了三周,瞧着还真有些感人。 哐当! 就在白伦说完这些话的当口,铁链晃动、钢架轻颤! 才喝完水的【美杜莎】像是一条打挺的搁浅之鱼,猛地扭曲着身子、探出脖颈,恶狠狠地张嘴朝着白伦咬来! 身为一名高贵的魔法少女,她有自己的骄傲、自己的尊严、自己的信念,绝不肯向卑劣邪恶的怪人低头! 绝不! ——哒。 可随着一声尴尬的脆响,牙齿咬空。 少女的身躯无力地弹回到钢架上,令她闷哼一声、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白伦反应极其迅速,仅仅是微微侧身一避,便轻松地躲过了【美杜莎】这次的突然袭击。 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愤怒或意外的神色,只是将空杯子放下、淡淡嘆息道: 「……何必呢?这样做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只是徒费体力罢了。」 「我也不想伤害你,单纯是很想和你说说话呀......唉......」 「要不这样,你跟我聊聊你们组里那些魔法少女的情况,讲讲她们的真实身份、业余喜好、魔法弱点、人际关系、性格特徵是什么……我明天给你带些炸鸡吃好不好?」 一边说着,白伦还一边从旁搬来一个塑料桶,放到少女脚下。 手掌伸出,轻轻贴合着那片白嫩的小腹,缓缓向下抚动。 「嘘嘘——」 悠长、柔和的口哨音,在他的唇齿之间响起。 【美杜莎】闻声、如遭雷击,整个人顿时无力地颤抖起来。 哗啦啦的水声流淌,淡黄色顺流直下,在塑料桶里蓄了薄薄的一层。 地下室里少了排水系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清理囚徒的排泄物——这倒是白伦当初考虑不周,有待改进。 因此,他为了打扫方便,通过每次给【美杜莎】餵水后吹响口哨、轻柔按摩、鼓励排尿的方式,训练出了【美杜莎】听声排泄的生理习惯。 宛如巴普洛夫训狗一般。 ——可对【美杜莎】而言,这绝对是难以忍受的奇耻大辱! 一个高洁无暇、受人敬仰与崇拜的魔法少女,居然仅仅随着仇敌一声口哨响起,便要把自己最骯脏、最弱小、最羞耻的一面,展露出来! ——偏偏她的身体还无法反抗! ——只能像是一个精緻的大号人偶一样,被这傢伙细细把玩、品尝、侮辱! 听着这飘忽悠扬的口哨声,想着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的屈辱遭遇、精神折磨,【美杜莎】气得浑身颤抖、愤恨难忍。 白伦虽然从未在肉体上伤害过她,但用声光刺激强制剥夺睡眠、以薄纸敷面浇水、还有体表涂抹香油并放上蟑螂,以及一些更过分到说不出口的折磨方式......却持续不断地、给她的精神造成了极大伤害。 她低着头,痛苦地嚎叫一声、用嘶哑破碎的嗓子辱骂道: 「别假惺惺装好人了!你这噁心的怪物!无耻的卑鄙小人!」 「我要杀了你!我要屮死你!我要灭绝你全家啊!」 「你他x的,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等老娘我重获自由,一定要把你绑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密室里,让一群壮汉带着榴槤和钢丝球把你屮成人彘啊!——呸!」 疲累虚弱的她骂完,还强撑着精神、往白伦脚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身为被囚禁者,哪怕历经了三周的折磨,她的口气始终保持着绝对强势。 这不仅是因为她性格一向狂妄自大、蛮横要强; 更是因为她相信,只要自己说出公司的秘密,就一定会死。 这段时间里,她已经逐步弄清楚了面前这个绑架犯的状况: 身体不算健硕,但却有着不俗的肢体力量;年纪在十四到十八岁之间,身高不超过一米七五;声音清雅、可见健康状况良好;辞藻丰富、喜欢强调「礼节」、「美德」,显然受过不错的教育;独居,有充足的财力在中层区购买或租赁别墅、打造地下室; 另外,皮肤表面光滑、手指修长无茧,折磨人的点子虽然下作,但操作却极为稚嫩;所以应该是一向养尊处优之辈的初次作案。 那么,有着这样优渥条件、理应前途无量的少年,究竟为什么会变成心理变态的怪人,又为什么下了决心要以卵击石、和魔法少女公司作对呢? 这难道不是纯纯的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吗?! 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他和魔法少女、或是魔法少女公司,有着无法化解的深仇大恨,甚至愿意不惜身命地做出绑架自己这种鲁莽的行为。 这种不顾一切、一心只为复仇,还骄傲轻狂的危险分子,做事向来不顾后果。 一只心怀恶念的笑面虎,哪怕嘴上说得再好听,只要自己一松口,在顷刻间就会成为他的手下亡魂。 另外,就算自己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逃出生天,只要暴露了公司的秘密,到头来......还是死路一条。 ——既然说出去无论如何都会死,倒不如咬紧牙关、忍着他的折磨和虐待、静等公司的救援! 【美杜莎】将这些念头深深埋在脑海,用充满攻击性的言语和行为掩盖着自己心中的不安。 到底自己在黑暗中被关押了多久,她已经不大确定了…… 她只能咬着心中的一口怨气、死命撑着、一点也不敢露出心虚的端倪。 啪啪啪—— 短暂的沉默后,热烈鼓掌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开来。 「你真是个很棒、很勇敢、也很坚强的好孩子。」 「看来即使是魔法少女,身上也有一些值得称道的美德,令人敬佩。」 白伦搬开塑料桶,静静地听完【美杜莎】的一番发泄,面带微笑地鼓着掌。 跟着,他一边用柔软的湿纸巾为【美杜莎】清理身子,一边打量着这彻底破防的少女,贴到其耳畔温声慨嘆道: 「可惜,在实力的绝对差距面前,语言的审判是没有意义的。」 「不管是你,还是试图来营救你的公司,都对我构不成半点威胁。」 「不过,明明在背地里犯下了更不可饶恕的罪孽,却还是口口声声地嘲讽着怪人的卑贱与邪恶……你们这些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的肉食者,还真是......需要一些现实的残酷教育呢。」 白伦对自己的实力有过大致的评估。 作为普通人的他,由于过去的一些经历,掌握了高超精妙的格斗术,对于绝大部分未变身的魔法少女而言,都是降维打击。 而变身成怪人之后,他的这些战斗技巧、武学造诣更是因为身体的超凡强化,达到了一个相当无敌的地步。 具体有多厉害,他还不清楚。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不论是魔法少女,还是怪人,实力上而言都有着「等阶」的概念。 对于魔法少女,那就是从初觉醒的黑铁级,到入门的青铜、白银,再到更高超的黄金、白金、翡翠......等诸多级别。 而对于怪人而言,分级就没什么花里胡哨的称呼,一般就按照升阶的次数来,从最低的九阶开始,八阶、七阶......往上直到传说中的一阶。 每次等阶提升,超凡躯体的强度、速度、柔韧性、感知能力、反应能力、耐久力等指标都会提升。 白伦目前已经在去年经历过一次超凡升阶,所以他的「等阶」是八。 但自己这个怪人的第八等阶,究竟和魔法少女的哪个级别相对应,他还不甚确定。 反正眼前这个青铜级的魔法少女,哪怕变了身、在他手下也完全过不了几个回合。 他在冥冥之中感觉,由于自己的战斗技巧出类拔萃的缘故,似乎战胜那些看似很强大的、总是高高在上的顶尖魔法少女,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叮!」 就在白伦将脏污的纸巾扔掉、正琢磨着是不是该主动去找一些怪人和魔法少女交交手的时候, 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道空灵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毫无徵兆、突如其来。 这令他本能地心神一动,在面前召唤出自己的信息面板。 「【眷属001发生意外,魔种觉醒进度已达100%,预计将立刻觉醒!】」 一行醒目的鲜红小字浮现在面板上侧,令他甚觉奇怪。 发生意外? 根据过去的经验,他这位「眷属001」的魔种觉醒进度差不多是每天增加1%,相当稳定。 可就在今天这即将觉醒的重要关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居然突然加速完成了? 事关重大,白伦立刻念头转动、集中了注意力。 转瞬之间,他的意识世界里,便出现了一种特殊的立体画面,令他得以从「眷属001」的头顶上空,以神明一般的视角,去观察、了解其身边所发生的一切: 新碧海市下层区。 灰暗废墟之内,某个骯脏的染血身影,正无言地屹立在雨中...... 第三章 不要放弃希望 新碧海市在上千年前由古代的魔法少女们使用特殊方法建造,其整体结构类似一柄撑开的尖头雨伞: 雨伞顶端的尖头部分,是上层区; 雨伞撑开后用来挡雨的伞面部分,是中层区; 而被雨伞所覆盖着、处于阴影之中的地面,则是下层区。 换句话说,新碧海市的上层区是一座位居城市中心高地、屹立云端的小小尖塔;而容纳了绝大多数人口的中层区则是一个温和地向下延展的弧面,被不规则地划分为十二地带。 至于那个被整座城市彻底抛弃的下层区,则是中层区底下、一整片空荡荡、四处漏风漏雨的圆形空间。 白伦所挑选的「眷属001」,便来自此处。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 暮色渐凉,阴沉的云幕犹如佛陀皮包骨的胸腔,坠下淅淅沥沥的重金属酸雨。 整个堆满了电子垃圾跟建筑废料的下层区,都被笼罩在一片朦胧晦暗的水雾中,蒸腾出潮湿发霉的锈味儿。 砰隆。 哐当。 陈石独自一人,头戴铁皮斗笠、身穿补丁旧袍,攥着一根铜杆长夹,在废墟地带里走走停停、翻动堆叠起来的各种残渣废品。 他年岁二十出头,身型还算壮实; 只是蜡黄的脸半边都被灼烧得毁了容,剩着一根根鼓动的肉脉,看上去颇有些狰狞可怖。 而在这张丑脸上,却还有一双极为清亮的眸子,正专注地来回扫视。 若是发现一些可能有回收价值的东西,陈石便夹到跟前仔细打量一番,看看是不是该放进背后的塑料背篓里,当作今天的收穫: 「好大一块电路板......唔,不过生锈得太厉害,值不了多少。」 「这瓶仿生机油倒是不错,色泽均匀透亮,看起来没过期太久。」 「液压动力机械臂!——可惜,传动杆不见了……」 偶尔遇上埋得太深的大件货,他还得戴上防扎防割的皮手套,直接挖出来、认真检查一番。 在这灰濛濛一片的废墟地带里,每周都有海量的垃圾废料顺着管道从天而降、散落至四面八方,再由他这种拾荒人进行回收作业。 又苦又累的活儿,还伤身短寿,算不上什么好生计。 但陈石的父母已在一年前因事故去世,等他卖了房子还清欠债之后,已身无分文,只能带着病弱的妹妹来这下层区挣扎谋生,干些卖力气的笨活。 从一开始掏挖半天分辨不出好东西、卖个物件还被人矇骗、气得直捶墙,到现在能轻车熟路地找到有价值的材料、讨价还价的本事一路见涨……他已经成长不少。 尤其是这几个月,不知怎么的,甚至连力气也在不断增加。 陈石没多想,只当自己天生骨架结实、能挂肉,适合吃苦,也算是老天赏了他这碗饭。 「咦?」 忙活大半天,背篓里的重量越来越沉;陈石刚想收工离开,但眼睛不经意间一瞟,却在不远处的石墙下发现了一个微微闪光的小东西。 快步上前一看,是一筒被光亮塑料膜精心封存的纸卷,瞧着价值不菲。 陈石来了兴趣,将其取来拆开一看,居然是张精美的塑胶海报。 海报上印着的,是两位肩背相抵、手牵着手的魔法少女。 左边的少女一头暗红色长发,身穿贴身的打歌服,领口处镶嵌着闪耀的水晶;整个人身型苗条、仪态大方,眸中闪烁着夺目的电光,可谓英姿飒爽、神采飞扬。 右边的少女则留着粉红双马尾,身穿宽大蓬松的淡桃色洛丽塔长裙,白丝手套和连裤袜搭配着粉色小皮鞋,笑容甜美地比出v字手势,俏皮可爱、纤柔灵动。 两人一高一矮,风格一盐一甜,搭配得很有cp感。 画像旁侧还有着一行笔迹秀丽的签名:【美杜莎&夹竹桃:奇蹟和魔法,都是存在的!】 「......这是......魔法少女的签名海报!」 陈石眼睛瞪得老圆、嘶了一声。 带着霉菌苦味和浊雨臭味的空气猛然涌入肺部,令他咳嗽不止,却没拦住他咧嘴直笑。 ——赚大了! 众所周知,在这新碧海市里,魔法少女是一群能华丽变身、还具有超凡力量的天命之女,是打击凶残怪人的勇敢战士、是抵御诡异灾兽的伟大英雄。 但她们更是受亿万人追捧,让无数粉丝痴迷癫狂的偶像! 是被金子、闪光灯,和鲜花音乐所包围的顶流明星! 魔法少女们的周边产品,个个供不应求、销量火爆。 海报上的这两位魔法少女,【美杜莎】和【夹竹桃】,都是这两年才出道的高人气新人,不仅打击怪人毫不留情,而且能唱会跳、颱风富有活力,有不少粉丝拥簇。 这么一张联合签名海报,要是能在周末卖给回收的垃圾佬,恐怕能赚大几千块! 抵得上他拾荒半年多的收入! 想到这里,陈石猛觉心跳加速。 他左右环顾一圈,确认周围没人之后,赶紧把海报塞进了自己背篓的最下面。 虽然很想马上回家、把这张海报收好,静待几天后垃圾佬收货的日子;但接下来,他还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 觅食。 绕过几处油腻发亮的彩色污水塘,穿过一片片杂草丛生、苍蝇横飞的碎石堆。 在视野前方,模模糊糊的雨幕之中,出现了一座横着倒塌下来的巨大断头佛像,足有四五十米长。 其坑坑洼洼的表面早已积了不少泥灰,斑驳掉色的颜料更如泣下的血泪,在雨水中诉说着辉煌的过往。 数十个衣衫褴褛的拾荒人同行正躲在佛像手印所投下的阴影里,一边聊天、一边避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小陈,快点,那东西要来了!」 其中有熟人挥手招呼着,挪动屁股让出一截干燥的水泥管。 「好嘞。」 陈石喘着粗气奔上前去,卸下背篓、摘了斗笠,大方地露出一张被毁容过的烂脸,坐了下来。 身上被酸雨淋洒过的地方隐隐作痛,需要歇息好久才能恢复。 耳畔,其他拾荒人的交谈八卦声滔滔不绝。 有人慨嘆命运无常。 「——听说了吗?刘驼背昨天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挖到了一张魔法少女的签名小卡!」 「啧,那估计能卖小几百吧?真羡慕啊。」 「可不是嘛,上次垃圾佬说过,现在的魔法少女周边,有多少他收多少……」 有人烦恼豺狼人心。 「——红斧帮的人又说要提高保护费了!他x的,现在一个人头算两百,这还怎么活啊?」 「小点声......魔法少女管天、黑帮流氓管地,老马上次和他们理论了几句,人就没了......谨言慎行!」 「唉,这里面水太深了,懂的都懂......」 陈石听在耳里,没有加入话题的意思,但眼神却更凝重了几分。 尽管从未对外人说起过,但攒够钱,回到中层区定居下来、让妹妹读书上学,一直都是他的目标。 可在这废墟地带,积蓄财富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在今天运气爆棚、拾了「大货」,离这个目标总算是更近了一大步…… 陈石正琢磨着该怎么和垃圾佬抬价,周围的人群突然呼啦一阵动静、都站了起来。 「来了!」 「来了!」 「喂喂,那东西来了!」 他中断了思索、抬头望去。 只见阴沉沉的天空中,出现了一艘数百米长、样式古怪的笑脸猫猫头钢铁飞艇。 飞艇从远方那个霓虹闪亮、高楼林立的城市中层区上空而来,一边从猫嘴里喷吐着乳白色的滚滚蒸汽,一边在绵绵冷雨中大声播放着炫光夺目的全息投影视频: 「速报!速报!光华魔法少女公司在本次议会大选中夺得优势,其推动的《防止怪人危害法案》有望于今年通过!」 「高级!高级!完全高级的bio·无菌实验室产出,原生态无污染的宠物蟑螂,亦可充当绿色美食品尝,欢迎选购!」 「便宜!便宜!实际便宜的金属义肢,具备涡轮增压旋转飞踢,以及无线联网功能……让不会魔法的你,面对怪人也能有自保之力!」 这喧闹的巨型飞艇一出现,便被不少眼睛给盯住了。 当然,不是因为它播报的新闻和gg有多少价值——那些是中层区吃饱了没事干的傢伙们才爱操心的东西; 而是因为,当这飞艇航行到下层区废墟地带的上空、也就是陈石头顶的时候,末尾一道钢铁闸门隆隆开启,滑出来了好几个涂抹着红十字标识的大型木箱。 木箱们挂了劣质降落伞、向着地面快速下落。 仿佛一头巨兽在空中排泄。 唰! 在陈石周围,阴影遍布的楼厦废墟间,上百名等候已久的拾荒人见到这一幕,都眼睛发亮地站了起来。 众人立刻戴好遮雨斗笠、背上合盖的背篓,彼此招呼着、朝木箱落点小跑而去,宛如被滴落的蜂蜜吸引的一群蚂蚁。 ——砰!! ——啪!! 木箱们砸落在某处老旧广场上,碎裂成片片块块,响声震耳欲聋。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数百个拾荒人,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将箱子坠地处围了个水泄不通。 男女老少,都干瘪得像是一根根生锈的铁,任由多年酸雨浇淋、皮肤上起了不少囊肿和痘泡。 陈石当然也是这群人中的一员。 他年轻力壮,尽管个子不高,依然仗着灵活的脚步,猫腰弓背、抬肩举肘、一阵左撞右挤,飞速钻到了人潮前端。 只手一揽,便将某块碎木箱残片里的几袋救济食物捞出,护在怀里。 耳畔急促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人推人、人踩人,密密麻麻的体臭搅合到一起,浊恶的呼吸聚成一汪令人窒息的热风。 对于生活在碧海市下层区,吃不饱、穿不暖的贫民而言,这每周一次、从天而降的免费救济食物,足以令他们疯狂到忘记一切。 所以抢到食物后,陈石赶紧转身,逆着人流,闷头闷脑地冲杀出去,忙乱中袖子又被扯掉一块。 好不容易才逃出重围,再往怀里一瞧,他即刻变了脸色、开始撒丫子狂奔起来。 胶鞋在泥泞的小路上啪哒作响。 陈石呼哧呼哧地跑着,无数灰暗的破败景色在眼前飞速划过。 酸雨落在身上砸得生疼,背篓里诸多金属零件器具哗啦啦乱滚,体内的五脏六腑更是仿佛都要烧起来。 但他却不肯这么快停下来,因为怀里的东西,简直在沉甸甸的发烫! …… 「哈......哈......」 少顷,一口气奔到某栋废弃烂尾楼底层的陈石总算歇下步子,扶着膝盖、弯腰喘息不止。 待呼吸匀了,他低头打量了一眼怀中还留着的救济食物,眼睛发直,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因为在他面前,除开几袋常见的饼干之外,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透明塑料盒。 而其中盛放着的,赫然是一块表面涂着白花花的奶油、底下黄澄澄金灿灿的扇形蛋糕! 一块在救济食物里也算是极其罕见,而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吃过的蛋糕! 单单是看着,就能想像到那香甜软糯、松滑蓬松的口感…… 「觅食」大成功! 「哈哈、哈哈哈哈......」 陈石拍打着自己的膝盖、终于笑了起来。 笑得嘴角咧开、黄牙显露,半张红黄相杂的丑脸上,蛛网似的肉脉鼓起。 他刚才快速跑离广场,就是想要护着手里这块蛋糕,怕被人瞧见。 虽说拾荒人都是忙碌求生的穷苦命、彼此之间矛盾不多,但要是被眼红嘴馋的傢伙缠上了,也会凭空多些麻烦。 而今天的自己,先是捡到能卖出高价的魔法少女联合签名海报,然后是抢出极其稀有的救济蛋糕...... 实在是鸿运当头! 接下来,只用悄悄回家,不遇到任何波折和意外就行了。 完美的一天。 可这念头才蹦跶出脑袋,他耳畔便忽的响起一声重物倒地的动静。 「什么人!」 陈石立马警觉起来,神色一肃、把救济食物牢牢护在怀内,谨慎地朝着那动静来处盯去。 下层区没什么法律管辖,除了相熟的一帮拾荒人兄弟姐妹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信、都要防范。 好在这一盯,让他松了口气。 在眼前的角落里,缩着一个面容枯藁、肤色发黑的老头。 这人毛发蓬张、尽是脏污,分不清是六十岁还是八十岁;身上裹着几团破布、佝偻着腰背,正躲在一个刚刚翻倒的塑料潲水桶后面,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害怕与惊慌。 老头用瘪皱粗糙的手指紧紧把住潲水桶的边缘,仿佛护着宝贝似的把那散发出恶臭的桶抱在怀里,树皮一般的嘴巴开合几下,没有出声。 活像一只偷油被发现了的黑老鼠。 「是个老梆子……」 陈石顿时明白过来。 下层区里,有不少被家人抛弃了的年迈老者,于各个角落游荡、挣扎、等死。 至于被抛弃的原因嘛,有的是因为痴呆、有的是因为贫穷、有的是因为残疾...... 在这残酷的世道中,器官都已衰老的他们,没有了体能,便没有了任何价值。 据说哪怕被炖煮烧烤吃了,也需多添几把柴火,口感更是干瘪腥臭、缺乏弹性,像在咀嚼掉渣的棺材板子,惹人厌弃。 因此,被统一称为「老梆子」。 他们最后的结局也都一样——要不了多久,便会在疯癫和绝望之中饿死、病死。 陈石见这是个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的陌生老头,松了口气、放下了心,将吃的都一古脑儿塞进背篓里,打算转身离开。 在这期间,身后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传来,仿佛死了一般安静。 陈石心中也清楚,在这下层区,弱者的生存准则之一,就是面对强者时要沉默地服从。 不前进、也不转身逃跑,仅仅是安静地退后、退后......如果退无可退,那么就原地伏倒不动、不发出任何声音。 同样的举动,他自己已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 只是这一次,他陈石在体虚年迈的「老梆子」面前,却又成了压迫感十足的「强者」。 想到这里,周围的安静于他而言,突然有些刺耳。 令他觉得有几分不舒坦。 更令他想起数月前,在这废墟地带里拾荒时差点饿晕过去的经历: 那时候,他恰好遇见了一个眉色深灰、眼神柔和,干净得不像是下层区居民的清秀少年;少年不仅慷慨地给瘫倒在地、呼吸困难的他递来了面包和水,还鼓励他,未来他一定会有所作为,千万不要放弃希望。 这段神奇的经历如梦如幻,说出去根本没人相信,但陈石却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不要放弃希望......是吧。」 陈石没走出两步,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轻嘆一声,缓下身形、回首一抛。 啪哒。 一小袋饼干砸在又黑又脏的干瘦脚边,随即被一只枯长蔫巴的手掌死死摁紧。 老梆子看着手里摸到的、货真价实的饼干,逐渐瞪圆了眼、张大了嘴、呆楞了片刻。 仿佛见到了这下层区最罕有、最稀奇的东西。 他颤巍巍地抬起头、打了个哆嗦,一张树皮似的干皱脸庞颤抖起来,便盯着陈石的面孔,开腔高呼道: 「——天生万物以养人,世人犹怨天不仁!」 「——魔法少女救天下,除尽诸恶护苍生!」 「——人之生矣有贵贱,魔女长为天恩眷!」 「——怪人灾兽皆死绝,当以何物报天恩!」 「——杀、杀、杀!——死、死、死!」 「——逃、逃、逃!——去、去、去!」 声嘶力竭,但哑涩难听,宛如破锣烂鼓合鸣、悽厉急促。 疯了。 看来是彻底疯了。 陈石眼中流露出几分怜悯之色。 他摇了摇头,没有在意,背着背篓逐渐走远。 可在他身后,癫狂难抑的老梆子仍情绪激动、呼号不休,眼中恐惧神色愈发浓烈: 浑浊瞳孔倒映出来的青年背影上,有一团漆黑模糊、身型细长的人型生物,正跨坐于其肩背处,摇头晃脑、殊为得意。 第四章 获得永远的幸福 十几分钟后。 陈石左绕右绕,回到了一个堆满各种废料、无人看管的大垃圾场。 垃圾场的角落里,立着一间破破烂烂、毫不起眼的老木屋。 木屋外墙上是些黯淡模糊的红色油漆涂鸦,依稀能看出些「魔法少女xx永垂不朽」、「一人侮辱魔法少女,全家不得好死」之类的童稚字样。 底座外,围了几圈土黄色的碎砖头隔水排水,零零散散、倒也有些成效。 屋顶边缘被酸雨腐蚀开了几个口子,还没来得及修缮;寒风呜呜直灌,将里面的霉味儿驱散了不少。 这是过去下层区还有规矩跟管理的时候,垃圾场看守曾待过的地方,如今闲置已久。 ??????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拾荒人们居住的场所,多半都是这些废弃破败的屋舍——能勉强遮风挡雨就行,不敢奢求舒适卫生。 屋前一扇生锈的铁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昏暗。 随着一声干涩的金属擦响,陈石推门进去,憋着喉咙、学着猫叫,三短一长地喵了几下。 咔哒。 而后,屋内侧室里的地板下便传来了锁孔开启声。 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从轻轻揭起的地板口探出头来,确认了他的身份后,立马欣喜地大叫起来: 「哥哥,你回来了!」 脸上脏兮兮、头发乱如鸟窝的瘦小女孩像只灵活的仓鼠似的从暗道里钻了出来,也不顾陈石身上湿淋淋的一片,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两只鸡爪似的赤脚在嘎吱作响的老旧地板上兴奋地咚咚直跳。 「慢点慢点……别摔倒了。」 陈石蜡黄的丑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 自从父母过世之后,他和妹妹陈沫两人都变成了流浪的孤儿,躲在这下层区的废墟堆里相依为命。 跟着自己这没用的兄长,年幼的陈沫也历经了太多艰辛,吃着老鼠蟑螂、穿着破旧烂布度日,活得跟个小乞丐似的,却从不抱怨。 「哥哥,今天红斧帮的人过来说,要加收保护费,以后我们一个月要交四百......」 等兴奋劲儿一过,陈沫便把脑袋抬起来,仿佛犯了什么错似的,语气低沉地小声道。 自从碧海市的官方机构从下层区撤离之后,废墟地带里崛起了众多帮派,填补了暴力和治理的权力真空。 大浪淘沙,其中留下来的红斧帮,就是陈石这些拾荒人的「保护者」。 每月收取的「保护费」,是红斧帮重要的进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嗯,我知道了。四百就四百,不碍事,咱们总会有办法的。」 陈石已经从拾荒人同伴处知道了这个消息。 他拍了拍妹妹瘦弱的嵴背,只感觉自己在拍打着一片轻飘飘的空心皮囊,没骨没肉的。 心头一酸,益觉肩上沉重。 但想到自己背篓里的收穫,陈石的语气又努力变得欢快了些。 「别想这些了,妮子,瞧瞧我今天带回来了什么?」 他爱怜地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顺手拉了拉门边的灯线,将头顶一盏垂挂的昏黄色钨丝灯点亮;随后,便从背篓里像变魔术似的、掏出了被自己珍藏已久的收穫: 沉甸甸的一块白金色,在灯光下格外耀眼。 「啊——这、这是……蛋、蛋、蛋糕!!!」 陈沫站直身子,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兄长手中的东西,整个人说话都变得结巴了起来。 「这、这不是中、中层区的富人们才吃的东西……」 「哥……你、你从哪、哪里得来的这东西……」 陈石嘿嘿一笑: 「还用说吗?从天而降!」 「真的假的……救济食品里还有这个……?」 「哈,有你无敌的老哥在,今后别说是蛋糕了,只要那救济箱里面有,哪怕是什么牛奶、汉堡,我一样能抢回来给你尝尝!」 陈石拍了拍胸口,一副得胜将军的骄傲模样。 每天回家之后享受这小丫头的赞美敬仰和震惊崇拜,对他而言是生活中的一大乐趣。 很快,他脱了脏兮兮湿答答的外套,用干净的麻布擦了擦脸和身子,权当洗了个澡; 陈沫则从侧室里端出装着简易过滤了的雨水的破搪瓷杯,顺便把哥哥的外套和鞋子放在屋里干燥处晾着。 木屋里还算干净,有些粗陋的陈设:磨损得起了毛边的帆布地毯、提手脱落的塑料桶凳子、有些生锈的铁丝晾衣杆、半截露出弹簧的沙发..... 这些家居的布局,大多是模仿着两人过去在中层区生活过的那个「家」,而设成的;一众物什也都被陈沫日常擦洗过、并不显脏。 因此于昏黄的灯光下看去,反倒有些温馨。 墙上霉斑并不多,天花板角落里挂着蜘蛛网,那也是陈沫刻意留下来的,她总说等蜘蛛捉到虫子之后可以「分」一点——尽管到现在为止,一次都还没成功过。 就这样,两人坐在木屋里的背风阴影处,一个雨水淋不到的角落,在一块用作餐桌的铁皮箱子上拆开了今天的食物包装。 箱子上摆着一片蛋糕、一盒饼干,两杯清水,还有一碟烧熟了的「龙头棍」——也就是老鼠尾巴。 在陈石平日里出去拾荒的时候,陈沫一般就待家里缝补衣服鞋袜、手套斗笠,偶尔也会在附近找些小动物窝,设下陷阱、料理一番,改善改善伙食。 饼干已被拆开过,里面一小袋被陈石送给了快饿死的老梆子;对此,陈沫也没什么异议。 「爸妈都说过,能帮到别人总是好的。」 她笑了笑,不以为意。 倒是陈石,看着妹妹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突然又觉得很是后悔——自己刚才要是不乱发善心,说不定妹妹还能再多吃点。 「算了,以后不要这么情绪化了……」 他默默地想道。 而至于那被带回来的魔法少女海报,现在也到了陈沫的手里。 小女孩用干净的布包裹着生老茧的手指,小心翼翼捏着海报的边缘,满眼星星地打量着里面这两个漂亮的姐姐。 「魔法少女……好漂亮好威风啊……」 陈沫轻声赞嘆道。 在搬到这下层区之前,她以前的房间里,可是贴满了魔法少女们的海报跟照片——当然,是没签名的普通款。 如今过了一年多,再重新看到一张珍贵的魔法少女签名海报,她着实感慨良多。 这些漂亮、优雅、强大,用神奇的魔法一次次地创造奇蹟的少女们,打败了无数从【星渊】中涌现出的灾兽、和那些喜好杀戮跟破坏的怪人。 她们是新碧海市的希望,是梦想和爱的象徵。 「奇蹟和魔法,都是存在的......」 陈沫一双眸子牢牢地盯着海报上的标语,低低出声,也不知道小脑袋瓜里在想着什么。 「喜欢吗?」 「嗯……喜欢。不过,这东西我们不能留着。——哥哥,咱们得把它卖个好价钱。」 陈沫强行控制着自己合拢了眼睛,依依不捨地摩挲了几下,最后还是很懂事地把海报递还给陈石。 陈石笑了笑:「不碍事,你要是喜欢,可以多看一会儿,我周末才带过去卖呢。」 「不行不行,要是我看久了、喜欢上了,你把海报卖掉,我会更难过的。——别说了,咱们来吃晚饭吧!」 陈沫连忙摆了摆手,偏过头去、督促着陈石把海报收好。 后者翘着嘴角,把海报放回背篓。 可就在陈沫满脸兴奋地拿着铁勺,打算挖一小口蛋糕吃的时候,陈石拦住了她。 「嗯?怎么了?」 「妮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啊?」 「今天是你生日,不唱生日歌、不许愿,怎么能开始吃蛋糕呢!」 陈石一口气说完,哈哈大笑起来,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格外得意! 他一直记得今天是妹妹的生日,本来还在发愁要拿些什么和其他拾荒人换点像样的食物带回家,却没想到运气爆棚,自己居然直接从救济食物箱里找到了蛋糕! 过生日,哪有人不吃蛋糕的! 这便是他先前在烂尾楼底层的时候大笑出来的原因: 仿佛连掌管运气的神灵,也打算给自己的妹妹送上生日祝福,给了自己一块蛋糕! 「咋的,你自己都忘了吧,哈哈哈哈——哎哟,怎么、怎么......」 陈石没笑十几声出来,却见跟前的陈沫眼圈一红,鼻子一抽,几粒晶莹的泪滴就从脸颊上滑落下来,挂在下巴上。 仿佛悬挂在枝头的雨露一般透亮。 她没哭出声。 只是嘴唇不断发颤、肩膀微微抖动,湿漉漉的眼睛来回盯着散发出甜蜜香气的蛋糕和有些手足无措的陈石,一言不发,似乎在努力压抑着极其强烈的感情。 「哎呀……别、别哭啊......是哥哥不好......妮子,你这不过生日嘛,是好日子啊......」 陈石慌了神,以为自己哪里犯了错,一时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舌头也跟着打结起来。 「我、我……没哭。」 陈沫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整张脸上灰扑扑像只花猫似的。 语气有些哽咽,但终究是按捺住了。 「我高兴呢!好、好久没吃蛋糕了……」 「是啊……上一次吃的时候,还是两年以前吧,那时候爸妈还……」 「……」 「哎哟,瞧我这破嘴——不说这些了。来,老哥给你唱生日歌,你听好啊!」 陈石并不大擅长言辞,陈沫常笑他和一块石头一般呆笨;他也知道这一点,于是扇了扇自己的嘴巴,赶紧找补道。 「跟所有的烦恼说拜拜~」 「跟所有的快乐说嗨嗨~」 「亲爱的老妹儿生日快乐~」 「每一天都精彩……」 「看幸福的花儿为你盛开……」 陈石一边吼唱,一边大力拍掌、身子左右晃动,像是要驱散什么鬼怪的伏魔大师在做法一般。 他五音不全、旋律不通,鼓掌的节奏总是不对,整首歌的调子也唱得东倒西歪的,听得陈沫终于忍不住破涕为笑。 「哈哈哈,行行行,你可别唱了!」 「怎么,你还嫌弃起来了?」 「不嫌弃不嫌弃——谢谢哥哥!」 破败寒酸的老木屋里,一时瀰漫着轻松欢快的空气。 虽然是如此残酷的世道,但对于心中有爱的人而言,每一个明天都充满着希望。 陈沫笑完,抿着嘴、挺直了瘦弱的腰杆,再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扣指做祈祷状。 干枯发黄的刘海在额前摇曳。 轻柔、虔诚且认真的声音,在陈石面前响起。 「魔法之光在上,请聆听我的生日愿望。」 「希望将来有一天,我可以成为魔法少女。」 「我要赚到很多很多的钱,让哥哥不用再辛苦工作,可以整容回原来帅气的模样、过上好日子、找个好嫂子。」 「我还要搬回原来的家,把原来的房子按原来的风格装修好,在墙壁上贴满我喜欢的海报。」 「最后嘛……希望世界和平,所有人都可以开开心心、获得永远的幸福!」 「因为奇蹟、魔法,都是存在的!」 说完这几句,少女重新睁开眼,眸子里一片亮闪闪。 她笑盈盈地拿起小铁勺,道:「哥哥,那我现在可以吃了吧?」 「不是说不可以把愿望说出来,不然就不灵了嘛......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你快吃、快吃吧......」 「谢谢哥哥。」 陈沫得意地撇撇嘴,用勺子挖起大一块散发出梦幻般香气的蛋糕,认真地看着上面微微晃动的新鲜奶油,张开了樱桃小口。 原本有些枯黄瘦削的小脸上,泛起了健康而富有生机的微红。 陈石也支着肘、托着下巴,高兴地看着这一幕。 对他而言,这是自从搬到这下层区以来,最最幸福的一刻。 有了好运气、有了钱、有了希望…… 一切都在走上正轨,一切都在变好...... 可下一瞬间。 没有任何预兆。 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粉白色中, 陈沫整个头颅被一道华丽闪亮、炫目刺眼的光波所吞没。 光波骤然出现,从左往右、闪电般贯穿了整间木屋,将本就不结实的木板墙猛地轰碎成渣。 装着肥皂片的陶罐化为齑粉,印着卡通图案的布帘荡然无存。 屋舍震动、地板轰鸣。 而当光波消失之后,原本安放在少女脖颈上的脑袋不见了。 彻底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飞溅开来的猩红肉碎、温热血沫,还有混浊脑浆、惨白骨屑,如炸裂的烟花般四散。 宛如被倾倒进掩埋场的发臭垃圾,唰啦啦地,淋了陈石一身。 砰! 缺乏支撑的无头少女身体砸倒在铁皮箱餐桌上。 整齐的断裂脖肉里,嵌着白森森的嵴椎骨截面;嗤嗤作响的血管中喷涌出大量鲜红的液体,将一切伸缩跳动的神经和塌陷滑落的肉泥给淹没。 铁勺滚动,肌肉僵直的小手无力地落下。 一颗弹出的黑色眼珠被血糊糊的肉浆包裹着、落在金灿灿红艷艷的奶油蛋糕顶端,悄无声息地瞪着陈石。 风在刮,雨在下。 惟余死寂。 第五章 可我只看到肉沫 下层区的天空常年飘着一层水汽蒸腾的薄雾,令太阳和月亮蜕变成了模模糊糊的光斑,群星更是熹微难辨,比萤火还黯淡几分。 在这一刻,绛紫和浓墨交替渐变的暮光之中,最为闪亮夺目的,便是飘浮在半空中的她。 一顶蕾丝边水母式纯白雨伞,将泼洒下来的雨丝抵住;明亮又蓬松的洛丽塔粉裙上,层层叠叠的花浪起伏,散发出甜腻迷人的脂香;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天鹅绒一般的白手套上闪烁着魔法的亮光;名贵的素洁丝袜裹着细嫩幼腿,踩踏在粉红色的崭新小皮鞋里; 这位面容清纯可爱、身材娇小苗条,宛如画中走出的精緻美少女,心情愉快地捋了捋额前被寒风吹乱的粉色刘海,俯瞰着这昏暗一片的大地。 她是魔法少女。 而她的脚下,是一个污浊、腐臭,被霉菌和锈迹包围着的垃圾场。 垃圾场的边缘,某栋被她轰击得破破烂烂、将塌未塌的木屋外面,正蹲着一个通体发绿,四肢细长、身躯窄瘦,仿佛竹节虫一般的「人」。 逃亡了好几天,这个「人」已经疲惫不堪,再加上先前的旧伤复发,其腾转挪移都不再如先前一般灵活,只能半蹲下来喘气。 瞧着猎物的狼狈模样,少女嘴角微微上扬,清俏如风铃般的声音幽幽响起: 「居然还有力气能躲过刚才我那一发魔法光波......不过,你也已经油尽灯枯了吧?」 回应她的,是一阵有气无力的喘息: 「我、我只不过是太饿了……偷、偷了点面包果腹……我知道错了,何、何必要这样,苦苦相逼......!」 少女眉眼弯弯、嗤笑一声: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快死了。」 下一秒,她身型一纵,抛起雨伞、伸长了双臂,在掌前凝出密密麻麻数十道打着旋儿的粉白色光刃,于半空中簌簌震响。 「芬芳光刃,赐汝正义!」 嗖嗖嗖! 弹指之间,光刃如织,密密麻麻地射出。 光潮之中瀰漫着奶油般的香甜味道,泛着梦幻似的迷人色泽,看着人畜无害、甚至令观者心神沉醉。 但实际上,其中的无数光刃却仿佛一群争先恐后地游向猎物的鲨鱼,威势十足、杀意盈满,直冲着垃圾场木屋前面的怪人而去! ——轰隆! 这一次,通体发绿的竹节虫怪人没能再度幸运地逃过,而是被命中了个牢牢实实! 雨幕中,朵朵血花绽放。 随着一道悽厉不似人声的悲鸣,枯干的高个长条被光刃斩成了数段,四肢仿佛被拧落关节的玩具般脱落下来。 头颅及脖颈处的肉块连在一起,由于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力而朝后撞飞,彻底砸穿了本就摇摇欲坠的木屋,落在一摊碎砖乱石之下。 木屋坍塌,破瓦断梁铺成一片。 暮光中的雨伞摇摇晃晃地坠落,被一只戴着纯白手套的纤细手掌分毫不差地接住。 仪态优雅的少女嫣然一笑。 「不自量力的蝼蚁,去什么地方偷东西不好,偏偏惹上我负责的地盘……真是自寻死路。」 她从数米高的半空中轻飘飘地跳跃下来,宛若一只靓丽的白猫。 粉红的小皮鞋虽然落在地表,但一层微微闪亮的魔法光环包裹在鞋底,令她实际上在凌空踏行,不需要接触这下层区骯脏的尘垢泥土。 莲步踱入木屋的废墟里,耳聪目明的她能看到那石砖堆下,潺潺流淌而出的暗红色血泊;更能感知到,那个生命力顽强的怪人躯体仍有着呼吸的起伏。 「倒是耐打......嘻嘻,只是不知道拉近距离之后,你还能吃上我几发光刃?」 少女笑着想要近身上前,给予苟延残喘的怪人最后一击。 等摘下了这傢伙的头颅,她还得赶着回中层区去,不然就来不及看最近新上映的电影《魔法少女大战哥斯拉》了。 她在里面可是扮演了一个相当可爱的角色,出场了好几秒的呀。 可就在她才踏出两步的时候,旁边的地面上却突然横向伸出来了一个东西。 ……是一只手。 一只滴淌着殷红血液,被风吹雨打日晒尘裹给镀成了古铜色,更布满了不少丑陋疤痕跟老茧的手。 「咦?」 少女意外地垂眸一瞥,发现旁边居然还有个活人。 真是奇怪,在这种恶臭又污秽的垃圾场里,也能住人吗? 看来前辈们所说的不假,下层区里的贱民,果然活得就像蟑螂一样呢。 只是……为什么身为感知力敏锐的魔法少女,自己居然刚才没注意到这傢伙——这个跪伏在残碎瓦砾木屑间,浑身被血与灰给覆盖住的,丑脸男人? 「求、求……求您……」 伸出手来的,自然是陈石。 他啊啊地张开了嘴。 喉咙振动,发出了几个模糊、低沉的音节。 仿佛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徒劳无功地奋力张合鱼鳃,于濒死的绝望中等待奇蹟的降临。 可实际上,整个身躯都被彻底掏空,所有的力量都流失殆尽,只剩下无声的眼泪汹涌淌落,滴在血泊之中。 「我的妹妹......【夹竹桃】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的妹妹......求、求求您......」 即使眼眶被一层混浊的雾气给笼罩住,陈石依然看清楚了眼前的魔法少女是谁。 标志性的蕾丝圆顶雨伞、粉色短发和夸张的洛丽塔长裙,白色丝袜跟粉色小皮鞋...... 仿佛一个富贵人家的大小姐,不论怎么看,都和这破烂发臭的废墟地带格格不入。 再加上她身边流淌着的、纯净而高贵的白色明光...... 不会错的。 是【夹竹桃】。 是那张他今天捡来的签名海报上的,魔法少女【夹竹桃】! 而他那只骯脏又丑陋、粗糙且发黑的手,当然不敢触碰到魔法少女大人的圣洁鞋袜,只敢在其侧面的地板上轻轻拍动,乞求得到一丝关注。 毕竟,【夹竹桃】可是魔法少女啊...... 是拥有超凡的魔法力量,一直守护着这座城市,能化腐朽为神奇,化不可能为可能的, 魔法少女...... 只要对方愿意,自己的这条性命、以及妹妹的性命,都可以被轻易取走。 ......也可以被轻易救回吧? 魔法少女们不都说什么「奇蹟是存在的!」、「相信的心就是你的魔法!」吗...... 所以绝对可以! 一定可以! ......一定可以的......对、对吧? 「你的妹妹?」 【夹竹桃】听到陈石能叫出自己的代号,稍稍提起了点兴趣,微哼了一声。 扫视了一圈四周,她的目光稍稍在陈石身后的血色废墟里停留了片刻。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呀。 她歪了歪头,瞧着脚下那张因为痛苦和绝望而变得愚蠢的脸,以及充满了天真跟贪婪欲望的眼睛。 这副熟悉的神情,她早已在不同贱民们的脸上见识过许多次了。 只会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叫着魔法少女我们好爱你啊,所以魔法少女请帮我们怎么怎么样吧啦吧啦...... 一群沉浸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惹人嫌恶的庸俗之辈。 「是的,我的妹妹......我的妹妹!陈沫!陈沫啊!」 陈石得到了回应。 他仿佛一个受到了老师鼓励的怯弱孩子,突然有了大声说话的勇气。 染着鲜血的半张丑脸上,蛛网似的肉脉鼓动膨胀,颤抖的眸子里更绽出充满希望的绚烂光芒。 他忍住身上不知何处传来的剧痛,稍稍直起身子,将脚边一具没了脑袋、破烂如碎布袋子的干瘦躯体小心翼翼地抱到身前,【夹竹桃】可以更清楚看到的地方。 触目惊心的血流不断从断口淌出,微微抽搐的幼小肢体里,温度正在快速流失。 这轻飘飘软绵绵的几十斤重量,已是陈石的一切。 他的一切动力。 他的一切希望。 但接下来,耳畔响起的一句回应,却令他如坠冰窟、通体生凉。 「陈沫? 唔......可我只看到肉沫啊?」 【夹竹桃】噗嗤一笑,露出了一个「你真幽默」的表情。 对于这种不知天高地厚,除了找藉口骚扰魔法少女之外什么都不懂的贱民,她一向没什么耐性和同情心。 无聊的小插曲。 还是赶紧办完正事,离开这鬼地方吧。 她冷冰冰的粉色眸子很快从脚边那个浑身腥臭的男人处移开,看向正前方几米之外的一堆倒塌下来的木料砖块里。 窸窸窣窣的声音正在其中震响。 几秒功夫,一颗衰弱老者的头颅,便颤巍巍地从墙壁边缘「爬」了出来。 这是一张树皮似的干皱老脸,鬚发蓬张、尽是污垢,单单只要望一眼便能让人呕吐出来。 而这丑陋头颅下面,还连着一根几十厘米长、血肉脱落得差不多的灰绿嵴椎骨; 嵴椎骨两侧生长着宛如蜈蚣般的几十对细小骨足,正蜿蜒着在倒塌一半的墙垣上攀行,留下一串红白淋漓的不明浆液。 「后生......后生!」 竹节虫怪人败而不死,他的嵴足咔哒咔哒地窜行,颅面却拧转了一百八十度,苦着老脸,对着陈石呼喊起来:「——逃、逃、逃!——去、去、去!」 声调悽厉,夹杂着千般无奈、万种悲哀。 「嘻嘻,你这老怪物,什么时候还学会安慰人了?」 【夹竹桃】忍俊不禁。 她白丝嫩足一点,整个人便飞纵上前,向那竹节虫怪人的脑袋打出一道粉花花的掌风。 魔法少女远能光波,近能拳脚,再加上每个人专属的特殊魔法,足以应对一切怪人的负隅顽抗、垂死挣扎。 【夹竹桃】更是自信,只要一两个回合的功夫,精擅战斗的她便能将这怪人给制服杀死。 「把这老东西的头颅带回去之后,我这个月的绩效奖金,应该就足够买下那『baby love』的限量版新款小裙子了吧......」 「到时候可要拍好九宫格,好好发在粉丝群里置顶才行……」 幸福的念头已在微微鼓起的胸间跳动起来。 「咕哇——」 竹节虫怪人的干瘪脑袋见势不妙,马上喷出一口黄绿色的臭水,在自己体表化作一道泛着油脂光泽的能量膜。 扑哧! 哗啦! 电光石火之间,疾风呜咽、水花四溅,香臭间杂的古怪且浓烈的味道瀰漫开来。 怪人仓促喷出的臭水,硬是把魔法少女打出的粉亮掌风给抵消掉了! 但紧接着,他便仿佛耗尽了体内最后一丝力气般,嵴椎骨足一松,整个从墙上跌落下来。 啪哒一声,落在一堆碎木头上,发出某种破风箱般的呵呵挣扎声。 【夹竹桃】面露微笑,掌心里凝发出最后一道光刃,打算这就彻底了结猎物的性命。 ...... 但于陈石而言,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他没了哭泣的力气,只是愣愣地抱着一截无头的尸体,不知道该怎么呼吸、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仅仅是动也不动地蹲坐在废墟瓦砾之间,仿佛染血的灰尘揉成的土雕泥塑。 怀中的温度不断下降,他还是不敢松手。 他怕一松手,瘦瘦的一截妹妹,就没了。 寒风打着旋儿,在身畔卷过。 缝织过的旧抹布和袜子,被吹得瑟瑟发抖,从歪斜断折的晾衣铁丝网上摔下。 冷雨鼓着劲儿,在体表噼落。 还没来得及送入口中的蛋糕,被碾化、消融,汇入腥气扑鼻的血潭里,只剩一层发腻的油。 远处模糊的光,不知道是从中层区的霓虹灯海里来的,还是从疲惫不堪的星月上来的,仿佛燃烧着的一段香头,令他心生恐惧。 因为他已经感到,体内似乎有某种东西...... 永远地消失了。 「叮——」 一声金属脆鸣音,忽然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视野中,某道跃出的绿色字眼更是来得莫名其妙: 【觉醒进度100%:超凡已成】 没来得及理解其中意义、作出任何反应,陈石突然觉得肩膀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骑跨在自己身上似的,整个人向前匍匐、摔倒在地。 一股钻心的剧痛突然从脑后传来,似有一根坚硬修长的探针,刺入了他的颅骨之间,嘶熘熘地吸食着他的脑髓,咕嘟咕嘟地搅拌着他的脑浆。 记忆模糊、理智崩坏。 网状的神经元被捣碎,眼球感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开始变形、向内凹陷,在某片撕裂般的黑暗里不断后沉,拉断了他的睫状肌。 颅腔塌陷,光明消失。 野兽般的吼叫从喉咙深处迸射出来,仿佛有一只恶狼咆哮在他的肚子里,抓扯着他的五脏六腑,把他的肝肠咬成惨红的薄片,将他的心肺踩成糊状的肉泡,令他的鼻孔和口中喷溅出大片大片的腥血。 手臂和腿脚变得尤为沉重,尽管他在尖锐的碎木石砾间发了疯似的划动,仍然只能挪动微毫。 而身体的表面更开始急速裂解,形成一道道形如嘴唇的伤口;伤口下面袒露着的白色肌腱跟骨骼开始疯狂收缩扭曲起来,发出干脆的断折破碎声音,如若在烈火中炙烤的枯枝,炸响着不可言说的祷词。 神佛啊。 我不做人了。 大片大片的黑色雾气从毛孔中涌出,在噼啪灼烧般的酸雨里腾空而上,悄无声息地把他的全身包裹住,仿佛一群通体膨胀开来的毛虫在蚕食着他的血肉,给予他大解脱、大自在、大欢喜。 种种变化,均在一瞬间完成。 而目睹这一幕,原本闲庭信步的【夹竹桃】仿佛大吃了一惊,再也不管那趴伏于残墟里的竹节虫怪人,莲步一点,整个人顿时飞跃到了十几米外。 「怎么可能……」 魔法少女脸上的悠哉笑容消失了。 一张俏丽可爱的小脸霎时面沉如水,白丝手套里裹着的幼嫩拳头牢牢握紧,如临大敌。 「居然在这个时候……觉醒成怪人了?」 第六章 明明是你杀的啊 魔法少女与怪人之间的战斗历史源远流长。 最早的开端,是数千年前在这个世界上突然出现的,无数来历不明的【星渊】。 城市的狭窄街道、荒野的秘密丛林、海洋的深邃沟底、高山的覆雪之巅......星渊可以骤然降临在任何一个地方,并将其出现之地的环境彻底扭曲改变。 其形如空间裂隙,内里漆黑一片、无法探测。 星渊之中,会不断爬出形貌诡异、长生不衰、掌握了不可思议超凡力量的【灾兽】。 灾兽不通理智、缺乏感情,完全无法沟通,而科技侧的常规武器,对它们起效甚微;故其所至之处,城隳国灭,死伤无数。 随着时间推移,人类文明的势力在星渊灾兽的威胁下步步萎缩、衰退,以至于濒临灭亡。 好在这个关键时候,【魔法少女】横空出世,改变了整个世界的命运。 由于星渊的降临,蓝星上的磁场发生变动,出现了一种特殊的超凡磁场粒子;而能操纵超凡磁场粒子的极少部分幸运儿,则获得了变身的能力。 据三千三百三十三年前,历史上第一位觉醒的魔法少女所言:但凡是怀着纯洁善良之心的人,都有机会踏上超凡之道,成为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不仅感知敏锐、躯体强韧,而且往往拥有各种厉害的魔法技能,能有效地击败和退治各种灾兽。 在她们的努力下,人类文明的阵脚稳住了:尽管国家尽数灭亡,但一座座超巨型独立城市得以拔地而起,在众多星渊的夹缝之间,庇护着亿万的生灵。 然而,有光明的地方就会诞生阴影。 和魔法少女同时诞生的,还有另外一批具有超凡力量的人类:【怪人】。 相传,对社会抱怀恶意,心灵污浊不堪的人,同样有机会踏上超凡之道,成为怪人。 他们性情凶残暴虐、冷酷自私,极度喜欢毁灭、破坏跟杀戮。 仗着拥有超凡的力量,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时不时就会在城市里犯下各种大案、制造各种祸乱。 同样的土壤,结出了不同的果实。 同样的能力来源,却会因为心灵的纯真高洁与邪恶卑劣之分,产生魔法少女与怪人这两派天生敌对的超凡生命。 常有人感嘆,若不是正义总能战胜邪恶、光明总能压倒黑暗,想必今日的人类世界,还会更加混乱不堪吧...... ...... 「该死......」 「看这傢伙觉醒的阵仗,处理起来绝对会很麻烦......」 下层区,夜幕初垂。 嘀嗒声不绝的重金属酸雨之中,魔法少女【夹竹桃】看着跟前从木屋残墟中逐渐站立起来的新生怪人,皱起了眉头。 先前那个满脸痴呆蠢样的丑脸男人,那个散发出一股臭汗间杂血腥味道的贱民...... 如今已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身躯仿佛一座矮壮敦实的小山丘,但上面的血肉构造却尤为畸形: 翻起的惨白胸膛上嵌着生锈的电路板,两只小臂都被裸露的液压动力机械杆所代替; 肩膀上垂挂着几根不规则的钢锯链条,背后还披着一张披风似的粉白色调海报,脏兮兮的染满了脓血,在恶风中猎猎飘扬; 左腰开了一个空洞,里面悬吊固定着一个半满的机油瓶子; 右腿膝盖上有金属齿轮在扭动,不断发出咔哒咔哒的旋转怪声。 最为瘆人的是那张本就毁了容的蜡黄脸蛋,上面半边都被铁皮覆盖着,原先眼睛的位置被一枚玻璃珠代替,铁皮外侧还钉了几枚坚硬的螺丝钉,闪着诡异的幽光。 乍一看去,仿佛这是某个脑洞大开的孩童,用过期的油脂和肥瘦肉,混着家里车库不要的废弃零件,组装出来的一头「弗兰肯斯坦」! 「【夹竹桃】大人......您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她?」 「明明是你杀的......为什么、为什么不救她?」 由陈石变身而成的怪人似乎智力极其低下,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他仅剩下的那只活人眼球不断地流泪,生着钢牙的嘴巴更只会重复地张合、念叨着一句话。 一句当陈石还有着「理智」的时候,绝对不敢说出来的话。 一句被先前绝望的他,刻意地去忘记、去避免说出的话。 一句城市底层的弱者本没有资格、也没有勇气说出的话。 「明明是你杀的......」 「明明是你杀的......」 「——明明是你杀的啊!!!」 饱含痛苦和愤怒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沉,最后化作一道怒吼。 吼声震起半空中垂落的雨丝,更令寒冷的暮色在猛然狂奔的步伐里颤抖起来。 【夹竹桃】忍住呕吐出来的冲动,将雨伞再一次朝半空一抛,凝定心神、于手掌前召唤出片片闪动着梦幻色泽的光刃来。 「芬芳光刃,赐汝正义!」 魔法少女娇叱一声,华丽的刃风捲起,在昏暗的大地上扬出一阵璀璨的光海。 数不胜数的闪动彩色光点,仿佛猛然倾泻而来的浪潮,淹没了大半片垃圾场,但唯独未能淹没其中一块又臭又硬、宛如破石头一般的身影。 咚隆。 哐当。 砰啪。 浪潮之后,一片片碎烂的血肉,裹着锈钢与废铁,从怪人摇摇晃晃的身躯上跌落。 道道极深的血痕印刻在他的脸上、脖子上、胸口、腰腹、手臂、大腿处,如泉水似的喷出暗色黏稠液体、汇成湖泊。 但他依然没有倒下,反而继续迈着噼啪作响的身体,一步又一步地朝着【夹竹桃】走来。 身后一道腥臭的血溪,浸润在沉默的泥地里,缓缓下渗。 「血真他x的厚......看来晚些时候的电影,不得不迟到了......」 【夹竹桃】暗骂一声,咬了咬牙,取消了附着在小皮鞋上的浮空魔法,稳当地落在地面上。 她知道,自己得认真了。 身为白银级的魔法少女,她的实力本该比一只新生的等阶九怪人要强得多。 但在超凡的界域内,以弱胜强之事并不罕见,容不得她掉以轻心。 既然她最强的远程攻击技能「芬芳光刃」仍不能击倒这怪人,那就得换一种战法。 一种虽然她不喜欢,但却应该会更有效的战法: 近身格斗。 超凡的磁场粒子赐予了所有魔法少女非凡的体魄,使她们轻易便能铸就强悍的超凡之躯,修行武学的效果更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谁说魔法少女不能一拳碎颅? 有着磁场力量的加持,只要再学习一些武学技巧,她们的近身格杀水平,足以对大部分皮糙肉厚的怪人产生致命威胁。 至于【夹竹桃】,她虽然是个好干净的人,讨厌沾到任何汗水与血液...... 但为了多杀怪人、多赚绩效奖金,方便在魔法少女的队伍里积累声望、快速升职,她还是花了不少时间学习磁场武学。 根据前辈们过去的经验,对魔法攻击有高抗性的怪人,未必能遭得住超凡的物理攻击。 更何况,魔法少女的魔力并不是无限的。 在平日里,她们通过冥想在体内积攒超凡磁场粒子,并将其称为「魔力」;而魔力一旦耗尽,就会陷入相当被动的局面,甚至不得不解除变身。 「芬芳光刃」和浮空之术都会消耗魔力。 为了谨慎起见,她决定暂时将这两者都放弃,直接捏拳开干! ——所以,【夹竹桃】没有任何犹豫地动了。 一道娇小的粉白身影如同飘摇的飞蓬,轻盈且迅速地逼近怪人。 呼! 恶风尖啸,随着怪人挥拳一砸,小小的身躯便侧步闪过,紧接着横向一肘,狠狠砸在怪人的后腰上! 「嗷——」 怪人吃痛,身型一滞。 粉白色的影子趁机在他身边闪动起来。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沖拳、挂拳、砍掌、捋掌、顶肘、挤肘轮番使出,金铁相击之声连绵不绝,将怪人打得晕头转向。 每当怪人想要反击一二,挥动臂膊的时候,那娇小的身影总能从其空挡处快速绕开,然后再以柔中带刚的劲力反击其关节处,令其苦痛难忍。 乍一看,仿佛是一只灵活矫健的山猫,仗着步履轻快、身法飘忽,在撕咬一只笨拙发力的黑熊。 这就是【夹竹桃】的拿手武学:【魔女杀道·绵拳道】。 其「绵」既是取自『绵绵不绝』之意,也是取自『绵柔难测』之势。 一旦打出,讲究聚全身之力为一点,近身靠击、贴身肘发,舒展沉实,以寸劲击人。 不仅关节运力轨迹处处为弧形、优雅灵巧,而且仪态柔韧平衡,很难被抓到破绽。 在魔法少女之间,是格外受欢迎的磁场武学。 嗖! 啪! 砰! 粉风缭绕之下,怪人体表的各种金属废料和垃圾护甲,变形的变形、破损的破损。 哪怕是厚实如小山般的超凡身躯,也无法在这猛烈的攻势下保持重心。 轰的一声,他终于一个趔趄、翻身倒地。 这是个大破绽! 【夹竹桃】心头一喜,立刻一记狠踹、猛地踢向这怪人的太阳穴! 小小的粉色皮鞋尖端处,破空的风声响起! 若是落到实处,这一踢足以将猛兽给踢毙! 但说时迟那时快,倒地的怪人居然急中生智,非但不翻身躲避,反而一个猛扑,朝着少女一抓,反手便捞住了那只纤细脆弱的脚踝! 「吼——」 怒吼声中,虎口合拢,机械锯齿从指缝中探出,深深刺入少女如凝脂般白嫩的皮肉里。 怪人利用这增强摩擦力之后的紧握,将小小的魔法少女犹若棒槌一般举起,再用力地砸落在地! 虽然理智已经丧失,但某种野兽般的杀人本能就在告诉他,对付这种滑不熘秋、身法迅速的小矮个子,就得用地面寝技! 唰! 可烈烈的风声里,那少女的脚踝却仿佛棉花般柔软松滑,居然硬生生地从机械锯齿之间「熘」了出去! 简直比抹了油的黄鳝还难抓! 啪的一声,怪人宽厚的大手砸落在地的,只是一层捋下来的断裂酥香白丝袜,还有一只被巨力彻底压扁的小皮鞋。 「呜啊——」 他看着被雨水淋成一张烂皮的鞋,不满地怒号一声,缓缓翻身、忍痛重新站起。 而这一次,面前不远处的魔法少女,也变得同样愤怒了。 「他x的......居然把老娘价值两万多、才穿过没几次的新款miomio皮鞋给毁了......」 「还逼得老娘不得不赤脚站在这臭气熏天、污水横流的垃圾粪堆里......」 【夹竹桃】看了看那被怪人撸下、砸扁的心爱鞋子,又低头瞧了瞧自己赤裸的白玉小脚被浸泡在一片扎脚的骯脏积水里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满心冰冷! 整个人怒目圆睁、快要咬碎银牙! 「你这不知好歹的垃圾贱种......」 【夹竹桃】的粉嫩小脸沉了下来,她一言不发地脱下了自己另一只鞋,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到身后一堵碎砖石中架着的雨伞下面。 「——不过就是误杀了一个女人,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老老实实找我们公司赔偿,拿到的钱足够你在这垃圾堆里挥霍半辈子了!」 「拎不清自己有几斤重的骯脏货色!」 一口气骂完,她摆出了更为坚决的进攻姿态,对准了那个皮肉表面大块大块脱落、仿佛连体内血液都早已流干,但偏偏不知为何还未倒下的噁心怪东西: 「怪人,杀无赦!」 「吼——」 两道体格差距巨大的身影再度交织到了一起。 厚掌粗臂不断挥出,一番乱砸乱打,搅得雨水四溅、恶风撕裂,却总是落在空处。 细拳嫩肘看似柔软,但里面却满含着超凡的劲力,每一记都宛如重锤,有震山碎谷之威。 夜色深紫,流云染血。 金属的清脆裂响持续了好几十秒钟,高亢激烈! 到了最后,那怪人总算轰隆一声、如山崩柱折一般摔倒在地,再也不动弹了。 哧哧的轻烟从体表冒出,在细雨中快速消散。 最后,只剩下个遍体鳞伤、勉强还剩个人型的青年,仿佛一只浑身血浆泥泞的破烂死狗,趴在恶臭的烂地里。 苦酸的雨水跌落下来,冰凉刺骨。 「呼......在我见过的所有怪人里,这绝对算是血条最长的废物了。」 【夹竹桃】冷眼瞧着脚下濒死的猎物,揉捏着有些发酸发痛的手腕,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身上虽然一点伤都没有,但拳肘上处处青紫,而且气力疲累、流了不少汗,再加上雨势仍在继续,浑身上下都湿漉漉一片,看着自然格外狼狈。 「这下,耽搁的时间太多......回去还得换衣服,看电影的计划是完全泡汤了。」 她柳眉一紧、撅了撅嘴,脸上恨恨之色益发明显。 再一瞥不远处那只已经完全无法修缮、恢复原样的小皮鞋...... 「x,给老娘下地狱去吧!」 少女暴吼一声,洁白细腻的手掌再度举起,对准了意识模糊、停止挣扎的怪人。 手掌之前,明亮的流光汇聚凝生,化作一扇锋利的刀刃模样。 ...... 痛。 好痛。 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被打断了的痛。 这一刻,陈石的意识在解除怪人化的身躯内逐渐清醒过来。 但他甚至已没有力量再挪动一根指头。 看着身边那亮起的粉白色光刃,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不论是自己、还是妹妹的人生,都结束了。 结束得如此突兀。 如此荒谬、可悲、毫无价值。 像个乏味的笑话。 不过, 或许这样也好。 或许妹妹,还有自己, 都应该在一年前的那一天,和爸爸妈妈一起离开这个世界才对…… 老爸,老妈...... 抱歉,石头没用……没能照顾好沫沫…… ……只是,好不甘心…… ……好不甘心啊…… 呜咽的风雨声中,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血泪滑落。 一片漆黑。 黑得仿佛天空也坠落、大地也崩塌。 幽暗无垠的星渊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吞没了宇宙间一切的光芒,将万物裹写为溟濛虚空。 第七章 在下【猎魔人】 世人皆嚮往光明。 但当光明变得刺眼灼目,令人甚至失去了辨明方向的能力、忘却了应行的道路、身陷危险之时…… 黑暗就变得安全、温柔而可靠了。 对此时的陈石而言,亦是如此。 因为在这片漫无边垠的黑暗中,朝他飞射而来、即将夺走他性命的光刃,彻底消失了。 ——飒! 一道清脆的空气撕裂声,在短暂的死寂之后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纷乱的脚步腾跃振动,还有魔法少女【夹竹桃】惊怒交加的一声大吼:「她x的,又是谁?」 ......发生什么了? 陈石满腹犹疑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脑袋还在。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他没死。 不仅没死,而且刚才还站在他旁边的【夹竹桃】……也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十几厘米长,被斩断的、漆黑的鸟羽,斜斜地插进了旁侧泥土里。 「这、这是……?」 陈石抬起头,迷茫的视线本能地追逐着先前传来动静的声源。 ——轰!!! 随着一声惊雷兀然炸响,整片废墟在眨眼之间由暴怒的霹雳照亮,纤毫毕现! 陈石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霎时瞪大。 因为在这雷电的照耀下, 他看见了...... 怪人。 是怪人! 是另一个怪人! 风沉雨晦,戊时初刻。 电闪雷鸣,远处的垃圾场另一侧霎时明若白昼: 那由破烂机械零件、废弃家具衣物,还有碎石破砖叠垒起来的五米高垃圾堆顶部,屹立着一个高大、漆黑的身影。 绵绵细雨、沉沉暮色之中,那人浑身上下都被幽暗的甲冑所覆盖着,仿佛扭曲、吞没了周围一切光线的黑洞,叫人心神颤慄、移不开眼。 头盔顶端有几道不规则的银色细纹,似乎是被暴烈闪电噼过的伤痕; 漆墨坚实的面甲之下,仅仅露出一双凌厉的亮白色眼睛,深邃的冷光在其中闪动,看不出半点情感; 肩颈之后,一道血红的破旧围巾飘扬在半空,极为轻盈柔韧,顺着寒风猎猎作响,宛如宣告死神降临的旗帜! 身型修长、仪态清峻,虽是怪人,却宛如那些大师级的古文明雕塑一般,线条流畅优美、极具天然神圣的美感。 正是这名怪人,用飞射而来的鸟羽袭击了【夹竹桃】,并顺便拦住了光刃、救下了自己! 啪! 而这突然出现的怪人看着魔法少女【夹竹桃】,居然很有礼貌地双手合十,击出一声脆响。 随后,便以沉稳冷静的青年男人声音说道: 「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在下【猎魔人】。」 【夹竹桃】神色怨毒地看着打扰自己处刑的不速之客,紧抿着嘴唇、咽了咽唾沫,终究还是捏着裙角,行了个淑女专用的屈膝礼: 「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小女子乃是光华魔法少女公司·新碧海市中层区第十二番队队员·魔法少女【夹竹桃】!」 在超凡者之间的战斗前,互相向对方报上名号,乃是通用的礼节。 此事在古书《道德经》之中便已有记载。 但在这礼崩乐坏的末法时代,懂得这样做的怪人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而根据公司的前辈们所言,任何一个知道这样做的怪人,身后必定有着某种传承,绝不可等闲视之! 「你叫【猎魔人】?我怎么之前从来没听说过你?」 打完了招呼,【夹竹桃】很是谨慎地横向迈动步子、双手举起,逐渐在掌前汇聚出数道粉白色光刃。 她浑身汗毛竖立,已进入极度紧张的戒备状态。 这来历不明的【猎魔人】,先前居然用随手射出的一根鸟羽,就差点将她的脑袋给彻底贯穿! 要不是自己反应敏捷,用打算朝脚边废物射出的魔法光刃进行抵挡,现在多半已经身首异处了! 「该死......居然一天之内要对付三个怪人......还一个比一个难处理……」 「现在的下层区究竟都变成什么样了,怪人乐园吗?他x的......公司当初就不该撤离!」 【夹竹桃】心中恨恨地念叨不止,目光却一直紧盯着那什么【猎魔人】,一刻也不敢大意。 因为光是看着那双亮白色的眼睛,她便已感到了将要窒息一般的压迫力。 这很不同寻常。 因为她【夹竹桃】并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菜鸟,而是历经过两次升阶、数年苦修,近百场战斗的,白银级魔法少女。 小时候的一次偶然超凡觉醒,使她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黑铁级魔法少女:不但学会了变身,同时身体素质、感知能力都得到了大幅度提高。 通过公司的培训,加上不懈的努力,她在几年前的一次冥想中完成了第一次升阶,晋升到了青铜级,并由此学会了独一无二的专属魔法,「芬芳光刃」。 而在杀掉好几十名怪人之后,战功赫赫的她终于获得了公司的认可与奖励,在几个星期前升阶成为了白银级魔法少女。 随之而来的,是她对「魔法光波」和「优雅漫步」这两项能力的掌握: 前者使她能远程释放出光波,轰击敌人;后者使她可以短暂滞空、飘浮。 都是方便实用、效果卓绝的魔法。 ......就这样,随着年岁增长,她在超凡之道上走得越来越深入,实力水涨船高,距离「人类」的定义也越来越远。 上司赏识、同僚羡慕、粉丝崇拜、仇敌惊恐,皆是水到渠成。 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到她认为,天命就站在自己这一边——魔法少女【夹竹桃】,命中注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即使是在升阶仪式结束后,看到那些实力更在自己之上的公司高层出现在自己眼前,她也从未有过「我不如她们」的念头。 她想的是,总有一天,她会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地爬到公司的最顶端,成为执掌亿万人生杀大权的王者,成为举世瞩目、无人胆敢质疑,能肃清一切邪恶罪孽的偶像。 所缺的,仅仅是些许时间而已。 但今天,在这个骯脏、恶臭、又令人厌恶的下层区大垃圾场里...... 在这从未听说过的、像是从石头缝里突然蹦出来的陌生怪人前...... 她的心境却产生了一丝波动。 一种感觉便在冥冥之中生出,使她本能地口舌生津、心跳加速,手心和脚掌都开始渗出更多汗液。 她察觉到,自己和对方之间,有着某种绝对不可逾越的、「生命本质」的差距。 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她【夹竹桃】......是在害怕和不安? 「你当然不会听说过我。」 与此同时,【猎魔人】垂下刚才合十的手掌,用无慈悲的冷淡口吻回答道: 「因为见过我的魔法少女,没有一个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哈?」 【夹竹桃】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 她瞬间联想到,过年的时候似乎公司有过内部消息,说那个先前和自己一起拍过gg的搭档【美杜莎】,在深夜追逐怪人到下层区之后莫名失踪…… ——莫非幕后真凶,其实是眼前这个傢伙? ——莫非他所杀掉的,不止是一个魔法少女? 尚未来得及多问一句,【猎魔人】已动了。 嗡嗡的金属震鸣声里,高大的黑影缓缓从垃圾堆上走下。 一边行走,他一边斩钉截铁地沉声道: 「魔法少女,杀无赦!」 冷冰冰的言语仿佛一把锋锐的手术刀,毫无顾忌地切入她的大脑和心脏,令一向将杀人看得和踩死一只虫子没什么区别的【夹竹桃】霎时头皮发麻、再也按捺不住。 「芬芳光刃!」 一声娇咤,海量的粉白色魔法光刃即刻从她掌前射出,仿佛奔涌而出的梦幻海潮、流光溢彩。 超凡技能可以藉由施法者呼出名字,而加强其效力。 而心神惶恐、惴惴不安的【夹竹桃】,自然要尽她最大的努力,去拦下、去截杀这骤然出现的凶悍怪人! 非如此,不得平息心中因恐惧而生的波澜! 轰隆! 一片盛大混乱的爆炸裂响之后,堆叠得超过五米高的巨大垃圾山猛然倒下。 酸雨泼打、灰雾瀰漫,地面震动不止。 躺在地上的陈石害怕地猛眨眼睛,想要马上捕捉到那个救下自己一命的黑色怪人的身影。 但这只是徒劳。 因为在那不断坍落、崩塌的垃圾堆中,并没有任何人呼吸和行动的动静。 ……怎么会这样? ……莫非他受伤摔倒了? ……还是说,那个突然出现的怪人,压根儿都是自己的幻觉? 「不堪一击。」 下一秒,沉静漠然的声音却已在他的耳畔响起。 陈石大脑嗡嗡直震、难以置信地将头转回。 呼吸凝固、眼神颤动不休。 因为这次,映入他眼帘的,是不远处一双被暗黑金属盔甲和不知名哑光材质覆盖住的,结实修长的小腿。 在其下方,正踩踏着一个美少女的脑袋。 一个穿着昂贵的洛丽塔长裙、面容娇丽可爱的美少女的,半边扭曲变形、因而七窍流血的脑袋。 「哈......哈......」 看着这一幕,陈石冷汗淋漓,本能地心脏急速跳动、喘息不止,差点没呕吐出来。 刚才还在十几米开外的怪人【猎魔人】,居然于电光石火之间,来到了自己的身侧! 不仅如此,他还以自己的眼睛根本跟不上的速度,秒杀了刚才还不可一世、趾高气昂的魔法少女! 那个高高在上、统治着凡俗大众的魔法少女...... 那个骄傲自信、视弱者生命如草芥的魔法少女...... 那个漂亮优雅、定义了何谓正义、梦想和爱的魔法少女...... 此刻,却仿佛一只被神明碾杀的虫豸般,被整个踩踏在地、无力反抗! 粉红的秀发、精緻的蝴蝶结、丝滑的缎带、华美的裙子、细腻的白袜,雪滑的嫩足…… 全都沾满了这下层区废弃垃圾场里的尘浊,满身臭雨腥泥、污秽不堪! 【猎魔人】的纯黑靴子,正踩踏在她原先神圣美丽、不可侵犯的纯洁身体上,把那万千人渴望亲吻、舔舐的迷人脸庞压进老鼠屎、蟑螂粪、石渣砖灰和生锈铁片之中,更令其杏眼琼鼻、雪耳嫩唇间,淌出大片大片的猩红,汇入满是死虫卵的骯脏积水里! 「原来......魔法少女,也会死......」 大不敬的亵渎念头,在这一刻,出现在了陈石的脑海里。 滋滋滋...... 而随着一阵电流推动一般的声音,一动不动的魔法少女【夹竹桃】身上耀出夺目的白光。 随后,白光消失,她身上的华丽裙纱也如魔法失灵般褪去,变成了一件纹着可爱粉色兔子的白色居家服。 淡黄色的温热液体从少女两腿间潺潺涌出,把裆部的布料打得湿透。 在魔力枯竭、完全失去意识、或是死亡之后,魔法少女或怪人的变身状态将被解除、回归常形。 陈石并不清楚这一点。 不过,他却知道,在自己的眼睛都捕捉不到的十分之一秒内,在自己的耳朵也听不出来的无声寂静间…… 自己原本就要被划上句号的生命,又得以延续下来了! 血泪滚烫,夺眶而出。 陈石突然感觉到,体内有某种无形的东西,正给予着自己力量、推动着自己起身、引导着自己说出话来。 「求求您……大人……」 于是,一只血骨獠然、肉裂皮绽的枯烂手臂再度伸出。 身受重伤的他颤巍巍地晃着指头、轻轻敲击着污浊潮秽的地面,并以嘶哑干涸,宛若腐朽死木一般的声音乞求道: 「求求您……大人……」 「救、救救我妹妹……」 「求、求、求……」 他说的很慢、很慢。 因为他很痛、很痛。 先前被【夹竹桃】射出的光刃摧残切割,又用绵拳道折磨击破的躯体里, 肋骨、臂骨、胸骨、腿骨……该断的都断了; 脸肉、肩肉、腰肉、腹肉……该烂的都烂了。 碎裂的内脏器官仿佛一团团蓬松的棉花,在他盛满了血的体腔内逐渐糜碎、消散…… 若不是靠着觉醒怪人之后的超凡躯体里,这顽强的生命力,他早该死了。 而此时此刻,陈石便有一种感觉: 眼前的这位【猎魔人】,是改变自己命运的救世主,是拥有远超这世间一切生灵的力量,真正能够创造奇蹟之人。 只要【猎魔人】愿意,不论是妹妹,还是自己,应该都可以得救! 虽说不少怪人都是喜怒无常、难以琢磨的恶棍,杀人灭口犹如呼吸一般简单自然..... 但陈石却不知为何,莫名对这位【猎魔人】有着一种信任的感觉。 令他愿意开口恳求、说出自己的愿望。 【猎魔人】似乎看穿了陈石的心思。 他打量着四周混乱一片,被鲜血、雨水跟砖木残渣所覆盖的垃圾场废墟,顿了顿后,将脚从扭曲变形的【夹竹桃】脑袋上放下、身型一闪即逝。 随后,啪嗒啪嗒几声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眨眼的功夫,他又重新出现在陈石面前,蹲下了身子,轻轻地把怀里抱着的一叠惨红尸体,放在了地上。 这具无头的幼小身躯,已经因为先前一场激烈大战中,光刃的乱甩、砖石的飞溅,而变得破烂不堪、残缺不全。 泛白的皮肤表面,大量的破损伤口散发出酸雨浇淋的苦臭。 虽然十几分钟前,这还是一个活蹦乱跳、对未来充满期待,许愿全世界的人都能获得幸福的孩子…… 但现在,却只像是个被折磨得千疮百孔、难以复原的破布娃娃了。 在凄风惨雨的死寂之中, 【猎魔人】瞧着面如死灰、目眦欲裂,身如抖筛般颤慄不止的陈石,缓缓地,用低沉的声音道: 「很遗憾。但有些事......是无法逆转的。」 第八章 或许还有一点希望 「不......」 「不不不......」 「呜噢不不不不不不......」 「不啊——不呜呜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呜呜呜——」 一个年轻男人的绝望,在如孩童般无力的哭喊中,如山洪暴发、积雪崩塌一般,被释放了出来。 仿佛一头被病痛折磨的孤独老狼,在对月哀嚎、声调悽厉。 是啊...... 陈石其实是知道的。 生与死之间,那一条微弱的界限,很容易跨过;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但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他好恨、好不甘心...... 在下层区的这一年,过得很苦、很累。 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日晒雨淋的折磨,来自帮派的残酷压榨...... 寒来暑往,岁月煎尽人寿。 他虽然年纪轻轻,但其实在这世上,已没什么别的路可走。 只是为了妹妹,陈石还是愿意咬牙做一块坚硬的石头,死犟着不肯认命,在灰暗的天地之间滚动、滚动...... 可如今,明明生活刚刚重新有了奔头,驱动他前行的最后一丝希望、最后一点温暖,却消失了。 ...... 雨水渐歇,星点稍明。 看着眼前这在恸哭、在哀嚎、在撕心裂肺地捶地砸头的陈石,【猎魔人】一动不动,也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条脆弱且悲哀的生命,一言不发,仿佛铁铸的雕像。 「果然,在遭遇重大精神刺激的时候,觉醒的进度会提前......好在我最后是及时赶到了,不然魔种就得浪费了。」 看着视野里的一道半透明信息面板,【猎魔人】默默想道。 面板上面,有扭曲的黑色文字正提示着: 【眷属001:陈石】 【职业:怪人(已觉醒)】 【等阶:九·恩众】 【能力·怪人化】:可变身为怪人,变身后躯体战斗能力大幅提升。 【态度:尊敬、感激、信任】 【任务01:重新找到活下去的方向】:眷属001在失去一切之后,生无可恋,已如行尸走肉。为其指引道路,使其重新获得生存的动力,可为你增加职业升阶进度。 【任务02:见证魔法少女夹竹桃的死亡】:眷属001对杀死妹妹的魔法少女夹竹桃心怀滔天恨意,只求能亲眼见证其死亡。为其达成此愿望后,可为你提升超凡技能熟练度。 这【猎魔人】,自然就是白伦。 去年升阶为等阶八之后,他获得了「天命魔种」的能力,能够通过给他人灵魂中植入魔种,将其发展为自己的忠诚眷属。 但魔种很珍贵,需要他自行击杀超凡生物,才有概率掉落获得——这倒是和游戏里打怪一样。 说是超凡生物,可由于城里几乎不会出现灾兽,而魔法少女背后的公司势力又不好惹...... 思来想去,也只能靠杀掉怪人来获得。 大部分怪人们脾气凶残暴虐、作恶多端,这确实是事实;所以对于杀掉这些害虫,白伦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只是由于他们多半都生活在新碧海市下层区,白伦在去年不得不花费不少功夫,悄然熘入下层区、观察和熟悉地形、探访怪人活动的痕迹。 结果没费多少工夫,就给他查到了不少。 贩卖吃了就会上瘾的「玫瑰粉」的「玫瑰帮」,控制人口买卖的「猪儿会」,经营皮肉生意的「马子堂」...... 这些下层区的恶势力里,好几个干部头目都是怪人。 他们甚至不怎么掩饰自己的身份,反而很愿意在外人面前宣扬自己的蛮横伟力。 当然了,这些等阶九的杂鱼,仅仅是学会了变身、身体素质远胜于普通人,对精擅战斗的杀星白伦而言,不过是肉靶子罢了。 找机会处理掉这些怪人之后,他用获得的魔种在动物身上实验,因此培育出了几个「风车车」这样的动物僕从。 而陈石,就是他在动物实验结束之后,选中的第一个人类「眷属」。 下层区贫苦、混乱,没有官方机构管辖,没有法律和监控,人命自然也贱;一个人的突然消失或是死亡,根本掀不起半点水花,也惹不来多少关注。 在这种情况下,选择这个看起来命硬、不惹是非、不容易死掉的傢伙,才不会浪费魔种。 当白伦在废墟地带里,遇到因为过于飢饿而晕倒在地、接近失去意识的陈石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在暗里跟踪了陈石好几天了。 面板提示他,这个男人觉醒成为怪人的概率很高,超凡的资质也尤为优秀;而观察的结果也显示,这人的条件、性格,都是上上之选。 于是白伦便趁着陈石狼吞虎咽地吃掉自己所赠予食物的空当,将魔种植入其体内,由此逐步开启了陈石「怪人化」的觉醒进程。 这几个月里,他一直关注着陈石的觉醒进度,打算等陈石正式觉醒、陷入迷茫的时候立刻出现在其身边,提供指引。 可今天晚上发生的这场意外,却大大推进了陈石的觉醒进程;就在刚才,在地下室里观察陈石的异状时,白伦发现这傢伙似乎快要被一个路过的魔法少女给杀死了,吓了一大跳。 还好他行动迅速,当即放弃和【美杜莎】继续玩耍一番的计划,立马躯体一振,整个化为漆黑的雾气,穿过地下室底部一扇巨大圆形钢铁门板的缝隙,朝着下层区飞来。 似乎是因为降临到眷属身边的缘故,他的飞行速度格外惊人,也总算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救下了陈石的性命。 只是却没想到,陈石的妹妹却在这场意外中去世,令陈石整个人都陷入了崩溃。 白伦心中默默嘆息着生命的脆弱。 他看着陈石哭得嗓子嘶哑、身形抽搐,一副即将昏迷猝死的痛苦模样,在感到惋惜的同时,也在思索着如何能完成面板上的「任务」,叫自己的这位眷属重新振作起来。 「不过......或许还有一点希望。」 目光垂落到脚边那具破破烂烂的少女遗体上,白伦想了想,还是选择开了口。 「......啊?」 「希、希望......?」 「真、真的吗......!」 「【猎魔人】大人,您、您是说......我妹妹她,还有救吗?」 陈石闻言,口中咕哇地呕出一口鲜血来,立马抬了头、瞪圆了眼,难以置信地问道。 十指在地面上猛地抠挖出深深的血痕,浑身上下都在颤抖,像是一架即将报废的老旧机器在进行最后的一次暖机挣扎。 白伦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在这个时候微微一笑,说一句「逗你的」,陈石便会直接泄了胸中最后一口气、散架瘫软在这里,再也起不来了。 但他当然不会这么做,因为陈石对他而言,是非常珍贵的实验品。 更别提,被那道射来的灼灼目光所盯着,他只觉得肩头沉重、嗓子眼发紧。 他突然发现,原来承担着别人的期望,是一件如此不轻松的事。 「你知道什么是怪人吗?」 白伦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反问。 趴在地上的陈石一愣,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自己先前变化成的、一只混杂了血肉和机械零件的怪物模样。 和眼前这位浑身漆黑、宛如钢雕铁塑的武者一般的【猎魔人】大人比起来,实在是丑陋至极。 而白伦没等陈石开口,又接着解释道: 「怪,异也。」 「超乎常理、藐视规矩,能以不合逻辑、不合期待的方式,成就原本不可能完成之事......这就是怪人。」 「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和魔法少女差不多?」 「差不多就对了......因为怪人,本就和魔法少女一样,是跨越了人类极限的超凡者!」 「成为怪人之后,就能做到普通人类做不到,甚至想像不到、理解不了的事。」 「所以复活已死之人......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这句话钻入陈石耳中,令他眸子里霎时像是霹雳击中枯木,点起了一场大火、照得四面八方亮亮堂堂! 白伦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又接着说: 「怪人从低到高,可以分为九阶。」 「在最低等的第九等阶『恩众』,仅仅是学会了变身一项能力,同时身体强度大幅度提升,刀枪难入罢了......」 「但只要你升阶到第八等阶『愿徒』,就能觉醒专属于你的超凡能力。不论是点石成金、化火为冰,还是扭转时空、起死复生,都有可能。」 「所以,如果你不放弃希望、坚持活下来,只要能够顺利升阶,就有一丝希望,能够救回你的妹妹。」 白伦说的这番话倒是完全没有撒谎,也给了陈石继续活下去的一个理由。 但实际上,陈石要想在等阶八的时候就学会让他人「起死回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怪人虽然都拥有非凡异能,但这样的异能在低等阶的时候是非常弱小的,很难出现太过于夸张的能力。 白伦的「天命魔种」强度倒是足够离谱的规则系能力,但一来他是继承了前世宿慧的穿越之人,灵魂特殊、情况本来就与众不同;二来这项能力还需要他主动击杀其他超凡生物,赌一个掉率,实际上有不小的风险。 至于陈石,虽然也是天赋异禀之辈,白伦仍然不觉得这个年轻男人会在升阶至第八等阶的时候就恰好地觉醒出复活死者的能力;那种事他只在一些禁忌的古书上看过,而哪怕是那些书里记载的例子,最后的结局往往也不会太好。 可哪怕是虚无缥缈的希望,也比一无所有的绝望要好。 因为有的人,本来就是这么顽强而刚硬的石头: 只要有一点点、一丁丁的可能砸破这道名为现实的高墙,他们也不会放弃。 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果然,陈石闻言,眼里的火势燃得愈发旺盛。 他整个人像是一截被投进了火海里的烂木头似的、噼里啪啦地关节震响,颤抖着声音问道: 「那么......【猎魔人】大人,我该怎么做?」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请您尽管吩咐......我愿意尝试一切!我愿意放弃一切!请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什么都会做的!!」 漆黑、高大的【猎魔人】似乎很高兴陈石这么询问。 他先是静静地打量着陈石的脸,近距离端详这半边都破损毁磨,足以让人噁心反胃的蜡黄色肉块,像是想要把这一瞬间牢牢记在脑海里; 而后,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不可察的嗯声,整个人微微弓下身子,伸出一只光滑、厚实且格外有力的手掌,放在陈石面前,用沉稳而愉悦的声音说道: 「那么,来和我签订契约,成为真正的怪人吧。」 风凝雨止,幽寂无声。 这一刻的垃圾场里,时间仿佛也迟缓下了流动的节奏,要给这似人非人的渺小生命一些温柔的思考空间。 「......是!」 但陈石没有半点迟疑。 虽然并不明白这个邀约背后的含义,也不清楚握住这只手将意味着什么。 但他的本能就在告诉他:【猎魔人】的位阶和实力,绝对足够屹立在这座城市的巅峰! 也绝对值得他一切的信赖! 所以,他愿意赌上自己的一切,拼尽自己的所有,去换取一个重新见到妹妹的机会。 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力气,陈石低喝一声、挺直了上半个身子,将他那只破烂干枯、骨断肉绽的古铜色手臂放在【猎魔人】的手掌心里。 冰冷。 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顺着手臂攀噬而上,吞咬进他的五脏六腑之间。 剎那之间,陈石只觉得身上的每个细胞都被冻结了。 但随着这种感觉在体内逐渐传开,他惊异地发现,自己身上那些难以忍受的剧烈疼痛,也减轻了许多——仿佛有强力的麻醉剂在起效,抚慰着他破碎的身心。 沉沉困意袭来,他心一松、合上眼睛,重新回归到黑暗之中。 从今天起,他有了新的目标,也有了侍奉的主。 他不只是陈石了。 ...... 「叮!眷属001的任务01已完成!」 而随着这一次握手,白伦的脑海里亦同时响起了来自面板的一道清脆提示音。 陈石尚不知道自己早已被白伦的能力所影响。 既然已是「眷属」,就自然会对白伦生出信任与亲近之心;在极度疲惫、痛苦、绝望的时候,白伦所说的话,更已成了指引他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他现在,总算是有新的生存理由了——为了升阶之后,复活妹妹而努力。 心神既定,自然才能安心睡去、休养精神。 反过来,对于白伦而言,这次握手本身并不带什么特殊的魔力,仅仅是向陈石提供一种「仪式感」,完成「先上车后补票」的主从关系确认罢了。 倒是因为任务01的完成,「天命魔种」的面板信息栏下面,多了一些东西: 【姓名:白伦】 【职业:怪人·天命者】 【等阶:八·愿徒】心有所愿,探寻天命(升阶进度30%) 瞧着这「30%」的进度条,白伦眼前一亮。 第九章 我现在是个魔法少女了 超凡者的升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因为「升阶」在本质上,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进化,一种从「人类」升华到更高级生命的过程。 每一次升阶,超凡者都会掌握新的能力、或是身体出现新的变化;除去魔法少女们的「魔法」、怪人们的「异能」之外,身体的战斗和抗击打能力、从致命伤中恢复的能力、甚至抗衰老的能力,都会提升。 据说当超凡者升至高阶之后,甚至可以达到长生无病、不死不灭的境界,听来令人神往。 所以魔法少女也好,怪人也好,无数灵魂都在超凡之道上苦苦求索。 这是生命的本能、是无可抑制的根本大欲,即使白伦本人也无法免俗。 此外,尽管新碧海市里舖天盖地的宣传都在强调魔法少女的圣洁伟大、怪人的邪恶堕落,但白伦坚定地认为,魔法少女和怪人本质上并无什么不同。 只是和魔法少女相比,怪人的升阶体系更加混乱、更不系统、也更难以预测。 魔法少女们的升阶路线清晰、有迹可循,到每一个等阶时会获得的能力也比较固定;决定魔法少女之间不同的,是她们每个人觉醒的专属魔法。 而怪人就完全不一样了:不同的怪人为了升阶,应要做的事情也不同;升阶之后,获得的能力也不同。 譬如白伦所觉醒的超凡职业,其实是「怪人·天命者」:他在冥冥之中已经感到,自己升阶至等阶七的方法,是不断观测、引导,和操控他人的命运。 每当他发展出新的眷属,并改变其命运之时,他的升阶进度就会有所提升。 其他的怪人也各有各招、各有各路: 有的需要给别人占卜,总结出占卜法则并依之行事;有的需要不断撒谎,用谎言欺骗和玩弄的人越多,升阶进度就增长越快;有的需要不断自残和伤害自己,用感受到的痛苦升阶;还有的则需要游戏红尘,採补阴阳,以不断与不同的人欢好的方法升阶。 当然,打开门锁、进入下一道门的方法并不总是需要使用特定的钥匙开启锁孔;有时候使用暴力的手段砸坏门锁也是可以的。 所以超凡者的升阶也可以不依赖某些特别的方法行事。 杀死其他的超凡者、接触某些特别的超凡之物、或者在阅读某些特殊文本之时冥想观心......也都是可以用来替代的通用之法。 只是相比之下,这些手段也并不怎么稳定、效率也更低就是了。 「我的这条升阶之路,已经算是比较轻松的了。」 白伦神色复杂地看了看自己脚下躺倒昏迷的陈石,又看了看自己眼前的面板上「升阶进度30%」的数值,忖道。 在这之前,他精心研读各种超凡文本、禁秘着作,也努力冥想,花费几个月时间,不过是获得了10%的升阶进度;而一次对眷属001陈石的稍稍点拨,居然就获得了20%。 尽管身体没有立刻出现巨大的变化,但白伦已经感到,自己躯体内心脏跳动的节奏变得更加益发沉稳有力、血流的速度也随之加快,仿佛在自发地高歌欢唱,令他通体舒彻、心神祥宁。 这是超凡之躯因为更进了一步,而勃发出的本能赞歌。 ——有用! ——是真的有用,面板所言非虚! 「而现在,距离下一次升阶还有70%的进度......看来,我成为等阶七的天命者、获得新异能的日子,也为时不远了。」 白伦心满意足。 若无机缘与指引,普通超凡者会在这个关隘卡上很久,数年、甚至数十年都有可能。 但只要他愿意,在几个月之内就可以升入更高等阶。 「天命魔种......着实是有趣的能力。没想到眷属给我带来的增益,居然如此惊人。」 「看来这一次的实验,收穫颇丰。」 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团阴影即刻从脚下生出、像是气球一般悬浮至半空、翻滚起来。 只听「哌」的一声聒噪,这团阴影马上便化作了一只机灵乌鸦的模样。 「哌!主人!您这副模样真是太帅了!风车车好想你哌!」 「我也很想你——但现在,把磁场回春丹给我。」 风车车完全不记中午被白伦捏爆的事,听了这指令,便扑腾着翅膀、乖乖落到【猎魔人】型态的白伦肩头,从鸟喙里呕出一颗圆球状的暗银色金属丸子来。 作为白伦第一只召唤而出的动物僕从,它具有随身空间之能,格外方便。 而这磁场回春丹,是白伦所囤积的一种能快速治疗超凡者伤势的特殊药物;为了和魔法少女以及魔法少女公司对抗,他一直都在暗中储备这些重要资材。 白伦取过沉甸甸的丸子,将其放入陈石的口中,再捏着他的喉咙,轻轻一掰、一顺,丹丸即刻下肚。 陈石这下是死不了了,而且他有着身为怪人的体质,应该也会很快康复过来。 接着,白伦又将陈石、深陷昏迷但并未死亡的魔法少女【夹竹桃】,还有陈沫的无头尸体捞起,分别扛在自己的左右肩膀上,行走起来。 「哌!主人!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回一号基地。」 「哌!明白了,主人,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吗?」 「保持安静、巡视四周,帮我引开或者赶走无关人等。」 「哌!遵命!」 风车车是个活泼的性子,它对于给予自己超凡生命的白伦始终是一种崇拜心态,巴不得自己的这位顶头主人给自己派活儿。 ——这样,才显得它有用不是。 嗯,起码比另外的那几个傻大个要有用...... 而至于白伦所说的「一号基地」,风车车当然也去过不少次。 那是一个建立在新碧海市下层区,废墟地带里的隐秘地下空间。 狡兔三窟的道理,对穿越者白伦而言自是不陌生;既然已经知道魔法少女与公司都是富有威胁的敌人,他当然也做了多手准备。 特别是几个月前,当白伦把魔法少女【美杜莎】打晕,一口气带到中层区自家别墅的地下室里囚禁起来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样做实在是有些麻烦。 反正他打算在中层区保持「白伦」的身份,在下层区保持「猎魔人」的身份......那就不如直接在下层区制造几个秘密基地,用于居住、囚禁和审问魔法少女,这样他也不必多跑几趟了。 多方巡探之后,白伦终于在一片连通地下水道的废墟底部,找到了一个可供改造的大型空间。 这地方似乎原本是个储存什么东西的废弃地下仓库,现在正好被白伦重新利用起来。 利用变身之后的怪力,白伦把这废弃地下仓库进行了一番改造,在数日前总算整修完毕,将其变成了自己的「一号基地」。 陈石现在没有了家、需要找个地方居住;他妹妹的遗体需要冷冻保存;而魔法少女【夹竹桃】也需要审问一番。 这一切,都可以在一号基地里完成。 ...... 深夜时分。 一道不起眼的漆黑雾气,在连通新碧海市中层区与下层区的地下水道中飞速涌过。 无声无息、来去如电。 唯有转瞬即逝的阴影能证明它的存在。 这道雾气左转右转,在宛如巨大迷宫一般的回路中精准地顺着某个方向前行,终于在最后拐入一条岔路,径直飞入了某个宽敞的通风口里。 通风口的末端,是一扇直径两三米宽的圆形钢铁门板。 门板上留有小孔缝隙,令这道雾气可以顺利从中通过。 来到门板的另一头,是一片昏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冰冷空间;漆黑雾气在这里停下、盘卷、凝聚起来,很快变作了一个银发灰眉、模样清秀俊朗的少年。 正是白伦。 他所回到的地方,是自己中层区别墅的地下室底部。 新碧海市的中层区和下层区之间,有不少连通的密道,只是因为太过于复杂和漫长,少有人行走其中;倒是他可以使用变身怪人之后获得的暗雾迷影移动之能,自由穿梭其间。 从他在中层区第七地带里的家,到下层区的第一基地,也不过花费几分钟时间罢了。 至于风车车,已经被他留在了第一基地里,看管被囚禁的魔法少女【夹竹桃】,并照顾陈石。 这两个人的状况恢复都需要时间,要到明天才会甦醒;所以他并不打算一直在下层区待着。 该回家的时候,还是要回家的——毕竟连晚饭都还没吃呢。 少年脚步轻捷,踏上一层又一层的楼梯。 随便瞟了一眼,被铁链锁拷着的【美杜莎】已经熟睡、没什么动静。 再继续往上,回到地下室第一层,就顺着钢铁楼梯,重新返入书房背后的暗室。 扳动机关,暗室之门关闭。 再拉开窗帘、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手机一瞧,已经是九点多钟了;不仅如此,青梅还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接连不断地发来了十几条消息,看得白伦眉头一皱。 「真是个麻烦的傢伙。」 白伦读完、嘟哝了一句,快步进浴室飞速沖了凉、换了衣服,便下楼来到别墅一楼的大门前。 打开门锁,旋转把手,只听吱呀一声,厚实的木门便朝外开启,划出一道弧线。 弧线消失的末端,是一片阴雨绵绵的天空。 厚重的云海下,哗啦啦直落的白线洗涤着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楼屋,一直蔓沿到视野的尽头。 而在这被浸润湿透的浅素色天地之中,大理石门廊下面,有一抹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坐在台阶上,呆呆地支着肘、看着雨。 这是一位少女的背影。 她穿着被打得半湿的贴身学园制服,蓝白相间的色彩在朦胧的雨幕中晕染开来、逐渐变淡,似乎能融进天地间的一切寂寞里。 少女留着男孩子气的黑色蓬松短发,简单利落;即使是被雨水沾湿不少,仍有许多部分俏皮地翘起、堆叠,仿佛一团被风吹得将散未散的蒲公英。其中有少数几缕被彻底打湿,紧紧地贴在她深褐色的肌肤上,在昏沉的霓虹夜灯中闪烁着细微的光泽。 校服勾勒出的肩膀曲线柔和而倔强,于冷风吹拂中一动也不动;前倾的背嵴上,隐约显出了胸衣的模糊线条;制服两侧的曲线则流畅地在腰身处缩紧,收在布满褶皱的藏青色裙子里。 裙摆随着她的坐姿自然地摊开着,宛如一朵放松地盛开在台阶上的花;裙子旁侧斜倚着一个大背包,还有一柄撑开了没收起的淡黄色雨伞。 「白痴。」 白伦嘆了口气,丢出一条干净的毛巾,落在少女的头顶。 「呀啊啊啊——」 少女一个激灵,似乎是因为看雨景看得出神,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宅邸的主人将门给推开了。 她扯下头顶的毛巾,转过头来一看,整个人顿时变成了一只因为看到漂亮的彩虹而激动不已的小鹿。 「白伦!你总算醒啦!」 「你这傢伙......睡得也未免太沉了。我等了这么久、差点无聊死了!」 一开口,顿时就把刚才唯美悠远、带着几分青春少女惆怅寂寥感的意境氛围给彻底打破。 能有这番功力的,不是别人,正是白伦的青梅,鹿铃子。 蓬松中显得有些凌乱的黑色短发宛如海藻,眉毛浓密而劲直,深棕色的眸子澄澈灵动,仿佛藏着晶莹宝石的纯净湖水。 鼻子小巧而挺拔、尖端微微翘起,看起来俏皮可爱;豆沙色的漂亮嘴唇总是习惯性地笑着咧开,露出其中一口洁白整齐、犹如并列排着的贝壳般的牙齿。 肤色是偏深褐的小麦色,显得健康灵动而富有活力;身型修长高挑,足足一米七三的个子甚至比白伦还要略高些。 微微鼓起的胸部已被雨水给打湿、显出些许沟壑的阴影,像是在山间春雾里若隐若现的花苞; 裙下露出的一双匀称长腿上,沾了不少闪烁的小雨珠,都顺着流线型的光滑轨道滑落、融汇进浅黄色凉鞋的鞋底,被轻轻颤动的足弓压住、挤扁。 她往这门口一站、嘻嘻一笑,霎时就有一种「春天的鹿成了精怪、上门来讨饭吃」的感觉,叫人根本讨厌不起来。 「这么大的雨、这么远的路,还这么晚了……你跑来干什么,自己在家待着啊。」 白伦嘴上抱怨了一句,却很快地下手把少女的雨伞和背包都拿了起来,侧身让出一条道:「进来吧。」 「嗨,这不是有点想你了嘛。你最近一副怪怪的模样,怕你出了什么事。」 「我这不是没事嘛……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桀桀桀,但我鹿铃子最喜欢的,就是对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傢伙说不!」 鹿铃子乐呵呵地说着,却没急着进门,反倒是盯着白伦的脸,认真地看了几眼。 被这样一位大大咧咧的美少女像是观察昆虫一样盯着,白伦忍不住嘴角有些抽动: 「干嘛?」 「啧啧,你小子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啊。」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噫——!不想说就算了,小气鬼!」 鹿铃子没继续问,而是兴高采烈地蹦跶进了门,步履轻快、行走带风,好像刚中了彩票、磕了蘑菇似的。 「所以......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白伦将东西带进屋,把大门重新关上,看着鹿铃子随意踢在玄关处的凉鞋,眉心微蹙。 他将少女的凉鞋连同滴水的雨伞重新放好,选了一双给客人穿的崭新拖鞋,拎进客厅,却见到鹿铃子正赤裸着双足、站在餐桌前面,一脸严肃地叉着腰、看着他缓缓开腔道: 「白伦,其实呢......我有件事得告诉你。 ……我现在, 是个魔法少女了。」 第十章 果然……我还是做不到 「噢~~~那可真是了不起呢,尊敬的魔法少女大人,可以给我一份亲笔签名吗——?」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白伦面无表情地拖长了说话的尾音,顺手把拖鞋往鹿铃子身前一扔。 「你居然不相信我!」 鹿铃子瞪圆了眼睛,一脸不满地伸手一招,运动神经出色的她便轻松将拖鞋拦下、抓稳。 「哪有,我明明就对您抱着无限的信任,魔法少女大人。」 「可恶,一看就知道你不信,不过无所谓!」 鹿铃子换好拖鞋,充满气势地拍了拍餐桌。 「快点,把我的书包拿过来,我要向你证明,鹿铃子大人已经是个了不起的超凡者了!」 「是是是——」 白伦慢悠悠地走到餐桌旁边,把鹿铃子背来的书包放下。 鹿铃子接过包,神秘兮兮地将开口转向自己的方向,然后将手指放在拉链处。 正要拉开,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来看着白伦:「把眼睛闭上。」 「有那个必要吗?」 「接下来即将出现在你面前的,是我身为魔法少女的证明。这绝对会吓你一大跳,所以你得把眼睛闭上!」 「好好好——」 白伦看着那双澄澈透亮、神色坚决的深棕色眸子,差点没笑出声来。 鹿铃子知道他平时兼职写小说的事,以为他迟迟没有开门是因为他只在晚上有灵感的时候写作,因此作息不规律、晨昏颠倒的关系。 但这傢伙还是很是耐心地跟他发了消息,说了要来找他,在门口等他醒过来。 这耐心的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那么,一定是有很重要的原因吧? 白伦怀着好奇之心,闭上双眼。 「不许偷看噢?」 少女再语调严肃地确认了一遍。 「不偷看不偷看。」 刺啦刺啦的拉链开启声从身前传来。 这声音很缓、很慢、很稳,可见拉开拉链的手一点都没有颤抖;听上去,仿佛是一位外科医生在高难度的手术里,用谨小慎微的精密操作,抢救一个濒死的病患。 听得白伦居然莫名其妙地有了几分紧张感。 拉链整个拉开差不多花费了十几秒时间,而接着便是一阵细细簌簌的衣料摩擦动静,还有咚的一下的钝物落下声。 白伦甚至能听出来鹿铃子极其细微的呼吸节奏,一起一伏。 「没在偷看吧?」 正在思考着发生了什么事,某人一本正经的质问确认声又再度响了起来。 「没有,尊敬的魔法少女大人。」 「很好,你对我的尊重能在你的一言一行之间体现出来。不要忘记,老大姐在看着你。」 「......」 啪! 末了,随着一声干脆利落的拍掌,鹿铃子幽幽地说道:「现在,凡人,你可以睁开眼睛,瞧瞧出现在你面前的奇蹟了......要注意,不要因为惊讶而呼叫出声,因为魔法之光不会宠幸沉不住气的笨蛋。」 她的声音少见地变得柔和了起来,听得白伦还真有了几分兴趣。 这傢伙这么晚了冒着大雨、大费周章地跑过来,究竟是为什么? 于是少年徐徐地睁开了眼,令屋中的明亮灯光一丝叠加在一丝上,直至彻底把视野扩大、照清。 他终于看清了摆在桌上的东西是什么。 转头再看看站在一旁单手支着桌面、斜倚在自己跟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弯月的青梅,白伦霎时无语。 「怎么样,白伦?不错吧!有没有被吓到!」 「......对你产生了百分之一概率的期待的我还真是愚蠢啊。」 此刻摆在桌上的,是一大碗由保温塑料盒密封装盛起来的,咖喱鸡排饭。 浓稠的咖喱酱宛如流动的黄金,随着鹿铃子揭开盒盖而散发出醇厚的香气:其中混杂着辛辣的姜黄、香甜的椰浆、清新的小豆蔻,还有温暖的肉桂;稍稍一闻,便令人感觉似乎踏入了夏日的热带雨林,通体被林间的辣风给淹没。 咖喱酱汁中间,紧密地堆积的数条鸡排被切得整整齐齐。鸡排表面外皮被炸得尤为酥脆,形成了一层黄灿灿的外壳,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微光;鸡排侧面的肉质纹理清晰可辨,每一丝纤维都显得嫩白紧緻。 修长饱满的米粒透着温润的光泽,被咖喱酱和鸡排肉给压成了摊平的雪山,在塑料盒的边缘砌起了长城——显然装填者很是慷慨地多给了几勺,令整个盒子鼓得满满当当。 「桀桀桀,凡人,我已经觉醒成了厨之力三段的魔法少女,现在,就让你来看看我的实力吧!」 鹿铃子骄傲地挺挺胸脯、拉出椅子,把带来的筷子和勺子递到白伦手里,示意让他坐下开吃。 「你没开玩笑吧?真的假的……」 白伦满腹狐疑地坐了下来。 两人相识多年,鹿铃子有几斤几两的本事,他还是知道的。 虽然运动万能,能跑会跳,而且阅读了大量漫画,知道一堆莫名其妙的二次元烂梗…… 但她却是个绝对的家政苦手。 下厨烹饪这种事,完全不在她所能学习的知识范围内。 她最拿手的,大概就是淘米,把米放进电饭煲,然后摁下开关这一套三连了。 嗯,甚至连番茄炒蛋都会炒得水糊一片。 可这次的咖喱鸡排饭,似乎真是做的像模像样……难道说她最近下了不少苦功夫,其实在偷偷修炼厨艺? 看不出来,还是挺有上进心的嘛。 白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咖喱的浓郁香味充盈着鼻腔,很正,让他确实多了几分期待。 「铃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吃吧,试试本魔法少女的专属魔法的威力!」 白伦先是挖了一勺咖喱酱汁,配合少许的米饭,送入口中,细细品尝起来——即使是一向挑剔的他也得说,味道挺不错。 咖喱的调配比例很合适,没有多余的古怪味道,也没有某种香料过于喧宾夺主的情况。 另外,虽然鹿铃子从家里过来白伦这边大概要半个多小时,在白伦家门口又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但她特意用保温的容器装着,所以现在这咖喱饭温热得刚好适合入口。 「嘶——」 「怎么了?感觉怎么样?」 「你不是鹿铃子,你是谁?」 看着白伦一脸严肃,如临大敌的戒备模样,鹿铃子眸中一亮、嘴角高高扬起,做了一个她自以为很酷的变身手势: 「桀桀桀,愚蠢的怪人啊,吃掉本魔法少女的美食魔法造物,你已经逃不出这个房间了!」 「可恶的魔法少女,今日我便要将你的咖喱鸡排饭轰杀至渣呀!」 没想到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笨蛋也会做饭了吗。 白伦夹起碗中的大块鸡排,毫不犹豫地塞进口中,打算大快朵颐一番。 毕竟,他在中午起床之后就忙着看书码字,然后又是审讯【美杜莎】、又是去救陈石、安排【夹竹桃】什么的......到现在,当然也有些饿了。 可这鸡排才一进口,白伦就皱紧了眉头,整个人石化住了。 和调配良好的酱汁不同,鸡肉的味道不能说是合格。 一种淡淡的酸苦味渗入舌尖,给正准备猛嚼下来的牙齿提了个醒: 且慢,这里有埋伏。 看着僵硬得面色微凝的白伦,鹿铃子也呆了呆,整个人傻眼地问道:「怎么了?」 白伦瞥了一眼神色焦急、关心地张着嘴发问的少女,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她的手上。 一枚深褐色的隐形创可贴盖在左手食指的第二关节处,不在灯光下仔细看还真是看不出来。 「没事,我只是觉得这鸡肉怎么口感这么有嚼劲,你在哪儿买的?」 「桀桀桀,在网上的光华超市随便买的,怎么了?你也打算下厨做做饭了?」 「嗯……说不定呢。」 光华超市属于光华魔法少女公司,是一个食材高端、价格也挺贵的超市,一向检验严格。 白伦尝试性地继续咀嚼了几口,果然能吃出来这苦酸味并不是鸡肉质量的原因,而是某种来自复合香料的过分腌制。 在苦菊或柠檬汁之中腌制太久,或者不小心撒了过量的姜黄粉到鸡肉里,就会产生这种味道。 「你不饿么?怎么吃得这么慢?我也尝尝!我出门有点急,还没试过呢……」 鹿铃子得到一向嘴叼的白伦的夸奖,自然格外开心。 她不等白伦回应,直接拿着旁边一副没用过的筷子,夹起一块蘸满了酱汁的鸡排、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白伦倒是没有阻拦。 因为鹿铃子只是很多事情懒得过脑子,但并不是傻;要是自己找什么藉口拦下她,反而会被看出端倪。 果然,少女才咬了几口,面色就有些不对了。 「怎么回事……呸呸呸!这怎么是苦的!还有点酸!」 她往塑料盒盖上吐出来一块嚼碎了的黏糊鸡肉,再一看旁边神情有些复杂,欲言又止的白伦,顿时都明白过来。 「那个……嘿嘿嘿……好像是,有了那么一点小失误啊。」 「只是鸡肉的味道比较富有波西米亚禅宗风格而已,我还挺喜欢的。」 白伦一本正经地答道。 「波西米亚禅宗风格?那是什么?」 「一种古代西大陆城邦的美食哲学,讲究人生大宴,需识风尘三味:苦、酸、辣。你别说,其实你这鸡肉,在冥冥之中颇得其中真意。与众不同、匠心独运。」 「真的假的,你不是在哄我?」 鹿铃子眨了眨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下闪烁着半信半疑的光芒。 「我读书多,听我的。」 白伦说着,又呵呵一笑,把一块鸡排光速塞进嘴里:「这么富有哲思意趣的美食,你吃不惯就别跟我抢,免得浪费了。」 鹿铃子看着白伦上半张脸严肃端着、下半张脸微微颤抖的奇怪模样,整个人扶了扶额: 「好吧,对不起……我自己做的时候试吃过一点,没吃出来……我还以为没问题的。」 「应该是你在腌制鸡肉的过程中撒料不均匀或者有过量的毛病。刚好你试吃的那一小块没什么问题,但其他部分就未必了。」 「原来是这样……抱歉,我在网上看的指南里都写什么『一大勺』、『适量』,实在是难死了……根本理解不了......」 鹿铃子语气稍稍有些消沉。 她本来是准备了整整一天,打算用好吃的来惊艷白伦一下,顺便两个人久违地好好聊聊天的。 却没想到计划的第一步就失败了啊。 「阿啾——」 少女只觉得身上有些发寒,一哆嗦、就打了个喷嚏。 白伦吞咽下口中又一块鸡排,看着鹿铃子有些情绪低落的样子,指了指浴室的方向:「没关系的。别感冒了,先去沖个热水澡吧。」 「啊?好、好吧,那我去了。」 「嗯。」 「谢谢了,白伦......」 鹿铃子微微摇了摇头,往浴室里走了进去。 「真是的,居然还反过来被安慰了......」 她自言自语的声音很小,但也被觉醒超凡之后、耳朵敏锐的白伦听见了。 少年只是笑了笑,就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跟前的难题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狗屁波西米亚禅宗,不好吃的鸡肉就是不好吃。 但是,被人关心的感觉,确实很不错。 自己这段时间以来都在忙着捣鼓超凡相关的玩意儿,不是寻找潜在的怪人眷属、就是挖洞准备囚禁魔法少女,再加上每天还要完成的兼职写书更新,神经确实绷得太紧了一些…… 偶尔和青梅一起放松一下,也算是有张有弛了吧。 ...... 浴室里,鹿铃子打开花洒,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幽幽地嘆了口气。 认真准备了这么长时间的白伦喜欢的食物,却还是失败了......着实可恶! 要是自己处理食材的时候更小心一点就好了! 鹿铃子并非孤儿出身,但小时候在机缘巧合之下,跟孤儿院里的白伦结成了一起玩的同伴。两人不管做什么都在一起,虽然个性截然相反,但彼此之间却很合得来。 不过中间有好几年,白伦曾经被人领养过,两人就此断了联繫。 她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儿时的竹马了,却没想到后来那个领养白伦的家庭似乎又出了什么事,令十四岁的白伦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 只是这之后,白伦的性格似乎就一下子变得成熟稳重了许多;虽然还是和她经常一起玩,但却总是用一种看护妹妹的态度在看着她,让她觉得很是不适应。 更后来,又发生了一件让白伦深受打击的事,让白伦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越发奇怪:行踪神秘、三天两头地找不到人,还因为精神方面的问题在医院住了小半年。 一出院,白伦就直接租了这个别墅居住,和她的联繫也变少了许多。 「现在这个氛围,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东西拿出来......」 鹿铃子一边想着,一边从裙沿的隐藏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木盒,放在镜子前打量起来。 木盒做工精緻、用料讲究,表面没有一丝划痕,还散发出淡雅宜人的椴木香气,跟一个袖珍八音盒差不多大。 但鹿铃子将其捧在手心里,却觉得这东西重若千钧,更令她的心跳得飞快。 「果然……我还是做不到……」 她微嘆一口气,放下木盒,便略垂下头、双手移到领口处,轻轻解开了湿透的白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随着手指的动作,衬衫仿佛鸡蛋皮一般从她的肩头被剥落下来,露出浅褐色的细腻肌肤和微微起伏的青葱山峦。 藏青色学园制服裙的腰带结也被随之解开,裙子自然而然地向下滑落,仿若坠落的云朵、堆在脚踝处。 暖黄色的灯光下,朦胧的水汽逐渐升起,宛如一层梦幻的薄纱,令少女纤细高挑的身影在这氤氲之中若隐若现。 第十一章 还没忘掉那个女人吧? 「......已经这个点儿了,【夹竹桃】那个女人,大概是不会来了。」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这傢伙也真是奇怪,明明拜託我们要陪她一起来看她在电影里的演出,居然自己开熘了吗?」 「手机也打不通,完全联繫不上。应该是到下层区去『散心』了吧。」 中层区第十二地带,某家装修得富丽堂皇的豪华电影院门口。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无数飞驰而过的车辆、闪烁不止的霓虹灯,还有空中时不时飘行的电音飞艇,都被揉捏到一起,塞进这幅喧闹、拥挤,而且模糊得掉了色的油画中。 几个戴着墨镜与口罩,身穿时髦衣衫的年轻女子正抱着胸,站在电影院的等候区角落里,隔着一面玻璃看外面的雨景。 她们站的位置离人流很远,还特意围成了一小圈,方便彼此之间压低声音说话。 「依我看,她说不定是故意不来的。她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给咱们一个下马威,炫耀炫耀她新晋白银级之后,获得的公司流量扶持跟资源奖励罢了。」 「真够贱的。」 「呵呵,不好说。也可能是咱们的【夹竹桃】大小姐又想要上进上进,跑去下层区捉怪人玩,结果一不小心忘记了下班时间呢。」 「这种不要脸的卷王,为了多出来的一点钱真是恬不知耻!十足一个工贼!」 「就是,实际本事又没多强,除了装模做样、拍上面的马屁,她还会什么?」 「别提了,每次一想到这女人嗲声嗲气地装粉红少女系小公主,我都想吐。明明都一把年纪了,笑死人了。」 「......说起这个,听说她当初为了进公司还改过年龄,实际上都快三十了,真的假的啊?」 「你说呢?看看她那张脸上的鱼尾纹,不擦粉的时候盖都盖不住了......」 尽管个个都挟着名贵的镶金嵌钻挎包,喷着芬芳淡雅的高级香水,这些女人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相当的不体面。 如果她们的粉丝听到这些话,大概只能极力辩驳:这都是某小撮刻意抹黑魔法少女偶像大人们的恶徒们捏造出来的ai仿音吧。 「——好了,叽叽喳喳的,成何体统。别叫狗仔队们拍到了,闹笑话。」 最后终结这番饱含嫉妒与不忿讨论的,是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沙发上的一个女人。 她坐在侧向众人、面对电影院海报墙的位置上,头戴繫着绿色蝴蝶结的淑女帽,看不到身型和样貌;但声音中气十足、沉稳有力,立刻令其他几人快速闭了嘴、安静下来。 「组长!」 「组长......」 「组长,我们这不是也为您感到不值嘛......那个女人自从晋升之后就没把您放眼里......还说什么万分感激您的栽培恩情呢......」 热火朝天的讨论氛围骤然一冷,只有其中一个嘴碎的还絮絮叨叨得辩解了两句。 「人各有命,不必多言。她能升白银,那是她的运势,你们想求也求不来。」 这位魔法少女的「组长」一边欣赏着墙上的热映电影海报,一边很是自信地冷笑了一声: 「不过,我看她的命格可不像是能大富大贵的。说不定承担不了这份福气,反倒是要遇祸上身、遭遇反噬。」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什么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其他几人闻言,都面面相觑,一时不敢说话。 组长一向喜欢谈论命运福祸这种虚无缥缈之事,但还是第一次这么明确地预言即将降临的灾祸,让她们都有些震惊。 缄默之中,那头戴淑女帽的组长幽幽站起身,令一具虎背熊腰、膀阔腰圆,高达三米的巨型壮实身躯在沙发边缘屹立起来,将宽大的阴影投射到几个神色谨小慎微的年轻女人脸上: 「走吧,好戏已经开场了。」 ...... 「阿啾——」 鹿铃子又打了一个喷嚏。 不过这一次,是刚出热气腾腾的浴室,一下子遇到凉爽的室内空气所打的喷嚏。 她已经换下了被雨水打湿的白衫蓝裙,穿上了白伦给她准备的一套干净t恤和五分睡裤,正用毛巾擦着头上一团湿漉漉的黑发,踱步而出。 「啧啧,这么贤惠的男人,将来谁和你交往真是有福了。」 鹿铃子嘿嘿地傻笑着,看着已经把食物全部咽下肚子、餐桌收拾完毕,正在清洗碗筷的白伦背影,一脸老母亲欣慰的模样。 白伦特意转过头来、白了她一眼:「下次要来过夜自己带衣服。」 「知道啦。我本来没这个打算的,都怪你睡醒太晚了,害得我等了太久。」 「我不经常看手机,以后别自作主张就跑过来了,有事提前一天说。」 「行——咦,我刚才递给你的衣服呢?」 「放洗衣机了,晚上烘干,明天你可以穿着走。」 白伦指了指另一个掩着门、隐约传来机器震动声的房间,回道。 他只觉得鹿铃子的神经是越来越大条了。刚才让这傢伙开一点浴室的门,把换洗的衣服顺着门缝递过去,少女居然差点连整个上半身都弹出来了,还真是完全不设防。 要不是自己闭眼睛足够及时,场面大概会变得很尴尬吧。 「桀桀桀!白伦,你今晚应该没有别的安排了吧?」 「没有,怎么了?」 白伦刚在厨房墙上挂着的毛巾里擦干了手,扭头便看见鹿铃子从她背来的书包里抱出了一个游戏机盒。 「那来陪我玩游戏!」 客厅的明黄色灯光下,褐色肌肤的短发少女站在少年面前,高举着游戏机盒、兴高采烈地说道。 她身上穿着白伦的大号素色t恤,领口被鼓囊囊的温软部分微微撑开,露出两道宛如弓弦般利落的锁骨,其逐渐凹陷下去的轮廓阴影中蓄满了茉莉花的暗香味,颇有着野性自然的美感。 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纤细但富有力量的柔韧身躯上,布着褶皱的衣摆几乎垂到了大腿中部,令下面只抵膝盖长度的淡蓝色睡裤几乎显得可有可无。 修长的小臂和小腿都有着精緻优雅的弧线,看起来像是精通人体骨骼之美的雕刻家悉心完成的杰作;皮肤光洁细腻,像是抹了一层桐油似的微微闪着水珠。 不得不说,这傢伙只看外表,是个完美无瑕的美少女。 嗯,可惜就是有点没脑子。 「玩是可以玩......但你出门之前有吃东西吗?饿了的话,我们还可以叫个夜宵外卖。」 「——no!不要诱惑我,不吃不吃!」 「你确定?」 「是啊,马上就要准备开学后的校内训练了,我得保持体重。——来,给你看我的假期特训成果!」 鹿铃子一边得意洋洋地说着,一边放肆地扬起t恤的下摆,向白伦大方展示着她如雌猎豹般漂亮而富有弹性的褐色小腹。 上面的几块腹肌排列得整整齐齐,宛如深色的贝壳;虽然不算特别显眼,但流线型的线条确实说明其主人很是下过一番苦功。 说起来,两人很快都将在春季入学同一所高等学府——新碧海市青鸟学园。 不同的是,白伦是靠着超凡者的优秀精神力考进去的,而鹿铃子是靠着过人的运动天赋考进去的;一个在普通学部,一个在体育学部的田径组。 青鸟学园是一家位于新碧海市中层区第六地带的贵族学园。其中有不少杰出的学生都是各大魔法少女公司的实习生或者预备实习生;很多人在一毕业之后就会进入魔法少女公司工作,由此能稳定地成为这座巨型城市的中上阶层,过上物质优渥的生活。 白伦之所以选择这家学园,也是为了进一步接近和了解魔法少女公司,方便为自己怪人【猎魔人】的身份收集情报信息。 「——好啦好啦,不可以把自己的腹部随便掀起来给别人看,你是白痴吗!」 「——桀桀桀,害羞什么,只给你看而已。」 鹿铃子嘻嘻一笑,但还是放下了自己的t恤,顺手把游戏眼镜递给了白伦。 在这个世界里,为了逃避枯燥乏味的现实生活,有无数人都选择投身进入虚拟空间、从中取乐。 虚拟赌场、赛博怡红院、电子斗兽场之类的网络社交空间很受欢迎,游戏行业更是史无前例的蓬勃兴旺。 譬如《魔兽天下》《口袋怪虫》《刀枪神域》一类的mmorpg类游戏,《瓦洛兰英雄》《剑塔》《风暴枢纽》一类的moba类游戏,还有《反恐高手》《守望前卫》《彩虹七号》《绝地求死》之类的fps类游戏,都有数千万甚至上亿的活跃用户。 不过鹿铃子只喜欢玩一些休闲类的单机游戏,偶尔遇上联机类的就会来找白伦一起玩。 比如她这次兴致勃勃买来的《双人处刑》,剧情就是一对吵架的夫妇被怪人用异能变成了小玩偶,必须通过跳跃、翻滚、投掷、挥舞、操作载具之类的复杂动作,合作通过一系列的复杂关卡,才能见到魔法少女、变回原样。 由于难度系数很高,很考验反应能力和两个玩家合作的默契程度,对大部分玩家而言有如处刑一般痛苦,由此得名。 游戏眼镜通过无线网络,被连接到鹿铃子带来的主机上。 无需其他手柄、投影屏之类的设备,甫一戴上眼镜,两人的意识便被联通,进入到同一片闪烁着魔法光芒的空间之内。 「白伦」的身体是一个矮小敦实的黏土人,「鹿铃子」的身体则是一个细长纤弱的布娃娃。 两人都站在一张宽大的深棕色书桌上,桌上摆着墨水瓶、钢笔,和各色封面的厚实书籍,还有几行闪烁着金色光芒的艺术字体则浮现在半空中:「双人处刑」、「新游戏」、「继续冒险」、「设置」、「退出」...... 这个时代的特殊技术,容许电磁信息被传递到特定人脑之内,使不同人的意识可以加速同调、进入同一片虚拟空间中进行交流互动。 只要花的钱足够,甚至连感觉和滋味也可以被模拟出来,确实很容易令人沉湎其中、无法自拔。 「怎么样,白伦,准备好了吗?」 「没问题。不过我只玩两个小时就要休息了,咱们争取到时候过前两关吧。」 「等等,你还睡?你不是刚醒吗?」 「最近有点春困。而且你不是运动员吗?就要开学了,可不能乱熬夜、打乱生物钟。」 「......好吧。那咱们就赶紧沖沖沖!把这游戏光速打爆!」 ......三个小时后。 两人悻悻地摘下眼镜。 不仅时间超了,他们的进度甚至比想像中的还要慢,才堪堪打过第一关。 「哇啊——可恶,居然花了这么长时间!那个洗衣机怪物也太难了吧!」 鹿铃子伸了个懒腰、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头发,不甘心地叫道。 「你的咖喱饭降低了我的战斗力,不然我们之前那一次就该打过去的。」 「不能怪我!那是场外因素好吧!可恶可恶可恶——」 「没关系的,下次提前找我约时间的话,我可以陪你玩。」 「好吧......」 鹿铃子起身,收起游戏主机跟眼镜,把它们带回到餐桌上的背包旁边。 她在包里鼓捣了几下、撑开里面的空间,发现底部被雨水弄得有些发潮。 往旁一瞟,便顺手抓起桌上一张花花绿绿的魔法少女公司宣传单,垫进了背包深处。 「说起来啊,白伦......」 鹿铃子一边收纳,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听说,青鸟学园里女生多、男生少,而且还会有很多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吧?」 「据说是的。」 「另外,几大魔法少女公司也会在学园里招收学生、前去实习;甚至还有的被直接录取成了魔法少女实习生对不对?」 「传闻如此。」 「噢~~那,你有没有想过,在里面找到自己心仪的人生搭档呢?」 「诶?」 白伦有些意外,一向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鹿铃子居然主动提起了恋爱的话题。 他看着少女抱着游戏机,往背包里一点点重新塞好的认真背影,发现现在看不清楚鹿铃子的脸,也就不知道这傢伙具体在想什么。 「那个......没有想过。我现在还没考虑过谈恋爱的事情。」 「这样啊。可是你长得不错,还能自己独立创作赚钱,对人又温柔体贴......我感觉只要你有心,很容易就能钓到那种渴望浪漫爱情的白富美哦。」 「......铃子你高看我了。更何况我现在只想好好写书。」 「是吗?嗯......说起来,之前我跟你介绍的那几个朋友,似乎最后都没怎么聊天了对吧?」 少女说话的声音并没什么波动,但白伦还是本能地品出了些不对劲的味道。 「是的。」 「她们一个二个的不都是身材好性格家世也不错的美女吗?那可是我看着咱俩从小时候就一起玩大的份儿上,认真给你挑选的诶!」 「我知道,谢谢你。」 「还有人之前跟我认认真真地道谢,说很感激我的介绍,约会很成功来着......」 「嗯,不过我只是出于礼节和她们见了见面、聊了聊天,收集了一下方便未来创作的素材,之后就没怎么联繫了。」 白伦才说完这句,只听兹拉一声! 背对着他的鹿铃子很是用力地挥动手臂,一口气拉上了书包的拉链,接着缓了缓、才轻声问道: 「白伦,你该不会是......还没忘掉那个女人吧?」 雨夜,宽大的别墅客厅里,空气凝固成冰。 第十二章 看来是彻底疯了喵 「......」 白伦并未马上开腔。 因为鹿铃子所说的「那个女人」,是两人之间,在过去的一年内,都一直默契地未曾提过的禁忌话题: 他的前任女友。 一个突然人间蒸发、对他来说已经不存在的人。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而为什么鹿铃子会突然聊起这个人……白伦也不得而知。 这时候,背对着他的少女耸了耸肩,继续轻声说道: 「自从她在一年多以前毫无徵兆地不辞而别、突然搬家消失之后,你的状态就一直不怎么好。」 「用各种通讯手段都无法取得联繫,报了警、聘请了私家侦探之后,甚至连学园的备考补习班都不上,翘课去了各个她可能会去的地方寻找......就连我也陪你一起找了好久。」 「甚至还因为过于疲劳、心力交瘁,开始看到幻觉,不得不入院治疗......」 「但你最后得到的,却只是一个『失踪』的调查结果,没错吧?」 白伦看着少女背对着自己的纤细身影,只觉得在灯光之下,身影的边缘黑线似乎正在微微颤动。 「我已经选择把那段记忆忘掉了。」 「……是吗?」 「嗯——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鹿铃子顿了顿,转过身来、盯着白伦,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我真的讨厌死那个女人了。」 「凭什么她要莫名其妙地闯进我们的生活里,把你从我的身边抢走,最后又一言不发地离开你啊?」 「凭什么都从你和我的生活中消失了这么久,还要给我们带来这么多麻烦!」 少女深棕色的瞳仁里微微泛着些水雾,涨红着脸、声音也突然变得激动了起来,叫白伦一时居然有些茫然。 「不是......铃子你这是......」 鹿铃子的情绪一向很稳定。 即使是小时候差点因为腿部抽筋溺死、险之又险地被救起;或者是在重要的短跑比赛里被淘汰,遭遇竞争对手的嘲笑和观众的责骂...... 她也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这大概是白伦在近一年来,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这位青梅有了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但鹿铃子并未继续爆发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了一声极为不快的哼音,随后便抬起手,把一直遮挡在身后的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拿了出来、掷到白伦的手里。 「因为今天,我又收到了由她寄来的东西……而且是她希望让我转交给你的。」 「我想了很久要在什么场合下拿出来给你比较合适,但是到最后还是没什么比较合适的机会,所以——抱歉啊。」 「你自己打开看吧,我没看过。」 啪的一声,白伦愣愣地接住了木盒。 整个人霎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由她寄来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鹿铃子的脸,却见少女极为不满地快速说道: 「是啊——是一个专门负责为人代寄代取邮件快递的公司发到我家的。我真的服了,甚至还查不到她是从哪个地址寄出来的!」 「明明都一言不发地销声匿迹了,还偏偏来搞这套......真是莫名其妙。」 白伦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盒:这是一个空心的容器,上方有一个可以扭动的一次性机巧开关,并没有任何被打开过的痕迹。 在掌中晃了晃,发现木盒里的东西很轻,能听到某种纸片和金属摩擦木料的沙沙声音。 一个不打任何招呼就突然人间蒸发的前女友,在一年多以后又寄来的东西? 「她在寄送给我的包裹里有写留言备註,说这个包裹是她定时寄出的。如果在今天你还是没找到新的女友、一直郁郁寡欢......就拜託我把这个木盒子转交给你。否则,这个木盒就随便我处置。」 鹿铃子很用力地嘆了口气、低了低头。 「......那个女人,也未免太自私了。」 「居然就这么直接寄给我,也不怕我把这东西扔掉吗?」 「而且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顾及你的心情......我本来真是气得想直接把这东西砸掉的。」 「后来一想,还是算了......至少,怎么处理,应该由你来决定才对。」 白伦想了想,把木盒收了起来,没有打开。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铃子。」 「咦?诶……你......你不看看里面是什么吗?」 「不管是什么都无关紧要。更重要的是,铃子你一直在我考虑、为我着想、为我生气......对于这一点,我很开心。」 少年将木盒随手往沙发上一扔,走到鹿铃子身边,很认真地看着少女的脸,也一字一句地回应道: 「谢谢你。」 房间的空气再度一滞。 「......我靠!我去!别、别突然说这么肉麻的话啊,我、我不习惯......」 鹿铃子脸上的不满和愤怒,在骤然之间因为白伦的突然靠近和认真回应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有些慌了神地伸出手来,像是个笨拙的母鸡在护崽似的,在自己身前连忙晃动。 「不,我是说真的。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和支持。」 「停停停——stop!stop!把这种话说给你的读者听去吧!肉麻死了我靠!」 鹿铃子哇哇大叫着、紧闭着眼睛,脸上浮起一片很漂亮的少女红晕,整个人却只知道木楞地甩动着关节,像是一个螺丝嵌口处生了锈的坏玩偶。 ——啪! 直到白伦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打在她的额头上。 「好了,跟你开玩笑的,哈哈。」 「......痛死我了!你好狠!」 「因为你的水平太菜了,害得我们花了三个小时才打通第一关,这是对你的惩罚!」 「更菜的明显是你好吧!你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扔钉子!」 惯例的玩闹斗嘴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白伦打赌下一次和鹿铃子互换角色玩才告终。 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到了休息的时间。 两人都觉得有些睏乏,就各自分开、洗漱去了。 鹿铃子挑了一间位于一楼的客房入睡,白伦也拿起了木盒,回到二楼自己的卧室里。 他仍旧是没把木盒打开,而是在睡灯下默默地将其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嘆了口气,将其放在床头、沉沉睡去。 和鹿铃子所知道的不同,他的那位「前女友」,并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前女友」。 更是一个身份特殊、情况特殊的, ……魔法少女。 但今天是漫长的一天,他已觉得有些累了。 ...... 陈石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几年前,自己和父母、妹妹一起居住生活的,那个位于城市中层区的小家。 虽然面积不大,但是却很温馨。 漂亮的魔法少女海报被贴满了整片客厅的展示墙,餐桌上摆着雪白的奶油生日蛋糕,空气中瀰漫着母亲在厨房里煎炸鸡翅的香味。 父亲乐呵呵地哼着小曲,在给窗户上贴窗花;妹妹则在茶几边上拆解同学们送来的生日礼物包裹,拿出一个又一个漂亮的小物件,得意地跟他这个大哥炫耀。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他浑身的肌肉都松弛了下来,整个人像是一只晒太阳的老狗似的,悠然自得斜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一边晃悠着腿,一边盯着蛋糕、数着上面的蜡烛。 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肚子咕咕叫唤。 「爸,妈,妮子,你们别忙活了,再不来吃这蛋糕,我就吃了哦?」 陈石嘿嘿一笑,扭头朝着厨房说道。 可厨房里却没有任何回应。 再看窗边,父亲不知什么时候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爸?老妈?」 这一瞬间,陈石原本不再紧绷的神经再一次收缩起来。 人呢?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间生出。 他着急地呼唤着父母的名字,在屋子里的各个房间中寻找起来,却再也见不到任何一个人影了。 「——老哥,你在瞎叫唤什么?快把这块蛋糕递给我呀!」 好在这时候,妹妹陈沫的声音及时在耳畔响起,叫他差点停跳的心脏总算是又恢复了搏动。 陈石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一恍神,自己又坐回到了原本的餐桌旁。 桌上金灿灿、白花花的奶油蛋糕,正在暖红色蜡烛的烛光映照下,瀰漫出香甜可口的味道,把空气也熏得幸福了起来。 「妮子,你知道爸妈去哪儿了吗?」 陈石盯着蛋糕,有些纳闷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 妹妹陈沫的声音从餐桌另一头传来,却令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声音怎么听起来有些......空灵飘忽,像是用了什么变声器似的。 「你这声音......是咋了。」 陈石奇怪地抬起头,目光从小女孩干干净净的白皙手腕,上移到一片灰扑扑、还打着补丁的破布衣衫处。 一种突然涌起的恐慌感从脚底钻出,刺中了他的五脏六腑,叫他猛地直冒冷汗。 「不、不对......」 妹妹怎么会穿成这样——这么狼狈、骯脏、简陋? 今天不是她的生日吗? 是好日子啊......怎么会穿成这样的? 他嵴髓一凉、汗毛倒立,整个人浑身鸡皮疙瘩都攒起,忍不住再往上一瞅: 血。 一片殷红的血沫子,仿佛一块烧透了的云霞,混杂着惨白的脑浆子、破碎的骨头渣子,在衣领的缺口处如瀑布般倾流直下。 陈石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位置像是被人狠狠啃咬了一口,整个人内里都变得空荡荡的。 想起来了...... 这熟悉的场景,终于令他想起来了...... 他不敢再往上继续看。 「老哥,你怎么不看我了?」 妹妹陈沫的声音再度在耳畔响起,令他害怕地打了个哆嗦、口齿不清地回道:「没、没事。妮子,什么事都没发生,什么事都没发生.......」 脑海里无数念头和情绪翻滚,像是一片煮沸的海。 大片大片的滚烫眼泪滑落,滴在餐桌变黄蜷缩的破布上,晕浸出一片模糊的血痕。 陈石浑身发着抖、咬紧了嘴唇,从齿缝间逼出了几个字儿来: 「咱们兄妹俩就一起、就在一起.......好好活着,咱们一块儿好好活着......」 他不敢再去想、不敢再去看。 可越往下低头,越尝试逃避,却越是避不开——松软一片的蛋糕表面,兀然滚落出来一颗满脸茫然的小脑袋,七窍流血,额碎鼻断,唇紫耳青、口舌发黑: 「哥......这是哪儿.......」 「哥......我好害怕.......」 「这里好冷......好黑.......我好想回去,我好想回家.......呜呜呜......我想家了.......」 听着这脑袋的哭号,陈石只觉得肝肠寸断、心摧肺折。 好像通体的细胞都在炼狱里走了一遭、淬了火,被焚烧炙烤得支离破碎! 「啊——!!!」 他终于发出悽厉哀恸的一声惨叫,猛地睁开双眼、满头大汗地从梦里醒了过来! 「哈......哈......哈......」 「呼......呼......呼......」 在急促的喘息声中,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白炽灯泡照得亮堂堂的石洞。 石洞面积宽大,差不多有几十平方米;而四周的墙壁都很粗糙,像是被某种巨力直接敲砸、剷平而挖掘而成的,没有好生打磨过。 石洞内瀰漫着一股淡淡的野兽腥臊气味,各个角落里都摆着些粗陋的器设——铁笼、镣铐、锁链,椅子、桌子、床铺...... 而他所躺的地方,就是其中一张床。 下面架着几根毛糙的木头板子,上面却又铺着一片精贵的松软棉花床垫;虽然没有枕头,但鸭绿色的厚实毛毯却足够保暖。 不好看,但实用。 陈石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毛毯上一簇又一簇的刺毛,在感受着轻微刺痛带来的现实感的同时,猛眨着眼睛。 他的脑海里,终于模模糊糊地有了些印象。 是了......昨天,妹妹被魔法少女杀死了。 自己变成了怪人,想要报仇......但也差点被魔法少女杀死了。 一位名叫【猎魔人】的怪人拯救了自己,打败了魔法少女,并告诉自己,妹妹还有复活的希望...... 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早日升阶,就有可能获得复活妹妹的希望...... 想到这里,陈石目光呆滞。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仅仅是在一遍又一遍地消化着脑海里的这些信息,想要一次又一次地确认其中的真实性。 记忆里自己经历的这一切,听起来也实在是过于荒诞离奇了,真不是做噩梦所幻想出来的吗? 会不会只是因为太累了,打了个盹儿、然后做了个梦,就梦到妹妹死了呢? 是啊——应该是这样的吧。 反正,现在只要从这个奇怪的地方回到家里,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都会好起来的! 而且,明明今天就是妹妹的生日了...... 陈石啊陈石,你不是曾经对着父母的灵位发过誓,要保护照顾好妹妹,让你们兄妹俩都一起过上好生活、好日子的吗? 该起床出工了! 今天也要努力捡些「大货」回来,多攒一点钱。 红斧帮那群恶棍流氓,最近真是越来越贪得无厌了...... 但没办法,还是要想办法换点、找点好吃的回家,给老妹过过生日才行。 她最近虽然在半夜哭醒的频率变少了许多,只是人好像又瘦了一些......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 「疯了喵,看来是彻底疯了喵。」 在陈石面露傻笑地坐起身子、口中念念有词的时候,一只橙黄色的橘猫趴在他头顶一片阴影笼罩的木头架子上,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轻声感嘆道。 而喵音一落,整条毛茸茸的尾巴便从尖端开始,逐渐淡化、消失…… 第十三章 甘愿为其奴僕 「——醒来喵!」 一声被拉长了的慵懒声音突然在陈石脑海中响起,惊得他翻了个身,本能地双足落地、想要重新站起来。 「嘶——」 但随着这么一翻,从身上腿脚、腰膝,还有肩背、肘腕各处,都立刻传出一阵阵难忍的剧痛,叫他实在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这是......怎么了? 陈石愣愣地垂着脑袋,看向自己的身上各处: 密密麻麻的伤痕、深深浅浅的坑洼,一片又一片的嫩红色和暗红色的血痂肉疤,宛如爬满了肢体的无数蜈蚣,触目惊心。 从头到脚,没一处完好的。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即使是最轻微的伤处,也积着厚厚的一层紫淤,稍一碰就疼得发酸。 「唔……」 陈石继续试着扭了扭自己的手腕,顿时眉头锁紧,发出一道闷哼。 这疼痛,是真的。 想法和念头可以骗人。 但是痛苦不会。 这仿佛有百十条虫子在体内的血肉中噬咬、爬行的苦楚,亦像是一柄柄刮磨着他神经与意志力的蘸毒锋刃一般,总算是明确地叫他清醒过来: 先前脑海里的一切并不是幻想。 妹妹,已经死了。 ...... 陈石只觉得脑浆变沉、变冷、变浊了许多。 他两眼发直地低下头、咬紧了嘴唇缄默不语,如同一桩被抛弃在建筑废墟里的石墩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围的空气似乎也迟滞、凝固了下来。 而这一切,都被房间高处的橘猫安静地看在眼里。 它不以为意,只是悠闲地翻了个身,把两只前爪揣在自己厚实的毛皮下,更富有节奏地甩动着身后那根毛茸茸的大尾巴,仿佛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蚊虫。 不知过了多久,陈石还是咬了咬牙、颤巍巍地重新站起身子,活动活动了下手脚: 他继而发现,这些伤疤虽然相当刺痛,但习惯之后,也并不至于影响行动,只是身体有些发沉、做动作的速率不快。 嗯,他还能活。 他还需要活。 他还需要振作起来,早早升阶、去赌那几分救回妹妹的概率...... 「不错喵,看来你还算是有点斗志喵。」 拉长的黏稠怪声忽然又从头顶上传出,陈石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刚才就是这声音打破了他脑海里的短暂幻念,叫他清醒过来的。 他立马握紧了拳头,把双臂架在胸前,警惕地摆出一副应对战斗的模样,抬起脑袋往四面看去: 「谁?」 「是谁在那里!」 所见之处,空无一物,唯有细碎的回音在石壁内幽幽荡开。 「不必害怕喵,是我喵。」 伴随着这慵懒的怪腔调,陈石面前十几厘米远的空气里,突然凭空浮现出了一只宽阔的、咧开的大嘴。 嘴边几根又卷又长的鬍鬚在半空中颤动几下,随即引出上面两只铜铃似的琥珀色眼睛,以及周围一圈毛茸茸、黄澄澄的圆脸。 这是一张露出些许满意神色的猫脸。 猫脸在半空中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其后方趴在空气里的身躯虚影很快也由淡化浓、膨胀起来。 上面的橘黄色毛皮颜色漂亮得像是被夕阳余晖照射着的麦田,光柔可鑑。 几秒时间,一只和正常猫体型接近,却偏偏生得眼睛嘴巴奇大的古怪浮空大猫,就此出现在了陈石的眼前。 「磁场回春丹不愧是对超凡者的特效药喵......你居然只过了一晚上就又能活蹦乱跳了喵。」 「主人也真是捨得下血本喵......」 它扭着脑袋、打量着陈石的上上下下,感嘆道。 「你是......」 陈石张了张嘴,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自来熟生物,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只会说话、会隐身,还会飞的猫? 莫非自己又产生了什么幻觉? 「——嘻嘻,莫急、莫急喵......让我来做做自我介绍喵。」 橘猫抖了抖耳朵,圆滚滚的身子便像是水泡一般,自然地「浮」到了石室高处。 它凌空伸了个懒腰,便对陈石笑眯眯地说: 「在你昨晚昏迷过去之后,是我的主人【猎魔人】大人救了你喵。他给你服下了帮你恢复伤势的药物,并带着你、还有你妹妹,来的这里喵。」 「这里是主人的行宫之一,不过你也可以简单地把这里称为『基地』喵。」 「主人发话说,你可以在这里暂时居住一阵子喵。」 「而至于我,当然就是主人的忠实奴僕,负责看护这间基地的大管家,糖吉诃德喵。」 这只自称「糖吉诃德」的橘猫,声音确实柔软得像是一块化在夏日午后湖水里的糖,其中又夹杂着它特有的悠闲慵懒感,听得人只觉得时间都缓缓慢了下来。 「啊......糖吉诃德大人,您好......」 陈石两眼盯着浮在空中的小东西,反应有些迟钝地答道。 虽然一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但想到【猎魔人】大人昨晚在自己面前,干脆利落地秒杀掉了能把自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魔法少女...... 那么这位如此强悍的大人身边,有一些跟随者和僕从,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就算这位「大管家」不是什么人类,那也是自己得罪不起的。 「谢、谢谢大人的看护和帮助......」 陈石弯下腰、鞠了个躬,颇有些拘谨地说道。 「呵呵,陈石,你很懂礼节喵。」 「难怪主人选中了你......因为主人一向喜欢讲礼貌、有美德的人。」 糖吉诃德在半空中又翻了翻身子,把雪白的肚皮袒露朝上,缓缓朝着陈石飞来。 「而现在既然主人把你也带了回来,就说明主人也认可了你成为奴僕的资格喵。」 「以后你可以多跟着我看,多跟着我学,好好努力,主人一定会不吝赏赐的喵。」 「不过现在,你可以先学习一下如何为猫按摩喵。——来,试试看把你的手放到我的头上喵!」 「注意,必须顺着毛捋的喵!」 还没等陈石对这慷慨的热情邀约作出回应,他身后忽然又传来了两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喂,你这懒猫,可别一上来就欺负新人啊!」 「陈石,你才刚醒,不用乱动,还是在床上多躺一会儿的好。」 这两道声音铿锵有力、吐字明晰,闻之宛如金石割肤,和糖吉诃德软绵绵、轻飘飘的绵长声线截然不同。 怎么,还有其他人也在? 陈石诧异地转身看去。 可这一瞧,却让他整个人都汗毛倒立、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因为出现在他跟前几米远的,赫然是两头巨狼! 这两头狼一左一右地并肩靠着,身形皆高大挺拔,和猛虎相近,仿佛是从荒野上杀出来的两尊威严兽王,气势不凡。 它俩头颅硕大、宛如灯笼,眼睛也深邃而锐利,犹若两盏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明灯; 匕首似的耳朵直挺挺地竖着,嘴巴微微咧开,露出锋利的一排排尖长微黄牙齿,喷吐着腥臊热气; 身上浓密的灰白色毛发均如钢针般竖立,嵴背宽阔而坚实,腰身修颀而矫健,像是批戴了战甲的猛士,叫人望之则心生惧意; 四肢更是都粗壮有力,爪子比成年人的手掌还大,行走的每一步落下时,都带着一种沉稳的、不可阻挡的气势。 两匹狼外形都很相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不同的是,左边这只狼的头顶上,有三道显眼的倒三角形红色竖纹;右边那只狼的脸颊上,则是左右颊各有三道尖锐的蓝色鲜艷横纹。 「——首男,次男,你们这又是在搅些什么了喵?没看到我正忙着呢喵!」 似乎是因为自己对新人的教导进程被不给面子的不速之客打断,糖吉诃德整只猫皱着眉头,很是不满地重新翻回身子、抱怨了起来。 但两匹巨狼却像是没听到似的,不予回应。 左边有额顶倒三角形红色竖纹的巨狼口中叼着一个竹篮,里面是一瓶水、一包纸巾,还有几个被塑料膜包裹起来的三明治。 它将竹篮放下,用鼻头一推、送至哇喵喵大叫大闹的糖吉诃德与陈石身前,瓮声瓮气地说:「陈石,这是主人昨天嘱咐我们给你带的食物。」 「我的名字是灰首男。而这旁边的,是我的弟弟灰次男。」 在它旁边,那头左右脸颊各有三道尖锐的蓝色鲜艷横纹的巨狼,便也对着陈石点了点头。 「我们兄弟,和这猫崽儿一样,都曾经是游荡在下层区的野兽,后来被主人点化、做了为主人效力的僕从。」 「主人曾亲口说过,只要是他的僕从,地位都是平等的,并无高下之分;所以既然你也是主人的僕从,那就不必听这只猫的话。」 灰首男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三四十岁的青年军官,其中自带一股浓浓的威严感,但又不失亲切,叫人本能地觉得值得信赖。 而待它说完,右边的灰次男也跟着接话道: 「大哥说得对!它负责看守这基地的内部,我们兄弟则负责看守基地的外部,各司其职、互不隶属罢了!」 「刚听到了这只猫在叫唤,我们兄弟就知道你过来了——听主人说,你昨晚和远比自己强大的敌人狠狠厮杀了一场,到现在寸米未进,应该是饿了吧!哈哈哈,我灰次男就喜欢你这样的壮士!来,好兄弟,尝尝主人特意为你准备的人类食物!」 和兄长相比,灰次男的声音则像是一位二十后半的格斗赛场冠军,语调强硬果断、声音豪爽霸道。 两匹狼尽管并无人身,但在此刻的陈石眼中看来,倒真的像是两个铁打钢铸的猛男战士,在向自己这位新同僚问好。 「多谢两位……」 嘴上答着的同时,陈石心里便宛如被地震和飓风肆虐过的海面一般,扬起了滔天巨浪: 第一,自然是因为这两匹狼行走在石地上,居然连一点声音动静都没有,简直宛如两道灰暗的幽灵影子。 可它们却偏偏能清楚地听到糖吉诃德说话的声音,赶过来和自己打了招呼。 说明它俩绝不是普通的巨狼,身手也必定极为不凡。 第二,是陈石发现自己所见的这猫糖吉诃德也好,这两匹狼灰首男和灰次男也罢,都有着和成年人类接近的智慧与心念。 那么,赐予了它们异能与智慧,从而统率着它们的主人,【猎魔人】,究竟又是一个怎样的人物呢? 霎时间,陈石心中对【猎魔人】的崇敬与好奇之心更甚。 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个没本事、没钱财、没地位、没名声的下层区拾荒人,一块被这座城市所抛弃的底层耗材罢了; 仅仅是刚刚成了怪人、还被一个魔法少女打到差点死掉...... 但居然就能在这极其绝望的境地下,恰好被【猎魔人】拯救、赋予了希望,获得了新的生命...... 这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而这位【猎魔人】不仅背景神秘、形貌出众、实力强大……甚至还能令这么多性格各异、能力不同的奇妙生物,甘愿为其奴僕? 简直就像是诸多小说故事里,能创造无数奇蹟的天命救世主、神选领路人一样。 陈石盯着被巨狼推至自己跟前的食物篮子,瞧着灰首男和灰次男很是满意地朝着自己咧嘴的亲近模样,又看了看脚下正翻腾着几个三明治包装、嘟哝着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的糖吉诃德...... 他忽然觉得,只要有这位【猎魔人】在,妹妹的复生,是真正有可能的! 「糖吉诃德大人、灰首男大人、灰次男大人,谢谢你们。」 陈石深吸一口气,向这三只动物深鞠了一躬:「不知道我的妹妹被放在哪里?」 灰首男和灰次男低头看向糖吉诃德,后者从篮子里抬起头,甩了甩尾巴、笑眯眯地回道: 「在内室有个冰柜,主人把她安置在那里了。」 「这基地里还有一只乌鸦,经常随主人行动;等过一会儿它来的时候,自然会带你去。」 陈石又道了谢。 心下既定,便拿起篮子里的几块三明治,拆开包装、吃了起来。 他的身体确实很需要补充能量。 这种精美的食物,他也已经许久没尝过了——对于生活在下层区里的贫民而言,这种好东西只有天上偶尔坠落的救济粮食箱里才有,能不能得到纯看运气。 可甫一入口,却觉得味道寡淡、香气稀微。 「嗯~好香、好香喵......这黄油和火腿真不错,就连番茄片都是一等一的新鲜喵......」 糖吉诃德在一旁舔了舔小爪子,悠悠飘浮至半空,到了陈石肩膀上躺着,更看着他手中的三明治,赞嘆出声。 「是的,糖吉诃德大人要尝尝吗?」 陈石意识到自己似乎味觉变淡了很多。 不过既然已经死里逃生、重获希望,感官的一点退化也就无所谓了。 「——不必、不必喵......我糖吉诃德,可还没有堕落到要抢新人的食物吃的地步喵!」 糖吉诃德听了这话,似乎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一副云淡风轻、与本猫无关的模样。 而灰首男和灰次男见陈石已经吃了起来、橘猫也知道分寸,便也不再多啰嗦,打完招呼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它俩被白伦赋予了守卫基地附近、警戒周围动静的职责,平时需要保持警惕,不能擅离职守。 虽说这基地的位置被选得格外偏僻,能见到的顶多是些小虫小兽,但它们还是忠诚地执行着白伦下达的命令,没有一丝懈怠。 见它俩走了,糖吉诃德这才低声嘟哝了一句:「两只木头呆狗,一点都不懂得享受生活喵。」 「狗?」 「嘻嘻,当然是狗喵。」 橘猫朝着巨狼们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随后尾巴一摆,抽身跳到一旁的木桌上,笑吟吟地问陈石: 「你可知道,我们几个的来历喵?」 第十四章 人命本来就是贱的 「据灰首男大人说,各位都是被【猎魔人】大人所点化的......」 本章节来源于st??o9 陈石嚼着嘴里味如蜡油的三明治、有些迷茫地回答道。 糖吉诃德见状,咧开大嘴、露出雪白细密的两列猫齿,笑着解释起来: 「不错喵。主人神通广大,当然也有点化生灵、赋予智慧的威能喵。」 「而主人麾下连我在内,共有四个僕从,分别是乌鸦、我,还有那对狗兄弟喵。」 「但一开始,主人其实只是选了只容易捕捉的呆鸟来做试验;然后就选中了智慧与美貌兼具的我,成为他最信赖的心腹;当然,最后主人还需要一些干杂活的苦力,就把废墟里捡到的两只狗也用上了喵。 ——哈!谁知道它俩觉醒神智之后,不仅体型变大,居然还变得威风起来了喵......」 陈石闻言,愣了愣神。 原来一直被自己错当成狼的首男次男两兄弟,居然是两只野犬变化而成的。 但在【猎魔人】的点化之下,它俩却发生了脱胎换骨、超凡脱俗的变化。 这么说,自己是不是也有机会…… 糖吉诃德不知道这年轻人类的心思,只是继续慢腾腾地跟陈石介绍着【猎魔人】,还有它们这群动物的经历。 据它所说,对于觉醒获得神智之前的一切,它和其他几只动物一样,都不大记得了。 反正受了【猎魔人】大人点化的恩情,从此成为了超凡生物,那就要和原本作为普通动物的生命阶段告别。 而自记事不久,【猎魔人】就带着它们这一群动物,神勇地击杀了不少下层区的恶棍怪人,还寻找、设计、开发了这一片地下基地,为它们修筑了这样一个遮风挡雨的安乐窝! 所以在它和其他几只动物眼中看来,主人就是神! 不仅让它们有了灵智、寿命极大幅度延长,还让它们掌握了即使是人类也无法轻易掌握的异能...... 这样的天降礼包,简直胜过重新投胎! 能给主人当奴僕,那就是天大的好运气! 糖吉诃德说得兴起,接着便又跟陈石解释了一番这基地的构造,指点了一下哪里有食物、哪里是生活区、哪里的马桶可以使用、哪里是仅限于主人才能活动的特别禁区...... 原来这基地也分作好几层,大大小小共有几百平方米。 但在橘猫的特殊异能作用下,这里在外人看来却是一个「隐藏」起来的地方:若不是有着主人的允许,其他人是绝对进不来的;哪怕阴差阳错地来到了门口附近,也因为意识的迷幻而无自觉地离开。 再加上灰首男、灰次男两兄弟在外面梭巡,其他人只会当这里是什么危险野兽的地盘,更不可能主动靠近。 陈石吃了大半三明治便停下,也没有打断这橘猫的话。 他一字不漏地听入耳中,对现在身下的处境算是有了更完整的认知。 除去几乎完美如神人的【猎魔人】大人外,敏捷听话的乌鸦、智慧成熟的猫,忠诚勇敢的犬……自己这一批同僚,也是各有千秋、令他佩服。 可糖吉诃德说着说着,突然瞳孔骤然放大,耳朵一竖、浑身一僵,又噤声不语了。 陈石刚觉得有些不解,就听到石室外侧的一条走廊上传出了几道沙哑暗沉的嘶叫声。 「哌!陈石,你醒了吗?」 「主人让我过来看看你......」 这声音从空中传来,还伴随着极其细微的翅膀扑腾节奏。 陈石顿时知道,是糖吉诃德所说的那只乌鸦,「风车车」,来了。 果不其然,眨眼之间,一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发亮的小乌鸦便飞进了他所在的石室里,一边奇怪地扭头四望,一边问道: 「哌!陈石,我是风车车,主人的一号僕从!咦——看护你的那只橘猫去哪儿了?差不多到我俩轮班的时间了。」 「啊......」 陈石再往旁侧糖吉诃德还站着的地方一瞧,哪儿还有半点猫的影子! 他尚未明白将会发生什么,只是有些好奇地观察着这只乌鸦的一举一动:不得不说,【猎魔人】大人麾下的这几只动物,一个个都毛羽干净无尘、神态机敏伶俐,单单只是看着都觉得极为不凡。 未来的自己……也有机会成为其中的一员吗? 「哌!那只懒猫真是……整天就知道吃和睡,居然还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实在不像话!」 「等我回去了,一定要好好向主人禀报它的失职!」 「哌!陈石,你先收拾一下,跟我来……」 风车车见状,不满地嚷嚷了几句,又飞到陈石跟前,示意陈石跟它一起行动。 这就在这时候,只听嗖的一声! 一道橘黄色的身影突然由虚化实,从一人一鸟身畔出现、高高跃起! 一个干净利落的捕猎动作,便扑中了还在半空中气愤不已地摇头振翅的风车车! 陈石大惊。 风车车也浑身炸毛,哌的一声嘶叫! 「一击得手喵!」 糖吉诃德兴奋地咧嘴大笑,身上的橘黄色毛皮似乎都因为它的激昂心情而膨胀起来、在空中鼓囊得愈发肥胖圆润。 簌的一声,它顺利落地,爪中一片黝黑的鸟影挣扎不止。 「哌!放开我!糖吉诃德!你这无聊又卑鄙的傢伙!我这次只是大意了!有本事你再来啊!」 「每日舒展筋骨操,顺利完成喵!」 糖吉诃德眯着眼睛、得意地对着陈石挺了挺胸脯、很是自然地松开爪子,又恢复了一副懒洋洋的悠哉模样。 「哌!你这混球,好好等着!等我回头告诉主人,你就完蛋了!」 风车车狼狈地重新飞回到空中,用喙理了理自己的羽毛: 「哌!今天先不和你一般见识——陈石,跟我来、去看看你妹妹吧。」 虽然生气,但它有正事要做,也就没有再和这只顽劣的懒惰橘猫纠缠,而是朝着陈石点了点头。 陈石神情一肃。 「好的,风车车大人。」 「不必叫我大人,哌!我只是主人的一只乌鸦!」 风车车摇摇头,继续扑腾起了翅膀,带着青年朝着石室另一端的出口飞去。 …… 魔法少女【夹竹桃】也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她想要努力忘记和摆脱的小时候。 「我们囡囡真漂亮,学习又这么用功,将来一定会是人上之人呢。」 冰冷的冬日阳光照射进空荡荡的砖瓦房里,一脸慈祥、但面色却尤为苍白的母亲躺在床上,摸了摸她的头。 木头床身吱呀吱呀地作响,空气中都是药材的难闻涩味。 她难过地捏住了母亲的手,只觉得上面的针孔太多,自己像是握着一块留不住水的破烂海绵。 「呸!好看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赔钱货色——这年头,劳工队可不收她这种矮子!倒是花街,可能还留有她的床铺!」 房门后椅子上,坐着一个鬍子拉碴、浑身酒气的短褂男人。 这男人只是鄙夷地打量着她,抬头嘬了一口啤酒瓶子,又打了个嗝儿、从喉咙眼儿里喷出一句:「现在这年头不景气,既然还不上钱,那还读个什么狗屁书!趁早给老子出去干活,赚点你老娘的棺材本,这才像话!」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囡囡是个好苗子,好歹也算是你的女儿!」 「一个拖油瓶,老子没把她卖掉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别唧唧歪歪的,老子娶了你这一身烂病的破鞋已经是倒了八辈子霉!快签字!」 床头上放着一张器官售卖协议书。 她不敢说话,只是无声地哭着,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艰难地在上面签了字、摁了指头。 殷红的印泥像是内脏里挤出来的血。 母亲抱着她的肩膀,咳了咳,还反过来安慰道:「没事的,囡囡。我们穷人的命,本来也就是该这么用......更何况妈妈只是卖了一半,剩下那一半还可以住进铁皮壳子里陪着你,铁皮可结实着呢……」 场景一转。 这一次,她穿着光鲜亮丽的裙子,画着迷人可爱的妆容,站在俊男美女的人群中央。 她现在知道这裙子的华美风格叫做洛丽塔,也相信自己的容颜配得上一切昂贵的衣物。 闪光灯拍照不停,记者们举起话筒,凑到她身边不停追问:从家境贫寒的环境下长大、然后被选拔成为魔法少女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将来有什么样的计划...... 她兴奋地回答着这一切,脚底飘忽、眼神明亮,只觉得自己灰暗的人生终于是要明亮起来了。 可活动结束、转回后台的化妆间,却看到一个肥胖高大、宛如小山一般的女人在自己面前毫无顾忌地脱下衣服、露出蛆虫般噁心扭曲的身子。 见她来了,那女人呵呵笑着,毫不掩饰走到跟前:「新人啊,别害怕……来,姐姐来教教你,这公司里的人情世故、规矩制度。」 咔哒一声,门锁被人在身后关闭。 她两腿一软、惊恐地流泪求饶,却无济于事。 一片恶臭、污秽的东西覆盖住了她的脸。 「对……就这样……嘿嘿,别哭,别哭,也别害怕......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来还没这个机会呢……」 裙子被弄脏了。 原来魔法少女,也不一定是干净的。 场景又是一变。 幽暗的廉价小旅馆房间里,一个鬍鬚花白、酒气冲天的老男人对着她痛哭流涕、连连求饶。 「囡囡啊,叔叔也不想的……当时家里的债太多了……你妈她身子骨又弱、病也治不好,这不是活受罪嘛……她早早上了天堂,看到你也会开心的啊……」 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扔下一沓债务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这个男人从多年前开始就欠下的赌债和这些年的还款记录。 男人吓得屎尿横流,脑袋磕出了血。 「魔法少女大人……对不起……我、我们底层人要求生,要改变命运……不得不赌一把……用命换钱,也是不得已……我……我这都是有苦衷的啊……」 她笑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随后便走上前去,用手摁住男人的天灵盖,徐徐地、缓缓地,把那一坨酒糟味儿的骨头一点一点地抹平、糅进墙壁里。 起身后,看着手上暗红色的血,她确实觉得痛快,但更觉得不够过瘾。 她还想要体验更多。 最后一个场景。 她刚结束完海报的拍摄,喝着奶茶和工作人员们道过谢,那个头发暗红色、身子瘦高的魔法少女就兴沖沖地跑到她跟前来了。 「【夹竹桃】前辈,你在过去一年里杀的怪人数量这么多,升阶也这么快,是怎么做到的?有什么秘诀可以教教我吗?」 「没什么秘诀,只是尽力而为罢了。这世上丑恶太多,只有当我们爬到高处、有了能力之后,才能将它们一一扫灭。」 她淡然一笑,拍了拍后辈的肩膀,就离开影棚,上了豪华轿车的后座。 旁边的制作人一脸冷汗,递来厚厚的一个文件夹: 「【夹竹桃】,最近你得收敛一点。误伤、误杀的平民太多,诉讼跟和解官司也太多,这样下去会给你的业绩跟形象都带来不小的负面影响……另外,公司里还有人看你不顺眼,觉得你晋升太快、碍了眼,想要把你拉下马呢。要不要我设个酒局,帮你们说和说和,沟通沟通......」 「无妨。」 「无妨?这、这……」 「人命本来就是贱的,能用钱解决就用钱解决就好了。这世上的罪孽太多,除恶务尽,我们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至于那些蝇营狗苟的废物,就让她们羡慕和嫉妒去吧。因为当我爬得更高、把她们彻底踩在脚下的时候,她们就只会舔我的鞋底、向我道谢了。」 娇小玲珑的她咽下一口香甜的奶茶,看着黑漆漆一片的窗外,眸中冷冽,嘴上却嘻嘻笑道。 没笑多久,窗外的暗夜突然如渗透进纸背的墨汁一般扑面而来,将她的意识包裹进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虚空。 她心下大骇,赶紧奋力眨着眼皮、猛地一瞧: 漆黑、高大,浑身上下散发着极冷之意的【猎魔人】,已在跟前。 第十五章 让这个城市变得更美好 这是个光线勉强称得上是明亮的小房间,但四面偏偏都没有窗户。 低矮的灰色石壁、粗糙的混凝土地面,加上闪烁不定的白灯泡、还有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腥味,都让人觉得压抑沉闷、心情不快。 【猎魔人】静静地站在刚醒来的魔法少女跟前,只是一言不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像是在观察什么培养皿里的有趣昆虫。 「唔......」 「呃啊啊......」 【夹竹桃】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酸痛,两腿发麻、腰膝无力。 她仿佛是得了一场要死的重感冒,如今稍稍恢复了些意识,但喉咙里只能发出些痛苦、破碎的呻吟声。 身为白银级的魔法少女,她的体魄已经称得上是非人一般的强悍,即使被时速几十码的汽车撞倒也仅仅是擦破些皮而已。 但在昨晚【猎魔人】沉重的一记高级踢击之下,她还是瞬间昏厥过去、并差一点就丢掉了性命。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我.......你......」 【夹竹桃】才清醒过来,瞧着跟前如鬼神雕像一般屹立不动的【猎魔人】,十几个小时前自己被秒杀的可怖记忆又清晰地浮现在了脑海里。 她本能地打了一个哆嗦。 但迟疑片刻,想到自己未死,那事情应该就还是有转机的;她便吞了吞唾沫、张嘴喃喃问道: 「这、这是......哪儿?」 「——早安,【夹竹桃】小姐,你睡得还好吗?」 见少女开腔说了话,沉稳、亲切,带着和煦笑意的青年男人声音,终于也从【猎魔人】的漆黑、冰冷盔甲之下响起。 他像是在关心着亲密挚友的带头大哥一般,稍鞠一躬、发出了礼貌的问候: 「欢迎来到鄙人寒舍。一个虽然装修简陋,但却温馨舒适、僻静安全的秘密园地。 在这里,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友好的交谊时光;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休息休息筋骨。 希望你会喜欢待在这个地方……正如我也很喜欢你一样。」 【夹竹桃】艰难地喘着气,听着这番话,只觉得浑身发凉。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脖颈上戴着套了刺、通了电的金属项圈,手腕和脚踝也都被冰冷的精钢镣铐锁起。 镣铐末端连着的沉重铁链,又和墙壁、地面上的几个锁环互扣着,难以挣脱;只要动作稍稍大了一些,镣铐里的锯齿便会弹出、刺进她的皮肉。 越是用力,锯齿便入肉越深,甚至足以切割、撕裂她的皮肉。 更别提,她身上的衣衫已被完全褪去,整个人赤条条地像是一只受责罚的犬儿,被困锁在地上、半跪半趴,毫无防备、狼狈不堪。 要是被人瞧见了,绝对想不到受万人景仰、追捧和崇拜的偶像,光华公司的高人气新星、魔法少女【夹竹桃】,居然会落到这般如绒布球似的悽惨境地。 ——这就是所谓的「休息休息筋骨」? ——这就是所谓的「喜欢我」? ——该死的下贱东西…… 【夹竹桃】心中一阵痛骂,但最后还是冷静了下来。 徐徐地调整完呼吸之后,她缓缓开腔道: 「……你不杀我?是有什么目的?」 「我们可以谈谈。身体、财富、或者别的什么......只要你愿意给我自由,我能给的,都可以给你。」 她的二十多年人生中遭受过许多艰难与痛苦,也经历过不少杀戮和阴谋......受了各种逆境的磨砺,心性之成熟,自然远在【美杜莎】一类的后辈之上。 她知道,怪人有所诉求,那就会有弱点。 而只要自己没有在第一时间被杀死,那就有翻盘的希望! 谈,都可以谈! 啪、啪、啪—— 回应她的,是【猎魔人】的悠悠鼓掌,还有温和的慨嘆: 「不愧是中层区第十二番队最拔尖的白银级新人......虽然实力不入流,但这份在生死危机前的镇定心态,却能叫人高看一眼。」 「只可惜,在下洁身自好,不贪恋美色;物慾匮乏,不追逐财富。我想要的东西,另有它物。」 【夹竹桃】咬了咬牙:「是什么?」 「情报。」 猎魔人伸出冰冷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夹竹桃】的颅顶秀发,像是在爱抚着一只忠诚的小狗: 「......我想要的情报,【夹竹桃】小姐会给我的,对吧?」 【夹竹桃】感受着天灵盖上的手指触摸,仿佛梳子似的轻柔地吻过自己的头皮,顿时浑身一颤,恍惚间似乎又想起某个噁心女人在自己身上肆虐、尖鸣的场景。 她摇了摇头、逐去这点杂念,梗着脖子回道: 「公司的情报?不可能,我不能说这个。」 「为什么不能说?」 「身为魔法少女,维护公司的利益,是我的底线。」 「可我并没觉得你是个很有底线的人呢。」 【猎魔人】哂笑着,拿起旁边桌上一份文件夹,一边在狭窄的审讯室里来回走动,一边念出声来: 「去年七月,你在中层区第十二地带追捕怪人【大脚板】,误杀两名过路的幼童,令公司不得不赔偿百万元和解。」 「去年九月,你和魔法少女实习生【毛肚】、【腐竹】起了冲突,大打出手,导致这两人住院——公司花了大价钱才摆平舆论。」 「去年十月,你在下层区矿山地带和怪人【月亮脸】、【虫尾巴】交战,引发的矿坑崩塌砸死了五个矿工,公司只好宣布赔偿十万元取得家属谅解。」 「去年十二月,你晋升为白银级魔法少女之后,更是一言不发地退出原先所属的行动小组,成为第十二番队粉丝团之间的骂战开端……」 「啧啧……从各种表现来看,魔法少女【夹竹桃】是一个和同僚关系紧张,既不关心自己形象、也不在乎他人生命,给公司惹了许多麻烦的刺儿头角色——而这样的你,却也敢自称是个坚守底线,有颗为公司抛头颅洒热血的赤子之心的好孩子吗?」 说完,【猎魔人】笑呵呵地放下文件夹。 在网际网路基本都被几个魔法少女公司把持着的情况下,能探听、搜罗到这些资讯已经算是他足够厉害了。 而在水面之下,【夹竹桃】的斑斑劣迹,只会多不会少。 「所有的死者都得到了赔偿,家属也无异议,他们还想怎样?至于公司内部的争吵——那都是为了流量跟资源,不算什么大事。」 【夹竹桃】听着白伦抖落出来的一件件黑料,依旧不为所动、眼神坚定地回道。 【猎魔人】瞟了一眼房间外,嘆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 下一秒,他步履如电,在瞬间就近了【夹竹桃】的身,更是探出几根指头,径直刺入少女的眼眶之内! 「呃啊——」 【夹竹桃】发出一声惨叫——但顷刻间她便回过神来,白伦还没有发力! 三根灼热如焦炭的指头,却已在少女的眼球上停住。 「你知道怎么把人的眼球挖出来吗?」 【猎魔人】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 「......只需要固定住眼皮,撑开腱环和眶骨之间的缝隙,三根手指从眼皮和眼珠之间插进去,抓住眼球底部六组肌肉的根处,施力整个拖拽出来就行。」 「而只要我那样一做,脆弱的视神经也会被拉出来;到时候红的白的一熘子,可能会撒得你满身都是......」 「我不喜欢人变得乱糟糟脏兮兮的样子,所以多半会叫只流着哈喇子、身上布满跳蚤的流浪狗来,用带着倒钩刺的舌头把你的眼窝子给舔个干干净净……」 他很满意地看到【夹竹桃】的喉咙往下滚了滚。 和【美杜莎】不同,【夹竹桃】他是打定了主意要杀的。 毕竟【美杜莎】实力低微、心性稚嫩,大可以成为他之后植入魔种,观察「魔法少女被植入魔种后会怎样」的实验样本,因此需要怜惜着玩、不可以彻底弄坏。 而【夹竹桃】性格恶毒傲慢、下手狠辣无情、也从不把他人的性命放在眼里,留着恐怕也是个不好驾驭、会惹麻烦的定时炸弹。 更别提倘若不杀【夹竹桃】,这个他花费好大力气才修建的基地可能会暴露,更无法让自己新收的眷属陈石彻底归心。 ——【夹竹桃】可是宰了陈石的妹妹,那小女孩的无头尸体现在还在冰柜里躺着呢! 孰轻孰重,【猎魔人】自是能分清楚。 既然【夹竹桃】已经是个死人,那么使用酷烈一些的手段也无所谓了。 就在少女犹豫不决、举棋难定的时候,【猎魔人】噼手而落。 只听啪的一声,便把她的右手几节指骨给硬生生打折了! 「啊啊——」 【夹竹桃】左臂狂摇,一张娇丽小脸上五官缩成一团,无可忍耐地痛叫起来! 她还以为对方会再给自己一些时间考虑,却没想到动手居然这么迅速! 而随着白伦指尖发力,【夹竹桃】眼球上更是一阵发烫发痛,似乎要把她的脑子也噼成两半了! 这傢伙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手重! 「——我说!我说!」 她终究是松了口。 因为就像【猎魔人】所猜测的一样,先前的她只是在待价而沽罢了。 魔法少女【夹竹桃】,并不是什么天真烂漫的理想主义者; 而是一个希望自己可以不断变强、不断往上爬,从而最终屹立在能决定他人生死的权力巅峰、不受制于任何人的野心家。 「......我可以告诉你,但我知道的也不多。」 「噢?爽快!爽快!」 【猎魔人】听了,松开浸润着少女泪水的三根指头,大笑着拍掌道: 「【夹竹桃】,你就比某个直到临死的时候才肯松口的蠢货要爽快许多!——这样实在是很好,因为我喜欢和不浪费时间的聪明人打交道。大家的时间都被节省下来了,那就可以多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让这个城市变得更美好,不是吗?」 「你杀了【美杜莎】?」 「她的身子太脆、禁不起折腾,比不得你......我只是稍稍一用力,她就翻白眼了。」 「......我要一个承诺。」 「你说。」 「你得在我竭尽所能告诉你一切你想知道的消息之后,你得放我离开、也不杀我。相应的,我也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真实情报。」 「没问题,但即使我这么许诺,你又为什么要相信呢?」 【猎魔人】反问道。 「我们可以合作。」 【夹竹桃】说起这个话题,眼神里顿时燃起了光彩。 她已本能地感到,眼前这【猎魔人】的实力深不可测,性格也偏执诡异、老奸巨猾,和她之前接触过的那些狂躁、痴顽的怪人们截然不同,绝对是在筹划着名什么大计划、要与公司为敌的危险角色。 要确保自己不会在吐露事实之后被杀,那就必须证明自己有长期存活的价值。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应该很讨厌光华魔法少女公司,想要摧毁这家企业巨头吧?」 【猎魔人】没有应腔。 而【夹竹桃】则自顾自地、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我不在意你的动机是什么……但如果你想要毁灭这家员工数千万、执掌着整座城市经济命脉,手下魔法少女数不胜数的大公司……那就相当于是在和整个新碧海市的十亿人类为敌!」 「即使是有神灵眷顾、天命所钟的天才,那也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逆反天下大势而动,徒徒惹人发笑而已。」 「我承认,你确实很强……强得不可思议、远远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但在无数黄金级、白金级、甚至翡翠级的魔法少女面前,孤身一人、独木难支的你真的还能全身而退吗?」 「就算你侥倖成功了一次、两次,你能确保自己永远不败、永远胜利吗?」 「答案显而易见,你我心知肚明。」 「你需要助力,需要盟友。」 「譬如我这样有能力、有实力、有动力的人……就是你在公司内部的天然盟友......」 「我们可以互相交流情报和信息,彼此帮助。」 「我将以魔法少女的身份待在公司内部,告诉你公司的近期计划、活动方案,还有一些魔法少女的行动轨迹、性格弱点、魔法隐秘。」 「你则以怪人的身份待在下层区,告诉我下层区一些怪人的藏身之处、行动计划......」 「这样一来,我可以帮助你更轻松地杀掉你讨厌、我也讨厌的魔法少女,帮助你摧毁公司,而我也能除掉在公司内部的一些竞争对手......」 「你供给我的其他怪人情报,不仅可以除掉你的一些下层区敌人,还可以帮助我不断立功升职、不断往公司高层爬......在这个过程中,你更会因为我地位的提升,而得到更多、更珍贵、更有用的信息......」 「怎么样,听起来不错吧?」 【猎魔人】听完,却是沉默了片刻,并未马上回应。 不得不说,【夹竹桃】所说的这个计划,和他的胸中蓝图极为相似。 他原本打算的是将某位好控制的魔法少女收为眷属,然后将其培育为公司卧底,不断给自己提供情报,最后方便自己的安然升阶的。 却没想到,【夹竹桃】也有了类似的想法——让明面上互相对立的魔法少女新星与怪人头子合作,互帮互助、共晋巅峰。 细想之下,确实是个精妙的方案。 坏就坏在,说出这个方案、主动提出要求合作的人,是一个不甘居于人下、将自己的欲望和想法置于最重要地位,亦杀害了太多无辜生命的人。 要是和【夹竹桃】合作,那么必定会在自己的眷属陈石心中留下一根刺。 这根横亘于主僕之间的刺,可不是那么容易拔掉的。 ......那么,应该如何选择呢? 白色的灯光跳跃在【猎魔人】眸中,倒映出某位少女真诚而自信的娇美面庞。 第十六章 终归还有些东西是平等的 【猎魔人】起身,走向审讯室边缘的一张木桌。 等他重新回到【夹竹桃】身边的时候,手里已多了一杯水。 「喝一点,慢慢说。」 漆黑盔甲里传出的声音并无先前那般柔和亲切,反倒是尤为冷硬。 但【夹竹桃】一听便知道, 她成功了。 少女放松下来、微微一笑,主动将酸胀的两颊撑开,露出里面残破的细嫩舌肉。 坚实的金属掌套五指合拢,紧捏着的白色塑料水杯发出咔咔的细碎响声。 清澈的水流缓缓灌入她干裂的唇缝内,在舌尖上滑落的那些则顺着嘴角溢出,聚到下巴处,再滴落至水泥地面。 「唔......呃啊......」 娇柔白皙的身躯因为伤口的疼痛而上下起伏,铁链轻摇,蘸着汗的喉咙、胸脯跟小腹内里,均微微蠕动起来。 这个摄取水分的姿势并不雅观,但【猎魔人】刻意让魔法少女保持这牲畜一般的体位,在【夹竹桃】看来更是心虚的表现。 「我问,你答。」 结束后,【猎魔人】掏出另一只手掌内的湿纸巾,仔细地擦拭着少女身体轮廓上的液滴。 「好。」 【夹竹桃】表面恭顺地作出回应,内心里却把这肆无忌惮地羞辱自己、变态下作的怪人骂了千百遍。 但骂归骂,该吐露的消息她还是得说,更得说真话。 非如此,不足以取信面前这个谨慎多疑的怪人。 「......你们公司在第十二地带的架构是什么样的?财务和行政方面的头是谁?」 「......最近的新人招收指标、待遇如何?跟往年同期数据比起来呢?有没有同事在私底下抱怨免费零食的口感变差了?」 「......你见过番队总队长吗?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用动物来比喻的话,感觉会像是什么动物?」 【猎魔人】像连珠炮似的,接连不断地抛出许多问题,其中不乏有一些听起来稀奇古怪、莫名其妙的。 可他的态度却格外认真严肃,一边询问,一边还掏出了录音笔跟笔记本、作着记录。 他要求【夹竹桃】尽可能根据自己的印象,详细、准确地作出回应,并认真琢磨着【夹竹桃】所提供的每一条信息与情报,随时准备质疑跟反问。 有的时候,还会故意叫【夹竹桃】重新说一遍许久之前给出的某项答案,检验是否有混乱或矛盾之处。 简直象是个专精审问犯人多年、经验丰富的老督察。 不得不说,【猎魔人】在网上搜索信息的能力很强,还有自己的一套推测理论,有时候给出的想法和公司真实情况大差不差,令【夹竹桃】又心惊又高兴。 心惊的是,眼前的怪人思维缜密、善于推理和归纳,绝不是个好对付、好糊弄的敌手; 高兴的是,这机敏聪明的怪人可能会成为她的盟友,给她带来足够的助力,帮助她在职场上走得更远。 【夹竹桃】本来先前还藏了一丝耍诈毁约的念头,但随着问询的进行,她反而是对这个怪人有了几分欣赏之意,开始认真考虑两人之间合作的前景和下一步动作。 ...... 在你来我往的一番交流之后,少女所知道的大量公司内部信息都被【猎魔人】挖掘了出来。 新碧海市的体制被称为「企业联合共治制」,其本质便是魔法少女公司巨头们所派遣的董事会代表组成公司议会,进行寡头共和统治。 情况特殊的上层区,还有被抛弃的下层区暂且不论;但在绝大多数人口集聚的中层区里,「新碧海市魔法少女公司议会」便是最高的统治机构。 中层区被划分为十二地带,每个地带的人口都在数千万以上,因此每个地带也有一个分议会;各大魔法少女公司的分公司派遣董事代表,在其中协商议事,决定每个地带的地方政策。 据【夹竹桃】所说,新碧海市里的诸多魔法少女公司之中,光华规模最大,在文化、传媒、商业、金融等行业里的影响力也最广;排名其后的星火、圣十字之类的魔法少女公司虽然体量也不小,但却并不是光华的对手。 而光华公司所主要把持的,便是中层区从第一地带到第十二地带里的「怪人防治」、「灾兽处理」工作。 每个地带里都有一个由光华分公司所组建,听命于公司、并从公司领取薪酬的「魔法少女战队」。 战队的正式队员人数通常在几十到几百人之间,但如果算上后备队员、退役队员之类的,则可能有数百、甚至上千人之多。 每一个番队成员都被视为一名偶像,在进行怪人防治的工作之外,同时也要进行出专辑、演电影、为游戏动画配音、开演唱会live之类的偶像活动,并根据营业能力进行选举、决定升迁。 可以说是一个相当扭曲的体制。 ——打个比方的话,地球上的人能想像akb48、乃木坂46、tfboys、exo、bts之类的偶像组合成员,在进行商业活动盈利的同时,其实还是国家安全部门的相关公务员,顺便也是要拯救世界的超能力英雄这种事吗? 在白伦看来,这种由大资本寡头巨鳄们所组建的,化事关大众安全的权力公器为追求利润的私营业务、更混杂进了娱乐至死元素的病态经济文化体制,实在是糟糕至极。 但偏偏新碧海市里的人们很吃这一套,甚至大半个城市的经济运转也依赖于人们对魔法少女偶像们的消费...... 末法之世,所言非虚。 而在距离下层区最近的第十二地带里,光华公司下属的魔法少女战队,也被称为第十二番队。 队伍总人数不到一百,其中有一位白金级的队长、几位黄金级的副队长,还有一些白银级的小组长。 在青铜级的时候,魔法少女【夹竹桃】曾经是其中一个小组的组员,先是负责培训偶像练习生的后辈——也就是黑铁级的初觉醒魔法少女们,后来更赶赴在杀灭怪人的第一线。 她在最近晋升为了白银级,也由此获得自由、脱离了原在的小组,打算接下来加入某位副队长麾下,成为其直属队员。 【猎魔人】最感兴趣的,就是【夹竹桃】对光华公司内部制度与结构,以及同一战队内的其他魔法少女的认知信息。 「让我、我、我休息一会儿......」 「好、好累......」 「好痛......」 这样的问话持续了好几个小时。 在这期间,为了保证效率,【猎魔人】还给【夹竹桃】慷慨地提供了简单的三明治,以及干净清凉的饮水。 但随着时间推移,由于大脑处理了过多应接不暇的高密度信息,本就伤重未愈的【夹竹桃】精神愈发萎靡,回应的速度越来越慢,描述也越来越模糊。 因此,善良慈悲、温柔体贴的【猎魔人】决定给这位体力不支、精神不济的魔法少女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恢复恢复。 「糖吉诃德。」 「主人,我在喵。」 走出审讯室之后,【猎魔人】跟门外的空气打了声招呼,一只油光可鑑的橘猫便像是变魔术似的,徐徐从虚空中现出了全身。 它在这里等待已久。 「盯着目标,等我之后回来。」 「好的喵。」 【猎魔人】跟这乖巧懂事模样的橘猫点了点头,瞧着它再度逐渐隐去的样子,放心地抽身离开。 这只猫虽然平时慵懒贪玩,但自己给它的嘱咐却总是能好好地完成,倒不需要担心什么。 他又召唤出风车车问了问,从乌鸦处得知陈石已经醒来,在妹妹遗体所处的冰室里待着。 据风车车说,陈石每次被冻得直哆嗦的时候就会离开冰室跺跺脚、跳跳操缓一会儿,过了一阵子就又回去守着。 「哌!他跟个傻子似的,也不说话,就在冰柜边上坐着,看着实在是挺可怜的。」 哪怕是一向心大的风车车,言辞间也流露出了些不忍。 「我知道了,之后等我忙完了会去找他。你也看着他点儿。」 「哌!遵命!」 交代完这些之后,【猎魔人】出了基地,便在灰首男与灰次男这两只狼狗兄弟的崇敬眼神中化作一道漆黑暗雾,风似的呼啸离开。 …… 暗雾在暗道之中飞行了好几分钟,最后钻进别墅地下室、再度凝聚成白伦的模样。 他举目一望,地下室里吊锁着的【美杜莎】不仅被蒙上了眼罩,还被强制新装上了耳塞跟口球。 这是因为白伦不希望自己的行动被这少女察觉到规律,或者再遭遇一番声嘶力竭的破口大骂。 只是瞧着【美杜莎】昏昏沉沉、将死未死的模样,他还是凑上去确认了一下: 嗯,人还活着。 不过大概是因为在这地下室里五感阻塞、饮食匮缺,还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的缘故,【美杜莎】的状态和冬眠的乌龟也没什么区别了。 只有均匀发出的呼吸声,还有嘴角时不时淌落的些许清亮唾液,还证明着她的健康。 白伦有事要忙,就没再管自己的这位老俘虏,在地下室的工作间里留下录音笔、开启了电脑,进行着语音文字转录工作。 随后,他一路上行、打开书房暗门,回到浴室洗了个澡,再光速给自己网上连载的魔法少女题材小说完成了今日更新。 虽然在现实里和魔法少女是打打杀杀、驯调教学的对立关系,但在虚拟世界里,魔法少女可是他的衣食父母。 忙完后一瞅时间,已是黄昏。 鹿铃子昨天在这儿睡了一晚,趁着中午雨停的时候离开了。 她不知道白伦其实是去了下层区,只当白伦在贪睡没起,走的时候也就没打招呼,仅仅是在通讯软体里发了好几串中二的宣言。 「桀桀桀,这次你差点就败在我的惊世智慧『咖喱鸡排饭』之下!」 「下次我会准备得更周全完善,叫你这挑剔的雄小鬼也找不出破绽来吔——」 「既已有取死之道,便洗干净脖子等着吧!(??w??)つ━☆」 再配上一张刚到家的得意自拍,足以说明她心情不错。 白伦拿起手机,回了几个可爱的表情包,心中却在幽幽慨嘆: 中层区和下层区的生活,简直就像是来自于两部不同时代的文艺作品。 自己和鹿铃子这样衣食无忧的少年少女,可以在中层区肆意挥洒人生、做自己想做的事;运动、小说、游戏、漫画、美食……只要是喜欢的,都能有机会接触到、并从中获得廉价的乐趣。 城市街道虽然拥挤混乱,但大体而言还算整洁安全。 霓虹灯照耀出奼紫嫣红、车水马龙的喧嚣生活;虚拟世界里人们呼朋引伴、醉生梦死,用感官体验着各种不同的幸福。 但仅仅是在几千米的脚下,那里却又有一片被迷濛水雾所笼罩、连太阳月亮都看不清晰的,被抛弃和被遗忘的灰暗世界。 里面的人挖矿、拾荒、斗拳、卖血…… 活得像是一只只仓皇的老鼠、一块块疲惫的石头,每天为了最基本的衣食而奔波劳累。 他们没有生活,只是活着。 同一座城市,不用的生命之间,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因素,被划分出了等级;不同等级的人所体验到的一切甚至有着科技的代差,就连人的性命与尊严的价值,都是天壤之别。 联想到前世在地球上的见闻,益发叫白伦感触颇深。 「不过,好在这个蓝星上,终归还有些东西是平等的。」 「......譬如说,成为超凡者,掌握跨越现实的力量的机会。」 白伦心神一动,在自己的视野内呼出异能「天命魔种」的信息面板,查看起眷属001陈石的信息来。 这一次,陈石【等阶:九·恩众】的信息后面,并没有百分比进度条显示。 对怪人而言,等阶九只不过是刚踏入了超凡世界的大门,甚至连感受身边的超凡磁场粒子都很困难。 晋升为等阶八之后,有了异能,那才算是有了能和魔法少女们抗衡的本钱,称得上是威胁。 可是从九到八的这段路,并不好走。 白伦当初是靠着不断收集和阅读超凡文本、进行冥想,使用水磨石穿的功夫,完成的大半积累;最后,才因为一场和自己那位骤然消失的前女友有关的特殊事件,晋升为等阶八的。 但他需要陈石尽快地成为自己的助力,早日升阶。 所以陈石自然是不适用于他走的那条道路,那么剩下的,最有效的途径便只有一种: 杀。 第十七章 我习惯穿着衣服来 杀死其他超凡者,是一种简单粗暴,但却有用的升阶之法。 特别是对于那些性情浮躁、难以潜心冥想,或者条件有限、不识超凡文字的人而言,更是如此。 在毁灭另一条实力相近生命的同时,超凡者往往会本能地心有所感,或多或少从这场死亡中获得一些领悟。 白伦先前根据魔法少女【夹竹桃】的供词已经知道,在魔法少女公司里,每位魔法少女偶像除了偶像事业成就需要考核评分之外,所击败、杀死的怪人也会被算作业绩。 【夹竹桃】为了追求公司业绩、早早升职,杀掉的怪人已经有大几十个;而白伦很确信,这对于她快速升阶至白银级帮助不小。 依他所想,陈石也应该走这条路子。 只要陈石顺利升阶、实力得到提升,那么白伦应对魔法少女的底牌又多了一张;更别提还可以藉助陈石的力量,扩大【猎魔人】在下层区的影响力,可谓一石二鸟。 可惜的是,陈石虽然变身怪人后有着相当惊人的耐力与防御力,但对于如何战斗却是一窍不通,要让他学会「杀人之术」,似乎还需要一些教导。 「所以......果然还是要传他一些简单好入门的磁场武学。」 「就算他学不利索,也得多一些自保的手段才好。」 白伦想到这里,思忖片刻,便起身回到自己的卧室。 打开衣柜后,他从柜子底部的隐藏抽屉里,取出了十来本厚薄不一的纸质旧书,放在床边的地板上。 他自己也盘腿坐了下来,一本本翻看琢磨。 这些书籍的封面都已经有些发黄,如同被阳光照射已久的枯叶,色泽暗淡;书嵴上的缝线有些松散不说,米白色书页上还落了些模糊的斑点,其角落边缘更微微捲起,显然曾被多次翻阅与摩挲过。 白伦只是翻得稍微大力了些,书中便渗出一股衰朽的霉灰味儿来,叫他甚至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在如今这个科技极度发达的年代,纸质书并未完全被电子书所代替。 虽然失去了阅读的便捷性,但富豪们却对收藏这些「无用之物」很感兴趣。 它们被视为具有审美价值和生活情趣的艺术品,有不少经济实力足够的家庭都会选择买来充当装饰。 除此之外,一些需要保密的文件和信息也会被印刷成纸质书,在少数人之间流传:毕竟这些东西要是有了电子版,那么网上的无数技术高手迟早都能将其破解,传播得到处都是。 和直觉相反的是,一些原始的手段,却可以把东西保留得更长久、更安全。 白伦手上的这几本纸质书——或者说武学教本,就属于后面这种情况。 他当初也是花了不少价钱,从各种不好见光的渠道里得来的。 这个世界里的磁场武学,与前世地球上的泰拳、摔跤、巴西柔术、拳击之类的现代格斗技巧不相似,反倒是跟类如太极拳、八卦掌、八极拳之类的「传统武学」很是接近,都主张超凡者要用一定的发力技巧去导引体内、身边存在的「磁场粒子」,并由此对敌人造成伤害。 换句话说,和一些玄幻、武侠小说里的武技差不多。 也只有能感受到磁场粒子的超凡者适合学习它们。 在明面上,魔法少女公司都将这些书宣布为禁书,并不乐意见到这些磁场武学的传播——正所谓侠以武犯禁,流传到怪人手里的话,魔法少女们便会更头疼了。 但实际上,这些武学教本在黑市上却是屡禁不止、常有流通,也就给了某些有心人不少机会。 「《蛮牛脉冲劲》,学会之后,肌骨强健,还可以打出如猛牛般强劲的力量,不过易学难精,缺点是身法比较笨拙......」 「《量子铁砂掌》,刚猛无匹、无坚不摧的掌法,对电子产品有额外的破坏作用,但学习周期长,而且发力不当的时候容易误伤自己......」 「《纳米葵花爪》,阴柔诡异、变幻莫测的爪法,对心性和悟性有要求,男子修习须得去除烦恼根......」 「《电磁金钟罩》、《光学铁布衫》、《超维弹腿》......」 虽然名字酷炫拉风,但其实并不是太高深复杂的武学。 白伦挑来拣去,将一些要求太高,或者不能速成的都排除掉,最后给陈石选定了《蛮牛脉冲劲》。 他决定先让陈石从简单的上手,尽快学会些基础的自保手段;如果陈石资质确实不错,那就以后再换高难度的好了。 既然是自己的第一位眷属,那还是要花些时间和心思培养的。 选好之后,白伦把其他的教本都重新收拾、藏了起来。 在站起身的同时,却是一不留神碰倒了床头上由鹿铃子在昨天带来的那只小木盒。 啪哒一声,木盒坠在脚边。 白伦将其重新捡起,打量了片刻,还是继续将其放回到原处,没做搭理。 ...... 入夜的时候,【猎魔人】已经重新回到了下层区的基地里。 对魔法少女【夹竹桃】的新一轮审讯也继续进行着。 这一次,他所关注的内容是魔法少女们所修行的武学,询问了【夹竹桃】关于她所知道的各种魔法少女武学的特徵、缺点,以及破解方法。 在【猎魔人】面前,受审已久的【夹竹桃】眼皮微垂、显露疲惫神色。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猛禽所盯准的田鼠,无力防备、无处躲藏,只能在持续不断的精神压迫中袒露自己所知的一切: 「在通过公司的测试之后,最底层的黑铁级魔法少女首先要学习的是感悟磁场粒子的方式,并通过各种特训培养身体的平衡能力、柔韧性、耐力和爆发力。」 「这些能力对于强调歌舞演出的偶像事业也很有用,因此基本上是最受魔法少女们重视的。」 「而到了青铜级的时候,魔法少女们会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特长条件,选择不同的发展路线。有的人演技好,就去做演员;有的人声音悦耳,就去当歌手;有的人外貌出众,就去担任模特;有的人性格不错、会说话,就去参加综艺......」 「如果各方面条件都差一些,还有选择专精狩猎怪人、不常抛头露面的。不过最后这种人在公司里很少,也不受欢迎,拿不到多少流量资源。」 「反正,魔法少女们所做的一切,只要有了营收、有了粉丝,都可以算作业绩,被上司接受,通过各种考核。」 「那些将自己的事业重心放在演出上的,多半会学习【魔女杀道·绵拳道】。」 「这是一种可以增加身体灵活性的武学,让人在镜头前殴打怪人的时候,保持优雅的姿势和漂亮的仪态,容易吸粉、拍片出写真。而且平时锻练,也有利于保持好身材......我选的就是这种。」 「另外一些魔法少女会学习【魔女杀道·刚拳道】。」 「这种武学威力更大,但练多了身上的肌肉线条会比较明显,不适合我这种个子娇小,走甜美少女风的偶像。一般演出里的舞蹈担当,没耐心或者性格火爆直率的,以及御姐系、高冷系风格的魔法少女,学习的就是这种。」 「其他的话……嗯,公司还给我们开放了学习其他武学的权限,一些低级的武学可以随便阅览,高级一些的则要我们通过业绩点数兑换。不过大部分魔法少女都不会去兑换。毕竟【刚拳道】、【绵拳道】就已经足以对付那些什么都不懂的怪人了......学多了也没什么用,反倒是浪费时间与精力。」 「如果你需要的话,以后我可以兑换学习那些高级武学的资格,然后找机会把这些东西告诉你......说起来,你练习的武学是什么来着?」 【猎魔人】低头做着笔记,冷冷地回应道:「与你无关。」 【夹竹桃】咬了咬嘴唇,似乎很是不满: 「我明明已经把你当作了盟友,你却连一点消息都不透露给我,这样是不是不大公平呢?」 「乞求合作的是你。当我决定给你什么东西,我会给。但如果我没有提,你也就不必问。」 「......既然这样,那可以给我披几件衣服吗?我能理解身为怪人的你将我囚禁起来、甚至伤害我的身体,但让一个青春少女在你面前这样赤裸着,实在是很不绅士的行为。」 听完之后,【猎魔人】抬起头,看向神情认真、眼神坚定的【夹竹桃】。 少女的头部在昨天遭受过他的踢腿重击,在当时甚至还产生了形变;不过魔法少女的超凡之躯有一定的修复能力,现在的【夹竹桃】看上去已经比较正常了。 只是说着说着话,她的鼻孔里偶尔还是会渗出些血来。 至于她的身上,除开被噼折的右手指骨外,都仅是一些擦伤和瘀伤。 娇嫩的白肉一片一片、细腻温润,上面适当出现的点点紫斑和血痕,反倒让这副楚楚可怜的胴体在灯光的映照下殊为诱人。 阴影笼罩之下,流线形的线条时宽时窄,纤细的四肢、柔美的腰身,稍有些软肉的臀腿,再到紧緻娇小的足部,都能让审视者的目光享有某种禁忌的快感。 「如果你想要我的身体,也可以。我可以配合你的一切要求......当然,我习惯穿着衣服来。」 似乎是感受到了【猎魔人】的目光凝视,【夹竹桃】又本能地打了个哆嗦。 这个怪人看她的目光,并不像是那些握手会里浑身汗臭味的肥胖男人所看她的目光——里面并没有半点淫邪的欲望。 相反,倒像是一个精通解剖动物肢体的屠夫在观察着应从哪里下刀,能给案板上无力挣扎的猎物带去最迅速的死亡。 这个怪人,很棘手。 【夹竹桃】尝试过用语言暗示,但他却像是修行了百十年的苦行僧一样,视人体如红粉骷髅。 实在可惜。 【夹竹桃】想,本来只要这怪人尝过了她的滋味,她就有自信能让这傢伙对她格外迷恋、言听计从......从而大大提高合作方案的成功机率、助力她在未来踏足至公司顶层的。 可这该死的狗屁【猎魔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跟只刺猬似的,实在让她无从下手。 「......」 【猎魔人】沉默片刻,打了个响指。 「主人有何吩咐喵。」 橘色的糖吉诃德毛茸茸的尾巴在半空中垂落下来,却唯独不见猫身猫脸,看着很是诡异。 「把她的上衣外套带过来。」 「遵命喵。」 如倒挂的鸡毛掸子般的猫尾巴一甩,便不见了踪影。 十秒之后,一件纹着可爱粉色兔子的白色居家外套幽幽从半空中飘落,被【猎魔人】接了个正着。 他拿着外套,走到【夹竹桃】跟前,将其披在少女的身上,系好了扣子。 「下半身呢?」 少女的语气里捎上了几分委屈和哀怨,带着甜味儿的吐息更故意喷在【猎魔人】身前,却被冰冷的漆黑盔甲给遮挡在外。 「已经被你的尿液给打湿,穿不了了。」 「......那可以给我一些别的东西遮羞吗?」 「不。你需要在我的监视之下排泄。」 【猎魔人】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感,更没有半点对她的尊重。 【夹竹桃】暗嘆一口气,只能往积极的方面想:至少这怪人愿意给自己穿上衣服,说明他其实也有和自己的合作意愿。 「站在这傢伙的角度考虑,杀死【美杜莎】之后,他还能依靠的、怀抱善意的魔法少女,也就只有我【夹竹桃】了……」 「呵呵,明明就没有选择,还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冷酷嘴脸。这等贱种,等你利用价值给我榨干之后……迟早也会被我踩在脚下。」 【夹竹桃】微微眯眼,舔了舔淌落至嘴角的鼻血,露出了一个温柔甜美的笑容。 ...... 「大人……陈石……愿、愿意为您付出一、一切,粉......粉身碎骨!」 审讯厅外的另一件石室里,听说了【猎魔人】将要传授给自己精妙的超凡武学,陈石激动得口齿模糊、连声音都在颤抖。 他拜倒在地,立马想要磕头致谢,却又被身形高大的【猎魔人】轻松抓住肩膀,像是捏着一只小鸡似的抬了起来: 「你不是我的弟子,只是我的下属,不用行这样的礼,我也不喜欢。」 就在刚才,【猎魔人】已经结束了对魔法少女【夹竹桃】的审问,并叫糖吉诃德、灰首男、灰次男这几只动物僕从轮流值班,为自己看守。 一旦发现这魔法少女有什么异动,可以先将其杀死再禀报。 而忙完了对付魔法少女之后,接下来的,就是培育养成眷属的时间。 【猎魔人】将陈石从藏着他妹妹遗体的冰室里叫出,告诉了他自己的打算。 不用说,陈石自然是心情格外雀跃,蜡黄色的脸上无数癍痕鼓涨、伸缩不止。 在他看来,尊敬的【猎魔人】大人就是指引自己踏上超凡之路、帮助自己去追求复生妹妹希望的灵魂导师——即使是那些传说中的神佛,也没有眼前的这一具漆黑盔甲来得伟大慈悲。 「今后,我要和妹妹一起向【猎魔人】大人效忠、尽力......若违此誓,就叫我不得好死、死了再死、永不复生!」 他在心里暗暗立下誓言。 「不过首先,你得诚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猎魔人】看着陈石,轻声问道。 「是......好,遵、遵命!」 「既然已经明知道你的妹妹已死,为什么还要守在她的尸体旁边?」 第十八章 什么时候我才能修到完全的境界 陈石一愣,似乎没有预料到【猎魔人】会询问这个问题。 但他已视自己为【猎魔人】所拯救的奴僕,面对主人的询问,当然会毫无保留地回答。 「原因是......我想要自己记住这一刻。」 「记住这一刻?」 【猎魔人】的漆黑面甲稍稍往旁侧歪了歪。 陈石低下头、继续解释道: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是的......在我刚醒来的时候,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曾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 「家还在,妹妹也好,父母也罢,都还在......而我可以在中层区自由自在地活着,没有负担和念想,找一份普通的工作,遇见普通的人,过完普通的一生......直到死亡。」 「可是,当我尝试稍稍移动身体的时候,剧痛却又让我回到现实。」 「虽然很感激您的帮助和拯救,但妹妹毕竟是死了。」 「所以我想要记住她现在的这副样子,牢牢地记在心里......这样的话,今后的我就不会那么容易产生迷茫、或者变得软弱。」 「不论以后我在哪里、做什么事情,只要我一闭眼,就可以想起妹妹现在的模样,我也就会知道自己是谁、该做什么: 我叫陈石,是个怪人,为了让妹妹复生而活。」 他的声音很平稳,说话的语速也不快。 但就像是被砸破了一个洞的干净窗玻璃,虽然框架还在,看着规规整整,但一到跟前就能感受到其中吹袭而来的冷风。 石室内霎时安静了下来。 两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石室边缘的门缝里探出,盯着这语气一片寂凉之意的青年。 一只坚硬冷粝、锋如石棱的金属大手落下,轻轻按在了他的额顶。 悠悠响起的声音温润明澈,宛如甘泉般滋润着他的胸口: 「不要放弃希望。」 「记住这句话。等你的妹妹复生回来,一定会很感激现在这一刻的你。」 陈石将头埋得更深了些,肩膀微微有些颤抖: 「......是,大人。」 「起来吧,虽然你是我的下属,但也不用一直低着头。」 【猎魔人】将陈石领起,并把手头一本标着《蛮牛脉冲劲》的武学教本递给了他。 「不学习使用工具和技术的人类,与愚笨的野兽无异。」 「不学习使用武学技巧的怪人,只会成为魔法少女的业绩。」 「陈石,从今天开始,我会教导你杀人之术。好好练习,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如果有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 「别忘了,你越是用功,离升阶、获得异能之日,就越近。」 陈石咬定牙关、昂着脑袋,手指攥紧了粗糙发黄的书本封面,像是一名战士捏稳了趁手的武器: 「是,大人!」 他的瞳孔里生出了光:不是那种炽烈夺目、燃烧如太阳的明光,而是一种层层叠叠的火山灰余烬底下尚未熄灭的亮点:微不可察、却偏偏有着石中火的顽强。 ...... 《蛮牛脉冲劲》的作者是谁已不可考。 但显然,那个人所记录下来的这部武学入门简单、见效快速,在如今的新碧海市里已经成为许多怪人尝试修炼武学的首选。 ——当然了,不是那种普通的怪人,而是下层区里有头有脸、已经打响了名声的那些强者。 这部武学所强调的是,让修习者以各种模拟蛮牛运动的姿态去锻鍊筋骨、感受和吸收周边的超凡磁场粒子。 第一式名为「镇地」,修习者需要想像和模仿蛮牛立在山脉之中、岿然不动的稳重模样:双脚分开、与肩膀同宽,膝盖微微弯曲,身体重心下沉;双手则向头顶举起,模仿牛角的姿态。 第二式名为「冲撞」,修习者需要想像自己化身蛮牛、撞杀敌人的姿势:双膝弯曲蓄力之后,猛然前沖,身体前倾压低,双臂向前伸展,仿佛牛角;在整个过程中,身体要保持极低姿态,以增加稳定性和冲击力。 第三式名为「摆蹄」,修习者模仿蛮牛向后甩尾后踢的姿势:以膝腿为基底、腰部为轴,快速转身的同时,手臂顺势向后甩砸而出,随之施放出强大的破坏力。使用的时候可以用掌、拳或肘进行攻击,根据不同的情况选择合适的攻击方向跟部位。 第四式名为「奔踏」,这是个模仿蛮牛步伐移动,稍稍增加些灵活性的步法招式:双足以足尖交替踩踏地面,尽力发出清脆的声响,可以配合上半身的其他动作使用。 这几式由静至动,难度也由浅及深,各种变化逐渐变得复杂难测。 确实是易学难精。 而重中之重的是,在保持、使用这些姿态的同时,修习者还需要以特殊的呼吸节奏调整自己的吐纳快慢,并以此静下心来,感受大地里的磁场粒子顺着脚掌、小腿、膝盖、大腿、腰胯......一直奔涌到自己体内,最后随着发力而宣洩出来的感觉。 【猎魔人】虽然并未精研过这门武学,但他自己的武学造诣就极为高深,也将其教本琢磨、阅读过许多次,因此指点陈石是完全没问题的。 陈石的资质说不上顶尖,但也绝对不差。 在【猎魔人】的指导和纠正下,不到一个小时,他就能感应到微弱的磁场粒子在足下流动的感觉。 【猎魔人】又在原地待了一会儿,继续进行观察,直到陈石累得气喘吁吁、摔倒在地,几乎爬不起来才叫了停。 「明天开始,你的饮食会由糖吉诃德给你带来,保证你能摄入充分的营养......你的资质不算出色,要想早日令你妹妹复生,还得多下苦功。」 「是、大人……很抱歉,花费了您这么长时间。」 陈石狼狈地从积满了臭汗的水泥地上爬起,两腿止不住地打着摆子,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湿淋淋、汗津津。 他呼哧呼哧地猛喘不休,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一把从头顶抹到下巴,在半空中甩出了串汗珠。但转瞬间他似乎又意识到,自己拾荒的时候留下的很多下意识的习惯动作,在自己的主人面前使用起来着实有些不雅,于是又赶紧把脏手在自己裤子上擦了擦,继续埋低了头。 【猎魔人】当然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在他看来,陈石作为一个身上带伤的怪人,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个足够大的惊喜了。 眷属001,有耐心、能吃苦、也沉得住气,尽管人少了些灵气,只要指点得当,未来必定也能成为一个好用的臂助。 他很满意。 于是【猎魔人】拍了拍手掌,道: 「今天是第一天,所以花费的时间会长一些;今后等你入门了,自行勤练不缀,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成效的。 从小成,到精通,再到大成,最后到完全境界……一步一步来,切记不可懈怠。」 「是、大人!......不过,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问吧。」 「我想知道,以您的角度看,这个《蛮牛脉冲劲》......什么时候我才能修到完全的境界呢?」 陈石问出这个问题,是因为在教本里的末尾有提到一句「若将此法修习至完全境界,只要双足踏地,力量便源源自生,永不衰竭。」 听起来令人神往。 再加上【猎魔人】的鼓励之语,更让他对这个「完全境界」有了兴趣。 可此言一出,【猎魔人】却像是没听到似的,在原地有三四秒的时间都没动静。 陈石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贪心、太急躁,给眼前的【猎魔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于是便赶紧张嘴,这就要道歉。 可【猎魔人】这时候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动作。 深吸一口气之后,这位漆黑的盔甲杀手徐徐道: 「……武学的完全境界,只有对不刻意去追求的人而言,才存在。越是想着、越是念着,越是琢磨着,那就离完全境界越远。」 陈石眼睛稍稍睁大了些,不大理解。 但他从【猎魔人】说出这句话的姿势和语调里,本能地察觉到了这句话很重要;所以他还是牢牢地将其记了下来。 「陈石啊陈石,你的嘴实在是太笨了......今后千万不要乱问这些不切实际的问题了......」 「听大人的话,不可好高骛远,要脚踏实地!」 他暗暗告诫着自己,并目送着高大伟岸的【猎魔人】如行走的幽影一般,悄然在自己眼前消失。 ...... 吱呀。 砰隆。 中层区,某栋不起眼的小小别墅书房里,暗室的门开了又关。 一头银色捲发,眉毛深灰、眸子幽暗的俊秀少年从其中走出,理了理自己身上有些发汗的衬衫,又看了看书桌上手机显示的时间。 已经是新一天的凌晨了。 装出一副受挫的模样、和那狡猾的【夹竹桃】演了大半天的戏,总算是收集到了不少有用的情报;另外还教着自己的第一位眷属怪人开始修行武学,忙活了许久,确实有些累了。 再加上每日完成的小说更新、地下室里【美杜莎】的日常餵食和杂质清理之类的活儿...... 想要在超凡之道上行得更稳、更远,就不得不做这么多繁琐的准备,也实在是不容易。 白伦打了个呵欠,看着周围寂静一片的书堆。 ——嗖! 毫无徵兆的一发空拳打出,在书房沉闷的空气里骤然噼裂出一道爽脆风声! 书架上几本薄册的书页飘翻了几下,似乎在责怪自家主人这幼稚的举动。 片刻之后,白伦收回手,结束了这毫无意义、仅仅是心血来潮的发劲动作。 心境有了些许波动。 「什么时候我才能修到完全的境界呢?」 恍惚间,耳畔仿佛又响起了陈石小心翼翼的询问。 他轻轻啧了一声,脱下衣衫。 缓缓离开书房、踏进浴室,打开淋浴的花洒。 空气里逐渐瀰漫出了丝丝缕缕的热腾腾水雾;水雾笼罩在镜子面前,将其涂上一大片灰濛濛的潮湿小水珠。 镜中是一个赤裸着身子的美少年。 一向隐藏在宽大衬衫和居家t恤之下的肌肉线条,此刻正肆无忌惮地袒露在水流之中,如古希腊雕刻般完美无瑕。 每一块隆起的部分都仿若兀立的山岩,强健、结实,像是神灵铁锤敲打铸造而出的,耐得住火烧雨浇、刀斩斧噼。 身躯还在发育中,因此并不显高;但修长的四肢、秀颀的手指、还有野马般漂亮流利的脖颈,都说明他在未来会成为一个令人仰望的男人。 正在逐渐变得宽阔的双肩、慢慢积累着厚度的胸膛之下,是如整齐砖石般排列的腹肌;如果说鹿铃子的腰像是矫健的深褐色小母鹿,那他白伦的腰则毫无疑问属于一头专擅猎杀的白玉猛虎。 富有爆发力的腿部肌肉紧实地聚合在一起,从大腿、膝盖,到小腿、足弓,处处均仿佛攒满了势能的弹簧,稍稍发力一蹬、一踢,便足以把敌人的头颅给抽击变形。 这是一副精擅战斗的身躯。 一具为了杀人而被锻鍊出来的机器。 上面的每一只螺丝旋转的频率、每一根传动杆伸缩的方向,每一组齿轮咬合的角度,都是为了将力量压缩之后,彻底爆发出来而设计的。 即使表面蒙着一层白皙、温柔、清冷的皮,在水滴的洗礼下闪动光辉,胜过细腻的丝绸、甜美的奶与蜜糖,叫那些观赏者们心生爱意、眼眶湿润、呼吸加速; 但内里却是一片漆黑、暴躁、炽烈,发出震耳欲聋轰鸣声响的钢铁,在火炭的爆炸中翻滚咆哮,令热流扭曲空气、电光穿透机壳,时时刻刻准备着把整个看不顺眼的世界砸得稀巴烂。 「屮!——什么时候我才能修到完全的境界啊!」 熟悉的问句再度在他脑海中响起。 但这一次,发问的却不是陈石,而是镜子里的他自己。 那是一个更为年少些的他——一个仰着头,面露愤怒神色,对着中层区夜空中漫无止境地跌落下来的酸雨大吼的他。 「武学的完全境界,只有对不刻意去追求的人而言,才存在。越是想着、越是念着,越是琢磨着,那就离完全境界越远。」 一位打着透明雨伞的少女站在他头顶的屋檐上,摇了摇头,轻声回答道。 少女的声音很好听、很清脆,像是澄澈的溪水滴落到钢琴键盘上,令藏身其中的精灵受了惊扰,碰到琴弦、由而发出的。 她身姿挺拔优雅,留着古典的姬式发型,整齐的刘海微微倾斜,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一张秀美精緻的面庞: 额头光洁饱满、脸蛋圆润小巧;眼眸中秋水荡漾、顾盼之间波光流转,挺翘的琼鼻翕动、如蝶翼般灵敏轻颤;再加上樱花般粉嫩的嘴唇、小巧耳垂上挂着的暗色坠饰,仿佛画中玉人。 天鹅似的白皙脖颈后侧,一头如瀑布般的黑发垂落至腰间,丝滑柔顺,极类绸缎;几缕发丝被风雨轻轻拂起,落在淡蓝色的轻盈连衣裙上,像是要同月华香花一齐邀约起舞。 浑身上下灵气充盈、比雨丝还显得纤细柔美。 风声轻轻一呼,这少女便从高处跃下,盯着白伦问道: 「那么,再来试一次吗?」 「用我最擅长的武学?」 「嗯,用你最擅长的武学。」 少女抿嘴笑了笑,将雨伞收了起来,以温柔绵软的声音给出回应。 这是两年前的白伦,在一个夏天的夜晚所遇见的少女。 北宫樱。 他的初恋女友。 他的超凡武学教习。 也是救了他一命的,魔法少女。 第十九章 是怪人也没关系 北宫樱出现的时候,正是白伦生命里一段最为灰暗、困顿的时期。 虽然觉醒了前世记忆、身负诸多超凡武学,但那时候的他更是一个失去了栖居之所、对前途感到迷茫,同时深陷走火入魔之苦的怪人。 要解释这一切,就不得不从他的人生开端说起。 他在蓝星上这一世的经历,其实远比鹿铃子所知道的复杂。 年幼的时候,白伦是个在修道院附属的救济院里,被好心的修女们抚养长大的孤儿。 据修女们说,白伦的出生档案里没有父亲;而母亲则是一个代号叫玛丽亚的死刑犯。 玛丽亚没有亲戚、身份来历不明,推测为下层区出身;她因为某一日开车时醉驾撞死了一名路人,而被送进了一个名叫绿海豚女子监狱的地方。 被关押期间,她的舍友接连越狱,几名狱警都在一系列事件中死亡;尽管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监狱怀疑她参与了其中,于是联繫法院,给她判了九个月后执行死刑。 被判死刑之后,玛丽亚的肚子开始变大。 医生从没觉得那是怀孕——拍的x光片显示,她得了某种类似严重肝腹水的特殊罕见病症;更别提女子监狱里从来不会有男人,别说什么警备、维修工、厨师了,就连从砖缝里爬进去的蟑螂,都是母的。 所以,当被大腹便便的玛利亚被吊挂在绞刑架上勒死之时,从她的双腿间滑出来的男婴,毫无疑问地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 尽管在这个世界上,【灾兽】带来了诸多诡异之事,令无数不可能化为可能,但大多数人还是从未亲眼见过这等怪奇案件: 没有接触过男人的女尸在死后,于绞刑架之间生下健康的男婴,这是何等低俗的丑闻! 这一则消息很快被监狱掩盖下来;存活的男婴则在通过了一系列检查、确认只是普通人之后,被送到了救济院里抚养。 这个男孩在长大的过程中并不曾显露半点早慧的迹象,除了因为依赖修女、总是拒绝被陌生人领养之外,也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不爱惹麻烦、性格安静温柔的漂亮小傢伙——这就是其他所有人对他的印象。 在八岁那一年,他认识了鹿铃子,两人自此成为好友。 而十岁那一年,一个古怪的男人找到了修道院,自称是男孩亲生父亲的弟弟,要将这孩子带走抚养。 据这个男人所说,编号xy33160815d7p24601(按照惯例,新碧海市的救济院里未被领养的孩子不会有姓名,只会有代号;名字要么在成年后自行决定、要么在领养家庭里被领养人决定)的这个男孩,是他兄长在过去进入绿海豚女子监狱偷盗的时候,和一位女犯人偶然媾和,从而生下的。 遗憾的是,他的兄长在离开监狱之后不久就病逝了,只是在遗书中提到了这件事;而近日他在收拾兄长十年前留下的遗物的时候,才发现了这个消息。 心生好奇的他在多方打听、金钱买路之后,才找到了自己的侄儿——一个在十年前的一场犯罪行为中偶然产生的孩子。 尽管他提供的身份证明毫无瑕疵,但修女们却感觉这个男人使用的是假信息。 可偏偏男人的dna验证结果又证实了他的话——确实是血亲关系无误。 按照法律,救济院在这个时候没有拒绝的权利。 更别提,这个男人还在和小男孩的单独聊天中,展示出了一种近乎魔法的力量——一种他称呼为「超凡异能」的力量。 他表示,如果小男孩不愿意跟他走,也没有关系,他不会强行带人离开;但若是愿意的话,他可以向小男孩传授超凡的技艺,令其成为不起的大人物、获得回报修女们恩情的资本。 结局不问可知。 小男孩离开了救济院,被男人带往「家乡」,并获得了「白伦」这个名字。 直到又四年之后,白伦才重新回到新碧海市第七地带、出现在鹿铃子面前。 十四岁的他确实学会了诸多超凡的知识——冥想、辨识密文、武学......但同时也觉醒了在地球上的记忆,打破了胎中之谜、成了怪人。 但怪人哪有几个幸福的呢。 白伦亦是如此。 那时候的他为了追求变强,刻意修读高难度的密文,以致于走火入魔,被一种特殊的病症所折磨,经常出现幻肢剧痛的症状;除此之外,更是噩梦连连,性格也变得暴躁易怒,全然不复儿时的温和。 某一天夜晚,他在出门去便利店买食物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偷窃自己钱包、还口出不逊的盗贼。于是盛怒之下,白伦便把这盗贼拖到没人的小巷里一顿狠揍,差点闹出人命。 阻止他的,就是恰好路过的北宫樱。 当时的北宫樱穿着款式简约、却用料考究的高档连衣裙,手拎真皮小挎包,一幅刚和闺蜜逛完商场、慢悠悠地在街上散步回家的大小姐模样。 可就是这位外表秀丽、体态纤柔,看起来一向与麻烦无缘的黑长直大小姐,却在见到小巷中白伦愤怒揍人的场景时眼前一亮。 北宫樱轻飘飘地出了几掌,就把还盛怒着的白伦制止下来,并宣称有办法解决他的心魔跟痛苦。 「我不需要别人教我怎么做。」 白伦烦躁地砸出一拳,却被少女轻描淡写地接了下来。 「明明有这么好的武学功底,干嘛要浪费了?」 「我要怎么处理我的人生,都是我的自由,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又是一掌打出,却被少女随手格挡开: 「你已经是怪人了,再这样发展下去,会彻底失控、早早没命的。」 白伦愣住了。 明明自己并未使用超凡的力量,仅仅是单纯凭着肌肉发力、使用招式,怎么就被这女人看出自己是怪人的? 而且听她的语气,似乎还对怪人的情况尤为熟悉、并不反感? 更奇怪的是,自己这些年苦学了不少高深的武学,资质也堪称上佳,为什么偏偏就是赢不了这莫名其妙地出现、来搅局的闲女人? 真是咄咄怪事! 拳、掌、爪、指、肘、腿、膝…… 那时候的白伦用尽全力,却也只是让少女微微出汗、多喘了几口气,根本没一招成功打中了的。 反倒是少女越打越是高兴,笑盈盈地不停说着: 「你的老师是谁?这武学我从来没见过,是【五禽拳】的变种吗?有意思!」 「你的招式实在精妙,很有研究价值!只是可惜了,你的水平不够,发挥不了武学的一半威力......嗯,还差得远呢。」 对于自视为穿越者,怀着雄心壮志要在这存在超凡的世界里干出一番大事的白伦而言,被这个偶然过路的少女这么容易地压制住,实在是奇耻大辱。 被评价为「还差得远」,更是叫他不爽。 可还没等他想到用合适的语言、合适的招数去反驳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寒光一闪。 是刚才那个被他摁在地上暴打、揍得鼻青脸肿、口齿喷血的小混混,掏出了一柄光亮的匕首,朝着他刺了过来! 白伦心头一紧,这就要转身回肘,给这混蛋来一记狠的。 啪! 一阵劲风在耳畔呼啸而过。 他的肘击还没落下,跟他缠斗在一起的少女却眼疾腿快,一招高位侧踢,直接将那小混混的手腕给踢折了! 随着一声惨叫,小混混疼得昏死了过去;少女则若无其事地扭过头,跟他笑笑: 「怎么样,我的本事不错吧?」 「……的确在我之上。」 白伦有些不情愿,却也只能这般承认。 「我叫北宫樱,你要不要来当我的徒弟?」 「我是怪人。」 「是怪人也没关系——你知道武学的完全境界吗?」 「......」 「不知道也无所谓,我来告诉你吧。这世上的超凡武学成百上千,每一门武学从入门、到小成、到精通、再到大成,都需要下很多苦功。 而极少部分人在有了足够的天资、也足够幸运之后,便可以到大成之上的圆满境界——也就是完全境界。 到了这个境界之后,人对于磁场粒子的掌控会到达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原本稀松平常的武学,也能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强大力量。」 「我知道这些。」 「真的吗?可我看你之前的表现,却不像是清楚的样子。因为未到完全境界之前,即使是力气比我大、武学招数也比我高深精妙的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少女笑吟吟地瞧着他、两手背在身后,散发出清幽花香味的漆黑发丝被汗珠打湿、贴在白皙的脖颈上,于夜间都市霓虹灯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想要进入完全境界的话,我可以教你。」 「我年纪应该比你大,你得叫我老师,或者教习前辈。」 「嗯,也可以叫我北宫姐姐。」 ...... 回忆结束。 白伦猛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脸,长呼出一口气。 镜中的自己看起来又恢复了原样——只是眉间并未疏解开,眸子也稍稍有些泛红,不知道是不是在水里泡得太久了。 他稍稍冷静了下来,重新换上衣服、踏出浴室,回到卧房里。 房间中的窗帘已经拉上,而床边的小夜灯自动亮了起来,配合点燃的古木薰香,像是在森林里飞舞的萤火虫。 更像是某位少女清澈明朗的眸中亮光。 木地板上,七七八八的笔记本和书已经被他重新整理好,看起来光洁无垢、顺滑纯净,如同一片静谧的湖面积雪。 亦如同某位少女白嫩如薄霜的肩背腰嵴。 白伦嘆了口气,知道自己被陈石的一句话弄得心态有些不对了。 他没再望床头上的东西,直接翻身滚上床,裹紧被子、闭了眼睛。 「二、三、五......二十九、三十一、三十七......」 「四十七、五十三、五十九......一百三十九、一百四十九、一百五十一......」 「一百九十九、二百一十一、二百二十三......六百六十一、六百七十三、六百七十七......」 白伦一点点地数着质数,想要让自己睡着。 这是他在帮助自己进入冥想状态的时候,为了让心绪安静下来,所会做的事情。 通常而言,都非常有效。 「因为质数仅能被一和自己整除,所以是这个宇宙中最为孤独的数字......就像是怪人们一样。」 这也是他过去惯有的说法。 但这种说法却被某位少女嘲笑过:「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数一万次一就好了,至少一只能被自己整除呢。」 ——是了,她怎么又进入到我的脑子里来了? 白伦摇摇头,又尝试去想一些别的东西,让自己早点睡着。 但他所能想起的诸多事物里,总是有着北宫樱的影子:不是评论这个,就是聊起那个,怎么都无法摆脱掉。 「猫咪果然还是要橘色才适合养肥。」 「比起咖喱饭,我更喜欢吃奶油蛋糕。」 「这本恐怖小说的结局很有意思呢,魔法少女们都死了,嘻嘻。」 清甜柔润的声音,始终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就像是被刻意压制许久、丢到记忆角落里的弹簧玩具,终于爆发出了极强的势能,一口气弹出、滚到房间中央来了。 到两点半的时候,白伦终于下了决心、起了身,将床头上摆了两天的木盒取下、开了灯。 他瞧着掌心里的木盒,嘆了口气。 这是鹿铃子前两天带给他的,来自于北宫樱的礼物——一份在一年多以前寄出,但在现在才落到自己手里的礼物。 单单只是捧着,眼前就又浮现出北宫樱那份总是带着淡淡自信的笑容,鼻尖亦能闻到些许落花残存下来的恬淡香气。 白伦想不明白这里面会是什么。 两人在交往的期间,北宫樱并未透露太多自己的消息;只是从她偶尔所谈论的只言片语间,白伦可以猜到一些。 北宫樱所使用的武学,叫做【宫家六十四手】——这是一种和普通魔法少女所使用的【魔女杀道】类似的武学,只有一些在魔法少女公司担任过高层的显赫人物才有这种武学的收藏。 换句话说,北宫樱是有着家学渊源,跟魔法少女公司有着密切关系的富家大小姐。 而【宫家六十四手】有四路,分别是「折梅手」、「拈花指」、「拂尘掌」、「摘空拳」,每一路都有十六招;北宫樱所最擅长的,就是其中的前两路,都已经修习到了完全境界。 两人一同坐在寺院的顶端赏月饮酒的时候,北宫樱谈起过自己的过去。 「我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得了一种名为『超凡磁场紊乱症』的病症。」 「这种病只会出现在具有优秀超凡资质的人身上;而每到发病之时,就会出现幻肢剧痛的症状,除此之外,更是噩梦连连,叫人心烦意乱。」 「医生说,我活不过二十岁,我也认了。」 「反正我投胎投得好,已经胜过了这座城市里99%的人。那么从运气守恒的角度来看,我早点死,也是很正常的。」 「所以你别怪我对你说的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哈哈,因为我对这世界上大部分东西都不想去了解、也不想去知道。」 「反正……就算喜欢上了,我迟早也都是要死的,那就只会在分别的时候更加痛苦而已。」 「不过医生也说,如果修行武学到了很高的境界,或许会有希望通过操控磁场粒子,缓解这种病痛,至少能在死前安静一些。」 「我想要宁静地死去,最好是死在漂亮的花园里,不把周围的花草树木弄脏,安然地闭上眼睛、停止呼吸。」 「所以嘛……本小姐就认真学了。」 少女将头靠在白伦的肩膀上,两人的手指紧紧地握在一起。 沉默的长夜中,酒精可以驱走躯体的寒冷,而和喜欢的月亮在一起,则可以驱走心中的寒冷。 「我十岁的时候,就觉醒成了黑铁级的魔法少女,但我不想进公司……不喜欢那样的生活。」 「相比之下,还是钻研武学更有意思;而命运也再度垂青了我一次,令我得以将折梅手、拈花指都修炼到了完全境界。」 「在这之后,我身上因为超凡磁场紊乱症而产生的疼痛的确缓解了不少。」 「所以也别怪我当初找你搭讪太粗暴、太突兀……因为在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从你身上感受到了同类,或者说,病友的气息。」 「你是男的,当然就不会是魔法少女的苗子,而只会是个怪人——哈哈,但是我本来就是个快死的人了,还管魔法少女、怪人干什么......能多救下一条命,也是好的。」 北宫樱又饮下一口酒,身子轻柔地滑落下去,将头放在白伦的膝盖上,整个人软绵绵的,像只猫似的横躺着。 她穿着如烟似雾的淡白色纱裙,上面绣着点点泼洒的花瓣,在夜风里摇曳起来;裙摆像是被剥碎的云朵般散开,下面露出牛奶色的脚踝,以及比月牙还干净的足弓。 原本就精緻漂亮的脸蛋在桃酒的微醺之后浮上了一层绯红。 白伦弯下腰,品尝湿润嘴唇上的甘露。 「我的第三次运气爆发,就是在那天晚上出了门、路过了那条小巷子,多管了一件闲事——嘻嘻,你说,就算活不过二十岁又怎么样,能有多少人有本小姐这样的好命呢?」 少女半是清醒、半是迷醉地蹭着他的手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速度越来越慢,直到像是蚊子似的嗡嗡叫。 「没有……城里没有,城外也没有。你也没有,她也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也没有……」 白伦的掌心被一阵温暖的气息给熏得酥麻。 他眨了眨眼。 这次手里捧着的,不再是恋人的脸颊,而是一个被打开的木盒了。 第二十章 你相信引力吗 木盒里的东西比白伦想像的要少一些。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里面是几张照片、一个金属徽章,最底下还垫着一层被整齐地摺叠起来的淡白色信纸。 照片是一组在两年前拍摄的大头贴,只有几厘米宽,轻飘飘的。 白伦捞在手里,甚至都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其塑胶边框是柔和的粉色,镶着几枚春日里盛开的樱花花瓣图案。 虽然很俗气、很老套,但是看多了几眼之后,却容易觉得这俗气让人怀念、这老套让人觉得亲切。 少女说她喜欢樱花。 不仅是因为她的名字里带了一个樱字,更是因为她喜欢樱花的死亡美学: 花期只能持续一周时间,转瞬即逝、无法长驻人世;可虽然生命短暂,却在盛放之时用尽了全力,开得满树绚烂华美、如云似霞,让人只要看一眼,就绝对无法忘记, 那种澎湃的、肆无忌惮的、如火焰般燃烧着的美。 白伦曾隐约觉得,她在说起这些话的时候,在想着她自己短暂生命的终结。 可现在看着大头贴里,甜蜜地依偎在一起、摆出各种幼稚的嘟嘴鬼脸模样的黑长直少女和银白捲发少年,他终于明白,原来她最在意的不在死后,而在生前。 当初两人拍了很多组大头贴,一人分了一半;而现在木盒里的这几张,边缘都已经有些发捲发黄,似乎是因为它们的前任主人曾经用手指摩挲过很多次的缘故。 白伦看了很久才将照片放下。 接下来拿起的,是垫在最下面的信纸。 他很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年多以前不打半声招呼、就莫名其妙地人间蒸发的少女,到底打算跟现在的自己说些什么。 是道歉? 是辩解? 是冷酷的拒绝和残忍的否认,还是再一次的热诚告白? 他想要一个答案。 …… 簌簌。 修长的指尖微微颤动,方方正正的信纸便被徐徐摊开、铺平。 纸面的背景是一片浅蓝色的大海,干净的天空下有几只海鸥在浪花上翱翔。 纤细工整的黑色字迹在上面列了几十行,像是一块块被揉碎的礁石碎屑: 「白伦, 你有没有帮我确认过,最近的月球怎么样? 是圆还是缺,是阴还是晴,有逐渐变红的趋势吗? 要当心了, 因为月球变得太红的时候,绝对不可以抬头去看——否则会疯掉的。 唉,但如果真的疯了,那也没有办法呢。 因为这一切都是居住在月球背面的兔子外星人们的阴谋,我们这些渺小的人类是无法阻止的。 它们的秘密基地里早就准备好了堵截银河的工具,还有抵御陨石雨电波的抗干扰雷达系统,但是这些措施的副作用,就是会让蓝星上的人们变得疯狂而愚蠢...... 战争即将降临,必须要检查好胡萝蔔的储量,以及兔毛吸附器的电源是否充足。 嗯......还有什么来着? 不大记得了。 ——嘻嘻,别怪我一开始就写这些傻话。 这些都是你自己在喝醉酒之后说的,我只是印象比较深刻、记了下来而已。 当然了,本小姐是绝对不会相信这种奇闻怪谈的:月球的背面并没有什么外星人,上面的兔子也没有在准备战争......反正这些都是你随口说的,想当小说家的男人最会骗人了,我才不会当真呢。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我也有了相信的东西哦。 引力。 说起来...... 你相信引力吗? 我之前在古书里读到过一种猜想:据说这个世界存在着一个【重心】。 世间万物,不论喜怒哀乐、生离死别、枯荣兴衰,都在围绕它而旋转。 转速不同、曲率不同的灵魂,原本各自运行在自己的轨道之上,但在【重心】的引力作用下,却会奇妙地与彼此相遇。 在稍纵即逝的命运交接之间,碰撞出足以照亮整个宇宙的火花,甚至让时间的流速也随之加快...... 哈,我知道你。 你肯定又会说,这个想法很白痴了吧。 就你聪明。 你真是个大聪明。 自以为是的男人。 但这一次,我才不会贊同你呢。 因为如果时间的流速,可以随着人与人之间的相遇而不断变快的话;那么总有一天,这个宇宙里的时间会被加速到极致,最后引发整个世界的坍缩,直到新一轮、新一巡的宇宙,再在浓缩的大爆炸之后诞生。 那样的话,不是很浪漫吗? 在下一巡的宇宙里,我们一定会再度相遇的。 而在这之前, 不要太努力, 不要太难过, 也不要伤害到自己。 铃子是个很好的女孩,只是比你还迟钝十倍。 好好照顾她,不许让她被欺负。 否则我要狠狠地揍扁你, 你这个猪!」 这封信没有落款,也没有时间。 信纸的下侧,有几道微微皱起的椭圆形痕迹;褶皱痕迹处的纸张厚度,比周围其他地方比起来要稍稍薄一些。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出了细微的透明度差异。 白伦伸出食指的指腹,轻轻触摸信纸,能感受到一种微妙的粗糙感。但褶皱痕迹部分,纸张的纤维似乎变得更加松散了些,仿佛被某种东西浸泡过、晕染过。 少年捏着信纸,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他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个伫立在田野里的稻草人一样,被风一吹,变得有些头重脚轻、耳鸣目眩。 「……」 白伦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他默默蹲下、埋首到床下衣柜里,掀出了一个比藏匿磁场武学教本还要隐秘的上锁抽屉,输入一连串的数字,将其打开。 里面是一沓一沓的、被绑在一起的照片。 而被压在最下面的,是一张双人合照:灯火璀璨的摩天轮前,他跟北宫樱肩并着肩,笑容散漫地合拢双手、比着爱心。 照片右上侧的空处,有两只卡通风格的小动物脸涂鸦:温柔甜美的猫和故作严肃的猪贴靠在一起,笔触清新俏皮,一看就知道是出自某位聪慧少女之手。 白伦呆呆地端详着照片,盯着照片上的涂鸦画,再转头看看信纸,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是一样的笔迹。 是同一种笔,不论是笔锋的起收转合,还是笔头的粗细、倾斜程度,都一样。 确认无误。 于是他捂着自己的眼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遍又一遍地调整着呼吸节奏,在床边一直坐到凌晨五点。 居然是这样。 他想。 居然真的是这样。 不嫌弃他怪人的身份,不计回报地传授武学的完全境界、帮他清除了心神走火入魔的痛苦,于他的人生有难以偿还的大恩…… 还和他短暂地坠入爱河,拍下几百张大头贴,将他说的傻念头都牢牢记在心里,约好了将来要一起度过不算多久的余生…… 这样一个,叫北宫樱的少女, 并非是故意突然从他的生活里消失的。 是死亡将她夺走的。 而这样的可能性,白伦虽然确实也猜测过…… 但当赤裸裸的事实真相,终于摆在眼前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像是一只朝生暮死的蜉蝣,突然见识到夜幕降临、天地沉没的瞬间一般。 莫大的空虚感和恐惧感在胸口钻进钻出。 ——北宫樱不是说能活到二十岁吗…… ——她是在安慰我,故意说了大话? ——还是遇到了什么事情,生命提前结束了? 为什么她去世得这么突然,为什么她不直接把死讯告诉自己,而是要用在各个社交软体上拉黑删除帐号、同时彻底搬家的决绝方式,把这一切划上句号呢? 又是什么原因,驱使着她设计在死后一年多,才托着鹿铃子的关系送来这个木盒的? 莫非她在和自己割裂了一切关系、人间蒸发之后,又在弥留之际有了短暂的后悔? 诸多杂念和疑惑在心间生出,化作一团肆虐的迷雾,在白伦的身体里纠缠打转、猛烈地撞击着大脑和胸肺,叫他觉得呼吸不畅、手脚麻木,一时竟然忘了时间流逝。 最后,他还是想到了点东西。 白伦起身、重新捞起木盒,把里面剩下的那枚金属徽章取了出来,仔细端详。 这个只比指甲盖大一点垫的徽章,上面刻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图案: 两个大小不一的锋利矩形金属框架,上下重叠,一齐搭出、形成了九十度夹角;一朵圆形的五瓣血色樱花,坐落在框架重合处的中央,像是镇压在一片乱石碎砖上的鲜嫩王冠。 很陌生。 但抛开书信、照片之外,这是北宫樱有意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他觉得这是一条线索。 于是他试了一下,在网上搜索了一番。 遗憾的是,依然未能搜索到这图案的来历——这样的设计倒是有许多类似的,都和魔法少女公司有关。 那些魔法少女偶像组合们,经常会向粉丝发表代表自己组合的应援物:萤光棒、丝带、气球、海报、手鍊、灯牌、扇子、钥匙扣、糖果、棉花娃娃......而这些应援物的上面,通常会印着这些偶像组合们的logo。 一些类似公司产品商标、或者体育球队队标的东西。 北宫樱最后交给他的这枚徽章,和那些魔法少女偶像们的代表徽章,多多少少有些相似之处。 「对了!」 白伦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可以去询问魔法少女——这些小偶像们天天跟各类商业宣传图案、logo打交道,或多或少应该是见过、知道一些的。 那个死气沉沉、一副死硬抗拒态度的【美杜莎】暂且不论; 正打算和自己积极合作、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夹竹桃】,可是个白银级魔法少女! 她对魔法少女偶像组合们的了解,应该派得上用场! 想到这里,白伦心头一松,带上这枚徽章、立刻穿好了外套,光速赶进书房。 可就在他即将扳动机关,走进暗室的瞬间,他停住了。 右手里握紧了徽章的掌心骤然缩紧。 尖锐的徽章边缘金属刺入他的皮肤,虽然并未穿透体表,但仍有一种锋锐的痛感刺激着他,告诫着他: 不对,不可以! 现在还不是时候! 自己如果对这枚徽章的事表现得很在意、很上心,甚至不惜一夜不睡,在拂晓时分冲去叫醒正困顿睡眠的【夹竹桃】、展开询问的话...... 就太不合常理了。 也一定会露出破绽。 因为在此时此刻的【夹竹桃】心里,【猎魔人】是一个浑身上下都没有弱点,心和身体一样坚硬冷酷的可怖怪人,除了想要杀戮、征服魔法少女之外,没有别的强烈冲动。 而只要【猎魔人】在她面前泄露出一点点感情、一点点「人类」的部分,就会被她敏锐地觉察到。 那是绝对不可以接受的。 尽管被自己一击而倒,可【夹竹桃】并不是个蠢货——相反,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如果被她知道了【猎魔人】有所在乎的东西,那么这一份情感上的弱点,就会令【猎魔人】完美无瑕的强者形象消失不再; 而在之后,自己就可能会丧失这已经掌握的大好局面,令「审讯」变成「交流」,甚至「讨价还价」! 而这是他所决不能容忍出现的情况。 「呼......」 白伦长吁出一口气,摇头失笑。 果然,电影里超级反派们的感情和羁绊都会成为弱点,而自己差一点就丢失了冷静、失陷进去了。 好险。 少年将手掌心里的徽章捏得更紧了一些,在嘴唇上咬出一排牙印……再命令着自己将手缓缓地、缓缓地松开。 白伦可以有弱点,可以有感情。 白伦可以有喜欢的人和不喜欢的人,可以写小说、打游戏,和女孩子逛街恋爱,可以去追逐金钱跟利益,在大雨中讴歌青春、在醉梦里放纵形骸。 但【猎魔人】不可以。 【猎魔人】是纯粹的。 【猎魔人】是不可击败的。 【猎魔人】必须没有任何弱点。 只有这样,才能维持长久的胜利,保证自己的身份不被发现,令自己得以躲过这末法时代中、魔法少女公司的万千鹰犬们的追捕威胁,过上平静如植物,能毫无压力地入睡到第二天早上的生活。 只有这样,才可以安然无恙地渡过人生中的一次次起起伏伏,跳过各种可见的和不见的陷阱、击败熟悉的和不熟悉的种种敌人,直接抵达幸福的结果,永远屹立在命运洪流的顶点。 只有这样,才能以怪人的身份,在诡异难测、困难重重的超凡之道上走得更稳、更远,成就最终升阶为至高生命的梦想。 想到这里,白伦重新摊平双手。 他把徽章放到灯光下,再一次认真地瞧了起来。 白皙的血肉之上,两个叠放的金属长方形表面流淌着锋锐幽寒的特殊光泽,仿佛凝结的刀刃尖端。 五瓣樱花镶嵌其中,粉嫩、柔弱,却又坚定地盛开。 探寻者的视线不自觉地被这份绮丽的美所吸引,徐徐沉浸其中。 ......场景一转,托举着徽章的人类手掌,换成了一块漆黑、坚硬的钢铁板甲,以及哑光材质的暗色皮革。 「这东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吗?」 「嗯,我想想在哪里......我有过印象。」 白光惨亮,石室内的空气里瀰漫着一股阴冷的潮意。 被囚禁了数日的魔法少女所传出的声音中透着疲惫与虚弱。 「慢慢想,不着急......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听了这句话,被铁链与镣铐所困锁着的裸身粉发少女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一声。 距离她被【猎魔人】关押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几天;【猎魔人】一直毫不疲倦地索取着她的一切,也无视了她三番五次提出的释放要求。 这两天,更是带来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叫她辨认、分析。 可最后,她还是不得不一一给出答案。 「我想起来了。」 魔法少女【夹竹桃】仰起脖子、咬紧了牙关,对着跟前那道高大冰冷的身影,很是肯定地说: 「是在......第十二番队总队长的办公室里。」 第二十一章 果然还是不敢杀了我 「噢?」 【猎魔人】抱着双臂,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并没有什么表示。 【夹竹桃】只好继续开口: 「就是我说过的......去年十二月,我晋升成白银级魔法少女之后,曾经被邀请到总队长的办公室里,进行了一番简短的谈话。」 「那时候,和我一起去的还有另外两个下半年新晋升的女人,【捲毛栗】跟【罗勒叶】。」 「而那个总队长在跟我们谈了些将要安排的新工作、画了些大饼之后,就打开了抽屉,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新的白银级权限工牌——我也说过了的,就是用来打开公司里的一些特殊房间和电梯用的那种,员工工牌。」 「在她打开抽屉的时候,似乎是因为里面东西被塞得很满,滚落出来了几枚奇形怪状的徽章。她也没在意,直接捡起来又放回去了。」 「你给我看的这枚徽章,应该也是其中滚落出来的一枚......因为外型很独特,所以我记住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 「嗯,我想大概有九成把握,能肯定就是这个吧......」 说完,【夹竹桃】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一脸痛苦地呼喘着气。 几滴殷红的鲜血从舌尖喷出,落在水泥地上,砸成一朵朵的暗红。 在被【猎魔人】击成重伤、绑缚于此之后,她并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治疗。 她非常怀疑自己的大脑受了很严重的伤;要不是已经是躯体强悍、恢复力惊人的白银级魔法少女,可能这不断恶化的伤情已经将她折磨死了。 但【猎魔人】只是找藉口说下层区买不到特效药物,就把她当做一个玩过了之后扔在一旁的人偶,对她提出的各种哀求不闻不问。 而现在,看着【夹竹桃】的惨状,他依旧是无动于衷。 「很好。」 手掌重新将樱花徽章收紧、钢铁臂膀放下,语气漠然的怪人便转身离开了审讯室,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几天来,【猎魔人】带了不少东西给她辨识、叫她判断。 有的东西她大概知道,是磁场武学的残页,是超凡密文的解读之术,是魔法少女公司的徽章信物; 有的东西她却不是很清楚,只能牢牢实实回答不了解。 也不知道这怪人是从哪里收集来的这么些东西......每次等她一回答完,【猎魔人】抽身就走,也不多停留一会儿。 好像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只是单纯来碰碰运气,增加增加点见识罢了。 但尽管如此,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夹竹桃】还是得耐心仔细地动用记忆,回应每一个她可能有答案的问题。 今天,也是一样。 如果是缺乏经验的普通魔法少女,大概早就被这喜欢一次次折磨自己的怪人给逼疯了吧。 但【夹竹桃】却绝对不会。 因为此时此刻,她【夹竹桃】看着那道逐渐消逝在黑暗里的高大身影,心中却在充满信心地忖道: 「这个傢伙果然还是不敢杀了我。」 「很合理。因为除了我之外,他绝对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魔法少女当合作对象了......」 尽管被折磨、囚禁了数日,身体的状态也每况愈下,但魔法少女【夹竹桃】还是对自己最终会被释放一事,毫不怀疑。 说起来,【猎魔人】确实有杀她的动机。 毕竟这几天她都看到了,那个蜡黄丑脸的矮个男人在审讯室之外的远处好几次木楞楞地站着,还朝她投来过满载着仇恨与杀意的眼神。 呵,可悲的下贱虫子。 看样子,大概是因为能变身成耐揍的怪人,被这【猎魔人】收编为奴僕了吧。 而为了在奴僕面前展示自己的实力与权威、收服人心,将奴僕的仇人除去,也并不是什么稀奇意外的事。 但她【夹竹桃】却并不担心这心狠手辣的【猎魔人】会过河拆桥、上樑抽梯,在榨干她身体的最后一丝利用价值之后就毁诺出手。 因为尽管交流不深,她依然能敏锐地看出,身前这个【猎魔人】,正抱着一种绝对不会被半点私情所阻碍、所干扰的雄心壮志。 身负超凡学识传承、战斗技艺高超、有着出色的判断力和逻辑能力...... 这个怪人的出身肯定不一般。 普通的怪人要是像他这么强,早就在下层区里用拳头打响名号、划一块地盘出来,下面招收一些跟班喽啰、成立帮派,从此作威作福、大肆享受了! 如果不是总队长那个级别的魔法少女讨伐,一定能稳坐泰山、安然无恙地生活几十年! 可这【猎魔人】却偏偏没有那么做。 相反,他居然隐姓埋名,不声不响地在这鬼地方挖了个阴森森见不到太阳的地洞生活着,还修建、组装了一堆拷问使用的刑具...... 同时,更对魔法少女公司倾尽所能地打听了解、搜罗信息...... 这一切都足以说明,【猎魔人】是个耐得住寂寞、潜得下心思,卧薪尝胆了多年,性格冷静隐忍的,野心勃勃之辈。 所求必然甚广、所图必然甚大! 他对魔法少女所抱有的深仇大恨,还有他出众又全面的能力,一定会推动着他在未来干出一番大事来。 而在干出这番大事之前,【猎魔人】是绝对不会因小失大、为了帮一个奴僕出气就杀掉一个富有潜力的最佳合作伙伴候选人的。 ——因为他就是一个没有感情、只有算计的老怪物! 【夹竹桃】更是尤为得意地暗想道: 「这傢伙对我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悠哉温柔,变成现在的冷酷坚决,其实更反应出了他内心里对我的复杂情绪。」 「既讨厌我、又不得不和我合作......由此产生的纠结,令他失去了身为上位者的冷静和调笑的余裕。」 「呵呵,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巧妙,但还是差了点火候。」 「其本体,应该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人......有趣,实在有趣。等我以后成了十二番队的总队长,一定要把他抓到手里,剥光了衣服,好好研磨煎熬一番,再将我今日所受的屈辱和痛苦,百倍奉还......」 咳咳咳。 【夹竹桃】想到一半,便已不能再多想——因为脑内嗡嗡发麻的震痛又来了。 疼痛感沿着神经,攀咬进入她的鼻腔和牙齿,叫她直犯噁心、骨头缝隙发酸,继续不得不呕出几口鲜血来,这才稍稍舒坦了些。 这段时间,【猎魔人】虽然会给她吃喝,但量都很少,似乎是故意要她保持这种虚弱的状态。 其异能召唤出来的猫狗僕从,也是一副守口如瓶、满脸憎恶的模样。 除了审问之外,就连给她清理身体,都懒得交流几句。 「不过……我已经能感到,我自由的日子就要近了。」 头发已经有些发馊发臭、脸上身上更是一片暗沉的【夹竹桃】很清楚,有野心、有计划的【猎魔人】绝不会坐视她的死亡。 一定会在她的身体状态彻底崩溃前,将她这个未来盟友释放出去的。 现在这一切的折磨与侮辱,不过只是为了消磨她的意志力,叫她记得这段痛苦时光罢了。 可笑的伎俩。 ...... 【猎魔人】所修筑的地下基地里有着大大小小十多个房间,除了冰室、审讯室、休息室之外,自然也有练功厅。 练功厅的面积尤为宽广,大约有近百平方米,天花板亦有四米来高,空旷得回声也清晰可闻。 厅内的顶部是呈微微上翘的拱形,其中挂着十来只摇摇晃晃的白色灯泡。 四周的墙壁都由巨大而粗糙的石块累砌而成,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灰色,在微弱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肃穆;石块的间隙和裂缝里,还生长着一丝丝一簇簇的细小青苔,倒是增添了几分生命的活力,不至于看着太冷清。 厅内的地面尤为平整光滑,哪怕积了点点微尘,依旧宛如铁镜;角落里则放着几只举重力士也难以双手握起的钢制哑铃,装满金属碎屑的巨型沙包更足有数人宽。 这是【猎魔人】闲暇时分舒展筋骨的地方。 更是陈石努力学习《蛮牛脉冲劲》的发劲技巧、用身心去感悟周围磁场粒子的修行之地。 「嚯!」 「哈!」 「唔呀——!」 「不行喵……你的动作还是太慢了喵;主人说过,这样的速度是不够的,会被杀掉的喵。」 练功厅中央大灯下,一个矮壮的青年男人正连续大声呼吐气息,同时摆出好几个仪态雄武、气势逼人的架势,提膝、出腿,抬拳、挥肘,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在百千次练习之后,他的动作已然变得有模有样,恍惚间能给人一种「人形猛牛」的观感。 这正是被【猎魔人】关照、训练了数日的陈石。 而在他身边数米远的半空中,正轻飘飘地浮动着一个圆熘熘的毛橘子,仿佛海面上的水母露出了个脑袋似的悠然摇晃。 当然就是糖吉诃德的猫头了。 这只懒洋洋的橘猫得了【猎魔人】大人的吩咐,现在已经成了陈石修行武学技艺的监督,在一旁按照【猎魔人】所定下的标准和规矩,督促陈石滴水不漏、姿势标准地完成一次次的发力、击打动作。 其实陈石性格稳重踏实,更一心念着要早早努力、晋升到等阶八,想办法复活妹妹......因此绝不会偷奸耍滑。 他并不需要人来帮忙监督,自己就会老老实实地根据【猎魔人】大人的安排修习。 但一来,【猎魔人】顾虑到他最近遭受了亲人离世的打击,又陡然进入到一个新环境里,或多或少会有些不安; 二来,【猎魔人】知道糖吉诃德是个好奇心很重的猫,要日复一日地守着枯燥不变的地下基地发呆,确实有些难为它了,得给它找点新鲜的事情做做; 所以考虑过之后,【猎魔人】便给糖吉诃德安排了这份职责,让这一人一猫头,在练功厅里奋进的场景,成为了常态。 「镇地!」 「冲撞!」 发力动作的高强度重复练习之后,是用特定姿势感受磁场粒子的修行;陈石在这方面算是有些天赋,虽然才入门不久,现在已经能比较好地运用前两式了。 据他所说,现在已经能感受到磁场粒子从大地之中涌起,奔入小腿和膝盖里面的感觉了。 这比【猎魔人】当年的进度慢了太多,但放在普通的一干怪人里面,却又算得上是优秀。 「五......四......三......二......一!」 「好!现在休息时间到了喵!休息喵!」 最后,糖吉诃德终于是掐着时间,拉长了嗓子软绵绵地喵出了这一句。 「哈——哈——哈——」 「好.......谢谢糖吉诃德大人......」 而陈石这才一阵长吁,整个人抹了一把臭汗、拍了拍结实的胸脯,像是散了架的骨头似的泄了劲力,跌跌撞撞、摇摇晃晃地来到练功厅边上,拿起盛满的塑料水壶就咕嘟咕嘟地大喝起来。 水味甘冽,顺着喉咙一路下灌,滋润着他酸胀发烫的身躯。 体表上大量的伤口都已经结疤;许多肉痂更是已经脱落掉,露出下面淡白色和浅粉色的新肉。 或许是因为磁场回春丹这种特效药的效果,或许是因为他身为怪人的强悍体质......如今的陈石已经从几天前足以杀死他的重伤里恢复了大半。 除了一些关节的动作偶尔还有些迟滞不灵便之外,其他时候已经和他未受伤的状态比起来差不了多少了。 咕嘟咕嘟...... 一大壶水就此见了底。 体内的清凉之意泛起,终于缓解了许多练功时积累下的燥热之意。 虽然四肢抽痛、宛如针扎;但陈石却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坐下躺下、也不能贴靠冰冷的石头墙壁休息。 【猎魔人】大人说过,当一个人在战斗中陷入极度疲惫的状态之后,很容易想要躺倒、趴伏下去。 可这个时候一定要坚持地立在自己的腿脚上,膝盖也不能弯曲太多。 因为一旦人放松了警惕、精神一软、身子塌了下去,就会很容易变成其他人的目标。 毕竟趴着、蹲着的人很难再继续快速地移动腿脚,若是再想运动,一开始的起步动作肯定会慢上几分——而这一点速度差别,很多时候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不错喵,陈石,你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喵,也把主人的话全都记得好好的了喵。」 「继续努力,要不了几个月,你应该就能把这份武学达成入门的境界了喵。」 糖吉诃德见陈石没有像最开始一样整个人如木头桩子般栽倒在地,很是高兴地夸赞了一句。 在它看来,陈石的快速进步,当然也少不了它从旁协助的功劳。 如果【猎魔人】大人是武学导师,那它好歹也可以混个武学助教的名头喵。 「——或许不用几个月,几周就可以了。」 而糖吉诃德的话音才落下,旁侧另一道温和、澄澈的声音便又响起,虽然音量不大,但落到一人一猫耳中,却尤为清晰有力。 糖吉诃德和陈石都立刻将头放低,齐声道:「大人(主人喵)!」 【猎魔人】不知何时已在练功厅的边缘里候着,瞧了许久。 他看着在自己面前流露崇敬神色的壮实青年,走上前来,轻声问道: 「陈石,你有胆量杀人吗?」 第二十二章 接下来,也该死点人了 这一句问询直接了当,叫一旁的糖吉诃德无声地瞪圆了眼睛、尾巴一僵。 ——这、这才练上几天,就要开始杀人了喵? ——虽然陈石修习武学的速度确实很快,但主人的提问也未免太突然了喵...... 「大人,陈石愿意。」 而没做多少思考,陈石便挺直了胸膛、果断地回答道。 【猎魔人】嗯了一声,注意到陈石没说自己有没有胆量,而是直接应承了下来。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这份态度叫他很满意。 「很好,收拾一下,待会儿跟我走。」 「是!」 一个没做过多的解释,好像杀人像是吃饭喝水一样不值一提的小事。 一个也并不开腔询问,因为他对提问者抱着充分得近似于盲目的信任和敬仰。 待【猎魔人】消失之后,陈石做了下全身的拉伸、稍稍抵消了些体内的疲惫与痛楚,便回到自己专属的一间石房里,简单地淋浴和换衣。 「陈石……你真的准备好了喵?」 糖吉诃德在一旁的半空中翻滚着身子,像是一团漂浮不定的蓬松棉球。 跟陈石相处了几天之后,它发现这个新同事还怪有礼貌的,比那只一惊一乍的乌鸦和两头傻里傻气的呆狗好玩多了。 「我也不知道,但既然大人认为我准备好了,那我应该就是准备好了。」 换上【猎魔人】准备的朴素劲装之后,陈石整个人的气质稍稍精神了些,比起以前那个总是心神疲惫的驼背拾荒人,更有一番超凡者的模样了。 「在之前,我在废墟地带里捡垃圾的时候,也见过很多尸体。」 「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是饿死的、身子干瘪得像是一张油纸;有的是溺死的,在水池里被泡肿成了几倍大;更多的是因为帮派暴力、食物纠纷之类的事被杀的,肢体残缺不全,这儿一段、那儿一截......」 「我也曾亲眼见过,红斧帮的帮众手起斧落,直接将反抗他们的人噼成两半,鲜血跟嗞尿似的飙射得到处都是的场景。」 「所以,杀人和死人……这些对我来说没什么好怕的,习以为常了。」 陈石见糖吉诃德对自己隐约表现出了几分关心之意,便也咧嘴笑笑、回道。 「更何况,【猎魔人】大人对我有恩......嘿,只要是他下的命令,我陈石一定会听从的。」 最后这句才是重中之重,直接堵住了糖吉诃德想要说的其他话。 于是橘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想了想,叮嘱道: 「那你下手狠一点,记得斩草除根喵。」 「要是遇到对方的亲戚朋友、老人小孩什么的,也不要心软放过喵。」 「我虽然没直接杀过人,但也被主人带着见过血,知道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做绝的道理喵;主人经验丰富、高瞻远瞩,智慧和谋略更是远在我们之上,你听他的安排就好了喵。」 陈石拧了拧自己的护腕,抬头沉声道: 「当然,我一定会的。」 他挥了挥臂膀、又抬腿跳了一跳,感受着自己这几日修行之后身体里隐约涌现出的几丝特殊的暖流——【猎魔人】大人说,那就是磁场粒子被吸纳到体内后带来的力量。 毫无疑问,他变强了。 第一次准备杀人,他的心情并不像表面上的那么平静。 虽然之前在和【夹竹桃】的短暂战斗里,他在变身之后的狂暴时间,确实是抱着「杀」的念头去打的...... 但在如今清醒的情况下,主动成为杀人的一方,仍旧免不了有些许忐忑。 只是身为【猎魔人】大人的属下,这份忐忑是他必须抛却的。 陈石知道,自己深受【猎魔人】大恩,从一个濒死的废物在短短数日内重新活出了个人样,自然也应该证明自己的价值、予以回报。 否则,还能算是人吗? 只是,要是能让他杀掉的傢伙,是那个叫【夹竹桃】的女人就好了...... 想到这里,陈石的目光又幽幽地望向了关押那个魔法少女的审讯室方向。 这几天来,驱使着他修习不缀、咬牙坚持的,有很大一部分是源于他对这个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的魔法少女的仇恨。 每一次出拳、每一次噼掌、每一次撞膝、每一次踢腿...... 他都绷紧了肌肉、竭尽了全力地在幻想着,击打的对象是那个粉色头发、一脸狠毒笑意的圆脸女人。 杀。 杀。 杀。 他恨不得能光速变强、亲手复仇,把那个女人碎尸万段、轰杀爆烂、更在一片垃圾堆里砸得粉碎! 但是他做不到。 不仅仅是因为实力不足;更是因为那个魔法少女,对大人还「有用」。 这些日子里,大人虽然在用各种隐形的手段,缓缓地、细细地折磨着那个女人...... 但他看得出来,大人不会真的杀掉那个女人。 要细究原因,果然还是因为那个女人知道许多对大人有用的东西,有长远利用的价值吧。 陈石虽然不算什么聪明人,但他在下层区废墟地带里摸爬滚打许久,因此也不傻,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他得守好本分。 做下属的本分。 【猎魔人】大人是天生要干一番大事业、成就超凡传奇的领袖,必须站在全局考虑,作出对整个计划最有益的决定......自己的这点私仇,在更大的利益面前算不上什么。 除非自己能成长到,可以为大人比这个【夹竹桃】还提供更多价值的那一天...... 陈石默默地想着,拳头逐渐攥紧。 他不会放弃的。 ...... 「请问总队长,最近城里有传言说,直属于贵番队的白银级魔法少女【夹竹桃】已经失踪超过一周了。 不论是既定的偶像握手会、儿童话剧演出,还是『光华校园爱心午餐』的慈善活动晚宴,她都没有参加。不知道能否透露一些她的情况呢?」 新碧海市中层区,第十二地带,光华魔法少女分公司大楼。 铺着猩红地毯、亮着刺眼白光的豪华会议室里,一场气氛紧张的新闻发布会正在进行。 台下坐满了来自上百个媒体的记者,纸张翻动、笔盖旋转,相机闪烁不止,咔擦咔擦的拍摄声、窃窃私语后的啧嘴声、饮下茶水的吞咽声,在空气里汇成了一道无形的压力膜,伴随着某种急躁的鼓点覆盖下来、笼罩着头顶,叫人觉得颇感窒息。 一双双神色复杂的眼睛都聚焦到了会场中央的某个高大人影身上: 这是个年纪三十有余的漂亮女人。 她身着一件贴身的淡紫色长袍,其材质轻盈透气,由昂贵的丝绸和薄纱织造而成,价值高达六位数;长袍的领口呈深v字形,配上垂挂颈前的一条银色盾牌项鍊,大方地展示着她光滑柔嫩、宛如少女的肌肤,精緻优雅、修长笔直的锁骨,以及丰润傲人、沟壑幽折的曲线。 长袍的腰部,繫着一条亮金色的腰带,腰带上镶嵌着粒粒闪烁清光的宝石碎片,将她纤细的腰肢完美地勾勒出来,更增添几分婀娜动人。 长袍在小腿处结束了飘动摇颤的曲线,露出下面一双崭新的暗银色高跟鞋;高跟鞋的绑带缠绕在她的脚背上,益发凸显出那双充满骨感的漂亮足弓、以及涂着深红色指甲油的十根晶莹圆润的脚趾头。 她是光华魔法少女公司,第十二番队的总队长。 【惊奇盾牌】。 白皙干净的皮肤、灿如黄金的长发,炯炯有神的浅棕色眸子,再配上毫无瑕疵的五官、一米八七的名模级身材......任何人第一次见了她,都会印象深刻,并在心里暗暗感嘆一句: 好一位被神明所钟爱、被命运所憎恶的美人,可惜了。 说「可惜了」,是因为她的脸上,有着两道粗壮的、仿佛被碾烂的蚯蚓似的伤疤,彻底地破坏了原本堪称完美的脸庞之美。 一道从左至右、横亘鼻樑,将她的脸整齐地划分为上下两部分; 另一道则从左额顶端垂落,越过眼睛、一口气直挂到下巴上。 两道伤疤交叉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十字架」模样,泛着不自然的暗红色,狰狞可怖。 然而,也正是因为有这两道伤疤的存在,才使她在民众的心里有了堪比女神一般的至高地位。 因为这两道伤疤,是她过去为了抵御格外强大的怪人,而在激烈的战斗中受的伤所留下的。 身为白金级的美魔女,她本该早就有了修复这些伤疤、令其自然癒合的能力;然而【惊奇盾牌】却坚持不这样做。 她对新碧海市里的所有人宣称,这是她身为一名战士的勋章,她很乐意将其铭刻在脸上、牢记在心里,并时刻提醒自己:不能掉以轻心,对怪人要除恶务尽、斩尽杀绝,方能维护好所有新碧海市人民的生命安全、利益福祉。 所以,她有着其他许多实力更强的同事们也无法比拟的高人气:在第十二地带「最美魔法少女」的投票中,已经蝉联了多年冠军;其粉丝群体粗略估计,亦达千万人以上。 狮子。 这是她在网络上被狂热的粉丝们所取的另一个绰号。 因为【惊奇盾牌】性格果断坚决,对待同伴温柔宽宏、对待敌人残酷勇猛,在战斗中更经常身先士卒、有狮子般的王者之风。 可这样的王者,却在今天遇上了一个令她颇觉麻烦的难题。 「【夹竹桃】是个好孩子。」 面露温和笑容的【惊奇盾牌】点了点头,视线扫过快要沸腾起来的人群,以洪亮明彻的声音回应道: 「她在知道自己的朋友【美杜莎】因为执行公务,在下层区里受到怪人袭击而失踪之后,一直深感自责。」 「她一直在和我说,要是自己能多和【美杜莎】沟通沟通,约好时间一起作战的话,或许这场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她有着非比寻常的同情心,以及善良平和的天性......遗憾的是,在残酷的战斗中,这样的性格特质偶尔也会成为负担跟枷锁,令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为了安慰她受伤、破碎的心灵,我给她安排了一项新的秘密任务。」 「只要等她顺利完成这个任务,那么伤害到【美杜莎】的邪恶怪人就会很快被找出来、进而被我们光华公司绳之以法。」 「因此,她不得不推掉其他几项工作,暂时要从大众的视野里离开......不过请各位放心,我【惊奇盾牌】向大家保证,只要等这项秘密任务完成,【夹竹桃】她就一定能平安归来,再度将她可爱温柔的笑容,展露在大家面前的。」 这番话说出口,霎时在记者群里搅起了一阵热潮:有的人噙着泪水,感慨地做着笔记;有的人面露质疑,和同伴交头接耳;有的人不依不饶,依旧举手提问: 【夹竹桃】的任务距离完成还有多长时间? 【夹竹桃】要对付的是一个怪人,还是什么怪人组织? 【夹竹桃】这段时间里推掉的工作活动,将会由哪些魔法少女来代替? 【夹竹桃】代言的商品预计将会遭遇销量下滑,对此【光华魔法少女公司】有何评论? 也难怪这些记者们这么上心。 毕竟新碧海市承平已久,近些年来,魔法少女失踪、死亡的案件相当罕见,通常每年也不会超过一例。 但在过去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居然就连续发生了两起......好吧,按照【惊奇盾牌】的说法,是一起;可这也已经足够令市民们担心了。 根据过去的经验,这新碧海市每过十几年,就会有一批强悍的怪人横空出世,和魔法少女们展开激烈的战斗,造成不小的伤亡...... 很多人甚至在怀疑,是不是【美杜莎】跟【夹竹桃】的突然消失,也是接下来一场残酷战争的先兆。 ——无可奉告、无可奉告、无可奉告。 熟练地回应完记者们的所有问题,【惊奇盾牌】宣布本次新闻发布会结束,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在身边几位工作人员的护送下,她搭乘电梯,一路回到了大楼顶层、自己的办公室里,在沙发上坐下。 粗浓的眉头微蹙、丰润的嘴唇紧抿。 稍有些高耸突出的颧骨在过于强烈的灯光照射下成了一片微微起伏的丘陵,任由两道暗红的河流在上面淌过。 沙发前的桌面上,摆着好几沓关于【夹竹桃】、【美杜莎】的资料,以及下层区一帮怪人们的相应档案——各种圈圈点点、划线加粗,却没什么能排得上用场的记号。 后续还有很多事情等待处理。 调查原因、加强安保、抚慰人心、禀报上级、跟商务伙伴沟通、还要准备接下来和媒体打交道...... 都叫她有些烦躁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本能就在告诉她,【美杜莎】也好、【夹竹桃】也罢......这两个少女的失踪,背后有着极其危险的东西在作祟。 「队长,那这件事的后续,我们怎么处理?」 一旁的魔法少女偶像制作人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这本该是她的活儿,但【惊奇盾牌】不知道为什么,对【夹竹桃】失踪事件尤为上心,把相应的一干事务都包揽了过去。 而【惊奇盾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长嘆了一口气,终究还是下了命令: 「空出档期,准备召开十二番队白银级以上魔法少女都必须参与的会议。」 「接下来,也该死点人了。」 第二十三章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光华魔法少女公司在中层区十二地带各有一家分公司,而每家分公司的办公楼建筑,无一例外都是一座沖天而起的巨型高塔——亦被媒体记者们私底下称为「光华塔」。 在第十二地带的光华塔高达六百多米,其顶层自不必说,是十二番队总队长【惊奇盾牌】的办公室。 而再往下一层,则是一间专属于公司高层人员的会议室。 会议室的空间尤为开阔,其窗户高大通透,能俯瞰270度繁华盛大的城市景观;近五米高的天花板上雕刻着公司的logo——彩虹色的爱心正朝四面八方投射出小小的星形光线;墙壁是纯粹的灰色,没有任何装饰画或色彩的点缀,干净得近乎冷峻。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一张长方形紫檀木会议桌被横置在会议室中央,足以容纳十余人同时就坐。桌子两边整齐地摆放着黑色高背皮椅,椅背挺直,仿佛严守纪律的沉默士兵,肃然默立。 这里通常是闲置着的。 一来是因为,公司里的魔法少女各有各的档期和活动,除了月例会议之外,很少聚到一起; 二来则是因为,在光华的宰治之下,新碧海市第十二地带一向安宁祥和,没什么需要特别开会解决的事项。 有什么开会的闲工夫,倒不如直接派个谁、把事情解决了就好。 但这样的惯例,却在今天被打破了。 身着淡紫色长袍的【惊奇盾牌】冷着脸坐在长桌主位上,金色长发被她扎到脑后、束作干脆简单的高马尾。 这益发显出她突出的颧骨、紧闭的嘴唇,利落的下颚线,以及那两道交错的暗红色十字伤疤——整个人犹如铁石雕塑一般兀立于此,叫知道她脾气的人,完全不敢再大声说话。 坐在她左手边的,是一个身型高大、通体蓝色的壮硕秃顶女子。 说她高大,是因为她哪怕坐下,也差不多有三米来高,与在场的其他人都格格不入;而说她壮硕,是因为她腰围接近一米,胳膊和大腿上的肌肉更是像是要爆炸般鼓裂起来,整个人几乎没脖子,活脱脱一个人型凶兽。 哪怕现在正抱着双臂、闭着眼睛养神,她的身上依然在隐约弥散出些血腥煞气。 她是光华公司第十二番队的副队长之一,【惊奇盾牌】倍加信任的下属,勇猛无双的魔法少女,【巨灵神】。 而坐在【巨灵神】对面、也就是【惊奇盾牌】右手边的,则是一个穿着深棕色户外运动服、脚踏墨绿色皮靴的消瘦女人。 乍一看,她除了左眼上戴着的一只黑色眼罩之外,外表上平平无奇、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但她的背后却背着一只由记忆金属制成的分层式设计高容积箭袋、还有一把修长的银色大弓——弓身由纳米管复合材料制成,强度惊人,通体线条流畅、闪着骇人的幽光,叫人一看便印象深刻。 此外,她的肩膀上还停驻着一只巴掌大的秃鹫:厚实如棉被的黑褐色羽毛层层叠叠,中间偏偏弹出来一只光熘熘的鸟脑袋,正眯着眼睛假寐着。 她同样也是这支队伍的副队长,是【惊奇盾牌】麾下的神射手,魔法少女【隼眼】。 「啾啾啾~」 「好孩子啾啾啾~」 【隼眼】从随身携带的饲料袋里取出几根被整齐斩断后,血肉模糊的指头,递到小秃鹫的嘴边,逗弄着鸟儿吃食的兴趣。 但那只小秃鹫却仿佛睡着了一般,根本不搭理【隼眼】的百般诱惑。 「啾啾啾~~怎么不吃了宝宝,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嘎嘣嘎嘣吗~~」 「快来尝尝,新鲜的嘎嘣嘎嘣,我什么都没加,不骗你宝宝,宝宝宝宝你真是一个可爱的小蛋糕喵喵~~~啾啾啾~~」 【隼眼】口中好生哄着,还微微晃着手腕,想要让肉香味飘散得更浓一些。 「——【隼眼】,别逗它了,吵死了!」 【巨灵神】虽然闭着眼睛,但越听眉头拧得越紧,忍不住冷哼一声、插嘴抱怨道。 「哎……你不懂,现在带娃一日三餐都要按时吃,这样宝宝才能长高长壮,把怪人都杀光光。」 【隼眼】嘆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算是听进去了好友的劝诫,暂时放弃了。 可她看着被自己从饲料袋子里取出来的这几截新鲜的手指,却感觉不好浪费,于是便往半空中一抛、伸长了脖子一叼,将几根落下的手指准确无误地吞入腹中。 喉咙微微膨胀的曲线顺滑而下,口腔里发出模糊不清的爽快呜呃声,黏稠湿润、宛如雨后蜗牛爬行在舌面。 不知道是不是对这一幕感到有些噁心,【惊奇盾牌】将头略微转向另一侧,看着墙壁上的时钟、发了话。 「时间差不多到了,【雪豹】,点名吧。」 「是。」 应声的是第十二番队的第三位副队长,【雪豹】——这是一个通体被雪白色紧身吸音皮衣所包裹、在灯光的照耀下隐约折射出灰暗的金属亮泽的年轻女人,正坐在【隼眼】的边上。 她的头部戴着雪豹样式的特制头盔,不论是毛茸茸的耳朵和亮黄色的眼眸,都显得尤为灵动,颇有种混合了蛮野凶性和娇丽媚姿的特殊美感; 身材四肢均是纤细如柳,但偏偏该有肉的地方份量十足、爆满溢出,前凸后翘宛如香肉花车、脂玉白莲。 作为最近一年才刚升阶到黄金级的魔法少女,她的资历尚浅,在第十二番队里算是干杂活最多的副队长。 尽管从不对外界显露真容,但凭着她极尽火爆的身材,【雪豹】却又在中层区第十二地带媒体们联合举办的「最性感魔法少女」投票中排名第一、人气颇高。 在光华公司里,平日要以真实面目示人,还是以变身后的姿态示人,都是可以的。 而这份刻意想要隐藏自己真实样貌的神秘感,反倒成了为她吸引目光的特色标籤。 「队长【惊奇盾牌】,出席。」 「副队长【巨灵神】,出席。」 「副队长【隼眼】,出席。」 「副队长【雪豹】,出席。」 「第一小组长,【黑王花】,出席。」 「第二小组长,【毒蝇伞】,出席......」 「【白茶果】......【黄沙藤】......【绿茯苓】......【红云蕉】......」 「【蓝刺莓】......【灰灰菜】......【青薄荷】......【紫百合】......」 【雪豹】一个个进行确认,从白金级的队长,三位黄金级的副队长,十位白银级的组长,再到最后两个新晋升白银级、尚未安排职位、只是跟随副队长行动的【捲毛栗】和【罗勒叶】,全员到齐。 如果【夹竹桃】没有出事的话,本来在这里也该有她一席之地的。 在这只番队里,从黑铁到青铜的升阶,是从试用练习生到偶像的晋升; 而从青铜到白银,那就是从普通的小偶像到有一定社会影响力的优质偶像的晋升。 因此白银级的魔法少女,已经算得上是这家分公司里的中高层骨干,有资格参与公司重要行动与决定的议事了。 当然,她们没有决策权,只能给出意见和想法,一切由几位队长副队长拍板。 「【夹竹桃】的事情,大家都已经接到过内部通报。」 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惊奇盾牌】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这两天我从下层区收到线报,那些靠近十二地带的怪人势力完全没有和什么魔法少女发生冲突的记录。」 「而调查追踪显示,她在跟随一个怪人进入废墟地带之后就失去了音讯。」 「但由于前段时间大雨的缘故,废墟地带里大量建筑倒塌,搜寻工作很难进一步进行。」 「根据种种已知情报,目前基本可以断定,她在下层区里遭遇到某种致命危险,能顺利生还的可能性很低。」 「不论是她还是【美杜莎】,都已经凶多吉少……」 【惊奇盾牌】一边发言,一边按动桌面上的按钮,令会议桌的上空浮现出了下层区废墟地带的地图。 她操控着地图上的标记红点,向在场的其他魔法少女们解释着【夹竹桃】的行进路线,以及一些怪人可能会隐藏的窝点。 谈完这些,【惊奇盾牌】顿了顿,将目光投向【巨灵神】旁边坐着的一个女人: 「那么,——【黑王花】,你作为【夹竹桃】过去的顶头上司,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第十二番队、第一小组组长,【黑王花】。 一个虎背熊腰、膀阔腰圆,接近三米高的中年女人。 同为小巨人,但和处处都是钢铁浇铸出来的结实肌肉的【巨灵神】相比,她却浑身上下都是白色的厚实鼓囊软肉,整个人仿佛一只扭曲蛆虫似的,瞧着便让人噁心。 【黑王花】头顶一只绑着粉色蝴蝶结的淑女帽,宽阔扁平、潦草粗厚的五官缩成一团,露出些哀戚神色: 「唉,队长……人各有命,福祸相倚。生死之事,最是难料。」 「那孩子一直都是我的心头肉,是我最爱的好姑娘……哪怕她之前和我闹翻了说要独立、要自强……我也只当作是年轻人的气话,哪里会往深处去想呢。谁会知道,她之后杀怪人杀得那般疯魔,最后还以身犯险......唉。」 「痛!痛!痛!」 「我真的没想到,那次吵架,居然就是永别了……我真的好后悔,没能把握住机会,好好抱着她、告诉她我很爱她……」 「所以事到如今,我除了伤心欲绝、心死如灰之外,已经没什么好补充的了……」 她语气沉重,小眯眼睛里泪花闪动,令在场的人也不禁有几分感慨和难受。 【惊奇盾牌】却像是没看到似的,木然地点点头、直接扭转回了话题: 「既然这样,其他人呢?」 「没有的话,那就由我继续说吧。」 「虽然我也想把【夹竹桃】的失踪当作命运的偶然惨剧,但我的直觉却告诉我,事实并非如此。」 「【夹竹桃】和【美杜莎】这两起失踪事件,应该并非偶然、孤立的案件;而是互相联繫、彼此关联的。」 「在我们所看不到的地方......毫无疑问,有某种威胁出现了。」 「或许是突然崛起、对我们公司心怀恶念的野生怪人,或许是某种善于隐蔽踪迹、发起突袭的灾兽;但这份威胁还会继续下去,继续针对我们……从而开启一系列的后续战斗。」 「我们必须要做出反应、安定民心。」 会场中的十来个人都面色凝重。 身为历经百战的白金级魔法少女,【惊奇盾牌】对危机的敏锐感受往往非常准确。 如果她有这样的猜想,那多半就是真的了...... 「做魔法少女是有生命危险的」这个概念,就像「人迟早有一天是会死的」一样,虽然无人否认,但却从未在她们心里掀起过什么波澜。 毕竟,距离上一次魔法少女大规模死亡的对怪人战役已经过去了好些年,她们只觉得那已经是和自己不大相干的遥远过去了。 如今骤然得知【惊奇盾牌】队长下了这般结论,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不少年轻魔法少女们的心中都免不了紧张了些。 「商务方面和公关方面的后续事情,你们就不用管了,以后继续交给制作人团队负责。」 「有拿不准的,过来问我,我来决定。」 【惊奇盾牌】瞥了一眼站在会议室角落里,几个身穿西服、战战兢兢的普通女人,点了点头。 这家光华公司里,魔法少女偶像团队的制作人一职负责的事儿很杂,从日常运营、活动组织、战略规划、媒体互动等都要管,基本可以看作是魔法少女们的助理、后勤、经纪人。 她决定把这些杂事都扔给这些不具备超凡力量、也派不上什么大用途的员工,让手下的少女偶像们最大限度地发挥她们真正的作用: 战斗。 「从今天起,青铜级魔法少女不得私自进入下层区。白银级的组长们若要进入,至少应保证小组队员在四人及以上;若无组员,那么至少也要两位白银级的魔法少女结伴同行。」 「接下来,我将会安排一系列针对下层区废墟地带的怪人清剿行动。【巨灵神】和【隼眼】轮流带队,全程由光华媒体组和通过审核的独立主播们跟随直播,至少将二十名怪人的头颅带回来、帮助我们重新掌握舆论的主动权才能停。」 「我们在明,敌人在暗,好姑娘们,可别掉以轻心。」 说完,【惊奇盾牌】站起身来,两只浅棕色眸子里闪动起了炽烈的自信光芒。 她白嫩的脖颈上所垂挂的银色盾牌项鍊也随之颤慄起来,发出暗沉、强劲的蜂鸣声。 「只有当下层区付出鲜血的惨痛代价,那些愚蠢又狂妄的老鼠们,才会从对一点点弱小力量的沾沾自喜中清醒过来,明白是谁在几千年来一直踩在他们的头顶,是谁一直是他们的主人。」 「——是!」 于是众多魔法少女一起肃立,齐声答道。 熟知【惊奇盾牌】脾性的【巨灵神】和【隼眼】更是吞了吞唾沫,悄然握紧了拳头。 她们和【惊奇盾牌】并肩作战过多年,相当清楚惹怒这只『狮子』的后果…… 大概,接下来要死不少人了。 ...... 痛。 好痛。 浑身上下的肌肉都被碾平、压碎了的痛。 【夹竹桃】只觉得脑内宛如有千根针在深扎,肢体更是被人撕扯、穿透、蹂躏过上百遍一般。 她痛苦地喘息一声,费了好大力气、这才睁开了红肿发痒的眼睑,从无意识的黑暗中甦醒过来。 咦? 这里是......哪里? 映入眼帘的,却已经不再是那片黑漆漆、灰乎乎的石壁跟水泥地,不再是那个封闭的、幽暗寂寞的小房间了。 她出来了。 她的头顶出现了天空。 尽管雾蒙蒙的,被一层层密不透风的阴云所覆盖着,但那却是一片货真价实、毋庸置疑的天空。 野兽的腥臊味和排泄物的淡淡臭味也消失了。 空气里散发出一种金属生锈的酸涩,发了霉的恶风呜咽着呼啸而过,叫她被几片破碎布匹所覆盖的身子一阵发麻发凉。 光线虽然暗淡,但周围的景色却还是能看出来——这里是一片被破碎砖瓦、老旧木坂、废弃金属垃圾所包围的潮湿垃圾场。 地面上堆叠着层层高积的暗色轮廓,在傍晚的寒风里摇摇欲坠。 熟悉。 这地方叫她感到熟悉。 是了,她咳嗽了几声、呕出一口鲜血之后,终于想起来了。 这里是......她被【猎魔人】一击致晕的,那个下层区废墟地带的垃圾场...... 「我这是......被释放了?」 脑海里涌现出了一个,叫她【夹竹桃】甚至一时都觉得有些不敢相信的念头。 「我居然,这么快......就被那个傢伙释放了?」 「他是真的在跟我合作!果然......他没有骗我!」 「我成功了!」 「我从鬼门关外活着回来了!」 「——哈哈哈哈哈,我【夹竹桃】,果然没有失败!我没有死!」 少女侧了侧头,有气无力地轻声笑了起来。 嘶哑、干裂的笑声,仿佛哀嚎的鬣狗......但却没有人会怀疑,其中蕴含着的极大幸福。 「【猎魔人】啊【猎魔人】,你终究是,棋、差、一、招!」 「赢了!」 「最后获得胜利的,是我【夹竹桃】吔!」 「接下来,我将返回中层区,返回光华塔,将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利用起来......」 「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的信息卖出最高的价钱,叫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后悔相信了我的话、后悔打算与我合作......」 「我再也不会来这该死的、下贱的、骯脏堕落的下层区了!这个噁心的大垃圾堆!呸!」 「我要往上爬!【夹竹桃】要往上爬!」 「我要站在光华塔的最顶端,对着这个狗屁的世界大吼一声,屮你x了个y的小z崽子!现在是我【夹竹桃】的时代了!」 「嘻嘻嘻嘻嘻嘻——」 「嘻哈哈哈哈哈——」 「贼哈哈哈哈哈——」 少女笑得越来越放肆、越来越猖狂、越来越嚣张, 整个饱受折磨、千疮百孔的疲惫身体都像是个被剧烈摇晃的破布娃娃似的,急速颤动起来。 要高歌! 要狂舞! 要爆炸了呀嘻哈哈哈哈哈!!!! 而也就是在这时候, 少女的耳畔,轻轻地、徐徐地,响起了某个熟悉的声音。 「你终于醒了。」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第二十四章 面对死亡吧,虫子 「......!」 笑声戛然而止。 【夹竹桃】悚然一惊,翻转身子、将头抬得更高了些。 风声寒瑟、云影密积。 少女瞳孔缩紧,模糊的光晕渐渐沉淀下来,凝作一片冷峻肃杀: 数米之外、高耸的碎石杂料堆顶端,斜插着一扇脏兮兮的破烂木板门。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上面坐了个人。 那人正背对着她,凝视着远方道道被沉沉暮色笼罩的废墟建筑群,像是在眺望一条连绵不断的铁的兽嵴。 古铜色的宽阔肩背上,刻着道道暗红色的瘀痕、紫黑色的旧伤、粉白色的新肉。 仿佛被酸雨浇灼、烈火焚烧,历经刀噼斧凿、风蚀雷噼之后的山间巨岩,依旧坚实地巍然屹立。 陈石。 这个等待已久的男人听到身后动静,从脚边拾起一个装着面包和水瓶的塑胶袋子,侧过脸来,将袋子扔出。 啪嗒。 袋子稳噹噹地落在【夹竹桃】的手边。 「吃吧,吃饱了我送你上路。」 冷淡的声音响起,眸中亦无一丝亮光,像是在和一个将死之人说话。 ......呼呼。 呵呵。 嘻嘻嘻哈哈哈哈。 「嘻呀哈哈哈哈哈——」 「你?」 「就凭你?」 【夹竹桃】像是听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似的,前俯后仰地癫狂大笑,浑身如筛糠般颤抖起来。 直到脑海里一阵剧痛,锈甜味儿的鲜血哇的一声从口中吐出,令她嘶了一声、扶额揉捏,这才停了下来。 她缓了缓,随后便毫不客气地捡起手边的食物跟饮水,盘腿坐在垃圾零件堆里,大嚼大喝起来。 有趣。 实在有趣。 她想起来了......在被关押这么多天之后,那个【猎魔人】终于没有再继续问话,而是盯着她的身体,慢悠悠地从头到脚扫视了好几遍。 「你将得到自由。我允诺过,不会杀你。」 从她身上榨取了一切价值的怪人走近身来、如是说道。 一记重噼后脑,还有些茫然的她便晕厥了过去、陷入昏迷。 而现在看来......似乎【猎魔人】将她释放之后,这癫狂愚昧的废物奴僕又对她动了杀心,于是特意赶上来,想要向她复仇。 可笑。 何等可笑。 ……是为了报那小婊子的仇? 【夹竹桃】嘴角微微上扬,眸子变得益发水润亮泽起来,更开始一边吃一边哼起了歌。 即使嗓音沙哑了许多,但这欢快的心情又怎能不好好抒发一番? 哈哈。 真是幽默。 要是这废物趁着她没醒过来,结果了她的性命,那也就罢了,她【夹竹桃】认栽。 可如今,这拎不清自己有几分本事的玩意儿,居然还敢装出一番自信满满的模样,到她面前来自寻死路? 难道这东西已经忘了,也就是数天前,同样也是在这个地方,美丽可爱的万人迷偶像【夹竹桃】将某个不知好歹的虫豸踩成了一团肉酱,只差最后一点就能将其彻底宰掉了吗? 【夹竹桃】看着背对自己、孤独地坐在垃圾堆里的天真男人,边笑边吃。 食物化作温暖的热浪,一波又一波地从内而外、滋润着她干瘪枯瘦的肌体。 磁场粒子逐渐在体内涌动起来,化作推动的电磁能量流,使她血流加速、呼吸的节奏愈加平和。 她能感到, 自己身为魔法少女的信心,又回来了。 …… 几分钟后。 「——吃完了吗?」 陈石见【夹竹桃】随手把空瓶子和垃圾袋往旁边一丢,回眸而来,轻声问道。 「你可真是急着送死啊。」 【夹竹桃】冷笑一声,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污泥。 两人对视一眼。 已无需更多言语。 「魔法少女【夹竹桃】,变身!」 【夹竹桃】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坚决,她高举右臂,怒叱一声! 整个娇小、柔软的身体瞬间便被一阵粉白色的明亮柔光给包裹住。 在眨眼之间,白丝绒手套最先从肢体末端化生而出,藕嫩玉臂紧随其后,在芬芳的空气中舒展开来; 紧贴腿部曲线的雪色连裤袜在体表无声地凝成,粉红色的光晕攀附在脚底,旋转、翻滚,直至变成两只暗粉色的小皮靴; 蓬松到夸张的的洛丽塔粉裙犹如开花一般盛放、掀起一阵香甜脂粉,浪捲云涌、摇曳生姿; 而梳着粉色刘海的可爱美少女,则眸色明亮、唇带微笑地出现在这污浊衰败的垃圾场中;玉体窈窕、娇姿婀娜,浑身上下清光流淌、不染一丝尘埃,圣洁无比。 这便是魔法少女们在觉醒之后,于黑铁等阶之时都所学会的第一个魔法:「变身」。 在体表变出实体衣裙,身体素质大幅度提高,同时产生特别的「认知阻断」效果,叫旁人在未能亲眼目睹的情况下很难直接把变身后的她们和变身前的样子联繫起来。 变身后的模样除了先天决定的默认样式之外,还可以通过自己穿戴现实里的衣物进行搭配改良。当学会「变身」魔法之后,身上的磁场粒子可以把衣服吞噬同化掉,并将其大小、厚薄、样式、质感、颜色等细节全部记住。 此后的每次变身,都可以像是「召唤」一样在体表召唤出这种特殊的衣服来——当然,如果在战斗中破损掉了,那还需要催动额外的磁场粒子,或者再购买一套衣衫去进行填补。 这次,【夹竹桃】没有再变化出被砸烂的小皮鞋,而是选择了更适宜近身格杀战的短靴。 她下定决心,要把眼前这个丑陋卑贱的怪兽毫不留情地用拳头灭除掉,当作重获自由之后的庆贺之礼! 而在【夹竹桃】变身的同时,陈石也动了。 或者确切地说,是他身边的地面,动了。 在一阵噼里啪啦、嘭隆哐当的金属、木石撞击声里,地面上的种种废料、垃圾,一切被人厌恶、抛甩、丢弃出来的,散发出锈味霉臭的「无用之物」...... 都像是有了灵性似的,开始朝着陈石的身边滚动、聚合。 砰的一声,一面生锈的电路板飞起,砸在他的胸口,嵌入肉中、如同坚硬的胸甲; 铛的几下,四根掉了色的钢筋滚动到他的双腿、双臂处,一半融入皮肤,一半在外展露出结实的骨棱; 钢锯的链条唰啦啦地钻进嵴背和肩膀,仿佛蛇虫一半蠕动起来,撑起道道撕裂的血痕; 精铁的齿轮咔哒咔哒地旋转不止,在他的膝盖、手肘关节处嗡鸣,隐约逸散出些苍白的灼热烟雾; 半空的机油瓶子也啵噜啵噜地冒起气泡,腾空升起、撞进他的腹部,哗啦作响; 最后,铁皮、玻璃珠跟生锈的螺丝钉亦不知从何飞来,径直在他那被毁容的左侧丑脸上组合、扭动,制成了一个活生生的金属假面,令一张本就冷着的蜡黄面庞益发显得狞恶凶悍。 身躯更是隆起变壮,筋肉上青筋绽裂,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等待撞杀仇敌的蛮牛! 这便是等阶九的怪人们所自动学会的异能,通常也被称为「异化」。 异化之后,怪人同样躯体强度大幅度提高,也会获得「认知阻断」效果,令其他人难以在未曾亲眼目睹的情况下把变身前后的形象联想到一起。 和魔法少女一般无二。 区别在于,怪人的形象一向都不怎么顺眼;普通人看了,不是心生厌恶、就是心生恐惧。 啪! 异化为怪人形态之后的陈石转过身来,正对着魔法少女【夹竹桃】,两拳在胸前合击: 「怪人陈石。」 【夹竹桃】轻蔑地笑了一声。 看样子,这傢伙似乎是跟随了那个叫【猎魔人】的怪人主人,学会了些许的超凡者战斗礼仪。 但这弱小丑汉装模作样的姿态,却像是沐猴而冠,不伦不类、粗鄙可笑。 「你好。小女子乃是光华魔法少女公司·新碧海市中层区第十二番队队员·白银级魔法少女【夹竹桃】!」 遵循古书《道德经》之中的记载,她轻拈裙角、屈膝行礼,嘴角翘得更高了些。 来吧。 面对死亡吧,虫子。 【夹竹桃】抬起头,从裙边离开的手掌心中强光攒动,脸上更是露出残忍的笑意。 报上名号之后,直接从光刃开始,吸引住这蠢物的注意力,接下来她就要欺身而上,截杀过去了! 怪人,杀无赦! 「芬芳光——」 可这句话还没喊完。 ——嘭!!! 瞳孔里倒映出的一道黑影骤然扩大! 陈石那座结实如小型山丘的身躯,已经如同一头暴怒难耐的猛牛一般,径直撞了上来! 「咕哇——」 【夹竹桃】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被这一记猛撞砸飞了出去! 胸腔一阵剧痛,仿佛快要塌陷下去。 殷红的鲜血从喉咙口喷溅而出,爆作一团碎花。 簌簌的光刃在指缝间无力地泄出、消散、消失殆尽。 砰啪、咚隆...... 而那粉白色的高洁无暇之躯,则如同一个地面上滚动的皮球般,在垃圾场的污浊地面上横飞、颠簸、翻滚了整整十来圈才停歇! 「唔啊.......」 「唔哇啊啊啊——」 【夹竹桃】难以置信地单手抓地、总算卸去这强悍的冲击力,翻身起来、缓了缓气儿。 磁场粒子推动,裙装下掩映的胸口痛苦缓缓疏解。 但两眼瞪圆如铜铃,瞳孔更是颤动不止。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印子,整个人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这是怎么回事? ——不对劲! 这个男人,怎么和数天前与自己交战的时候比起来,强了这么多? 这还是一个等阶九的怪人的实力吗? 莫非那个什么【猎魔人】,教给了他什么特殊的东西? 「......」 而在十多来米开外,陈石面无表情地松了松肩膀,缓缓开了口: 「你杀她的那一天,是3333年1月31日。」 「她的生日。」 这几天来,陈石在勤奋修习之余,还跟着【猎魔人】大人去做了好几场杀人的练习。 倒也不复杂,只是找了些下层区的一些渣滓练练手而已。 只要扮作没背景的蠢汉,稍稍在下层区的帮派直属地露些钱财、惹点是非,很容易就会被别有用心的帮派成员盯上。 钓鱼的过程中,陈石还遇到了某个帮派的精英干部,结果是个弱得不能再弱的新晋等阶九怪人。 在某个隐蔽处,很快就被几拳砸杀而死。 陈石已经意识到,【猎魔人】大人在武学上的造诣已经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哪怕是质性粗钝的自己,在受了一番点拨之后,也已经有了尤为出众的实力。 杀人养的是心中的一股煞气。 这股气伤人伤己,但也能磨练胆魄、精锻心神。 在面对曾经踩在自己头顶、高高在上地面露哂笑的杀妹凶手的时候,他已经不再需要像过去那样摇尾乞怜、苦苦哀求了。 他要以血还血。 以命偿命。 「——芬芳光刃!」 很快,面色凝重的【夹竹桃】双手高举在身前,射出一道道粉白相间、香甜四溢的光刃,如嗜血的鲨鱼般扑杀而来。 陈石深吸一口气、凝定念头。 他採用《蛮牛脉冲劲》里的「镇地」一式,立稳双足;更调动体内那一丝暖热的气流——即磁场粒子,护在身前。 飒! 飒! 数十道鲜血飙射而出,怪人粗糙的体表上划开了不少口子。 然而这些口子却很浅、很薄。 因为有着异化后体表层层超凡钢筋、铁板的守护,磁场的力量抵消了不少【夹竹桃】的光刃杀伤。 当然,更关键的是,【夹竹桃】现在的状态已经跌到了谷底。 被【猎魔人】监禁、羞辱、折磨了快两个星期,她的体重已经掉了十几斤,整个人面黄肌瘦、干瘪如纸;头发更是干枯分叉、大把大把地脱落。 营养不良、心力交瘁,仓皇狼狈的模样,可悲得像是下层区土生土长的贱命大众...... 就算这样的她吃了些面包、喝了些水,总算是能使用变身,还能使用魔法了......那又如何? 还剩下原先的几分功力呢? 三成? 两成? 还是……不到一成? 陈石不急躁、也不冒进,只是面沉如水地,踢开了地面上的残破铁片、断裂木料,一步步接近面色益发难看的【夹竹桃】: 「她最喜欢的颜色是粉色,过去还在房间里贴了不少粉红色系的魔法少女海报......嗯,就和你身上的颜色一样。」 「她最喜欢看的动画是《粉红猪小妮》,里面的佩琪是个可爱的角色,家里还买了不少佩琪的玩偶......」 「她害怕鬼魂和打雷……每次雷暴天气,都会抱紧屋角里的铁皮桶,嘴唇发白……」 见自己的光刃难以奏效,这神叨叨的怪人甚至还在自己面前装起来了,【夹竹桃】更是心头火起、啐了口血痰。 她从先前的狂喜中清醒过来,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身体状态大幅度下降的严重问题: 再这样下去,自己会败! 会死! 但历经不少血肉横飞的战斗、人生中也跨越过许多磨难挫折的【夹竹桃】并非胆怯之辈。 她明白,事到如今,逃避和拖延都已经没有作用,必须迎难而上,用【魔女杀道·绵拳道】将这怪人的关节给摧毁! 只有这样,才能破坏其行动力,而后仗着自己轻盈的身体、快速逃离! 好在她虽然肌力下降许多,不比这怪人的一身蛮力,但技巧和战斗经验仍然远在这怪人之上。 她有自信,自己的【绵拳道】......能赢。 拼一波! 「破烂噁心、卑劣下贱的怪物......我要让你知道,你也好,你那什么没脑袋的妹妹也好,都该下地狱里焚烧干净!」 少女白丝小腿一屈、一点,便身如飘燕地飞沖向前! 面对邪恶,魔法少女不会失败! 第二十五章 你要成为人上之人 簌。 少女柔嫩的手掌像是一片酥云,携来一阵甜腻如奶油般的香风,径直拂向怪人的胸口心脏位置。 这一招来得奇快、落点尤准,陈石即使有所预料、侧转身躯,仍免不了被绵软澎湃的掌力擦中。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电路板上清脆的金属颤鸣声即刻响起,紧随其后的则是肌肉一片痉挛、发麻。 陈石闷哼一声,知道自己身体沉重、机动性不足,便也存了以伤换伤的心思,干脆利落地朝【夹竹桃】侧肋下砸出一拳! 宛如牛角冲撞,势不可挡! 可虽然拳头回击得极猛,震得空气呜呜作响;魔法少女的身子却像是蝴蝶一般轻盈、纸片一样薄韧,被陈石杀出的拳风往旁一带、一摇,就恰好避开了。 啪! 【夹竹桃】趁这个空当,又是狠狠地抬膝一蹬,像是兔子踹鹰似的舒展开白丝小腿,在陈石伸开去的肘弯处继续添上一记狠的! 陈石低吼一声,霎时觉得整个小臂都短暂失去了知觉。 而他尚在吸收冲击、稳定步伐之时,【夹竹桃】却得势不饶人,继续发动了下一轮猛攻! 足踝划圆、卸力转身,压低重心、弹蹬而起! 这一次是少女的高位侧踢,从陈石的视角盲区踹出,准确无误地砸中了后脑勺的位置! 嗡—— 大脑震颤,螺丝钉和铁皮在猛烈碰撞中吱呀吱呀尖啸。 待陈石以「摆蹄」一式挥肘后砸的时候,命中的却又只是空气了。 此乃以柔克刚,以快打慢之道! 粉白色的身影在裙飞袜舞之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像是被风吹起来的花瓣投影般,「流淌」在空气间。 腿脚旋转、滑动,手臂噼顶、压砸…… 砰! 咚! 当! 一次次的快速攻击准确无误地命中怪人如蛮牛般粗壮笨重的身躯关节支点,叫陈石连连后退、难以阻挡。 行云流水般的金属裂响节奏中,陈石甚至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 他感到,自己似乎在淋雨…… 一场铺天盖地而来、避无可避,能销蚀人的心智跟信念的雨。 不论他怎么努力地镇地格挡、挥拳突撞,却总是像一头在大雨里腾跃翻滚的蠢牛——所有发劲都落到了空处。 雨丝无孔不入。 寒意幽凉刺骨。 这雨,是无法被力量击败的。 「呜啊——「 于是陈石怒号一声,开始更为狂暴地摆动身子,一阵乱轰猛砸! 他必须提升反击的速率,尽可能笼罩住身侧的空间、护得更加劳实! 这倒是和两人之前初次交手的时候比起来,有了些进步——至少他还手的反应速度提升了。 「果然......这废物确实有了点微末长进。」 「——但是也未免太小觑我【夹竹桃】了!」 魔法少女【夹竹桃】眼神凝重坚决,一次次钻身避进陈石反击的拳势空处,并以柔中带刚的拳掌腿肘连绵不断地冲击陈石的躯体薄弱处。 陈石积累下来的伤势已经越来越重,尽管速度没慢下来多少,喘气声却益发粗重。 【夹竹桃】能感到,她距离最后的胜利已经不远了。 毕竟这几年来,她专心修行【绵拳道】,杀人的经验是实打实的,不掺任何水分。 【绵拳道】对付身躯脆弱的怪人,自然是能以穿透性的劲力直接破坏其肉体内部的器官;但对于身躯强壮的怪人,也有不断消磨、损害其关节和肌肉筋腱的打法。 所以【夹竹桃】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哪怕现在精神不济、体力不支,长久以来沉淀下来的杀人技巧和攻击习惯仍然使得她占据了上风。 轻拢慢捻之间,便开始在怪人的躯体上开始片下一丝一丝、一缕一缕的血肉来。 「区区一个等阶九的蠢物,不过是仗着皮糙肉厚能抗打......就敢如此嚣张地向我挑衅,简直荒谬可笑!」 「我可是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成为的白银级魔法少女,你呢?——呸!」 「下等的垃圾,就该腐烂在下等的阴沟里!」 【夹竹桃】想着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在【猎魔人】的地牢里遭受到的审讯、历经过的屈辱,心中愈发怒火中烧,一招一式越打越快,简直像是要把所有淤积在胸口的苦楚委屈都一口气倾泻出来似的! 哐咚! 在她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之下,陈石终于支撑不住、身型一歪、单膝跪倒在地。 这怪物果然不行了! 即将胜利的喜悦,涌上心头! 【夹竹桃】咧开了嘴,以一副和可爱柔弱外貌完全不搭的癫狂的姿态大笑道: 「现在,就让我送你去和你那小婊子一起,在粪坑里团聚吧!」 嘻哈哈哈哈! 痛快! 真他x的痛快! 你们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噁心生物,就该被我踩在脚下啊!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 ——怪人,杀无赦! ——【夹竹桃】,会赢的! ……光影流转,血气瀰漫。 不知不觉之间,身型如电的【夹竹桃】眼前已经没有了那个怒嚎不断的粗笨怪人。 她眸中所映出的,是一片昏暗的光幕。 在这光幕下放置着的,是一座冰冷、光滑的金属大床。 床脚污水横流、蝇虫乱飞;床上躺平的,是一个像冰箱般巨大的铁皮箱子。 这箱子的宽度和高度都约莫有四五十厘米,长度则差不多有一米出头,通体棕黑,边角上都嵌着钢条,被密封得牢牢实实、不漏半点风。 而箱子顶端一侧则有一个圆洞,洞口伸出一个圆熘熘的东西来。 那是一个脑袋。 一个被剃掉了头发、面容枯藁、肤色惨白的,中年女人的脑袋。 头颅以下的脖颈处插着粗粗细细的各色管子,穿过圆洞、连通着箱子内部;而即使在密封性极佳的圆洞口,也隐约逸出了些金属铁皮也盖不住的内脏腥臭味。 小小的粉头发女孩站在横放的箱子边上,看着女人的脑袋,浑身发抖。 她体内每一个细胞里的力气似乎都被抽干了,更几乎快要摔倒、跪伏在地。 女人还活着。 她像是一条案板上将要迎接死亡的鱼,有气无力地撑开浮肿的眼皮、咧开碎裂成三瓣的嘴唇,对着小女孩笑了: 「囡囡。」 「妈......妈......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啊......呜呜呜呜——」 小女孩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眼睛红得像是两个血丸子,像是要把自己这辈子所有的泪水都用完、流干。 「囡囡……坚强一点。」 女人气若游丝,显然被剧烈的疼痛折磨得已经意识模糊;但她眸子里闪动着的光却极为清亮,并无半点将死之人的混浊感。 她徐徐呵出一口气,慢慢地说道: 「别怪妈妈……妈妈怀上你的时候,是在花街工作的......你的父亲也不是死了,他只是没有回来过。」 「抱歉,他甚至可能不知道你的存在。」 「但是……你的父亲他,是一个很有钱、很有地位,被人簇拥着来往的大人物。」 「英俊、多金,一晚上点的香槟塔,能铺满整栋楼的好几层地板......风趣、幽默,总是能说出很多有意思的故事,也相当受各种女人的欢迎。」 「妈妈到现在都记得,他身上那股清幽的海风香味……那是妈妈这辈子闻过的,最好闻的味道。」 「囡囡,你的血脉不凡......妈妈一直都知道,你该是上层区的种。」 「答应我,要出人头地,离开这狗屎不如的地方,往这座城市的更上面、更上面去!」 小女孩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话,她只能一个劲儿地哀嚎着叫妈妈,同时用双臂紧紧地揽住那只对她而言还显得过于宽大的铁皮箱子,将脑袋贴在冰冷的金属板子上面。 女人的眼角滴落了几粒透明的液体。 她哈哈地呼着微弱热气、几乎快要说不下去。 但输送进大脑的仿生血液快要不够了。 所以她还是强撑着、吐尽了最后的一番话。 「把身体卖了的后果,就是这样......妈妈很不巧,是不适应铁皮容器的体质,所以手术后的併发症概率很高......排斥反应也很厉害。」 「能花这些钱、多活了几天,已经算是运气不错了。」 「囡囡,这就是穷的后果。」 「这就是我们穷人的宿命。」 「但是你不要怕......你和妈妈不一样,你生来就是不凡的;你的身体里,流着非同凡响的大人物的血......」 「你聪明、漂亮,就算个子小了些,也无所谓的......」 「所以,你一定可以走出去,站在其他人的头顶,把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踩在脚下......」 「囡囡,妈妈的命、叔叔的命,这里所有人的命,都是下贱的......都是为了吃苦而存在的。」 「你的命则远不止于此。你必须不断地往上爬、不断地努力,把那些欺凌过你、侮辱过你的人都利用起来,变成你的助力,帮你登上更高的位置。」 「你要成为人上之人!」 「不管遇到什么样的艰难险阻都好,要一路不认输、一路获胜、一路赢下去......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踩踏在所有的丑恶之上,成为命最贵、权力最大、最不容轻视的人!」 「到那个时候,妈妈死也瞑目了......」 「哈哈哈......妈妈爱你呀,囡囡......」 回光返照的女人说了很多话,越往后越模糊不清,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在搁浅的泥滩上吐着泡泡,吹不动半分空气。 可最后一句,小女孩听明白了。 是「谢谢」。 女人面露微笑地,对着手举着棉布枕头、哭啼不止的小女孩,口齿不清地说了句谢谢。 枕头盖压下去。 小女孩没有再哭出声了,她默默地用尽全身力气,按下枕头,令布面浮现出一个隐约可见、却又格外陌生的人头轮廓。 妈妈。 妈妈。 妈妈…… 她的嘴唇咬出了血,一滴又一滴的殷红滑过下巴、跌落在枕头上,将那不清不楚的五官轮廓染上了些鲜艷的亮色。 像是一片闪烁的魔法光华,如梦如幻。 ...... ——扑哧! 鲜血喷溅,不要钱似的洒落出来,在半空中化为碎雨落下,把陈石的体表染成一片酸酸苦苦的红: 浅的是海棠,暖的是玫瑰; 深的是石榴,冷的是樱桃。 「......这是,我的血?」 大脑里的剧烈刺痛来得突如其来、毫无预兆。 而【夹竹桃】在这一瞬间,身型终究是顿了一顿、迟滞了少许。 砰啪! 一记响亮的手掌合拢声,陈石那咔哒咔哒作响的膝盖弯曲下来,臂膀甩动,已将因为呕血而变慢的魔法少女【夹竹桃】双臂给稳稳逮住了。 「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陈石露出的半张脸上,血和汗混杂到了一起,汇成一片湿淋淋的液流。 发黄的牙齿齿缝间,胆水、胃液和舌涎一併淌落出来,条条的黏稠从上扬的嘴角滴出。 好痛...... 但是,成功了。 是的。 这就是他陈石一开始就想好的战术。 一个简单、明白、不需要多少花招便能奏效的阳谋。 让魔法少女【夹竹桃】和他进行缠斗......只要坚持到魔法少女【夹竹桃】因为还没康复的颅内损伤而吐血,就好了。 他很耐揍。 而和他战斗得越激烈,【夹竹桃】本就沉疴未愈的身体就越无法支撑。 所以只要等到这位魔法少女因为突如其来的吐血,而稍稍慢了半分的瞬间,他就有信心,能将这个杀妹凶手给抓住! 「你逃不掉了......【夹竹桃】!」 「不自量力!」 【夹竹桃】在电光石火之间反应过来,顾不得擦掉下巴上一大片温热湿黏的血浆,便如滑熘的鱼儿般扭动起了手臂。 在上一次的交战里,她的脚腕也曾这样被陈石给抓住过——那又如何? 只要发挥【绵拳道】的灵活优势,还不是照样能顺利逃脱! 下贱的废物杂种!你这点愚蠢的蛮力根本逮不住我! 可这般想着的【夹竹桃】这次拼了老命地旋动关节、扭肩转腰,却始终无法将手臂从陈世的巨掌里移出来,也无法逃脱! 腕处更是一阵火辣辣的撕裂疼! 「你他x的......!」 【夹竹桃】定睛一看,整个人顿时暗道不妙。 只见在陈石牢牢握住她双臂的掌心里,多出来了些几根特殊的东西: 修长、坚硬、扭曲...... 一环套着一环,闪着油亮的凶光,更结实得几乎无法摧毁...... 是钢铁链条。 是在陈石先前异化为怪人的时候,像是蛇虫一般钻进他身体里的那几根被废弃的垃圾链条! 这些钢铁链条如同灵活有力的手指一般,从陈石的掌心「伸」出,如同一根根紧密交织的绳索镣铐一般,毫不留情地套在了她手腕上的凹陷处! 那是这段时间里,【猎魔人】的审讯室镣铐在她体表留下来的,凹陷下去、尚未完全恢复的伤痕! 而即使她【夹竹桃】再怎么发力扭动,想要效仿先例脱逃......这些钢链却死死地嵌入了她的皮肉里,越缩越紧、叫她挣扎不得! 「这就是,我的底牌。」 陈石呵呵一笑,用低沉自信的声音说: 「现在,轮到你求饶了。」 第二十六章 我叫陈石,是个怪人 说时迟那时快。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还没等【夹竹桃】有任何表示,陈石便已猛地压低重心、急拧腰胯,沉膝蹬腿、再将双臂从肩上一拉! 魔法少女的娇柔身体,立刻被他以极强的蛮劲横空抛起! 啪啦! 粉白色的洛丽塔裙装像是一只被灰扑扑猛禽捕获的漂亮鸟雀,被狠狠地攥捏住,硬生生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圆弧,又被砸落在一旁的碎石堆里! 过肩摔! 这是陈石老早就准备好的,对付被他捕缚住的【夹竹桃】的打法。 运用自身体重和力量的优势,将地面塑用为自己最强的武器,刚好克制以灵巧步伐和高躲闪率的【魔女杀道·绵拳道】。 这一刻用起来,果真见效极佳。 只听「咕哇」一声,【夹竹桃】惨叫着又开始呕起血来——脑门朝下、硬生生撞进一堆尖锐的石棱中的滋味,绝对不好受。 但陈石的进攻轮次才刚开始。 啪! 砰! 他趁着魔法少女被剧烈的震击所压制住、暂时无法动弹的空当,立刻又侧身过去,沉背甩膀、再接着来了一发又一发的过肩摔。 个子娇小的【夹竹桃】像是一个破布口袋似的,被这样翻来覆去地猛砸猛摔,一次次头颅或脖颈触地,本就沉重的伤势益发雪上加霜。 「呜哇——」 「呃啊——」 大片大片的鲜红,像是廉价的颜料铺子被蛮牛撞翻了似的,赤辣辣地胡撒乱溅一气,将垃圾场本就浊臭发黑的地面泼成一片腥滑。 【夹竹桃】七窍流血、口裂鼻折;左眼眼皮被撕裂、剥落下来,令眼珠子直接粉碎成渣;右耳则被从中噼裂成了两半,两瓣烂肉撕成了条条缕缕。 尽管竭尽全力操纵体内的磁场粒子护佑在自己的皮肤表面,但身受重伤后的她,在这番猛烈迅疾、毫不留情的致命攻势下,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少女拼了老命地踢腿、弹膝,却毫无用处。 因为一旦失去了挪移的空间和速度的优势,双手又被陈石掌心钻出的钢铁链条给套牢,根本就找不到合适的攻击角度! 于是随着时间推移,【夹竹桃】的神念愈发涣散。 颅内被【猎魔人】的重踢而留下的旧伤,面上被陈石所摔裂砸破的新伤,一起呼应起来、像是两面坚实的锣鼓敲响,把她夹在中间,一次又一次地拍碎碾平。 少女眼中的光愈发暗淡了。 「我是【夹竹桃】……」 「我,不会输……」 「不、不会……」 断断续续的念头也连接不上、没了后文。 扑哧。 嘭。 不知不觉,陈石发现自己手上抛甩的魔法少女,似乎体重轻了很多、也没有再乱蹬乱踢地反抗了。 他朝脚下一瞥——一团血肉模糊的人型烂泥被裹在由脏污泥水浸透的洛丽塔粉裙之中,气息已经变得尤为微弱。 不愧是白银级的魔法少女,命真硬啊。 陈石自己也连续用了好几十次过肩摔,实在是有些头晕眼花、气喘吁吁。 这是一场持久战——而正如他事先所预料的一样,在付出了不小代价、遭了不少内伤之后,他还是赢了。 陈石停下手来,看着自己身上一片不知是谁的暖热血泥,感受着体内逐渐漫捲来开的剧痛和疲累感,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要散了架,肌肉更是几欲鼓胀爆裂开来,要溶解成缕缕的血水。 他差一点就想要跪倒在地、呼哧呼哧地猛喘躺平。 但他毕竟牢牢记过【猎魔人】大人的教导,仍旧咬紧牙关、将嵴背挺得笔直。 兹拉一声,【夹竹桃】一片乌黑暗红的松软躯体,被他拖拽起来,举到半空。 这是他所击败的,第一个强敌。 同一个地点,仅仅是不到两周之前,趴在地上落得这副丧家之犬般的惨烈模样的,还是陈石他自己。 命运的造化,果真神奇。 「……怎么样,你感觉如何?」 陈石晃了晃脖子、甩去眉眼间淌下的血水汗珠,便睁大了眼睛、粗声粗气地对着【夹竹桃】质问道。 「杀人,很快乐吗?」 「把活在下层区的人视为蝼蚁,随随便便地踩死,甚至连一个道歉也没有......很了不起吗?」 「口口声声高呼着自己的伟大,却要被一个粗鄙卑贱、毫无身份地位的拾荒人给杀掉......很震惊吗?」 「呵呵......」 见【夹竹桃】脑袋耷拉着、身上几乎已没了一块好肉,陈石还是不依不饶地说着话。 就像这些话并非是对着魔法少女而说,而是对着他自己而说的一样。 「魔法少女【夹竹桃】……我之所以没有趁你昏迷的时候杀掉你,而是选择冒着风险、跟你正面一战,是有原因的。」 「因为,我想要感受些东西。」 「我想要感受我妹死前的那个瞬间,所感受到的东西。」 「她那么年轻、那么善良、那么坚强、那么勇敢,明明有着充满无限可能性的未来......」 「却被路过的你,随随便便的一记魔法,就给杀掉了.......」 「我一直在想,那一瞬间,她会有什么感觉?」 「她会害怕吗?」 「她想到的,会是我们的父母、儿时的旧屋、眼前的蛋糕,还是未来的希望?」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这么多天以来,我翻来覆去地想,吃饭睡觉都在想......但还是想不明白。」 「所以,我很需要很需要一个答案。我需要和她感同身受,需要体验到她所体验到的一切感觉和念头,不论是痛苦、是无奈、是恐惧、是悲伤、还是绝望......」 「多亏了你,我现在体验到了。」 陈石的脸像是一块被冰封过久的岩壁,于锋棱兀立的暮色阴影间,投下一道长长的冷意,照射在血淋淋一片的魔法少女伤躯表面。 「是仇恨。」 「是对肆无忌惮地践踏着弱者的生命与希望、否定了其他人尊严和灵魂的你的,仇恨。」 「而这样的仇恨,我会牢牢记在心里……」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是最后一个记得我妹的人了。如果我连她死前所体验到的这种仇恨也忘记的话,那么她,陈沫,就真的从这个世界里消失了。」 陈石顿了顿,低下脑袋。 「......说了这么久,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玩意、东西、废物、傢伙、怪物、虫豸......你总是用各种各样的称呼来代替我的名字。」 「但现在,我要告诉你。」 「我叫陈石,是个怪人,为了让妹妹复生而活。」 ——唰!!! 而也就是在陈石语气低沉、面色肃穆地说出最后这句话的瞬间,魔法少女【夹竹桃】动了。 她猛然瞪圆了眼睛、扯裂开了嘴唇! 像是一只被惊雷暴雨从巢穴里骤然扰醒的鸟兽,整张黑漆漆、血濛濛的干瘦烂脸,突然扭曲地扩开、撑大! 粉白色。 粉白色的强光,毫无预兆地在她空洞洞、黑漆漆的眼眶和口腔里亮起,并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极为灼热的气浪! 这阵强光来得莫名其妙,但却叫原本放松下来的陈石霎时间嵴髓一凉、血流加速、浑身汗毛竖立! 这是【夹竹桃】的临死反击——魔法光波! 是那个将妹妹陈沫杀掉的,极具穿透性和破坏力的危险魔法! 这个明明已经就差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魔法少女,偏偏还要在临死前隐忍许久、积攒魔力,打算拉下一个垫背的! 而这回光返照之时射出的魔法光波,似乎是以【夹竹桃】的生命和灵魂做了燃料一般,显得格外明亮、璀璨、炽热! 仿佛在黑暗潮湿、阴冷腥臭的下层区垃圾场里,点燃了一盏美好的、圣洁的明灯,照净了天地间的污浊! 她还没有认输! 【夹竹桃】,还想要赢! 此时此刻,两人的手臂被铁链牢牢实实地绑紧在一处,电光石火之间,已经无法解开。 陈石躲不掉。 所以他也没想躲开。 「呜哞——」 转瞬之间,他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暴躁蛮牛似的,抛弃了一切杂念,遵循本能地身子前倾、探出脖子、张开了牙齿。 咔! 他咬住了。 发黄的坚韧犬齿,配合着门牙和臼齿的协作,在陈石歪了脖颈、侧下脸颊的姿势之中,深深嵌进了魔法少女【夹竹桃】细瘦干枯、缺乏水分的颈肉里。 哧哧—— 隐隐约约的震动感从牙龈末端的神经处传来,他这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异化为怪人之后的自己,就连牙齿也产生了特殊的变化。 尖锐的生锈刀片从齿缝间探出,随着怪人陈石极限的咬合爆发力,干净利索地截入少女皮肉深处,切断了颈动脉和传感神经。 血泉喷涌、肢体痉挛。 接下来的进一步深入,则咬断了【夹竹桃】的气管,更令少女被关节韧带连接在一起的颈椎骨也尽数断折开来! 骨头不仅是脱了位,甚至还在陈石这势不可挡的爆发一咬里被碾破、磨损了大半! 咔哒咔哒作响的骨头碎裂声响起。 肉塌了下来。 意识崩裂、强光熄灭。 一秒钟之后,原本将发未发、或要冲天而起的魔法光波,却像是秋夜入水的萤火虫尾灯一般,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了。 比起刚才那副要横扫一切、荡平所有黑暗的汹汹势头,它在逝亡的时候却显得尤为脆弱和可怜,叫人甚至觉得有些反应不及。 阴影重新覆过地面。 恩仇,在这一刻结束。 魔法少女【夹竹桃】,彻底死亡。 ...... 风声呜咽着穿行过废墟地带里的大街小巷,将菸灰味、尘土味、尿骚味、血腥味、腐锈味……全都一古脑儿地拽了个干净。 破碎的大地沉默地吞下这一切味道和颜色,叫栖居其中的人缩入夜幕、害怕地等待夜晚的消失。 可陈石却还没有松开牙齿。 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尽了浑身力气、有些脱力……还是因为险死逃生、急速的心跳需要时间平复……抑或是因为大仇得报,胸腔里同时被狂喜、寂寞与更深的痛苦所填满……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享受着平静的呼吸。 尽管臭气熏天,尽管骯脏邋遢…… 但,这里曾是他的家园。 曾被他厌恶过又喜欢过,但却不得不一直依赖着的家园。 曾溅上了亲人之血、自身之血,与仇敌之血,见证了他的死亡与新生的家园。 而这一刻,他正在这里,在这一个无人问津、无人在意的城市偏远底层角落,默默地感受心灵片刻的宁静。 在这份祥和悠然之中,他更感到了体内磁场粒子的欢呼与雀跃。 呼—— 哈—— 仿佛潮涌一般的暖意在四肢百骸里涨涨消消,叫他觉得幸福。 更幸福的是,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从少女断裂的脖颈中涌出来的血浆、榨出来的肉糜,居然显得格外香甜可口、甚至是芬芳扑鼻。 很好闻。 和他在【猎魔人】大人的基地里,所尝到的那些味如嚼蜡的食物比起来,要鲜美、诱人了无数倍。 「这是......磁场粒子,或者说魔法少女的魔力,在源源不断地进入我体内?」 来不及思考其中缘由,仅仅是有着模糊的猜想。 舌头一卷,陈石便本能地将新死之人的躯体残屑吞入喉咙。 好香! 好好吃! 酥嫩多汁、柔软弹牙。 咀嚼时漫流在味蕾上的强烈刺激,入胃时滋润在心房间的温暖气息,叫他情不自禁地埋首其中、拱着鼻樑、多补了好几口。 嗷呜—— 嘶拉—— 「哞——」 不知不觉,陈石开始两眼发红、唇舌狂抖。 他心动了。 他想要更多。 而也正是在他捧起【夹竹桃】尸身、试图大快朵颐的瞬间,那枚一副凄烈悲惨模样的干瘪头颅被断裂的脖子摔落、滚远,又被正面迈过来的一只修长有力的幽黑色长靴给踏住。 啪。 长靴轻巧地落地,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就将那头颅碾为膨胀的一滩糊涂血沫。 一只冰冷、结实、闪烁着金属光芒的大手则盖在了陈石头顶,叫他一个战慄、清醒了过来。 「大、大人......」 眸中的猩红恶光消散。 陈石又惊又怕地恢复了意识清醒、反应了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他居然,在想要吃【夹竹桃】的肉...... 想要将其生吞活剥、吞咽入腹……! 高大、漆黑,通体为幽暗冰冷盔甲所覆盖的【猎魔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的跟前,俯视着陈石这副狼狈、丑陋、不似人型的糟糕模样。 「食其肉、拆其骨、寝其皮......」 「陈石,你的仇恨,很有份量。」 【猎魔人】的声音依旧清亮温和,听不出是在夸赞还是在斥责。 「主、主人......陈石他这是......怎么了喵?」 通体橘黄色的肥胖大猫飘浮在半空中,诧异地盯向跟前这个既熟悉又不熟悉的青年。 先前,糖吉诃德确实是有些担心陈石要孤身一人面对魔法少女【夹竹桃】,于是便抱着【猎魔人】的腿脚,撒娇恳求了好多次,才换来了这跟随外出的宝贵机会。 它随着【猎魔人】在上百米外一栋废弃的楼屋顶层,亲眼目睹了陈石复仇的整个经过。 就在刚才,它见到陈石落入下风、眼看着就快支撑不住了的时候,还心急如焚地催促着【猎魔人】大人过来救援;特别是在【夹竹桃】死前的瞬间,那道粉白色的魔法光波即将射出的剎那,糖吉诃德更是觉得自己体表的猫毛都炸了大半,快要摩擦起火了! 可现在再瞧着这「陈石」,糖吉诃德却觉得有些陌生、诡异和......害怕。 【猎魔人】没有直接回答橘猫的疑惑。 他微一抬手,便把陈石扶了起来。 「距离升阶只差一步之遥了,感觉怎么样?」 「陈石,你要记住......成为怪人,是有代价的。」 第二十七章 不能欺骗自己的心 「代、代价......?」 在一阵嗞嗞作响的烟雾逸散中,陈石解除了自己的怪人型态,眼中露出一丝迷茫。 他的站姿已经有些歪扭,因为膝盖处受过太多次【夹竹桃】攻击的缘故,要维持稳定的身形已经是十分吃力。 身上则像是被钢丝球刷过一遍似的,同样伤得不清,处处泛着鲜艷的紫红色。还没恢复好的伤疤、刚长齐的新肉都又被撕开、绽裂,血淋淋的一大片,如同生长在人肉上的玫瑰般皲裂开来。 当然,鼻樑、嘴角、下巴上挂着的一道道殷红痕迹,则无法分清究竟来自于谁了。 「......」 【猎魔人】没有立马回应,而是低头看了看脚边魔法少女的残尸。 讽刺的是,现在的【夹竹桃】同样也没了脑袋,而其脖颈以下的部分,则更是一片破碎、惨不忍睹: 遍涂猩红的前胸被硬生生地啃空了一块,留下拳头大小的血洞,风一刮就呜呜作响; 扯得半断不断的肉条从肩膀和锁骨的位置垂落,末端点在地面的潺潺污池中; 几片惨白的骨节也从粉花花的脂肪层里以极为扭曲的角度戳出来,上面还留着锯齿形的咬痕。 看着这具残破不全的尸体,【猎魔人】眼神凝重、缓缓说道: 「魔法少女也好,怪人也罢,呼唤出的超凡力量来源,都在心中。」 「然而力量的诞生,总是遵循等价交换之理。」 「越是放纵心的力量,越会给大脑带去严重的负担......换句话说,磁场粒子会在不知不觉间,将你大脑里的思想、意识给彻底改变。」 「如果你的大脑未能学会驾驭这些新出现在你体内的力量,就像是骑手未能驯服一匹桀骜不驯的烈马,最终必定会产生事故,或者发生一些比死亡还要恐怖的事情......」 「超凡者之间,也经常将这种威胁称为『心魔』。」 「现在的你被仇恨所影响,开始觉得魔法少女的血肉滋味甚美,就是一种产生心魔的早期徵兆。」 陈石听得眼神怔怔,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在那里,静静地躺着一颗刚被他在无意识之间从【夹竹桃】胸腔里扯出的、还热乎着的心脏,正在悠悠的晚风中轻微搏动。 他冷汗直冒,心情复杂地松开了手。 啪的一声,心脏落地,在地上滚了几圈,裹上一层土灰污泥,便撞进某片碎砖、一动不动了。 「我本来以为你在升阶之后才会开始遇见这样的问题,却没想到复仇和杀死【夹竹桃】,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刺激。」 「现在看来,或许是时候提前教授你一些更多的知识了。」 「先随我回去。」 说完这句话,【猎魔人】打了个响指,将一团拳头大小的暗色阴影从身边的空气里召唤出来。 阴影旋转,化作一只通体油亮、眼神锐利的乌鸦。 「哌!主人!晚上好!」 乌鸦环视一圈,看到橘猫糖吉诃德也在,顿时眸中一闪、得意洋洋地落在猫咪毛茸茸的松软头顶,并用小爪子抓紧了那对圆乎乎的耳朵:「主人有何吩咐?」 「东西带走,清理干净。」 「哌!遵命!」 风车车享受着脚底传来的温热踩踏感,高兴地拍动翅膀,张开鸟喙,口中立刻吐出一团墨色的阴影。 阴影如有灵性一般铺陈开来,将地面上【夹竹桃】的头颅跟残躯给包裹住、席捲起,进而又回返到它的腹中去了。 这是风车车「腹中藏物」的异能。 它体内的阴影大概可以容纳好几个立方米的东西,但只能是死物。 【猎魔人】用它当一个随身的方便包裹使用,在中层区的家里和下层区的基地间运送了各种器具和械材。 至于收拾尸体什么的,也是轻车熟路了。 先前出于对陈石妹妹遗体的尊重,他并未叫风车车这么做;但现在对于【夹竹桃】这种视其他人生命如草芥的心高气傲之辈,则没有必要怜香惜玉了。 「咦?」 叫【猎魔人】感到意外的是,当【夹竹桃】的残躯被阴影卷收回风车车腹中之后,一枚粉白色的光点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从鸟喙边缘掉落出来、飞到了【猎魔人】的掌心里,又在瞬间消融不见了。 是魔种。 是在他的异能「天命魔种」影响下,能用来植入他人灵魂,进而将其发展为眷属或僕从的魔种! 【猎魔人】颇有些诧异。 虽然他知道自己亲手杀死超凡生物,便有概率能获得魔种…… 但没想到现在居然连眷属陈石所杀的超凡者,也能给他提供魔种了! 倒是个意外之喜——这意味着今后,【猎魔人】无需亲自出手,只用隐身幕后,默默操纵和引导一切,就能确保魔种供应的源源不断。 见陈石、风车车和糖吉诃德均无反应,【猎魔人】更确信,这一幕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完成大计的安全性进一步提升了。」 打扫完战场、确认没留下什么可疑的痕迹线索之后,心情愉快的【猎魔人】带着思虑重重的陈石一路回返至基地内。 他能感受到,此刻的陈石体表充盈着活跃的磁场粒子,超凡力量的气息像是即将溢出容器的液体一般,从陈石浑身毛孔里隐约淌出。 以等阶九的「恩众」之身,越阶杀死与自己有着深仇大恨的白银级魔法少女,果然给陈石带来了极大的增益。 而在【猎魔人】看来,自己这位眷属001已经很接近升阶、获得属于他自己的超凡异能了。 ...... 回到基地内部之后,【猎魔人】叫风车车交给陈石一枚磁场回春丹以康复伤势,同时把【夹竹桃】的尸体也冻入冷库里,以备未来的种种实验需要。 在陈石稍稍冷静下来之后,他将几本厚实的大部头书籍放到了陈石面前:「翻翻看。」 「是,大人。」 陈石浑身上下都绑着渗血的绷带,仿佛刚被掘挖出土的木乃伊似的;他老老实实地坐在一张圆形木桌的边缘,仔细打量着【猎魔人】交给他的东西: 这是一本本装帧典雅精美、纸页都有些泛黄发黑的古书;封面有的仅仅是简单纯色,有的则绘着奇形怪状的动植物,内里还夹着各种各样奇异抽象图形的插画,看上去似乎在讲述着不同类型的故事。 很稀有的纸质书。 但和先前读过的《蛮牛脉冲劲》武学教本不同,陈石在翻动书页的时候,居然从纸张上感受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酥麻之意。 这份特殊的感觉并非来源于纸张本身,而是来源于上面的文字——一种混乱、模糊,由无数楔形印记、旋转蝌蚪、硬直墨痕所组成的特殊文字。 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犹如天书。 事实上,陈石甚至在阅读的时候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感觉:这些文字虽然工整,但其实并非是印刷制品,而是由人,或者什么别的东西誊写出来的。 才看十几秒,他就觉得有些头晕脑胀,不得不闭上眼睛、缓缓重整吐纳节奏。 「感觉如何?」 【猎魔人】的声音在旁侧响起,叫陈石不得不睁开眼睛、惭愧答道:「大人......这上面的东西,我不仅读不明白,甚至读的时候还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人用棒子敲打搅合一样......很难受、很不舒服。」 「只坚持了十几秒吗......好吧,难受就对了。」 【猎魔人】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将这几本大部头古书合拢收起,跟着解释道: 「因为这些书并非凡俗之物,而是上古时候流传下来的超凡文本。」 「换句话说,是专门给超凡者阅读的东西。」 「它们也被称之为超凡古书、禁忌古文,或者什么别的东西......所描述的内容,尽管主题不同,但全部都是『禁忌知识』。」 「超凡者能通过阅读这些禁忌知识,进一步接近超凡力量的本源,实现升阶。当然了,这是一条比杀人升阶更缓慢的路子。所以它们更直接的作用,是帮助阅读之人进行冥想、在感受磁场粒子的同时,平复心境、镇压心魔。」 「书写这些禁忌知识的文字,也被称为密文。必须要经过长时间的学习,才能将其掌握个大概;更麻烦的是,每一本书的密文阅读和解析方式都不相同。因此,如果想要掌握多本超凡古书的知识,就需要不停地学习、精研密文。」 「现在这座新碧海市里的怪人为数众多,但我想其中有能力研读密文、学习冥想的,不会超过几千。」 「其他的怪人无法接触到这些密文,若是异化次数太多、使用能力太随意,迟早会因为心中滋生的种种欲望而走火入魔,无法支付获取超凡力量的代价,最后变成一个个货真价实的癫狂魔头。」 「怎么样?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说完这些之后,【猎魔人】低头凝视着瞧起来有些木楞楞的陈石,不再言语。 陈石并非傻子。 他想了想,很是谨慎地开口问道: 「所以,大人您的意思是,可以教授我密文,让我花费些时间,学习冥想之道,压服内心里的心魔,是吗?」 「不错。」 「然而这样的话,也会耽搁许多练功的时间,杀人的时间……以及升阶的时间,是吗?」 「是的。」 【猎魔人】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这不是命令,也不是要求,仅仅是告诉你,你有这个选择。」 空气中的寂静慢慢沉淀下来。 不远处,一枚橘黄色的圆润猫头在石室的门缝后若隐若现,似乎也在密切地盯着这一幕,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思忖良久之后,陈石终究是心一横、壮着胆子,低头作出了回答: 「抱歉,大人......陈石想要尽早、尽快地完成升阶,想办法复活妹妹......」 「所以对于您的慷慨,陈石没有办法立刻给出肯定的回应。」 【猎魔人】似乎对这位眷属的答案并不意外。 他嗯了一声,既无责备之意、也无遗憾之感,只是又叮嘱了几句,便抽身从石室里飘然离开了。 而等【猎魔人】一从视线里消失,那藏匿在门后的橘猫就急不可耐地沖了出来、连飞也不飞了,直接闪电般蹿到陈石脚边、一跃而起,落在石桌上。 「咦?」 「愚蠢喵!何等愚不可及喵!」 糖吉诃德用看着弱智一般的可怜眼神盯着陈石,摇头喵喵直叫唤: 「主人天生神慧、才华横溢,什么古书密文,早就掌握得炉火纯青喵!」 「你要是跟着主人学,不过也就多花费些时间,但是路子却可以走得更宽、更稳喵!」 「难道你就不怕自己哪一天真的被心魔影响、失控,成了魔头,被主人亲手灭杀掉喵?」 「可惜!可惜!你这老鼠眼睛的呆货,错过了一个进步的大好机会喵!」 陈石摇头苦笑,对这只橘猫表现出来的关切之意尤为感激。 他自然是明白,自己拒绝了一个极好的修习超凡知识的机会。 下一次等【猎魔人】大人心血来潮,说能教授自己密文,可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但是,他不能欺骗自己的心。 尽管听上去相当可笑......可尽早升阶、赌自己能用异能将妹妹复活,是驱动着他还坚持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理由。 在这之前的每一分、每一秒,于他而言都是煎熬。 他实在是不愿意、也不能再等下去。 更别提,自从孩童时代开始,他的学习成绩就一直说不上好;要让他骤然学习困难重重的新文字,他实在是觉得尤其棘手。 好在【猎魔人】大人似乎并未生气,还传授了他几个平心静气、调节状态的方法。 想到这里,陈石转过头,问鬍鬚都被气得打卷的糖吉诃德: 「糖吉诃德大人,你知道质数吗?」 「——喵?」 ...... 「叮!眷属001的任务03已完成!」 与此同时,远离了陈石跟糖吉诃德的【猎魔人】的脑海里,亦响起了来自面板的一道清晰提示音。 他心神一动,呼出面板上的眷属部分查看: 【眷属001:陈石】 【职业:怪人(已觉醒)】 【等阶:九·恩众】 【能力·怪人化】:可变身为怪人,变身后躯体战斗能力大幅提升。 【态度:崇敬、感激、信任】 【任务01:重新找到活下去的方向】:眷属001在失去一切之后,生无可恋,已如行尸走肉。为其指引道路,使其重新获得生存的动力,可为你增加职业升阶进度。(已完成) 【任务02:见证魔法少女夹竹桃的死亡】:眷属001对杀死妹妹的魔法少女夹竹桃心怀滔天恨意,只求能亲眼见证其死亡。为其达成此愿望后,可为你提升超凡技能熟练度。(已完成) 【任务03:选择下一步的道路】:眷属001开始遭遇心魔,请向其提出指点他学习密文以及冥想方法的机会。不论他作出何种选择与答覆,均可为你增加职业升阶进度。(已完成) 不错。 【猎魔人】并非是心血来潮,向陈石介绍关于密文的超凡知识的。 他这样做,更重要的缘由,是要完成面板上出现的新任务,为自己积累新的职业升阶进度。 甚至考虑到陈石的性格,他对陈石的拒绝也已经预想到了。 就连两世为人、学习能力极强的他自己,也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才在密文研读上有了些进展;对于教授陈石这个完全没底子的学生,他其实也没几分把握能教得很好。 而现在嘛...... 关于眷属陈石的一切任务都已经完成了。 也到了该盘点盘点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所有收穫的时候了。 【猎魔人】回到地下基地里专用于他冥想的密室中,将门闭锁上,开始仔细审视自己「天命魔种」面板上的一系列新增信息。 不出所料,结果叫他殊为满意。 第二十八章 能在历史上留名的天才 半透明的面板上,一行行浮动的黑色文字扭动着、摇摆着,逐次显露出来: 【姓名:白伦】 【职业:怪人·天命者】 【等阶:八·愿徒】历经过一次超凡升阶后,你已心有所愿:探寻天命。(当前升阶进度35%)。 【能力:怪人化】你能变身为怪人,以暗雾迷影的形态进行移动。变身后,躯体战斗能力大幅提升。 【能力:天命魔种】 昭昭天命,孰能用之?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神念不熄,魔种永传。 通过击杀超凡生物,你将有机率获得魔种;你可向目标的灵魂内植入魔种,激活或强化目标的超凡力量。 被播种者可成为你的僕从或眷属,亲近你的灵肉、接受你的监视、追随你的指引。 眷属击杀超凡生物时,你也有概率获得魔种;当眷属相关任务被完成,或在超凡之道上晋升等阶后,你将得到相应反馈、强化自身。】 【武学技能:磁场五绝拳】 风斩掌(100%·完全境界) 霹雳爪(75%·大成)+ 波涛劲(75%·大成)+ 烈火指(75%·大成)+ 重岩腿(100%·完全境界) 「在刚才完成了陈石相关的任务03之后,我又额外提升了5%的升阶进度,所以现在距离下一次升阶还剩65%。」 「而在完成了任务02,除掉【夹竹桃】之后,面板提示我将获得超凡技能熟练度。没想到,这个『超凡技能』指的是我所学习的超凡武学。」 【猎魔人】看着自己眼前更新了不少资讯的面板,沉吟起来。 这套「磁场五绝拳」,是当年将他带离孤儿院的那个男人所传授给他的『超凡学识』里的一部分。 他从未向外人透露过自己的武学底细;哪怕是对曾经的女友北宫樱,也只是推脱说这是一种他家传的变种五禽拳,模拟熊、虎、鹿、猿、鹤这五种动物的普通武学而已。 而这一项「磁场五绝拳」的特色,其真意在于模拟蓝星之上风、雷、水、火、土这五种自然力量: 风斩掌擅长噼开、撕裂;霹雳爪能短暂麻痹目标的身体;波涛劲可以帮助自己卸去敌人攻击的力道;烈火指适合穿透、戳刺;而重岩腿则势大力沉、重如山岳,是先前他曾经一击将【夹竹桃】头颅踩踏变形的招式。 五种招式变化莫测、各具用途,在修行者的自由切换之间更能发挥出数倍的威力。 修行磁场五绝拳的困难程度,要远远超过《蛮牛脉冲劲》、《量子铁砂掌》、《纳米葵花爪》一类的大路货,但一旦修成,其精绝神妙的变化和开发上限,却也远在这些三流的武学传承之上。 以【猎魔人】所见,就算是魔法少女公司里开放学习的「魔女杀道·绵拳道」、「魔女杀道·刚拳道」,也完全不能与其相比。 他从十岁时开始修行磁场五绝拳,由于天资卓绝、肯下苦功,更凭着有两世为人的经验和见识,在数年内就将这五种招式都修行到了精通(也就是掌握50%至75%)或大成(也就是掌握75%至99%)的地步。 在得到北宫樱的指点之后,他又更进一步,先后将「风斩掌」和「重岩腿」这两门武学提升到了完全境界。其他的三式,也陆陆续续迈入了大成的门槛。 而现在,这另外三式之后都有了一个「+」号按钮。 【猎魔人】在冥冥之中感觉到,只要点击其中一个「+」号,那么其所对应的招式就能立刻从大成境界跃升至完全境界,省去他积年累月的苦功。 「没想到花费心思招募和培育眷属,带给我的收益居然这么夸张,远远超出了独自一人修习的效率。」 「看来我选择的道路没有错。」 「在接下来,也必须多多播植魔种,以期完全发挥我这【天命魔种】的能力才是......嗯,说起来,被囚禁已久的【美杜莎】,似乎就很适合成为下一个对象......」 他很是满意地点点头,没有再继续发散思维。 目光在霹雳爪、波涛劲和烈火指这三种招式间来回游离了片刻之后,【猎魔人】最终选择了烈火指。 和其他招式相比,烈火指的破坏力全聚集于一点上,相当适合破除坚实厚重的防御;而一旦击中对方弱点,几乎就可以致死、进而奠定胜局,很合他的心意。 心神一动,「+」号消失。 烈火指后面的括号里的内容随之变成了「100%·完全境界」。 而与此同时,【猎魔人】便感到自己体内有一道灼热的气息从心脏勃发而出,顺着肩膀跟手臂的脉络,一口气烧至十指尖端,令指骨温度一阵骤升,体表的黑色盔甲更是快速发红发烫起来。 当然,这并不是物理上的升温和点燃,只是一种无形之「火」在舔舐着他的精神。 空气中响起了某种噼里啪啦的微弱炸裂声,若有若无,仿佛是什么看不见的木炭在火炉中受了热、破碎开来似的。 这是身畔的超凡磁场粒子对他的武学突破有了感应。 【猎魔人】心有所感,起身走到密室边缘。 面前是一片灰暗的紧密石壁,完全由质地坚硬耐磨、分子结构稳定的「刚英石」组成,足以拦住绝大多数怪人和魔法少女的狂轰滥炸,防护性能尤为出色。 他轻吐一口热气,右手食指跟中指併拢,点到刚英石的石壁上。 恰如滚水泼新雪,热刀切冷泥。 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修长的手指便已深深插入石壁内里,像是穿透了一层泡沫似的轻松。 手指与石壁接触的边缘,无数灰砾细尘掉落下来,簌簌作响。 看着在脚边积攒的厚厚一层的尘土,【猎魔人】轻啧一声,捻了捻指尖。 他又变强了。 ...... 砰! 砂锅大的拳头从天而降,携着一股凶恶霸道的强风,猛砸在一片天然的刚英石桌上! 桌面剧烈地一震、一摇,上面摆着的几只酒杯便应声颠簸飞起。 而就在酒杯们即将在半空中倾斜、翻倒,令其中的酒水快泼洒出来的时候,一只皮肤粗糙的黑巧克力色大手快速从旁伸出、一抓、一捞,便将这几只酒杯一个不落地捏住! 玻璃互相磕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桃红色的酒水却并未溢出,只是在酒杯埠边缘悠悠打卷、回旋,荡起了香醇的漩涡。 再往回一看,那坚固无比的刚英石桌面,居然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拳印。 ......虽然要仔细睁大眼睛、认真观察才能发现,但这拳印的出现,却让桌面边缘凭空矮了几毫米! 实在是可怖至极! 「漂亮!老夫从未想过,居然能亲眼目睹有人打得动刚英石桌!你这小子,说不定是个能在历史上留名的天才啊!」 「好厉害的本事!我听说只有升阶三次以上的超凡者才有希望能给刚英石造成些许损伤,没想到今天在你这儿见到了!」 「不愧是【末日之拳】,这一手工夫,真叫老娘嘆为观止!依我看,恐怕再过十来年,整座碧海市就要臣服在你的威名之下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刚英石桌边上顿时爆发出好几道热烈的鼓掌和由衷的赞嘆声。 「嘿嘿,谢谢,不过是碰巧有了一点蛮力罢了,轻点吹、轻点吹哈各位。」 憨厚、雄浑的声音止不住地笑着,作了回复。 说出这话的人,是个皮肤黝黑、短眉蒜鼻、粗唇阔口的中年秃顶壮汉。 他嘴角叼着亮起火星的粗雪茄、颈挂明闪闪的大金鍊子,身穿白花花的开襟短褂配蓝色牛仔短裤,浓密的腿毛之下,一双大脚踩着廉价的塑料洞洞鞋,看起来像是个潇洒到四五十岁的街头老混混。 而与常人不同的是,他的短褂是特制的——从四只袖子里,伸出了四只粗壮结实的手臂;其中两只位置正常,两只则从肋骨上侧探出,乍一看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 虽然嘴上尤为谦虚,但把几只酒杯重新放回到桌上的时候,嘴角的笑容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就是下层区废墟地带里的「怪人四天王」之一,「等阶七·侍守」级别的怪人,【末日铁拳】。 而和他同坐在一张石桌边上的,则是他的几位老相识。 一个脸上戴着血红色的骷髅脸面具、身穿深蓝色燕尾服和黑色西装长裤,双臂长垂过膝、背后交叉背着两把长柄斧头的瘦高个儿男人,声如公鸭,看上去不伦不类的,是【死神利斧】。 一个长着精灵似的尖细耳朵、身穿丝滑可鑑的金色长袍,面容俏丽、眸中自带三分狐媚之意,偏偏口中生出了一对闪着寒光的钳状獠牙的年轻女人,是【天使医生】。 最后一位,是身穿血色军装、腰背佝偻着的矮个子老头。他笑嘻嘻的尖脸上道道皱纹,留着脏兮兮的山羊鬍子,瞧着已经上了年纪;身后则长着一根一米多长的老鼠尾巴、背着一只沾着黄泥巴的破旧轮胎,是【路霸狂鼠】。 这四人的背后,都站着戴墨镜、穿西装的属下,一个个神情严肃、不苟言笑,身子挺得笔直,连大气也不敢出。 因为他们的上司,都是看似温和好亲近、实则格外危险的,等阶七的怪人。 【末日铁拳】、【死神利斧】、【天使医生】、【路霸狂鼠】......这「怪人四天王」,在下层区的废墟地带里分别管着各自的区域,主持、调和着地下帮派之间的斗争跟合作,从中抽成盈利。 换句话说,是帮派头顶上的「保护伞」,代替撤离的公司维持下层区秩序的超凡强人。 而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则是废墟地带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酒馆的地下室——一个狭窄、老旧,平日里只有些许有闲钱的帮派成员过来照顾照顾生意的破地方。 一个完全不适合他们这样的「大人物」所该出现的地方。 这地下室也就不到二十平方米大。房间的墙壁由深色的吸音石块砌成,头顶上几盏古朴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勉强能照亮这个隐秘的空间。地面铺着陈旧但厚实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完全听不到声响。 这里是他们四个,和「外人」会面的默认场所。 而【末日铁拳】所露出的这一手,不用说,自然是为了威慑威慑今天要来见面的「外人」了: 这是一个身头戴兜帽、身披长袍,还低着脑袋、并不显露出真容的女人。 尽管尝试保持着低调,但她丰润有致的窈窕身躯却是难以掩盖;再加上她身上自带的一股清冷傲然的孤高气质,叫她哪怕站在这地下室的角落里,仍然有一股特殊的气场,令其他几个怪人无法移开眼睛。 第二十九章 这个世界需要怪人 碎裂的中心点,是这个陌生女人摁下的指印。 虽然她并未将桌面压陷多少,但其指印周围的石料表面却开始浮现出了蛛网状的裂纹,向各个方向放射性地延伸了出去,布满了小半张桌子。 一些细小的碎屑则干脆弹飞而起、仿佛初冬时节冰面上的冰渣,在挤压的力量作用下直接溅射到数米外的墙角。 这一幕没有任何铺垫、来得极为迅速,让被称为「四大天王」的怪人们心头一跳,顿时知道他们这次是遇上了硬茬。 通常而言,来找他们这帮有头有脸的怪人商谈的对象有三种。 其一,是下层区其他地带的怪人势力头目。这些怪人或是为了合作、或是为了谈判、或是为了寻个靠山,一般会主动向他们示好、带来各种利益。 而这些怪人的水平多半在等阶八左右,偶尔也有一两个新晋等阶七的,但实力绝不会在他们之上。 其二,是来自中层区的一些政治领袖、商业巨鳄,打算利用他们的关系网和实力,帮助做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儿。 这些人多半只是些普通人,只是背后有权有势,有魔法少女撑腰当保护伞而已。 而其三嘛,则是来自新碧海市的结界之外的「无根之民」......这些人整天藏头匿尾、鬼鬼祟祟,但偏偏实力强劲,野心不小,会带来不小的威胁和风险。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这样的客人为数稀少,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过了。 而以【末日之拳】为首的「四大天王」,此刻瞧着刚英石桌面碎了一大块的模样,心中已经在警惕地猜测:眼前这人会不会就是个无根之民? 能在轻描淡写之间展露出这等超凡的实力,可见这陌生女人说不定已经历经了三次升阶,是超凡等阶还要在他们之上的可怖怪人! 「将旁人都清退。」 尚未等瞠目结舌、思虑缠结的怪人们开口,陌生女人便已束手在后、冷冷地发了话。 毫无疑问,这一刻的她,正在以上级对下级说话的态度发号施令。 而废墟地带「四大天王」,却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压力,只觉得浑身都不甚自在——仿佛眼前的这女人就该是他们几个的上级似的。 没办法,在超凡者的世界里,等阶越高,带给邻近下位之人的精神压力就越强。 而像眼前这个陌生女人一样,能达到等阶七以上的怪人......在整个下层区,也绝对是凤毛麟角,确实拥有对他们下达指令的资格。 【末日之拳】面色一僵、鼻翼翕动,【死神利斧】咽了咽唾沫、紧了紧身后的斧柄,【天使医生】垂眸瞧着自己脚尖上微微甩动的高跟鞋,【路霸狂鼠】则咳嗽了几声,身型益发显得佝偻了些。 「都出去吧。」 于是几人各自下令,屏退亲近护卫。 而在确认完房间里的状况足够安全、无人泄密之后,陌生女人将她修长干净的手指从长袍底下探出,捏着一个小小的老式女士挎包,放在刚英石桌面上: 「我需要五十个活着的、健康的怪人,在我指定的时间,被送到指定的地点。」 此言一出,房间里鸦雀无声。 「四大天王」互相对视几眼,都眼神凝重,没有一个应腔说话。 ——开什么玩笑,到下层区来「购买」怪人?还一次就买这么多? ——这个古怪的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她疯了吗? 陌生女人却完全不在乎遭到的这份冷遇,继续不带感情地说道: 「不用跟我抬价。我知道你们最近和邻近的矿山地带怪人势力产生了冲突,手下有小几十个等阶九的怪人俘虏用作人质,只等着高价出售、慢慢清仓。」 「也不必怀疑,我就是你们最好的买家。」 「只要把这些怪人交给我,他们都会一个不留地死掉,不给你们带来任何后续的麻烦。」 「至于你们想要的东西,我也能给得起。」 一边说着,她一边打开了挎包,将其中的东西取了出来、放在桌面: 两个装着暗绿色不明液体的强化玻璃瓶,一本封面破旧、书写着古怪蝌蚪符文的厚实大书。 几个怪人略一扫视,心中都在暗暗吃惊。 因为这玻璃瓶里的特殊液体中正闪动着无数跳跃的模糊光点,细看下去,每一个光点里都藏着一张扭曲着、无声尖嚎着的人脸,叫观者头皮发麻。 而那本厚实大书一落到桌面,其封面上的图案——一道高大坚固的青黑色墙壁,则开始缓缓移动,似乎欣赏封面的人变成了墙壁这一侧的生物,在顺着墙壁不断行走似的。 毫无疑问,两样东西都是与超凡力量有关的珍奇之物。 「这玻璃瓶里的,是【试剂z】,一种可以大幅度提升冥想效率的良药,但服用过多或与血共饮,则会陷入疯狂,被心魔所扰。」 「其中一瓶是我留给你们四个人分的;而另外一瓶,我要你们掺进血浆里,给那五十个怪人在合适的时机饮下,诱发他们的异状。」 陌生女人语气淡然地解释起来。 「而这本书,叫做《夜行漫宿笔记》。不用我多解释,你们也能明白,是来自古代的超凡密文。阅读这本书,如果侥倖不死,就可以帮助你们更快地升阶。」 她的话简洁明了。 但落到「四大天王」耳中,却好似有千钧之重,叫几人眼神发直、呼吸急促。 他们几个能坐稳今天的强者之位,都不是什么傻瓜,自然都有各自的消息渠道和知识积累。 【试剂z】这东西,一直以来都是被魔法少女公司所垄断的特殊货物......怪人要想得到少许,那真是千难万难,只能在黑市里用高价去碰碰运气。 力量诚可贵,知识价更高。 超凡古书《夜行漫宿笔记》则更为稀有。尽管他们几人的密文造诣都不高,但若是能从这本明显不凡的古书里得到些许收穫,那说不定就能突破超凡之道上的瓶颈,在未来几年里实现再一次升阶! 想到再次升阶之后,自己将能得到的寿命延长、异能进化等直接好处,还有随之而来的地位变化、权力、财富跟名声的积聚与增长...... 「四大天王」心动了。 他们当然有购买少许【试剂z】的渠道,手头上也各自有几本质量低劣、内容浅薄的超凡古文书籍。 但和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陌生女人所给出的东西价值相比,实在是云泥之别。 在安静得众怪人的心跳声仿佛都清晰可闻的十几秒之后,【死神利斧】、【天使医生】和【路霸狂鼠】齐齐看向了领头的【末日之拳】。 后者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沉声咬牙说道: 「行。不过这笔生意风险太大......」 「我不会再加价。」 「我们明白......但是,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诚信二字。越是重大、越是高风险的生意,就越是如此。」 【末日之拳】的四只轻微颤抖的结实臂膀都在身前合拢,结出了两个一上一下的合十手印。 比自己还要强大、极具压迫感的神秘超凡怪人就在跟前。 从未设想过能得到的珍贵秘宝也触手可及。 似乎只要自己点点头,说句话,美好到不可思议的未来就会降临到身上...... 但越是这个时候,越需要警醒和冷静。 「这位女士,在我们应承你的提议之前,我们又该要如何说服自己,你是值得信任的呢?你甚至不愿意对我们展现出真实面目与身份来,这让我们几个凭着谨小慎微、幸运女神垂青才活到现在的下层区幸运儿,很是惴惴不安。」 「你所向我们提出的,确实是一个叫我们几乎难以拒绝的价格......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更希望得知你所属的阵营,还有你的目的。介意的话,你可以收回一瓶【试剂z】。」 「超凡之道漫长而艰辛,其尽头的黄金果实也的确殊为诱人......在这条危机四伏、困难重重的道路上,我们固然愿意得到你的帮助、更进一步。但是,世间万物皆遵循等价交换之理。我们所要付出的真正代价是什么呢?如果对你的意图无法作出正确评判和估测,我们可能会被捲入一些麻烦的大事件里......那绝非我等所愿。」 「若不能成就永生,做一只长寿富足的老鼠,在下水道的遮风处安稳度过一生,我们也知足了。」 一口气说完这些,【末日之拳】紧张地低下头,等待着眼前这陌生女人的答覆。 呵呵。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飘飘的嗤笑: 「倒是我小看你了。外表粗狂豪迈,内里却是个胆小心细的,也难怪这四天王隐约之间以你为首。」 陌生女人只是有些意外,但并未生气。 她用另一只手从长袍中掏出一个闪着金属光泽的小物什,在「四大天王」面前一亮: 「看吧。」 几个怪人都定下心神、抬头望去。 只见那只修长、白皙的女性手掌里,正躺着一枚徽章: 两个大小不一的锋利矩形金属框架,上下重叠,一齐搭出、形成了九十度夹角;一个放肆大笑的骷髅头坐落在框架重合处的中央,像是被锁缚、囚禁在一片监牢里的癫狂鬼魂。 徽章表面流淌着锋锐幽寒的特殊光泽,像是月光下的冰面上烁动的冷光,看了便叫人觉得不寒而慄。 而在见到这徽章的前两秒,「四大天王」们还没什么反应,只是认真端详了一番,都感到有些莫名眼熟。 可接下来的数秒内,先是年轻的【天使医生】、接着是年迈的【路霸狂鼠】、随后则是【末日之拳】和【死神利斧】...... 每一个怪人都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眸子里陆续生出一片震畏、惊惧的神色。 仿佛是见到一个死去多年的老友突然在某个暴风雨之夜归来、敲击着自家房门、呼喊着自己的名字似的。 「居然是这样......」 【末日之拳】等人脸上的犹疑尽去,但口中仍有些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怎么样,现在知道我的身份了吗?」 陌生女人呵呵一笑,将徽章收起。 「是!我们......愿意遵从您的吩咐。」 「这笔生意,我们接下了!」 废墟地带的四大天王都神情肃穆地站直了身子、一改先前的戒备和迟疑,齐声认真回答道。 像是闲置已久的空宅子里的一群管家,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少主一般。 ...... 于密室中叙谈片刻、叮嘱完细节之后,这个头戴黑色兜帽、身披素色长袍的女人从密道里快步离开,在两栋破败的烂尾楼间的巷口里走了出来。 早已等候在此的,是一位个子矮小、身穿蒙面披风的孩童——她正坐在一个脏兮兮的空汽油桶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几颗小石子,将其排列成各种抽象形状。 一俟女人出来,两人的眼神便快速打了个交集。 而后,这孩童跳下汽油桶、转过身,顺势拽住女人的手,两人像是感情良好的母女一般从这片地带离开。 这里是个老旧的小镇残墟,名叫「十字坡口」,刚好地处【末日之拳】、【死神利斧】、【天使医生】和【路霸狂鼠】管辖地带的中央。 两人穿过镇子边缘,一路经过了些上了年头的茶水酒吧、机械维修店、垃圾回收屋、桃色服务街,朝着更远处的新碧海市中层区方向行走而去。 在离开的时候,她们还遇到了一只由怪人押送的「俘虏」队伍——长得奇形怪状的几个怪人手持长鞭和棍棒,用绳索绑了十来个或哭哭啼啼、或面色麻木的普通人,朝着「十字坡口」中央而去。 「这是......?」 孩童面露不解地向女人开口发问,但声音却是个成年女性的重低音。 「押去竞技场的。」 女人语气淡定地解释道:「下层区的帮派们为了解决彼此之间的争端,有时候会抓些普通人在这里的地下竞技场里互相厮斗,或者让人和兽之间决一死战,用以命赌斗的方式搞定矛盾。」 孩童愣了愣,面露愤恨的表情:「这些怪人,真是该杀!」 随着距离「十字坡口」越来越远,孩童的身体也越长越高、越长越壮,仿佛在一分钟内就度过了几十年时光似的,到最后居然变成了一个身高近五米、体重超千斤的彪形女巨人。 当然,她身上的衣服也随之变大、延展开来,只是仍未遮蔽住她光秃秃的头顶和湛蓝色的皮肤——第十二番队副队长,魔法少女【巨灵神】,就此出现在废墟地带的无人区里。 「队长,为什么我们非得找这些怪人合作不可?我们难道不是应该把他们全都赶尽杀绝吗?」 【巨灵神】伸长手臂,让女人踩着她的胳膊、走到她的肩膀上坐下。 女人随着身下【巨灵神】行走的节奏摇摇头、悠悠地嘆了一声,任由扑面而来的浊风吹下她的兜帽,露出那张美艷动人、明媚大气,但却被暗红色的刺眼十字型伤痕给遮蔽住半边的脸: 「可要是没有怪人,世界又怎么会知道我们魔法少女的伟大呢?」 ...... 与此同时,阴暗的地下室里,白伦瞧着自己面前浑身赤裸、一动不动的【美杜莎】,意识到了一点。 这女人似乎被自己弄坏了。 第三十章 永远陪伴着你(求追读!) 昏暗冰冷的阴影之中,白伦认真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魔法少女: 赤条条一具漂亮、白皙的纯洁肉躯,从头到脚的长度是一米七六,可以说是相当高挑优雅、宛如仙鹤一般的身材。 但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跟缺乏光照,这具曾经美好而富有活力的躯体却已经变得尤为消瘦干瘪,身上的骨骼轮廓都清晰可见: 突出的锁骨宛如嵌在胸腔上的镰刀,根根分明的肋骨亦像是整齐的搓衣板。本来就相当纤细的四肢更是变得松松垮垮,仿佛只剩下一层脆弱的皮。 原本漂亮精緻的脸蛋苍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嘴唇失去了原本的红润丰盈,仅仅是扁扁地塌陷、皲裂着;用水流灌进去的时候,像是在滋润着一片永远饥渴着的、餵不饱的荒漠。 身上的皮肤处处都干燥、粗糙、缺乏弹性,指头一摁,留下的凹坑半天不散。曾经浑圆挺翘的曲线,也因为脂肪的消耗而变得平直了不少。白嫩的面粉袋子有气无力地垂挂着,一副空空如也的垂死悲戚感。 而一开始那一头顺滑的暗红色长发,现在更是也变得枯黄、分叉;毫无光泽不说,稍稍抚摸抚摸、就掉一地,像是换季的时候猫咪褪毛了似的。 弹指之间,红粉作骷髅。 殊为可惜、可嘆。 不过细想之下,倒也不算意外。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因为不知不觉,白伦他已经把魔法少女【美杜莎】,关在这地下室里一个月有余了。 这段时间内,他花了不少工夫在培养自己的眷属陈石,还有拷问跟对付【夹竹桃】上面,倒是忽略了这个一开始就被自己绑架而来、囚禁于此的少女。 等手上的其他工作差不多忙完,可以再回头来观察观察【美杜莎】的时候,白伦这才发现,这位先前一直态度强硬、拒不合作,张口闭口都是破口大骂的囚犯......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闹出什么大的动静了。 她蒙着黑色皮革眼罩、口戴塑料封舌小球,两臂被手铐吊挂高悬着、双足各套着坚实沉重的金属镣铐,完全不能移动,因此也只能摆出一副将死未死的行尸走肉模样。 尽管白伦偶尔也会温柔地给她做些清洁护理、擦洗服务,但少女的身上还是免不了有一股淡淡的馊汗味。 如此落魄的姿态,叫不知情的人看了,绝对想像不出来这就是一个多月以前还在各种视频推流里光彩照人、帅气十足的魔法少女新秀。 「哎……早知有今日,你当初又何必要来追杀着我不放呢……」 「怎么样,想好了要如何向我求饶了吗?」 白伦上前,取下【美杜莎】脸颊上的一点小束缚,同时放低了钢架镣铐的位置,叫她能以舒服一些的状态开口说些话。 但【美杜莎】仅仅是低垂着脑袋,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白伦不以为意,按照惯例给少女口中灌了些水和流食。 随后,他继续将一个塑料桶放在老位置,轻轻嘟起了嘴唇。 「嘘嘘——」 熟悉、亲切又俏皮的口哨声响起。 哗啦哗啦的深黄色瀑布热气腾腾、飞流直下,溅起一滩珍珠泡沫,甚至没有多少味道。 待少女完事后,白伦取来早已备好的湿纸巾,一边为【美杜莎】擦着身子,一边关心地询问道: 「生理期已经快结束了吧?现在这种卫生棉条用起来还习惯吗?体验不好的话和我说,我再帮你换一个牌子的。」 「说起来,最近金麦门连锁餐厅有活动来着,情侣套餐可以一口气买二十块炸鸡,要不要我明天带来,咱俩一起,一边说话、一边分着吃?」 「另外,『结束线』乐队的新专辑也出来了哦,你想听吗?我记得你以前在杂志採访里说你很喜欢她们的音乐,要不要咱们也一起欣赏欣赏?」 「不过……你对你那位组长的印象,可不可以顺便跟我聊聊呢?或者你们的总队长、副总队长也可以的嘛。我都可以,不挑。」 沉默。 依旧是一片压抑的沉默。 空气里的呼吸声微弱却清晰,甚至在白伦提到相关话题的时候,还有节奏的变化。 可见【美杜莎】其实是意识清醒着的。 还不想说吗? 骨头真硬啊。 白伦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但他其实也理解:毕竟,一个人被囚禁在这片漆黑、寂静的地下室中长达数周之久,体验必定不怎么美妙。 在幽暗无光的环境里无法动弹的话,即使是精神力不俗的青铜级魔法少女,也会逐渐失去时间感。 什么时候该吃饭,什么时候该睡觉,都会因为生物钟的紊乱而变得不大确定;甚至眼前可能还会产生幻觉,耳边会响起幻声,叫她质疑自己身在何处、是否还活着。 焦虑、抑郁、恐惧、绝望、幻想、认知障碍、记忆力衰退......一系列的问题都会随之产生,将人折磨得心力交瘁、无力挣扎。 只是没想到,到了最后,【美杜莎】对他白伦的恨意也这么浓厚,还是一副不肯合作的态度。 「唉......」 「算了,那我先走了,等你下一次的答覆吧。」 白伦一脸遗憾、微嘆出声。 他开始考虑,接下来是不是该动用一些粗暴强硬的手段,把自己的「魔种」直接灌进【美杜莎】的体内了。 毕竟,在陈石身上完成的一系列实验都说明,魔种所发展出来的眷属,对自己会产生格外高的好感度和信任...... 即使抛开救下陈石的恩情,白伦也能感到,魔种在隐约之间发挥的效力,令陈石每次见到自己,总是以僕从、奴工,而非下属或弟子的身份自居。 无条件的信任和心甘情愿的付出,更是被视作理所当然。 既然【美杜莎】仍然不愿意跟自己合作,而他白伦又确认了「天命魔种」确实是个能改变人的心智认知的能力,那倒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自己的超凡异能直接给这女人意识重塑算了。 只是不知道,向一位对自己抱着深仇大恨的魔法少女体内直接强行植入魔种,其后果是怎么样的。 依旧憎恶? 转恨为爱? 还是爱恨交织、陷入疯狂与偏执? 各种可能性、各种风险都存在,叫性格谨慎的白伦有些举棋不定。 更别提,根据他的面板上所说,魔种具有「激活或强化目标的超凡力量」的效果。 对于没有觉醒超凡力量的目标(譬如陈石),是「激活」之效; 对于已经觉醒超凡力量的目标(譬如这个【美杜莎】),是「强化」之效。 要是强化了对他态度恶劣的【美杜莎】的能力,那可能会很划不来。 因为现在他手头上的魔种所剩不多,不好浪费;而距离【猎魔人】上一次去捕杀下层区怪人、猎取魔种还没过多久,短期内不宜再继续行动。 ......就在白伦一边整理着思绪、考虑着下一步计划,一边搬动水桶、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 他却突然在耳畔听到了一阵细碎的、蚊子似的嗡嗡声。 「不......」 这声音若有若无,从他身侧传出,稀薄得像是一缕转瞬即逝的淡弱幽风。 可在这一瞬间的白伦听来,却宛如天籁般悦耳。 洪钟般震撼。 咚。 水桶被放下。 雪波曳曳,金涛滚滚。 白伦眼中猛然一亮,直起身子。 他缓缓地靠近魔法少女、将耳朵贴到了仍在微微起伏的胸前,微笑着柔声问道:「嗯?你说什么?」 「不、不要走......」 「不要......」 「不......」 这次,是他所能确信的、货真价实的,一连串少女乞求声。 尽管微弱到像是夜晚山间一粒随风明灭的萤火,几乎要叫人产生是真是幻的疑虑......但【美杜莎】毕竟还是开了口。 她输了。 她终于认输了。 在蒙眼少女看不到的胸前十五厘米外,银灰捲发的少年露出了极为得意的无声微笑。 仿佛谋计得逞的奸猾狐狸,那嘴角上扬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 「好孩子,别怕,我在呢......我哪里都不走、哪里都不去。」 白伦心头大喜,但仍语气温和地宽慰着浑身微微颤抖的少女,并用手掌轻轻捧起了她干瘪凹陷的脸颊,用上下摩擦的指腹带给这精神状态明显有些不对劲的【美杜莎】一些安慰。 看起来,这一套耗时良久的审问策略似乎最后还是奏效了。 此时此刻,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奇怪、大脑也一片混沌的【美杜莎】仿佛感受到了身畔怪人的关切。 她嘴唇颤抖着,不断低声下气地哀求出声: 「不要走......」 「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谢、谢谢......」 「不用谢,我是你应得的。」 「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奇妙的命运哦。是命运的神灵,将我们两人指引到了一起。」 「可是我、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别怕,别怕好孩子......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永远陪伴着你,永远守护着你,永远观察着你......永远......」 白伦哼起了悠扬的歌谣,将骨瘦如柴、干枯得像是随时要散了架的虚弱魔法少女拥入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嵴背: 「……两只怪人,两只怪人……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脑袋,一只说了拜拜,真奇怪,真奇怪~」 「一闪一闪亮晶晶,魔法少女来降临。光华万道浊世清,幸福美满碧海宁——」 「小魔女和怪人打架,杀呀杀呀一二一。她们杀个天昏地暗,杀呀杀呀一二一~」 在这传遍大街小巷的温暖歌声里,魔法少女【美杜莎】稍稍安静了下来,情绪波动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激烈了。 她甚至还啊啊地张开了嘴巴,发出了一些意义不明的声音片段。 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干涩的喉咙、紧绷的舌头,叫她只能呀呀呜鸣,又什么都说不清楚。 这段时日以来,在这间任何人都找不到的秘密地下室里,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浓稠宛如墨汁的黑暗中,时间仿佛凝固成了一种无法挣脱的枷锁,将她【美杜莎】关押了起来、锁得格外牢实。 她的精神独自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沉重的锁链给绑缚、缠紧,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在物理层面,身体的疲惫和虚弱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长时间的关押让她的肌肉逐渐萎缩,四肢变得沉重而无力。坚硬、冰冷的钢铁镣铐,更让她的身体酸痛难忍,难以无法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来缓解。 即使眼睛早已适应了这片漆黑,【美杜莎】还是会徒劳地用力眨眼,渴望在眼罩的缝隙里捕捉到哪怕一丝微弱的光亮。 但她什么都没有。 只有令人绝望的虚无。 在精神层面,孤独更是如影随形,仿佛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魔,不断啃噬着她的心灵。 因为除了将她绑架至此的,那个笑面虎一般的怪人之外,没有人与她交谈,也没有声音打破这死寂。 她猜错了,公司的救援没有来。 她被世界遗忘了、被世界抛弃了。 在这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那些曾经的自由时光、亲人和朋友的笑脸,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梦,只会让她更加痛苦不堪。 更糟糕的是恐惧——这种情绪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被关押多久,不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命运等待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能让她心惊肉跳,她害怕未知的惩罚,害怕永远无法走出这黑暗的牢笼、在这里化为一摊白骨。 她绝望了。 她放弃了。 到了最后,她【美杜莎】陷进了一个无法逃离的深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无尽的煎熬......而唯一能拯救她、带她离开这地方的, 就是她的迫害者。 那个怪人。 ——不过,这个怪人对她还挺好的。 很温柔、很善良,会给她提供很多的帮助。 怪人会跟她讲听到的笑话,聊最近发生的新讯息。 在她生理期,还会帮她揉肚子、处理秽血,给她带的食物也是甜甜的、温暖的...... 她想,或许这个怪人,其实也不像是她一开始以为的那么坏。 或许这个怪人,也没那么邪恶......只是一个很孤独、恨困惑,走错了道路,想要向公司复仇的人。 这样的人她也见过不少——每年都有人不肯接受公司的赔偿、解释跟道歉,做出各种莫名其妙、吸引眼球,但是徒劳无功、浪费时间的蠢事,想要「讨个说法」、「要回公道」什么的...... 但这位怪人是不一样的呢。 他应该很英俊、很帅气、也很强大。 家世不凡、勇敢无畏、富有智慧、有同情心。 是的,这个怪人之所以绑架自己,都是有原因的——某个她现在虽然不大能理解,但愿意去理解的,伟大又高尚的原因。 但他的做法......或许有些激烈了。 我可以帮他。 我可以帮他,用更正确的手段,完成这一切。 魔法少女【美杜莎】,如是想道。 第三十一章 你会更喜欢她吗(求追读) 斯德哥尔摩综合徵,又称人质认同综合徵。 这是一种受害者对于犯罪者,产生了情感依赖和认同感的异常心理状态。 受害者或是因为求生的本能,或是因为某种平衡痛苦的心理防御机制,在孤立无援的状态下被犯罪者的一些恩惠行为所影响,开始形成自己的一套扭曲逻辑……进而选择同情、理解、支持犯罪者的行为,甚至可能在接下来演变为共犯。 当下,在见到【美杜莎】所展露出的态度变化之后,白伦便已明白过来: 这位年纪轻轻、经验不足的魔法少女,终究是被他既温柔又残忍的一系列处置手法,给折磨得成了此种病症的又一新例。 可喜可贺。 「对不起,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只有这里才是安全的哦。」 「虽然黑了一点,冷了一点,但是在这里,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没事的,别担心,我哪里都不去......」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我会留在这里,一直照顾你、保护你的......嗯,直到永远......」 白伦一边哄着嘴唇惨白、浑身发抖的【美杜莎】,一边和善地抚摸着她光秃秃的粗糙嵴背,像是在安慰着某只被吓得慌乱无措的犬儿。 「好......好的。」 「不要、不要走......」 直到少女最终精神疲惫不堪、变得昏昏欲睡,从口中艰难万分地吐出一句「谢谢」,他这才松手。 说实话,【美杜莎】现在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各方面状况都很糟糕。 软弱、疲累、衰弱、惊惧不安、毫无防备…… 和一开始那副元气满满的可爱凶悍模样比起来,真是判若两人。 但这样的她,才刚好适合成为白伦植入魔种的下一个目标。 「看来,这段时间以来的辛勤浇灌,总算是帮助鲜花结出了甘甜的果实。」 白伦凝视着魔法少女合上眼睛、干瘦身躯微微起伏的模样,为其重新戴上封舌器具,收拾完周边手尾,满意地离去。 还不急。 为了避免这是【美杜莎】装出来的臣服模样,他还要再继续考察这位少女一段时间。 最好在确认【美杜莎】心神已经接近崩溃、并非作假的时候,再植入魔种。 因为耐心,是强者的美德。 ...... 拾级而上,白伦重新回到熟悉的家中。 他唤醒了客厅里的智能环绕音箱,播放起几首轻柔慵懒的爵士乐,随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坐在厨房的吧檯边上,他一边听着歌、慢悠悠地啜饮,一边思索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尽管在这段时间里做了很多事,但白伦,或者说【猎魔人】所有行动的根本目的,都是为了在超凡之道上升阶、变强,成为最完美的生命。 培育眷属陈石,是为了试用和开发自己的异能「天命魔种」的能力,加快升阶进度。 研习密文、修读超凡文本,是为了辅助冥想、控制心魔,同时助力升阶。 拷问魔法少女,是为了收集潜在的超凡敌人情报、早作防范。 修行超凡武学,是为了锻练护身之术,应对未来的种种敌人。 从始至终,目标都很明确。 至于他在中层区,以「白伦」的身份所做的一切事情,也是如此。 写小说的兼职,是为了赚取足够的活动资金,保障表面上日常生活的安然进行。 申请就读青鸟学园,是为了接近魔法少女公司的未来实习生们,同时给自己建立一个可信赖、不容易受到怀疑的社会身份。 「白伦」是光鲜亮丽、给人看的面子;【猎魔人】是低调发育、自己使的里子。 二者缺一不可,都至关重要。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则有三项。」 「第一,继续搜罗适合成为眷属的高潜力目标人物,开始培育和发展新的眷属,以最大程度地开发利用我的异能。」 「第二,继续修行精进磁场五绝拳中的「霹雳爪」和「波涛劲」,继续研读密文,增进自身实力。」 「第三,通过入学青鸟学园,结交人脉、拓宽消息渠道,继续收集魔法少女公司的内部情报,寻找它的破绽……嗯,这都是为了自保。」 白伦在脑海里给自己列下了几项新的任务。 只是这般考虑过之后,他却发现,自己似乎有意无意地略过了一个东西。 一个他知道或许自己应该不去在意,但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在意的目标。 凉水下肚,胸口一阵激灵。 白伦咬咬嘴唇、从兜里掏出了那枚来自北宫樱遗赠的奇异徽章,夹在食指跟拇指之间,于厨房的明亮灯光下仔细端详。 这么多天过去了,徽章的大小、形状、颜色、质感、气味、重量......都被他揣摩过、记忆过无数遍。 一切细枝末节,哪怕闭上眼睛,他也能在脑海中清晰地「重塑」出来,分毫不差。 这重叠成十字形的矩形金属框架,以及其中的粉色五瓣樱花,叫他越看、越想、越琢磨,就越是在意: 一个来历不明、无迹可寻的徽章,却出现在了新碧海市中层区第十二番队总队长【惊奇盾牌】的办公室里,到底是为什么? 【夹竹桃】在审讯中给出的情报并不像是谎言。 莫非北宫樱的消失,和【惊奇盾牌】有关? 难道说【惊奇盾牌】——这位声誉显赫、受人敬仰的金发美人阿姨,其实是北宫樱的亲人……或者说,仇敌? 关于北宫家的资讯,白伦在网上查找了很久,但搜索出来的东西却很少。 光华魔法少女公司尤其注意信息保密,不肯泄露半点内部人员的情报。任何实施犯罪行为的黑客一经逮到,便会被公司立即处决、无需经过任何司法程序。 所以到现在,白伦也只是知道北宫家是个跟光华魔法少女公司合作的特殊家族,族中应该有些人在公司里工作...... 但他却没有什么可靠的名字可供检索。 一切的痕迹,都像是被某种特殊的力量给抹消、掩盖过一样。 种种交织的断裂线索,实在有如一团乱麻,叫他难辨方向、颇感受挫。 直觉便告诉他,如果真要追查北宫樱留下的这什么徽章线索,可能会叫他捲入一些原本不必要捲入的麻烦里。 甚至可能遭遇一些本可以避免的无意义战斗跟危险。 白伦垂下眼皮,用手指弹了弹玻璃杯的杯沿,听着清脆的响声在厨房里荡漾四散。 「不能欺骗自己的心。」 这是当时那个名叫陈石的憨实汉子拒绝自己好意的时候,所给出的理由。 听起来愚蠢、天真又可笑。 但他能理解这一点,因此表示了尊重。 ......可轮到他自己做抉择的时候,他又该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呢? ......自己和陈石,会是同一种人吗? 兹拉一声。 纹理细腻、表面光滑的深棕色大理石吧檯上,重新盛满温水的玻璃杯被一只洁白细腻的手掌推到白伦跟前,打断了他此时的思绪。 「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了,喝点温水休息一下脑子吧,不然人会变傻的哦。」 少女清甜温婉的声音像是温润的雨,骤然洒落下来,浸润着他的大脑、将他的胸口淋了个透彻。 白伦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吧檯对面、朝自己眨了眨眼睛的俏皮少女。 「......」 他没有说话,而是将玻璃杯举起,一点点饮下其中的透明液体。 透过玻璃杯底,能看到留着古典姬发式的黑长直美少女笑意盈盈地支起手肘、撑着精緻可爱的小脸,像是小狗盯着自己埋在树下的心爱骨头一般瞧了过来。 她一身素雅的淡绿色长裙,胸前挂着一串振翼天鹅银项鍊,皮肤白皙光洁、隐约散发出些少女幽香,仿佛是从林间湖畔走出的山灵水精,不染半点凡俗尘灰。 而随着白伦将杯中温水一口饮尽、放下杯子,少女的形象更是变得愈发清晰。 明如春溪的眼眸,微微翕动的鼻翼,粉嫩湿润的嘴唇,还有耳垂下小巧玲珑的暗色宝石坠饰,每一处都纤毫不差。 每一处被他吻过无数遍,格外熟悉。 「眷属的相关任务也做完了,魔法少女公司的内部情报也收集到了不少......」 「事情不是都进展得很顺利吗?」 「嗯?......怎么还是不笑呀?真是个猪,你在想什么呢?」 坐在白伦对面的灵动少女,或者说「北宫樱」,稍稍侧了侧脑袋,一边自然地接过空杯、在水龙头下面擦洗着,一边关心地问道。 「我在想,今晚再不读书冥想的话,我恐怕又得在精神病院里住几个月了。」 白伦长吁了一口气,在吧檯上趴了下来,将双臂横置在发凉的大理石上、脑袋也搁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又犯病了。 或者说,属于他的「心魔」,又出来了。 或许是最近这段时间读书冥想的时间少了些的关系,或许是被这陡然出现的神秘樱花徽章给刺激到的缘故…… 他的眼前再一次出现了北宫樱的身影。 白伦心如明镜,知道这是一种幻象。 当他在一年前因为遍寻北宫樱而不得,整个人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对劲的时候,温柔聪慧的美少女「北宫樱」,也是像现在这么一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时候,他还以为女友的突然不辞而别、人间蒸发只是某种精心设计的恶作剧。 于是两人继续一同约会、一同吃饭、一同逛街、一同看电影、一同短途旅行,甚至继续在一起修行武学、谈论人生...... 直到浑身被大雨浇得湿透、身上也满是擦伤的鹿铃子,两眼噙泪、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白伦的面前为止。 那段时间的白伦正孤身一人地「住」在第七地带郊区某座废弃的铁塔上,好几天都没有回家,全然像是个发癫的傻子一般,沉湎在浪漫的幻想之中。 好在心急如焚的鹿铃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奇蹟般地找到了他,还一口气在深夜冒雨、赤手爬上铁塔顶端,将他叫醒了过来。 天知道这傢伙是怎么做到的。 但若不是那样,白伦或许真的会在铁塔上一直住下去…… 一直和想像中的「北宫樱」约会,直到因为长久没能进食饮水,一头栽倒、晕厥过去为止。 说不定因此还会丢掉小命。 在这场事件之后,白伦在精神病院里住了数月。 诊断结果是一连串的糟糕病症名字,抑郁、焦虑、分离恐惧、精神分裂...... 但白伦知道,这些都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成为怪人,获得超凡之力的代价。 因为这场事故,他的精神得到了淬鍊,一口气突破瓶颈、正式升阶到了等阶八·愿徒,同时获得了「天命魔种」,这一道能帮助他攀上命运之巅的能力。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场事故,鹿铃子对北宫樱的印象变得很糟糕。 「……咦?还有其他人来过你家?」 眼前的北宫樱收拾完水杯,将橱柜关上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了有个和周围的简单玻璃杯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的崭新马克杯被遗落在此。 马克杯上,是某个可爱的白色线条小狗在跑步的图案。 「真意外呢......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吗?」 她先是奇怪地皱了皱眉头,随后看向白伦的面容,顿时恍然大悟: 「噢!是铃子呀!」 「所以……她最近过得怎么样?有交男朋友吗?还是说……你和她已经在一起了?」 「......她一定也很好吧。活泼、可爱、单纯,满脑子装的都是你......」 北宫樱声音越说越小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 似乎是察觉到氛围有些不对,少女立马笑了笑,倾下身子来,像是和久别重逢的恋人打招呼一般,貌似不经意地柔声问道: 「......所以,和我比起来,你会更喜欢她吗?」 白伦嘆了一口气,闭上双眼。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北宫樱。 这只是他自己所幻想出来的,属于旧日的残影。 一个基于他心中所空缺的部分,诞生出来的虚假之形。 一种无关紧要的魔念。 「二、三、五......三十一、三十七、四十一......」 「六十七、七十一、七十三......一百五十七、一百六十三、一百六十七......」 「二百八十三、二百九十三、三百零七......七百四十三、七百五十一、七百五十七......」 质数。 宇宙中最为孤独的数字。 若是一次次地细数它们的名,必能感受到它们的重量,于是心神宁澈、意志坚定、不再起波澜。 随着富有韵律的细数和计算在脑海内进行,白伦渐渐进入浑然忘我的状态,思绪也总算逐渐平静了下来。 所以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北宫樱」已经消失不见了。 灯光明亮,橱柜紧闭,水杯干净无垢。 安静的空气中,瀰漫着一种淡淡的樱花香味,细嗅之下却又再也闻不出来了。 身畔无人。 「果然,确实是假的啊......」 白伦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时居然生出几分茫然无措,不知人在何年何月、何界何世,又该何去何从的荒谬之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双手上的水渍,大脑空空。 好像刚才想要握住些什么,但指缝间却又有东西流走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嘀嘀嘀。 正在这时,搁在吧檯边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通讯软体上,笑容尤为明亮的深褐色皮肤少女头像突然弹了出来,正在朝屏幕挥动手臂: 「ciallo~(∠?w<)⌒☆」 「我的《动物派对》手下败将在干嘛?今晚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桀桀桀,我妈今天买了好多食材回来,要做火锅喽!绝对至高的牛油锅底!高处不胜寒的顶级肥羊肉!真正意义上的海鲜丸子豪华拼盘!立于电磁炉之上,在名为毛肚黄喉耗儿鱼的孤独之中……教会你蹭饭的是???ψ(`?′)ψ!」 看着这几段风格独特、傻气四溢的文字,白伦耳畔又响起了少女尤为猖狂放肆的反派风格笑声。 好吧,他想。 或许吃顿火锅,庆祝一下自己到目前为止的成就,也没什么。 第三十二章 不会疲倦的城市 鹿铃子的家离白伦租住的别墅不远也不近,从这边出门到那边进门,算上中间搭乘地铁的时间,差不多半个小时。 白伦穿上外套、披了条围巾,便提拎上一袋茶叶出发。 他先是穿过别墅区的花园步道,随后从机器人保安看守的钢铁大门处离开,眼前就出现了闪着无数炫目霓虹灯牌的长街。 他住的地方算是第七地带的富人区,里面安静祥和、没什么特别闪亮或嘈杂的声光打扰;但出来之后,就不一样了。 一路上,由钢铁、玻璃和灯光交织而成的巨大结构体在他身畔并列、旋转、颠倒,上插云霄、下入幽谷,组成了一个看不到尽头、分不清上下的金属迷宫。 海量的宣传短片和新闻gg在各种眼睛能扫视到的地方出现。 有的是建筑物表层的玻璃,有的是行走的路面高分子显影板,有的是交通工具外部贴着的萤屏,还有的是半空中的巨大全息立体虚影: 「第十二地带【惊奇盾牌】队长接受採访,宣称将在近日开展打击邪恶怪人势力的特别行动。守护碧海安全,光华义不容辞!」 「《魔法少女大战哥斯拉》票房火爆,影评家解释这是因为近年来【灾兽】久未侵袭都市,市民们潜意识中渴望体验更多混乱与刺激的缘故。」 「邪教团伙『大西会』又一地下祭祀场所被捣毁,现场发现怪人活动和生人屠戮痕迹......」 这是一座不会疲倦的城市。 不论日夜,总有数亿的人在外面走动,数亿双眼睛在各处扫视。 而更多的信息,只要是能挑起人的欲望和情绪的,都像是污染物一样充斥在天地之间,流动、碰撞、尖鸣,强行打开每一只天灵盖,把红蓝黄绿黑白紫的颜色塞入其中,于脑浆子里摇晃均匀。 抛媚眼的猫耳女僕发出声声娇吟,唾沫横飞的议会代表挥舞公司旗帜,坚毅严肃的魔法少女抬高了拳头...... 一个个立体的形象,都像是为了压榨出人灵魂里最后一丝松软的部分而存在。 不论是愤怒、兴奋、感动、情慾、贪婪,还是仇恨、哀伤、孤独、迷茫、癫狂......都要被大数据解析清楚、一口气塞进下一个专门为你量身定做的消息推送里。 地面上如此,地面下的地铁站如此,地铁车厢里亦是如此。 神情冷漠、面色疲倦的人们已经习惯了经历这一切。 他们像是一条条挤在罐头里的沙丁鱼,肢体僵硬地或坐、或立、或走,面上的肌肉和皮肤都耷拉着,看起来都被腌渍到麻木了。 「奇蹟和魔法,都是存在的!——感谢您搭乘光华魔法少女公司资助修建的地铁九号线,别忘了关注今年的魔法少女海选哦!」 地铁站的出口,当白伦验证了虹膜离开的时候,还有一个穿着可爱黑白色女僕装的美少女偶像投影在闸机边对他打着招呼、递出一张宣传单。 只要触摸到那张宣传单的投影,下一秒地铁站外的步道上就会显示出更多关于这场海选的资讯。 而若是好奇的人继续用手指去感应每一条资讯,又会被带进下一串的连结里…… 永无止境的循环。 当然,如果购买了由几家魔法少女公司特别定制的昂贵会员,即可获赠能屏蔽大部分gg的「沉思者墨镜」。 随着会员等级的提升,能屏蔽的gg类型和新闻资讯也越来越多,终至于视野范围内清净安宁、别无它物。 ——何等末法之世。 白伦心里默嘆了一句,为自己已经离目的地很近了这一点而暗暗感到高兴。 鹿铃子家是在一栋住宅高楼里面的普通平层,面积差不多八九十平方米,算是第七地带中产阶级一家三口的标准住所。 搭乘电梯上楼、敲开门,褐色皮肤的少女便穿着宽松的居家t恤,歪着探出脑袋来,对着白伦嘻嘻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今天来得倒是挺快,你小子也馋了是吧!」 「铃子,怎么跟人家说话的!没礼貌!——小伦快进来,别搭理她!」 还没等白伦回腔,屋子里便传出一道温柔的中年妇女责备声,伴着浓郁辛辣的火锅锅底芳香,扑到白伦脸上。 「叔叔阿姨好。」 白伦朝着屋子里应了一声,转头对着鹿铃子以胜利者的姿态咧嘴一笑,进了门。 厅里还有个年纪四五十的中年男人站着,一见白伦手上的东西,便嗔怒道: 「你这臭小子,叫你来吃饭......拿什么礼物啊!下次再这样不许进门了哈!我叫铃子把你拦外面去!」 「叔,这是小说网站过年发的,我不爱喝茶,留着也没用。」 白伦笑笑、脱了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卸了鞋往客厅里走,顺便把茶叶放在茶几上。 茶几边的深色收藏柜里摆着好几座奖盃,还有大大小小十来枚小奖牌,都是鹿铃子这些年参加青少年女子组田径比赛拿的。 她是个很出色的跑者,身子轻盈、腿长步快,据说业内有不少人看好她成为青鸟学园田径部的王牌,甚至可能在毕业后成为专业运动员。 收藏柜顶上则立着几张全家福合照,里面基本都是鹿铃子一家三口在各种地方的合影;不过倒有一张里面白伦也在,是一次庆祝鹿铃子拿下某项赛事冠军之后在现场拍的。 合照里的常客,鹿铃子的父亲,这时候已经开始在餐桌边上摆小料和桌椅了。 这是一个身材又高又宽的男人,皮肤深褐色,额头上有几道深纹,笑起来的时候让白伦感觉他像是一头刚捕捞到大鱼的熊——考虑到他是在水产公司上班,从泥腥味儿的鱼塘边一路摸爬滚打、才站到现在的中层管理者位置,倒也合理。 鹿铃子的母亲则在厨房里整理着还没用上的食材。 她个子要矮一些,皮肤要白很多,气质温婉和善。虽然眼角被岁月添上了不少皱纹,但明亮的眼睛和富有活力的笑容,依然能看出她年轻时候的迷人风采,也难怪她所教授的小学生们都很喜欢她。 白伦从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受过鹿铃子的邀请,时不时上门来玩,看漫画、打游戏什么的......所以他对这对夫妻已经很是熟悉。 不用说,这两人也对自家女儿的竹马也很是喜欢。 聪明懂事,漂亮又有礼貌,有才华、独立自主、性格温柔良善……怎么看怎么觉得比自家的蠢丫头要顺眼。 「小伦啊,最近也忙着呢?」 「......哎呀,码字的事,也别太拼命,偶尔没灵感了、断更两天就行了。」 「你瞧瞧你瞧瞧,阿姨几个月不见,看你现在,感觉都瘦了一圈了!这怎么行!你还在长身体呢!总不能以后还比不过铃子高吧?——来来来,多吃点,这肥羊肉不是合成的,新鲜着呢。」 妇人笑着把一碟肉卷下到热气腾腾的锅里,顺手把捞勺推到白伦这边。 「嗨,瞧你说的,现在男人也要有自己的事业,懂吧?小伦会赚钱,那是好事情,怎么你还劝他断更呢,这多不负责!」 「要我说,你就该狠狠地写,多多地写!趁着现在年轻有冲劲有灵感,把握住时机直接起飞!」 「说起来,你那小说里的魔法少女,怎么感觉一个个都有点疯疯癫癫的......她们背后没有公司支持、制作人监督吗?也不会跳舞唱歌什么的?被什么契约兽选中就能当,还要掩藏身份、偷偷摸摸,不能有粉丝和应援团队?......啧,不愧是年轻人,这倒是有创意哈!」 汉子大力地拍着白伦的肩膀,给他夹了两只烫过的生蚝和一把韭菜放进碗里。 倒是真没把白伦当外人看。 这新碧海市里,在大众的认知中,仅有出生时生理性别为女性的人,才可以被几大魔法少女公司培养、觉醒成魔法少女。 虽然怪人倒是不分性别,男女都能变......但无形之间,女性的社会地位却比白伦前世高了不少。 毕竟,要是象徵着光明、美好、善良、正义与希望的超凡人物,都出自于某个性别的话;这个性别在文化界里的话语权,当然也不会低。 虽然没有到一些小说里的「唯女为尊」这样的地步,但男性相比白伦前世,确实是时不时就被社会文化塑造和期待为「被拯救」、「被保护」的柔弱、被动型角色。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白伦以孤儿之身表现出来的坚强意志,还有早早独立自主赚钱的成熟心性,当然便叫鹿铃子父母越看越喜欢。 虽然这两人从未说出什么想要白伦和鹿铃子在一起的话,但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一丝微妙的撮合之意确实是被心思敏锐的白伦察觉到过。 特别是鹿铃子她爸,有一次甚至还在喝醉酒之后说出过要是白伦当他干儿子,那他可就太高兴了之类的话。 当然,白伦没回。 「——哎呀,行了行了,你们就别烦他了。」 「这傢伙每天都缩在他那书房里埋头敲键盘,好不容易才出门来一次,就让他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吃饭吧!」 洗了手的鹿铃子走过来,一屁股坐到白伦身边,嘴里一边嘟哝着,一边朝白伦那侧伸出手:「帮我端一下姜碟。」 「行。」 「蚝油也要。」 「行。」 于是几人坐在辣油泛滥、香气滚滚的锅边,一边谈天说地,一边开吃起来。 鹿铃子的父母确实没有再多问和白伦有关的事,话题便自然转移到了两人过两天去参加青鸟学园开学式,还有关于鹿铃子的社团训练的事。 「啊啊啊啊,之后每天下午都要在社团里训练,估计要很晚才能回家了。——白伦,要不然你也去参加个什么社团什么的吧?」 鹿铃子喝了口可乐,用纸巾擦了擦油光发亮的嘴唇,转头跟白伦拜託似的说道。 「不要。」 「我参加了社团,你如果不参加的话就不公平了!」 「……这是什么逻辑?」 「你想啊,要是以后我们俩回家时间不一样,你一个这么好看的小男生回家,路上遇到那些不怀好意的女人,被骚扰了什么办?要是我们俩一起回家,我就可以帮你赶跑那些居心叵测、心怀鬼胎的坏女人啊!」 少女似乎觉得自己这个说法很聪明,朝白伦眨了眨眼。 「......不至于,我会反抗。」 「哎,话虽如此,不过现在这个年代,防人之心不可无呀。虽然你身上也算是有点肌肉,比一般男生能打,但要是遇到那种一起出行的女流氓,我还是很担心呢。 你想啊,以前我们俩第一次认识的时候,你不就是被好几个女生围着,说要摸摸你的手软不软、捏捏你的脸看看是不是人造的嘛......那时候不也是我给你解围的,啧啧,说起来还真是光阴似箭吶。」 鹿铃子装出了一副眼露忧愁之色的沉痛模样;尽管她微微颤抖着的嘴角已经上扬到了一半,眼看着就要压不住了。 白伦看着青梅这副傻样,呵呵一笑。 「你该不会是怕一个人深夜回家吧?」 「我靠!谁、谁说的!那么我请问了,白伦同学你看我的肌肉,我鹿铃子像是会怕的吗?啊?嗯?唔?——你再想想呢?」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到时候我看看吧。」 「嘿嘿,这就对了!我已经查到好像有个文学社不错,蛮适合你的!干脆你就加入、在它那个专门的社团活动室里码字吧!那个社团甚至没几个人,应该也不会影响到你写小说的。」 「......你连这个都考虑到了,还真是贴心啊。」 「哎呀,没办法。出门在外,男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嘛。来,给聪明的你再来一块虾滑!」 「别给我了,我快吃不下了......」 白色的烟雾从翻滚不止的红油里嗞熘熘地钻出来,挟裹着火辣的热,像是轻柔的薄纱般笼盖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再逐渐逸散消失,令桌边人的笑声也逐渐变得稀薄起来。 少年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金属小吊灯里散发出的明光。 他只觉得这光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射出来的,但落到他的身体里,却觉得很暖很暖。 ...... 太阳的光点是一片亮闪闪的白金之色,从天上倾斜下来,刺得人难以睁眼。 「所以,差不多......就是这里了。」 二月十三日的午后时分。 一个身穿廉价卫衣和牛仔裤,戴着墨镜,半边脸都被灼烧得毁了容的矮壮男人,来到了新碧海市中层区第十二地带,某栋正在翻修的高楼住宅之下。 他抬起头,一层一层地数着玻璃砖的数量,就像他小时候会做的一样。 「大人说,要我避免受心魔滋扰,还有一个方法,是找到能锚定我心神的某种东西。」 「感情、记忆......或是什么人。」 他想,自己能依赖的「锚点」,或许就在眼前的这栋建筑物里。 这栋儿时自己和父母、妹妹一起居住过的老宅里。 第三十三章 当你看到这行字的时候 陈石曾经住过的「老房子」,是位于第十二地带里一个普通街道上的住宅楼里,某个相当「经济适用」的公寓,也就五六十平方米大小。 说起来,新碧海市中层区的这十二地带,其实是隐约分了高低贵贱的。 最靠近上层区的是第一到第四地带,这些地方的街道最为宽阔干净,天空清澈明朗、地上花树成荫,杂七杂八的信息污染也相对较少。 因此,这些地方的地价和房价都接近天文数字;其中的居民,更有不少都与公司中高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繫。 有笑话说,在这里的高楼往下扔一只高跟鞋,砸中的十个人里有五个的祖上都是公司的什么大人物;往前回溯两三千年,说不定还在同一间会议室里喝过咖啡呢。 至于剩下的那五个,嘿,当然就是公司里现在的大人物们的亲戚朋友了。 而第九到第十二地带嘛,则最靠近下层区。 它们分别笼罩在下层区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顶上,通过几道巨大的载人铁梯和螺旋步道连接着下层区,算是下层区和中层区之间的「关隘」所在处。由于住在这几个地带里的人和下层区之间的往来不少,所以便理所应当地落在了价值鄙视链的底端。 但哪怕是要在这些地带租买房子,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得到的。 只有获得魔法少女公司们颁发的居住证明和身份认可的人,才有在中层区居住的资格——即便是听上去最糟糕、最没面子的第十二地带。 要是没有良好的消费及纳税记录,又缺乏富有实力的担保机构或个人,那么居住证明就会被没收掉,身份认可也会失效,最后不得不黯然离开。 没办法,城市是会吃人的。 实施上百年的《新碧海市美丽法案》早已定下主旋律:无法为城市作出些基本贡献的低端人口,不应该出现在繁荣富饶、伟大昌盛的公司治下。 毕竟,公司可是努力为全城民众创造了如此多的工作岗位,更带来了物质丰富、精神和谐的美好生活。 要是在如此殊胜的条件下,若是还有人过得糟糕、赚不上钱、无法维持自己的生活,那就说明这人心怀邪僻之念、身具怠惰之习,是为公司、社会和他人添麻烦的社会福利寄生虫,必须速速清理掉才好。 ——也不论这个道理对不对,反正法律就是法律,神圣而不可亵渎。 一个多世纪以来,均是如此。 当年陈石的父母在事故中死亡之后,他家还了几十年、还剩几十年的房贷便还不上了;更别提家中原本就还有些欠款,压在他年轻的肩膀上,真是有千钧之重。 无奈之下,陈石只能把房子卖了,抵押一部分的欠债,再从学园辍学、想要找个工作。 只可惜,由于被毁了容,人也算不上聪明,没什么地方肯要他。 在中层区,绝大部分的简单体力活早都被机器人们代替了,陈石即使想卖一把子力气,但没有合适的介绍人,也找不到买家,反而会被其他早已抱团的劳动力排挤。 倒是有些机构愿意收他的内脏和腿脚,还附赠了廉价的义肢安装服务;可要是拿了这一次性的补偿款,后续的日子铁定会更难熬、也看不到希望。 另有一些地方倒是愿意买下陈沫,同时给陈石提供大额资金和可信的担保;但他不捨得把妹妹抛入火坑狼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因此,最后陈石的居住证明被没收了。 他别无选择,只能带着妹妹狼狈地离开中层区,到废墟地带里去学着拾荒攒钱。 毕竟,要是没有居住证明的人想要强行留在中层区打黑工,一旦被抓住,今后就会被划进公司的黑名单里,将被强行驱逐至下层区不说,更永远无法回返、永远无法获得正常身份。 情节严重、意图反抗的,甚至可能会被执法机器人用不那么人道的方式给处理掉——反正这座城市里别的不多,就是人多。 为了妹妹的未来,陈石他不敢赌。 而这一离开,就是一年多。 吃过太多苦头、遭过太多折磨,血、汗、泪......什么都流过了,就连肢体里的每一块血肉都已经不复原状。 再回来的时候,他身上多了些【猎魔人】大人给他准备的廉价但干净的衣服,兜里揣着【猎魔人】大人给他准备的钱和办下来的临时居住证明。 只是身边却少了一个人。 所以重回故地,陈石并没有什么自己成为超凡者的兴奋与骄傲,有的只是惶恐、沮丧、失落和空虚。 仰头望去,上百层的高楼表面明光闪烁,一群无人机伸着机械肢节,在给玻璃清垢打光,同时在破损的部分上面缝缝补补、敲敲打打,实施着老楼翻新工作。 他站在这儿,像是一只渺小的蚂蚁站在巨树底部。 陈石嘆了口气。 虽然【猎魔人】大人在昨晚告知他说,怪人心中对物、人、场所而产生的美好感情,有概率能帮助怪人维持神智、对抗心魔;可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在这被卖掉的老房子里找到什么「美好」的东西。 锚定人性...... 应该不会是什么容易的事吧。 但身为【猎魔人】的僕从,既然大人发话,岂有不遵之理。 于是他理了理自己的外套,取下墨镜、步入住宅楼的大厅。 这里面已经变样太多。 熟悉的那个灰褐色混凝土地面和老旧的褪色墙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垂着水晶的悬挂吊灯、明净的花瓷地板,更有能自动识别人脸及虹膜的门禁系统将他拦在外面。 仿佛许久不见的穷亲戚突然发了财、成了大款,戴着墨镜、挂着金鍊子、开着豪车来跟他打着招呼,叫他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几个金属外壳、方尖碑块外型的保安机器人见他被拦下,从大厅的角落里滑动了过来,同时发出了「哔——啵」的电子提示音。 其中一个滑到陈石面前,方尖碑块表面的液晶显示屏上浮现出几行字: 「已检测到您并非本公寓居民,请问是否为访客?」 陈石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选了「是」。 「请问申请受访房间是?」 「2215。」 「抱歉,2215房暂无主人。申请失败。」 陈石愣了愣神,他记得当初自己是把房子通过中介卖给了一对年轻的夫妇,小两口还说打算在这里长久定居呢。 所以他俩又是把房子给卖了? 陈石不自觉地又松了口气。 万一真碰到那对夫妇,说自己想以房屋前主人的身份来看看房子现在的模样......虽然不至于被拒绝,但恐怕场面会变得很尴尬吧。 要不然,自己还是换个地方去看看好了。 过去的学校、常逛的商店街什么的......或许能帮助自己对抗心魔的「锚点」会出现在那些地方也说不定。 「哎呀——!」 而正当陈石转过身子、就要离开的时候,却差点撞上一个迎面快步走过来的年轻女人。 这女人手里抱着满满一大袋子的合成肉与合成蔬果,视线被挡住了一大半,急匆匆地进了公寓大厅,看样子是刚从超市採买完回来、赶着回家。 而受了这一惊吓,她手上的购物纸袋一歪,里面的几个西红柿眼看着就滚落了出来。 「谁啊这是,堵在这儿尽给别人添麻烦——」 女人不高兴地抱怨着,将脑袋从纸袋侧面探出来一看,刚好见着陈石手臂在半空中急速一捞、便把半空中正在下落的几个西红柿给稳稳噹噹地接住了。 「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没看到人。」 陈石沉声道了歉,把西红柿重新放回到女人纸袋里。 可在见到女人脸庞的一瞬间,他突然呆了呆。 两个人对视一眼,齐齐出声: 「陈石!」 「......啊!」 「你怎么回来了!你......看上去变得好不一样啊。」 女人原本挂满了不快神色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亲切的笑容,像是早晨路面上的点点冰霜被阳光一照、就极速融化了。 这是一个留着波浪长发的圆脸女人。 细眉毛、杏仁眼,脸上生着些淡淡的雀斑,虽不算什么美人,看了却叫人觉得很舒服。 「嗯,我......就回来看看。」 陈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张冬梅。 这是他以前的同学,和他住在一栋公寓楼里、去的也是同一家学校。 两人在初中的时候开始混熟,关系一直挺好,在某种层面上来说,也可以算是发小。 之前学校里还曾传出过两人之间正在交往的八卦,而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偏偏很忌讳这些,因此后来倒是逐渐对彼此疏远了些。 再往后几年,陈石家里出了事、退了学、卖了房子,两人之间的联络也就此中断。 却没想到这次回来,刚好就遇上了。 「这楼里新装了门禁系统,你是想回来看看,但是上不去吧?要不我带你上去逛逛?」 「不必了吧......太麻烦你了。」 「没事儿,刚好你帮我拿下这袋吃的,可沉死我了。——小沫呢,没和你一起回来?」 张冬梅见陈石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直接不由分说地把手上的纸袋塞进他手里,刷了脸进入电梯间,顺便问了一句。 她只知道陈石和陈沫兄妹俩去了下层区生活。 但对于那个陌生的「下层区」世界,她只在网络上和新闻里见过一些报导,其实并不是太了解。 在她想来,应该是个比十二地带还要贫穷糟糕的贫民区;陈石应该是在那儿吃了不少苦头,说不定还要和几十个人一起挤在漫是酸臭味的大通铺里,吃些劣质的馒头和过期的面包过活。 「小沫她......有事,我就没让她来。」 陈石的声音顿了顿,在纸袋背后轻轻传出。 张冬梅嗯了一声,倒也没在意,把话题转移到了别的方向。 她避开了和陈石父母有关的话题,也避过了陈石现在在下层区过得怎么样的讨论,只是一个劲儿地说着自己生活里遇到的趣事、两人旧时的一些回忆、或者都认识的一些熟人。 「哎,你还记得不,咱们当年在这里玩敲门鬼的游戏,敲了那家的门就跑......然后偷偷躲在楼梯间看那个驼背黑衫老头的反应,可有意思了!」 「你还记得马鸿运吗?那小子现在发了大财,好像是傍上了一个姓赵的富婆,在『公司』工作的......哎,但那个富婆好像对他不怎么好,听说有人看到富婆在新年的时候抱着钢丝球花束去找他......」 「你们之前住的2215啊,那对夫妇后来老是吵架,非得说这地方风水不好。我看吶,其实就是人的问题,一男一女都既刻薄又心眼儿小,一天到晚针锋相对的......所以他俩上个月又搬走了,把这房子卖给了公寓楼管理,估计现在正装修着呢,等着之后租出去。你想进去看,那应该是没戏了。」 张冬梅把陈石带进公寓里、四处逛了逛,末了还领回自己家,削了个苹果递给陈石吃。 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说话,陈石在听,偶尔发表些「那太过分了」、「很有道理」、「原来如此」之类的评论。 他能体会到对方展露出来的善意和关心,可这般好意对现在的他而言,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反而让他有几分空虚。 正聊着聊着,张冬梅的手机突然响了。她不得不接了个电话。 「餵......嗨呀,遇到以前同学了,多聊了几句.......」 「男的,怎么了?陈石啊,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的......」 「行行行知道了,不会迟到,你放心!——我都快出门了!」 放下手机之后,张冬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男朋友找我晚上约会,这不明天情人节了嘛,他怕到时候外面餐厅太贵,我俩就提前过了。」 「没事,不好意思打扰你这么久了。」 陈石还是有些拘谨地站起身来,这就要告辞。 「诶——等等。我想起来了,有个东西要给你。」 张冬梅快步进了卧室,捣鼓折腾了一番,从里面抱出来一个小小的方形纸箱子。 她看了陈石一眼,笑道:「之前你们卖房子卖得急、走得早。那对后来住进2215的夫妇清理杂物的时候找到了这些东西,估计是你爸妈或者小沫留下的,我听说了,就上门去帮你收着了。你拿着,自己带回去哈。」 陈石有些楞楞地接过纸箱子,看着里面几张卷好的魔法少女海报、一本上了锁的日记本,四五个老旧的微型魔法少女玩偶手办,一时心头五味杂陈。 他当初把家里的东西变卖了不少,但因为确实赶着离开,也留下了一些手尾没来得及收拾。 只是......这上了锁的日记本,瞧着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依稀记得好像是父母的东西。 当初也不知道被抛在哪儿,没想到现在居然又被找回来了。 「行,陈石,那我就不留你了。我还得收拾一下、化个妆呢。说起来,我明后两天也放假,你有空来找我,我请你吃饭。」 「好,那就不打扰了。」 张冬梅看着告辞的陈石抱起纸箱子进了电梯,便笑着挥了挥手、关了门。 可陈石却没坐电梯往大厅走。 他回到22楼,到了15号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尔后,便伸出手,将紧闭的房门把手用蛮力给拧开,猛地推开了门,闯了进去。 屋子里没开灯。 光秃秃、冰凉凉一片,好像所有带着红尘味儿的东西都被劫掠了个干净,只留下一个被掏空内脏的人体尸腔。 地面上胡乱堆着些零散的装修材料,都散发出一股难闻、发闷的甲醛味儿。 陈石没顾着这些,重新把门关上,然后轻车熟路地大步迈进到杂物间里面、开了淡黄色的小灯。 这是他过去的卧室。 他本打算再随便四处逛逛,然后去旅馆里对付一晚上、明天回下层区。可见了这张冬梅递过来的纸箱子,他却觉得心里骤然生有一种冲动。 这冲动叫他莫名其妙地做了些他本没打算做的事——譬如在这老房子的残坯里休息;譬如打开日记本、翻看其中的内容。 日记本上的锁是简单的老式密码串,共有八位。他试探了几次之后,果真蒙对了密码、开了锁。 密码是他和妹妹陈沫的生日组合。 看来这东西,确实是父母当年留下的。 可翻开日记本之后,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就叫原本心怀期待的陈石双手开始发抖。 「石头,当你看到这行字的时候,爸爸妈妈应该都已经过世了......」 「你不要怕,因为接下来,你会知道一个特别的秘密。」 「一个关于超凡的秘密。」 第三十四章 这一生也没有办法 陈石的父母都是普通人。 在第十二地带的「真心为你」保险公司,一个担任保险事故调查员,一个担任会计,早出晚归、兢兢业业。 生得普通、活得平凡、死得卑微。 所以如今骤然见到他俩在这上锁的日记本里,以近乎遗言的口吻说什么关于超凡的秘密...... 不真实。 陈石感觉这很不真实。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可顺着淡白色的纸页再往下读,他眼中闪动的怀疑神色,渐渐又被震惊给取代,令瞳孔越张越大、指尖越来越抖: 「一切的起因,是你爸我去调查的一个老年男人的死亡事件。」 「那个男人单身、独居,子嗣早亡、几乎不与亲戚朋友往来,靠着年轻时候攒下的一点余钱过活,是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可怜汉......可这样的人,却在死前不久购买了一笔数额不小的人身保险,受益方是某个远在第十地带的佛寺,相当可疑。」 「他被催缴房租的房东发现死在了自家住宅的书房里,整个人伏在案上、一动不动。而他的死因则很特别——是大脑爆炸。」 「颅腔里的东西像是塞了炸弹一样爆裂开了,溅射得满间屋子都是。」 「起初我和督察们怀疑,这是因为他向脑子里插入了劣质人工智慧晶片而引发的意外事故。但随后的调查却发现,房间里并没有任何晶片碎屑的残留。另外,他身上的血液则极其稀薄......简直就像是被某种东西吸干了一样。」 「考虑到房间里的墙壁上全部都是厚厚的干涸血膜,我们只能推测:这个男人在死前的数秒内,浑身的血液都浓缩、涌进了他的颅腔里,然后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彻底爆炸了。」 「也有魔法少女接到报案,前来查探......结论是这场死亡事件并非怪人所为,但尸体周围的超凡磁场粒子有些不正常,像是有些什么类似【灾兽】一样的东西接触过了人体一样。」 「最后,公司还是不得不向那个佛寺支付部分保险金,但在支付之前,需要派遣我前去进行商谈和记录,方便讨价还价。」 「按理来说,事情到这里就该算是结束了......但我的好奇心却促使着我去检查这个男人留下的种种生活痕迹。」 「中间的波折就不多谈了......总之,我在他书房里找到了一本被隐藏在地板下的小册子。」 「那是一本超凡之书。」 「其名为《达摩伏魔密经修行手记》。」 「一开始,我以为这是一本可以卖出好价钱的佛家典籍——在佛学已不被社会所喜、遭遇排斥的今天,这样的书籍已经很少在市面上流通了。可我在将它翻开之后才发现,这本册子里所记载的东西并非普通的信徒修行记录。」 「而是如何通过运用神念,为自己创造一个『心魔』,进而运用『心魔』的方法。」 「据这本册子里所说,普通人也有概率通过操纵神念、分解神念,制造出属于他们的『心魔』——一种清晰的、立体的幻象。一旦制造出来,那人便能立刻脱胎换骨、成就超凡。」 「心魔可以为人所用,帮助人抵御恶意、澄清魂魄,是个顶好的好东西……哪怕这成就的超凡,可能是被大众所恐惧着的怪人,对我和你妈来说,都十足可贵。」 「所以,别怪我,也别怪你妈。」 「.....还记得几年前的新年,家里厨房柜子上摆着的那盒闪闪发亮的曲奇饼吗?那是我和你妈花了年底的一半奖金买的稀罕货。你和小沫吃了很多,还问我和你妈为什么就只吃了一点。」 「当时你妈说,我们不爱吃甜食。」 「其实不是的......我们都喜欢吃。只是我们俩前几十年太穷,买不起。现在能买得起了,身体又不好了,不能多吃。」 「这一生也没有办法。」 「我们俩吃苦吃了一辈子,实在不愿意再让你和小沫再继续受罪、继续重复我们这一代的人生了。」 「而成为超凡,或许就是改变我们家命运的一个希望,一个契机。」 「为了避免出现那个独居老人一样的悲剧,在按照这本册子记载的方法尝试之前,我和你妈决定一起出行,去第十区的那个奇怪的佛寺看看......既是为了公司的保险支付业务商谈,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因为我总觉得,在那里,或许可以发掘到更多的隐秘......」 「当然,这样的尝试也的确有风险。具体我和你妈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也难以预料。」 「但对于我们家庭来说,这是必须得要尝试的一次赌博,请你原谅我们的轻率。」 「所以,这本日记本就先留在这里。」 「为了以防万一,册子已经被我毁掉,但修出跟使用『心魔』的方法,我都抄录在后面了。」 最后几行的笔迹变得有些潦草,但陈石仍然读明白了: 「石头,如果我和你妈出了事、没回来,你就是家里的顶樑柱了。公司应该会给出差的我们支付一大笔赔偿款,足够你和小沫平安无事地还清房贷、生活到成年。」 「之后的路,你们俩互相搀扶着走。」 「这个成就超凡的方法要是不成,你就上缴给魔法少女公司,我打听过了,也可以赚到好大一笔奖金。」 「所以不论爸妈这次的结果如何,你们兄妹俩都可以顺利、富足地长大的。」 「不要怕,就算成不了超凡,平平淡淡、普普通通也没关系......爸妈帮你们走过了歧路,你们就继续在大道上走着,慢一点没关系,平安就好。」 「——以上几行字是你妈临时叫我出门前加的,她这个人你也知道......就这爱担心的性子。呸呸,这一页真不吉利,等你老爸我回来再撕掉!」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 在看完之后,陈石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眼前更是直发黑,好像被人用铁锤不断奋力敲砸着、震得整个脑袋嗡嗡直响。 日记本里记载的这些东西,实在是叫他一时难以接受。 超凡的契机? 心魔的培育? 遥远的佛寺? ......这些东西,对明明只是普通人、半辈子都生活在十二地带没外出过,更一向过得谨小慎微的父母来说,真的会象是他们俩说的那么富有诱惑力、那么重要吗? 陈石不这样觉得。 爸妈他们,尽管没有明言,其实应该也是很惶恐、很担心...... 很害怕的吧......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自己体内像是有一汪冰潭在摇荡,冻得五脏六腑发凉、手脚沉重发木。 好冷。 陈石恍惚地抬起头、看向窗外明灿灿的阳光。 爸妈死的那天,也是这样。 艷阳高照。 父母破天荒地从第十地带「出差」回来,他和妹妹陈沫则一起去车站接人。 那一天天气很好,爸妈的脸上都挂着笑容,好像外出打猎、满载归来的猎人一般快乐。 不仅如此,他们还带回来了不少零食——果脯、肉干、甚至还有巧克力...... 可正在几人一起坐上巴士、有说有笑地回返家中的过程中,高架桥的桥面突然塌陷了下去,令数十辆车都向下坠落。 下落的路径并不长,但车辆与车辆、车辆与地面之间的碰撞,却引发了更糟糕的悲剧。 金属断裂变形、玻璃破碎四散,车体爆炸、血肉横飞。 他死死地护住邻座的妹妹,不顾自己的侧脸被爆炸产生的火焰与气浪灼烧得变了形;父母则将他和妹妹揽在怀里,直到两人半身都化为焦炭。 由于耳畔发生的爆炸震动声过于巨大,他的耳朵短暂失聪了,甚至没听到父母最后时刻留下的遗言。 ......而事后他才知道,那是市区里突然出现的怪人和魔法少女正在交战,战斗的余波毁折了高架桥的桥墩,引发了桥樑的崩毁。 二十多人死亡,八十多人受伤。 这件事故,可以说是陈石人生的分界点:往前是彩色、鲜明、清晰的回忆;往后则是黑白、昏暗、模糊的折磨。 惨剧发生后,陈家从光华公司获赔十一万元赔偿,从「真心为你」保险公司获得三万五千元抚恤金。 当然,加起来的这十几万都只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缓解陈家困顿的财政状况,令陈石不得不选择放弃一切,带着妹妹前往下层区、想要重新开始...... 以至于到最后,更赔上了妹妹的性命。 「所以......这个日记本里记载的东西,就是一切的开始。」 陈石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他的目光从窗户外无力地滑落下来,栽倒在手中的这一本小小的日记本上。 如果不是有这什么《达摩伏魔密经修行手记》的出现,就不会出现那个陌生男人的古怪死亡;父亲和母亲也不会被公司派遣去那个遥远的第十地带里的佛寺;也就不会在回程的路上,遇见桥樑断裂的悲惨事故...... 那样的话,父母不会死,房子不会卖,妹妹也不会死,自己也不会变成怪人。 或许在另一个世界线上,一家四口还可以平安地活着。 哪怕穷了一点也好。 也可以活着。 所以,自己一切的苦难,都开始于这什么《达摩伏魔密经修行手记》…… 陈石吞了口唾沫。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有何感受。 打开这本日记本,简直就像是翻开了父母的另一面人生给他看一样——那个总是一副精明强干模样,却喜欢为各种小事情担心、时常唠叨不止的母亲,还有那个总是乐观开朗,喜欢在网上翻阅一堆低劣的推理小说,并津津乐道地宣称自己也能做个侦探的父亲...... 他们俩,居然也有着探索「超凡」的欲望,并一直对自己和妹妹守口如瓶。 可要是他们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踏进了「超凡」世界的大门......但代价却是妹妹的死亡,他们又会怎么想、怎么觉得呢? 痛苦。 悔恨。 再加上彻底的绝望吧...... 陈石的手指无意识地翻动起了纸页。 他的眼眸里空白一片,而纸页上记载的诸多文字则像是河水般流淌起来,争先恐后地挤进他的脑海里。 一笔一画的墨迹在时光的拖拽中被拉长成了丝线,进而绞缠到一起,变得越来越粗、越来越厚,顺着他的视觉神经刺入脑髓。 滋滋滋。 磁场粒子隐约在他的体内尖鸣起来,他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仿佛一个开足马力的泵机,令浑身的血流开始统一朝着脑部聚集。 「欲求伏魔,当修执心。」 「以念养神,以心饲魔。」 似乎是父母在念叨着这样的声音,令陈石的精神世界里,突然多出了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一个模糊的影子,在他的瞳孔里逐渐变得清楚起来。 太阳的光线逐渐暗淡下去,圆球状的光斑在窗户玻璃上被拖得愈来愈低矮。 夜晚降临了。 第七地带,漆黑一片的别墅地下室里。 白伦浑身上下都绑紧了钢砂负重袋,正在一个看起来夸张到有些滑稽的巨型立体玻璃箱中挥拳、踢腿。 玻璃箱里大半都灌满了某种黏稠、沉重的蓝色液体,其密度之高,足以令普通人在此寸步难行、窒息而死。 但白伦却在里面憋了数分钟的气,同时正以常人肉眼难以跟上的速度,一边边地进行武学招式的修习。 斜掌、正掌、刺掌、回掌,掌风所噼之处,液体便会分层、撕裂开口; 点指、插指、撩指、截指,指尖所穿之处,液体便会溃散、留出空洞; 扫踢、蹬踢、前踢、横踢,腿脚所落之处,液体更会爆裂、游移四散。 骨骼咔咔作响,肌肉急速收缩,隐约之间甚至有裊裊白烟在皮肤表面生出。 每完成一阵狂轰乱打、肺内气息断绝,白伦才会猛力蹬地、面色通红地跃到玻璃箱内顶部还有空气的地方大力呼入几口空气,然后继续落入池中,进行新一轮的招式演练。 这是他勤练不缀的磁场五绝拳修习功课。 要么睡前、要么醒后,他每天必定要高强度地在这种专门用来训练超凡格斗者的容器里,练上很长一段时间。 虽然陈石的相关任务得以完成,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收益;但白伦并不是一个会把自己进步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面板上的人。 在变强的道路上,外力和运气固然可以使用,但自身所下的苦功,却更让他安心。 而在他这训练室的下一层,依旧被吊锁着的、骨瘦如柴的【美杜莎】早已陷入昏睡。 她的耳中插上了消音棉,眼前依旧是戴着皮革眼罩,但口中的塑料球却已经被取出,令少女得以松弛着下巴、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也不知她在睡梦中,遭遇了什么样的美好。 在她的身畔,几副钢铁镣铐上都被仔细地缠上了几圈崭新绷带,避免她已经脆薄如纸的皮肤受到摩擦后破损流血,实在是贴心之至。 同一时间,第十二地带。 「光华塔」顶层。 【惊奇盾牌】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大玻璃窗前,一边面无表情地品味着杯中摇曳的红酒,一边欣赏着脚下闪亮着的彩色霓虹光带。 她只觉得自己仿佛乘坐在一艘隆隆作响的战舰上,瞧着海面上的发光水母从这一头游到另一头,华美明丽、缤纷辉煌,真能叫人迷醉不已。 只是在那光线照不透的海洋深处,不知又有何种隐秘的捕食跟杀戮在进行。 「通知下去,明日早晨开始行动。」 她一口饮下杯中物,对着窗外的茫茫大空说道。 在她的身后,一片黑暗的房间里,传令机绿灯闪烁,宛如凶兽的眼睛在眨动。 第三十五章 接受惩罚的乖孩子(求追读!) 清晨的寂静之中。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修长有力的指头拈住少女干瘦得快要脱了形的下巴,柔缓地掰开她的口轮匝肌和咬肌,令两瓣细薄的嘴唇中间出现一道深幽的裂隙。 金属水杯的杯沿轻轻倚落在整齐的门牙上,发出微弱的磕碰声,引动潺潺浆流顺着重力的方向跌进口内的肉腔。 液体打着涡捲儿,把暗粉色的舌面蘸润湿透。 而指尖与舌尖相触之时,少女像是一只被激活了本能的乖巧小狗似的,开始舔舐其那干净整齐的甲面,以及白皙结实的指侧。 「睡得好吗?」 白伦温声问道,顺便用另外几根指头挠了挠少女的下巴,如在奖励听驯的幼兽。 「唔唔......嗯......嗯......」 蒙着眼睛的【美杜莎】喘着弱气、喉咙一鼓一缩,以含混不清的声音作着回应。 「谢、谢谢......」 等她咽了个干净、缓过来少许后,便乖巧地作着回答,同时脸上更浮现出一丝安心的微笑。 有着白伦的陪伴,她是安全的。 而待少年将要抽出手指的瞬间,她赶紧合拢了嘴唇,将那末端指节含在口内,用哀求似的口吻乞道: 「不、不......不要走......」 「请、请不要......」 「不要离开我......」 白伦放下水杯,顿了顿、没有说话。 他缓缓摩挲着少女的脸颊,同时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将食指向那小口内更深的甬道内挤去。 少女没有反抗,反倒是懂事地张大了嘴,让怪人的手指可以侵略到自己更内里的部分。 一根、两根、三根...... 两厘米、四厘米、六厘米...... 直到她的口腔被撑大到了不像话的鼓囊囊状态,令她甚至有些气管堵塞、有了轻微的窒息感,那几根手指还是没有撤出去。 没关系的。 她想。 只要能让眼前的怪人留下来,哪怕是要吞咽下更长、更粗的手指,她也愿意接受。 因为她需要他。 因为她不能没有他的陪伴......还有抚慰。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嘎......喝......哈......唔呃......」 少女的喉咙开始剧烈地蠕动起来,仿佛有一条粗壮的大蛇在气管里翻腾不止;在眼罩下被遮蔽住的眼睛则开始泛白、球体快速颤动。 细瘦高挑的身子遵循兽类求生的本能,上下抽搐;胸腔也快速起伏发抖,摇曳着奶青色的娇嫩。 白伦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安静地欣赏着【美杜莎】如同案板上的活鱼般跳跃挣扎的姿态。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在和【美杜莎】携手相对,一同于舞池中翩翩起舞: 清澈明亮的钢琴琴键击发出欢快的鸣音,细腻婉转的小提琴亲吻了弓弦的战慄,温暖醇厚的萨克斯管烹煮起浪漫的馨香,强劲奔放的鼓点咬合着心跳的搏动...... 少女的哀鸣,亦是天籁。 唰—— 看状态差不多了,白伦猛地将手指抽出湿漉漉的腔壁,引出一长串透明的黏稠银丝,在半空中卒然断裂、坠落。 「咳......咳咳......咳咳咳!!」 【美杜莎】疯狂地咳嗽起来,脖颈伸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久违的冷浊空气。 她又活过来了。 唇角的透亮唾液挂落在下巴上,星星点点。 眼角也滑出几滴晶莹的液滴,滋润着眼罩的皮边——在白伦近日给她补充了越来越多的水分之后,这副饱经折磨的身体终于又恢复了流泪的机能。 不仅如此,就连大腿上,也有新溢出的点点淡黄色晶莹水珠在闪烁。 从差一点就窒息而死、大脑缺氧到一片空白的境遇下复甦过来,少女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有种劫后余生的特别快感。 还真是体质特殊。 白伦并不嫌弃【美杜莎】呼哧呼哧、淅淅沥沥的狼狈,反倒是大方地将少女揽入怀中,擦着她的身子、咬着她的耳朵柔声安抚道:「不用害怕、不用害怕的,我在呢。」 他自认为自己并不喜欢无意义的折磨,也对摧残她人的精神没有特殊的癖好。 这段时间里,像刚才这样的反反覆覆的「惩罚」、「测试」跟「考验」,都是为了确认【美杜莎】的状态。 而在多番测试之后,白伦心中总算才能笃定下来: 不是装的,是本能。 青铜级魔法少女【美杜莎】,应该是真真正正地,对身为怪人的自己产生了特殊的情结。 可喜可贺。 既然如此,那就可以算她过关了。 接下来,便可以更进一步,将魔种灌注到她的灵魂之内...... 正在白伦为自己获得的安全感而稍觉舒心的时候,【美杜莎】呜咽似的低鸣了一声。 她将头倚靠在犯罪者的肩膀上,费劲地喘息起来: 「呜呜......谢谢......谢谢你......」 「安心、安心......好好接受惩罚的乖孩子,一定会得到奖励的。」 「呜......呃......奖励?什么、什么时、时候......」 铁链哗啦啦拽动,少女像是一个得知刚回家的父亲给自己带了美味糖果的幼童,语气中的期待之意快要溢满出来了: 「那我、我要……我要……奖、奖励!呜呜......」 于是白伦拂动着那有些发黄的发丝,拍了拍那苍白的脸颊,温柔地笑道: 「嗯,就在今晚。」 他想,也差不多是时候,给自己增加一个新眷属了。 ...... 将手指上黏稠清亮的液体清理干净后,白伦离开了地下室,对着镜子哼着欢快的小曲、换上了青鸟学园的制服。 镜中的少年容貌俊秀、神姿清朗,银白色的捲发被打理得飘逸、蓬松而自然,笑容更是温暖柔和,像是一匹春日踏着山花、追着朝霞的良驹,足以给任何人都留下干净清爽、富有亲和力的好印象。 完美。 今天是二月十四日,举办开学式的日子。 他的新一段生活,或者说超凡计划的新一步,也即将开始。 带上背包、步出家门,外面是少见的艷阳晴天——这个时节的太阳还很羞怯,只能在魔法少女公司总议会的调控下偶尔于穹顶出现、散发出些许若有若无的暖意,将常年被酸雨侵蚀的都市骨头稍稍烘干几分。 白伦戴上新购买的基础会员款「沉思者墨镜」,朝着地铁站走去。 路上所见的一半gg资讯都被墨镜屏蔽掉了。 而剩下的那一半闪动的屏幕,则大多在展示着同一个热点场景: 第十二番队总队长,【惊奇盾牌】所率领发起的「风暴之盾行动」! 这是一场光华魔法少女公司第十二分公司由于魔法少女【美杜莎】的失踪,而展开的一场针对下层区怪人的清剿行动。 行动从今天早上开始,预计将持续到下午。 数十个直播平台,近百名主播与记者正随行在出击的魔法少女队伍之中,为整个新碧海市提供实时报导。 「——我们得到消息称,有一批怪人正藏匿在下层区废墟地带里的原晴风村遗址中。」 「——该遗址相当靠近中层区第十二地带的『大地梯』关卡入口,地理位置很是微妙......因此也格外危险!」 「——据悉,怪人们正在此地进行地下帮派之间的内幕交易,更可能有某些邪恶教派的献祭仪式涉及其中!」 空中飞行的无人机们所投射出来的立体大屏幕里,某个年轻的记者正一脸兴奋地对着镜头低声说道。 在她的身后,是黑漆漆一片的布景,旁侧则是其他记者和主播开展直播的位子。 「——我现在位处光华公司所特别提供的安全直播间内,直播间由机械载兽在下层区朝着目的地运送中......很快就将抵达现场,届时将向大家实时报导和直播!」 「——朋友们给猫娘点个关注喵!现在有关注,等下不迷路喵!关注猫娘喵,关注猫娘谢谢喵!爱猫娘的朋友们还可以给猫娘点赞,等点赞数到达十万、五十万、一百万的时候,猫娘都会在直播间开始抽奖! 被抽到的幸运观众将会有机会获得包括【惊奇盾牌】队长在内的光华公司第十二番队白银级以上魔法少女们的手办、立派、挂饰、海报及亲笔签名哦!」 记者们和主播们的嘴皮子上下甩动,都滔滔不绝地用各种话术暗示观众们等下将要发生的一切,是足以载入今年新碧海市城市历史的「大事件」! 偏偏这些说法还确实勾起了民众们的兴趣。 地铁站内、地铁上、街道上...... 举目望去,白伦觉得至少有一小半的人都在通过手机、眼镜、手錶、脑内信号晶片、路边或空中的屏幕,关注着这次「风暴之盾行动」。 一些结伴同行的路人,于彼此之间议论纷纷: 「杀杀杀!这帮不知所谓、作恶多端的怪人,早该屠屠了!」 「哎,也不知道那【美杜莎】究竟是不是被这帮怪人害死了......希望【惊奇盾牌】队长能给我们找到答案吧......」 「嘿嘿,要是真杀了还好......就怕是那种,啧——你懂吧......」 甚至在靠近青鸟学园的路上,白伦还能听见穿着学生制服的年轻男女们说话的声音。 「该不会待会儿直播的时候,我们能看到【美杜莎】的......那种样子吧?」 「想什么呢,这种败坏公司形象的画面一出来,信号肯定就会被切断的。」 「说起来,【夹竹桃】不是也不见了吗?虽然公司说她有特别任务要执行,但我觉得啊,说不定【夹竹桃】她也已经......」 「不会吧,那也太过分了!——等等,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毕竟这么大规模的对怪人的清剿行动,已经有好些年都没发生过了吧?」 这一切事件的始作俑者,此时却悠然地嚼着面包,一边回复着手机里从青梅处接到的元气满满的早安问候,一边不急不缓地朝着学院大门走去。 拥挤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少年行在其中,神色淡然。 混乱、喧嚣、沸腾的世界里,一切兴奋、急躁、焦虑、担忧的情绪…… 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入学新生而已。 ...... 下层区,废墟地带,原晴风村遗址。 浩浩荡荡的几十位魔法少女,聚成了一只阵容齐整的队伍,以小组的形式分散列阵,将遗址中央某片被废弃的仓库群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起来。 为首的女人正站在一方巨岩顶端,观察着仓库群里的动静。 不用多说,自然是久经战场、经验丰富的队伍领袖,【惊奇盾牌】。 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她身穿紫、蓝、红三色的连体式贴身细鳞纹金属战衣,展现出格外傲人的丰润挺拔曲线,以及修长矫健、强而有力的四肢。 战衣上束着一条绣有无数微小盾牌图样的金色腰带,正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淡淡的明亮光线,稍稍凝视片刻,足以令人感到心神安定。 此外,【惊奇盾牌】的额头上还戴着一个浅金色的发箍。 发箍前侧是一个深紫色的菱形宝石图案,那是光华公司专门为她设计的个人logo,将泼洒如金的波浪长发牢牢束住;再配上她炯炯有神的浅棕色眸子、以及显眼的暗红色十字型伤痕,令其威严凛然的强者气质愈发突出。 但最最引人注目的,无疑还是此时漂浮在她身畔的武器: 一面硕大无比、通体银质,中央镶嵌着紫色宝石的菱形盾牌。 这就是【惊奇盾牌】所觉醒的专属魔法,「狮心之盾」——一面极具标志性的,由她召唤而出的巨型盾牌。 在【惊奇盾牌】的身后,还站着两位副队长: 一个是身型五米来高、通体蓝色的壮硕秃顶女子——魔法少女【巨灵神】。 她抱着壮实的臂膀,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不远处的仓库群正面入口;身上更隐约弥散出些血腥煞气,顺着体表上下流淌。 另一个是左眼戴着眼罩,身穿棕色复古设计猎人轻皮甲,背上负着造型夸张的银色大弓、臀后垂挂着一只黑色方形箭袋的消瘦女人——魔法少女【隼眼】。 她的爱宠,也就是那只巴掌大的秃鹫,此刻正高飞在数百米的高空中,瞪圆了黄铜色的眼珠子,观察着下方的一切。 「除了留守的副队长【雪豹】、第一小组长【黑王花】之外,第十二番队所有青铜级及以上的魔法少女全员到齐。」 「第二到第四小组,【毒蝇伞】、【白茶果】、【黄沙藤】已经率领她们的组员看住了东侧。」 「第五到第七小组,【绿茯苓】、【红云蕉】、【蓝刺莓】已经率领她们的组员看住了西侧。」 「第八到第十小组,【灰灰菜】、【青薄荷】、【紫百合】,已经率领她们的组员,以及新晋白银级魔法少女【捲毛栗】、【罗勒叶】,看住了北侧后门。」 【隼眼】的眸中隐约映照出一片灰暗的废墟俯视图,并朗声向【惊奇盾牌】汇报导。 「很好。」 【惊奇盾牌】点点头,朝着【巨灵神】做了个手势: 「接下来,让这座城市幸福起来吧。」 第三十六章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求追读!) 靠近原晴风村遗址的山坡上,有十几头巨型的数座机械载兽正在歇息。 它们的外表像是一个个粗长高大的矩形货柜,下面装载了滚动的合金履带和部分协助行进的机械肢节,乍一看简直像是卡车和泥头车成了精怪、翻山越岭而来。 而一接到指令,机械载兽们的头部便亮起了绿灯,尽数摇晃着身子、蹲伏下来,将背上所承负的一个个「货柜」卸下。 箱子们从顶端打开,像是摺叠的纸盒子般被重新铺陈、摊平,令藏身其中的近百名记者和主播得以带着各种花花绿绿的设备涌出,抢占附近适合直播的平坦位置。 「队长,这样真的好吗......」 【巨灵神】瞥了一眼那些在身后为了争抢到最佳观赏位置而吵起来的看客,又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破烂废墟环境,面露迟疑之色。 「不必担心。新碧海市的民众们需要安心感......而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所以,尽可能地努力吧。」 【惊奇盾牌】不以为意地沉声回道。 魔法少女带着记者主播们一同执行「诛绝怪人」的任务,并进行现场直播的活动,在中层区时有发生。 毕竟,渴望刺激是人类的本能。 能第一时间参与到杀戮怪人的第一线里,欣赏魔法少女们为了伸张正义、保护和平而展露出来的美妙身姿,足以让数千万的群众们心甘情愿地缴费充值、购买视频直播网站的会员。 只是这样的行动在下层区却是几乎没有发生过。 原因自然是多方面的。但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下层区的磁场在十多年前的某场「大事件」之后,产生了剧烈的变动。 如今,魔法少女们只能在这里短暂行动一段时间。若是长时间居住此地,下层区的特殊磁场会令她们体内的魔力状态逐渐变得不稳定,魔法会变弱、失效不说,最严重的甚至可能会产生排斥反应,令连变身状态都很难维持。 强悍的肉身和磁场武学可以抵挡一部分这里的特殊磁场带来的不利影响,但也只能取到延缓、削弱的作用,并非能解决问题的根本之计。 在多番的尝试均宣告失败之后,以光华公司为首的数大魔法少女公司这才不得不宣告撤离下层区,将这片骯脏、落后又贫穷的土地,留给社会上被淘汰的渣滓跟边缘人。 怪人的温床,亦由此诞生。 另外,大部分的通讯工具在下层区也无法使用——手机、电脑、晶片,都容易在下层区强大且扭曲的磁场中失效。 这次【惊奇盾牌】带着记者和主播们来的「原晴风村遗址」,已经算是下层区最边缘的部分,格外靠近通向中层区的『大地梯』关卡,因此磁场的干扰力度还没有那么强。在一些事先准备好的特殊抗干扰设备的协助下,进行几个小时的短时间直播,还是没问题的。 而就在记者主播们正紧张地测试设备,和粉丝们不断沟通的时候...... ——砰隆!!! 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巨响里,几十道色彩缤纷、粗细不一的闪耀光波,便已齐齐从废弃仓库群的东、西、北三个方向射出! 在眨眼之间,磅礴如海的磁场粒子倾泻而出,轰中仓库群里的栋栋建筑,令无数原本就破败衰朽的木料石墙轰然倒塌。 魔光熏天!法浪凌空! 地面如锅中煎饼般摇晃起来,尘烟飞散、瀰漫四方。 就连下层区天穹中总是盘桓着的那股薄雾,似乎也受了惊吓,骤然逃窜而走,令空中烁动着的那一轮大日显得愈发毒辣、盖压下来! 「开始了!」 「风暴之盾行动,开始了!」 记者和主播们立刻反应了过来,其中不少人眼疾手快地将传感晶片插入脑后、眼球,或手腕上的接口,更放飞了一架架自带摄像头的无人机,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藉助如今这个时代的磁场科技力量,他们的意识得以连接上无人机,将自己通过空中无人机所看到的一切,第一时间播放给守候在自己直播间的观众们。 而这些观众当然也没有遭遇失望。 因为在他们才开始通过俯瞰视角、观察这废弃仓库群里的动静的时候,仓库群中央的一个巨型冷库大门,便在轰隆的爆裂声中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给撕破、裂解开来! 金属铁皮像是纸屑般飞舞散落。 「吼——」 「嘎——」 「喝啊啊啊——」 烈日之下,如兽群般暴躁愤怒、不似人类的呼吼声,已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回荡而起! 啪哒。 砰哧。 咕叽。 在这阵怒绝的咆哮之中,各式各样的步伐声也紧接着响起。 一个、五个、十个...... 二十个、三十个、五十个...... 高矮胖瘦、粗细长短各不相同的道道身影,缓缓从那冷库大门中走出。 ——怪人。 ——全是怪人! ——足足五十个怪人! 有的身体形态尚类似人型,只是头上生出牛角、掌端探出蟹钳、腰后长出蛇尾;有的则完全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异形一样,失去了人类应有的本来面目,以一副扭曲的姿态蠕动在地面之上。 畸形的肉块以疯狂的方式拼接出混沌的身体,无规律的阴影形状在骨血之间变换升腾;蜿蜒的枯枝、碎裂的金属、腐臭的诞液、锐利的骨棱、黏腻的触手、蓬松的肺肠......一系列无可言说、难以理解的东西争先恐后地喷涌、凝固、攒动! 眼口耳鼻也好、手臂腿脚也罢,各有各的怪奇丑陋之处,各有各的诡异迷离之形。 好一派乌烟瘴气! 好一群妖魔鬼怪! 而这些绝不常见的「怪人」,当然便给直播间的观众们带来了尤为新鲜奇妙的体验! 「鬼鬼,瞧瞧那傢伙两腿间的肉葫芦,啧啧,好肥腻香滑,真是想舔舔看呀,怪人姐姐可爱捏!」 「屮,左下角那东西也太噁心了,我差点没把昨晚塞进大肠里的数据线给喷出来。」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都3333年了还有人没见过三只脑袋六根翅膀共用十八粒眼睛的连体怪人父子吧?」 「借楼哈帅哥美女们,便宜!便宜!实际便宜的金属义肢,具备涡轮增压旋转飞踢,以及无线联网功能!让不会魔法的你,面对怪人也能有自保之力!点我头像拿折扣!」 上百个直播间,数千万的观众人群,沸腾了。 ——好好好! ——就该这么搞! ——平常公司的魔法少女们的那些小打小闹,欺负欺负中层区落单的怪人,也未免太无聊了! ——就该在下层区发动大战,要把这世界上所有的怪人都杀尽杀绝、杀癫杀疯,杀出一个朗朗干坤、和谐美世才好哇! 就在看客们已经开始提前颅中高潮的时候,怪人们也开始了行动。 不知为何,他们似乎并不像是许多节目和视频里显出的,稍稍具有灵智的样子。 反倒是一个两个的瞳孔中都跳动着暗绿色诡异凶光,仿佛没了脑子的行尸走肉一般,径直四散开了,口中啊啊嗷嗷地叫着、朝着仓库群的各个大门出口冲去! 蠢相十足。 当然,却又不可小觑。 此时此刻,守候在各个方向上的魔法少女们,以白银级的组长带领、青铜级的组员们配合协作,早已构成了一个个牢密严实的困阵。 在今天,她们就要把这帮没脑子的怪人们拦截于此,尽数抹杀! 让整个新碧海市,都看到她们的美丽身姿! 东门处。 年纪最长、资历最老的十二番队第二组长【毒蝇伞】坐镇中央,令第三组长【白茶果】、第四组长【黄沙藤】分列两翼。 三人的背后,站着近二十名年轻的青铜级魔法少女,一个个瞧着百米外朝着她们冲杀而来的怪人们,都面色兴奋、喜笑颜开。 「这次队长发话,在直播中拿到最多粉丝贡献值的前三名小组,将能获得公司接下来几个月的流量和资源扶持。」 【毒蝇伞】是个身如幼童的矮个子女人,她撑着一把形若白斑红罩纹蘑菇的大伞,穿着红白色系的蓬松洛丽塔裙子,对两侧的竞争对手们笑言道: 「刚好我主演的新电影《蘑菇纪公园》已经杀青、要到宣发期了,两位姐妹待会儿可得多给我一点面子哈。」 「可我参演的电影《沙丘前传》也快上了。唔......对不起啊【毒蝇伞】姐,这份公司的扶持,我也有不得不争要的理由呢。」 【黄沙藤】是个头戴面纱的瘦高个儿女人,她身姿婀娜、腰细似柳,肩披半透明的丝袍、赤裸着套银环的双足,一副舞娘打扮。 她踩了踩一旁的石子,也皮笑肉不笑地答道。 另一头的【白茶果】则是个头顶白色贝雷帽、身穿jk制服裙的少女。 这少女甜甜地笑着,在手中凝聚出一股清淡的白光,接着补充道: 「两位可不要伤了和气。我们三个晋升白银级的时间最长,积累的粉丝也在队伍里名列前茅,这种时候自然是不用太担心的。只要我们的演出有足够的节目效果,想必观众们也会给我们疯狂打米的。」 「还是【白茶果】妹妹会说话。」 另外两位组长会意,都神色放松下来,从身侧掏出一个荔枝大小的红白色圆球。 这圆球感应到女孩子们的体温,即刻膨胀变大,成了苹果大小;其中央有个按钮,待手指在上面轻轻一按,圆球便会立刻弹射跃起,在半空中变形! 吱咔吱咔—— 圆球在转眼间开始变得扁平修长,表面更被灰暗的特殊玻璃屏幕给覆盖住。屏幕上,立刻闪映出尘土飞扬、灰石乱滚的村落废墟模样。 「魔法直播姬,启动!」 圆球,哦不——应该说是圆球们,此刻都从在场上的几十名魔法少女身侧缓缓升起,整齐划一地发出明媚可人的机械提示音。 伴随着提示音的响起,原晴风村遗址的仓库周边,也出现了一阵阵各具特色的女孩子招呼声。 「早安,我亲爱的朋友们。昨晚的睡眠质量怎么样?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哦~」 「嗨嗨,老铁们,我开播啦!有没有想我捏!」 「小狗们,起床的时间到了,来随主人运动一下吧......」 「人家最最喜欢的粉丝们,今天也很开心能与你们在这里相遇哦~来,三二一说早安啦——」 魔法少女们并没有在意还在几十米外朝着自己冲杀而来的怪人群体,反倒是都对着身边的「魔法直播姬」圆球投射出的光幕说起了话。 不用说,这时候的光幕上,映衬出来的,都是她们可爱、美丽,充满魅力的迷人姿容。 魔法少女们一个个为了今天上午的屠杀怪人直播,都花费了不少心思;昨晚睡前的饮食、运动、护肤管理就不提了,包括今天早上的妆容、发型、变身的服饰搭配,都是在制作人或形象顾问的帮助下认真完成的。 其中还有不少人早晨四五点就起来洗头、吹发,只为了让这一刻直播姬前的自己看上去更完美。 毕竟,今天的公司活动,可是有着相当大的流量,自己必须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接住这些流量才行;而要是自己的容貌被旁边的其他魔法少女给盖过了去,那可就是奇耻大辱了! 不得不说,光华魔法少女公司的眼光很有一套,品味也绝对出色。 在这里被选拔、工作的魔法少女们,全都是百万里挑一的美少女。 而她们每个人所展露出来的形象,也都精心设计过,做到了差异化营业,能吸引社会上各种各样、有着不同目的和诉求的粉丝们。 有冷酷御姐系的,会露出一脸嫌弃神态、把自己直播间的观众称为「骯脏的发情小狗」; 有甜美萝莉系的,会笑嘻嘻地踢着小皮鞋,把自己直播间的粉丝们叫做「了不起的大哥哥」; 有丰腴成熟系的,会用优雅的女低音叫自己的粉丝作「乖孩子」,还任由粉丝们称自己为「妈妈」; 有潇洒王子系的,只跟女孩子们贴贴营业,把女性粉丝们叫做「我的公主」...... 元气满满的马尾辫子邻家女孩,三无系的高冷冰山白发少女,只对你一个人纯情的黑皮金发辣妹...... 身穿护士服、手戴白丝手套的护士姐姐,从学校里赶来的黑色眼镜框配肉色丝袜严厉老师,在教堂休息日出来逛逛街的害羞虔诚修女...... 戴着狐狸耳朵和尾巴的兽娘妹妹,身披复古盔甲、肌肉虬结的高大半机甲化猛女,过重妆容、背负柴刀的地雷系离家出走病娇少女...... 善于唱歌的、善于聊天的、善于哄睡的......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看不到的。 包罗万千、兼容并蓄。 而今天,在这远离中层区的废墟地带,在无数癫狂失控、凶神恶煞的怪人军团面前, 她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 将会成为一群微笑迷人的, 怪人杀手! ——新碧海市的粉丝们,是时候打钱了! 第三十七章 哼哼~只不过是杂鱼一只~ ......大战十分钟前,废弃冷库。 老霍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从昏迷中醒来。 他只觉得浑身的肌肉和骨骼都刺熘熘地生疼,脑袋更是发木发麻,像是被十几头发狂的野牛来来回回踩踏过一般。 睁了眼、又闭了眼,睁了眼、又闭了眼...... 往来反反覆覆十几次,老霍最终才确认:自己确实不是在做梦。 他已经从【末日之拳】管理下的监狱里出来了。 而他现在所躺着的地方,看起来是某个废弃的仓库内。 头顶上晃悠着发黄发绿的生霉吊灯,四周堆着些破旧的木箱子和褪了色的烂轮胎,空气里一股馊臭的噁心味道,偏偏温度又低,冻得人头闷。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除他之外,四周还有好几十个黑黢黢的身影,有的一团、有的一片,有的一条、有的一坨,东倒西歪、南摊北伏,将肉柱骨刺铁尾巴抛甩得到处都是。 都是他的怪人狱友们。 ——发生了什么来着? 老霍木楞楞地坐起身子,天灵盖上长出来的那一对盘蜷羊角有些发酸发胀。 他依稀记得,一切的开始是去年的时候,废墟地带和矿山地带交界的那片地方,有不少低等阶怪人突然失踪或死亡。 一开始,只是一个两个,零零散散,并未引人在意;但随着时间推移,失踪和死亡的人数则迅速飙升到了近百名。 根据极其不可靠的偶然目击报告,有人曾见过一道漆黑的诡异身影跃行在废墟之间,离怪人们死尸出现的地点很近。 但从始至终,也没人说得出,那道漆黑的身影究竟是谁、来自何处。 不论如何,悲剧已然发生;而由于等阶九的怪人们是各个帮派维持下层区治安的重要依仗,他们的消失当然引发了一片持续的混乱。为了争抢食物和干净的水源,数百人规模的火拼很快出现。 扩大的余波令数十个小帮派被捲入其中,原本仅仅依靠暴力维持的下层区脆弱经济体系也陷入危机。帮派们甚至开始使用提高保护费、增收过路费之类的辅助手段,来维持过去的花销。 为了争夺资源,各帮派怪人们之间的战斗也爆发了。 老霍原本隶属于矿山地带天王【方头叉子】麾下某个小帮派,结果在一场战斗中被打伤、做了俘虏、被关进了废墟地带天王【末日之拳】麾下所管理的监狱里,等待后续来自原帮派的赎买。 听说前段时间,几位上面的怪人天王之间总算是进行了一番会面讨论,确认过去几个月里的连续失踪及死亡事件并不是出自任何一方的授意。于是在强者们的一番商议之后,下面的帮派们开始从这些诡异莫测的地区撤离;两个地带间的冲突摩擦也就此停止。 既然和平得到了恢复,老霍原以为自己被赎买的日子要近了。 可没想到,【末日之拳】那个王八蛋,原本说了会和矿山地带的怪人帮派们交换、出售俘虏,却又临时改变了主意,居然把他们这帮战俘用作实验里的小白鼠,给他们强行灌下了某种浑浊不堪的噁心药剂...... 实在是毫无道德可言,坏了下层区怪人们之间约定俗成的规矩! 出尔反尔,这不是那些该死的魔法少女们才会做的事情吗? 而在被灌下药剂之后的事,老霍就不记得了。 看起来,似乎自己和其他的怪人俘虏们,被齐齐搬运到了这个废弃冷库里、放之不顾了。 真是莫名其妙。 究竟是什么原因,在驱动着【末日之拳】做出这番猪狗不如、背信弃义的事情了? 老霍隐约觉得很不对劲。 所以他现在重新醒过来之后,瞧着周围逐渐开始呻吟、嘶吼不止的同伴们,心头立刻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呕——」 喉咙深处一阵汹涌。 老霍下巴上的嗉囊——一个他身为怪人时尤为依仗的储食器官,开始剧烈地伸缩起来。 而随着噁心感从胃壁里攀爬上来,他只觉得嗓子眼儿里实在是在翻江倒海,再也按捺不住,径直向身侧呕吐起来。 暗绿色和血红色混杂的黏稠液体从嗉囊中喷出,溅射在尘灰遍布的地面上,黏稠得像是一片泡在水里的劣质涂料。 吐完之后,老霍觉得脑袋一清、体内闷堵住的感觉一扫而空,舒服多了——可他旁边的同伴们却没有他这样的器官和能力,开始变得尤为不对劲。 绿油油的诡异邪光开始在众多怪人身上能被称为「眼睛」的部分中闪烁起来。 他们一个个才从昏迷中醒来,就不停地抖动、摇晃身躯,紧接着便开始打滚、排泄和撞墙。 不过在短短几十秒时间里,原本天性就很难保持冷静镇定的怪人们,简直像是磕了蘑菇、打了兴奋剂似的,开始疯狂嚎叫、不再言语,一派难以沟通的野兽姿态。 「咕哇——」 「哌啊——」 有的开始撕咬旁边的轮胎,有的开始用爪子刨地,有的则干脆要和旁边的怪人打起来! 老霍见势不妙,赶紧躲到了冷库的角落,想要避开这些瞧着已经有些痴癫、可能会误伤自己的战友们。 ——砰隆!!! 而他才刚躲起来,便有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巨响出现。 随着这声巨响,冷库最前方的巨型铁皮门开始绽裂。刺眼的阳光从外面的世界投射进来,瞬间激起了在场怪人们的兴趣——原来这儿还有一个通往外部世界的出口! 逃! 逃出去! 野兽般的本能便叫怪人们对当下所处的昏暗浊臭环境极度不安,更促使了他们发动进攻、毁破大门。 于是老霍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门破、库开,阳光洒落下来。 呼号不止、狂躁难抑的怪人们一闹而散,朝着四面八方涌动、猛冲。本能引领着他们四散奔跑,朝着这仓库废墟外面的世界而去。 大部分怪人都是等阶九的实力,少数几个是等阶八。而冥冥之中,最强的几名怪人也成了各自小队伍的领头羊,带着身后的同伴们,向着仓库群外的山坡上,那帮拦截着他们道路的彩色光芒冲杀了过去。 老霍跟上其中一只队伍,混在尾部末端,想要找个机会突破逃走。 他知道这些彩色的光芒是什么。 那是在下层区里,有经验的怪人之间口口相传的,最大的威胁,最可怖的天敌,最残忍的杀戮者—— 魔法少女。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在打捲发抖,原本就有些上了年纪的老腿膝盖更是隐约发寒。 ——这可不是怪人帮派们之间的低烈度战斗,而是真真正正的生死之战,不会有任何俘虏!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尽管尚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他已经感受到死亡的风正吹拂着他的脖颈,他必须殊死一搏。 在震天撼地的吼叫嘶鸣声里,老霍头顶上的羊角膨胀伸长了更多。 他得战斗了。 ...... 唰! 烈日之下,血珠横飞。 青铜级魔法少女【青猹】干净利落地挥动手上的钢叉,将一只羊头人身、一看就不怎么年轻的怪人给穿胸钉在地表的岩层上。 这怪人的本事倒是不小,头上那对锋利的羊角可以自由伸缩,使起来跟两柄长戈似的,呼呼生风。 就在刚才,她还一不留神,被这羊角划伤了手臂,叫手上昂贵的丝织护臂给破开、断裂成了两截。 甚至手上还泛出了一道红线,隐隐作痛,实在可恶。 【青猹】心中暗骂一声,手指一挥,便将「魔法直播姬」往地上一引,令观众可以近距离查看到她战斗的美妙成果:平躺在地、瞳孔涣散、嘴里只有出的气儿,唇边还咕嘟咕嘟冒着血沫子的羊头怪人。 在她的专属直播间里,十多万粉丝们立刻爆发出一阵惊嘆。 「哦哦哦,今次能如此近距离看到一个重伤垂死的怪人,就是给我们的猹宝连上一年的总督贵宾也值回票价呀!」 「我x你们看见了吗,那对头上的羊角真的开始缩短了诶,还沾着我们猹宝的血......嘿嘿嘿,这个画面好重口......」 「有一说一,不愧是怪人啊,这眼睛真噁心啊,瞳孔长成这副横向长方形......还有那下巴上多出来的半吊子肉,真的让我有点猪脑过载了,这种东西真的该死绝。」 给粉丝们第一时间展示完怪人的惨状之后,【青猹】捋了捋被汗水沾湿在额头前的刘海,笑嘻嘻地重新出现在直播镜头里: 「哼哼~怎么样~只不过是杂鱼一只的羊头怪人,已经被本小姐轻轻松松插死了哦~」 「虽然他还算是有些实力,但是这无恶不作、罪孽多端的怪人,终究是要被正义勇敢的魔法少女踩在脚下的呀~」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调皮地伸出光熘熘的葱白小脚丫子,踩在羊头怪人被鲜血染透的小腹上来回摩擦,将足底染成一片殷红,给粉丝们抬起来瞧了瞧。 【青猹】个子娇小、容貌秀丽,梳着两个小笼包似的发髻;项带银圈,身着青绿色半透明短衫配护臂,腿穿红袄护腿,看起来是个很活泼可爱的年轻女生。 只是说话的时候,语气跟态度有那么一些恶劣——但她的粉丝偏偏就吃这套。 「诶诶诶——等一下哦,我这个直播姬是不是坏了呀,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看到有杂鱼给我送礼物呢?」 「废物们该不会是想白嫖本小姐的杀人直播服务吧~」 少女嘟着粉润的嘴巴,熟练地朝侧面偏头15度,同时有意无意地抬起手腕,用皓白娇嫩的指头拨弄着耳边的发丝,露出一丝娇憨的迷人姿态。 这一招当然是久经练习、效果非凡的必杀。 「啊啊啊啊啊【青猹】就是我老婆!!!」 「奇怪,我手机屏幕怎么湿了?还黏糊糊的?」 「猹宝猹宝,猜猜你的脚底刚才露出来的时候,我的手机放在哪里~」 「猹宝你带我走吧呜呜呜我就算开豪车住别墅一辈子也要和你在一起——」 「不行了,医生说我不能再吃甜食,可我已经看了三十秒的猹宝了!!!戒不掉啊戒不掉!!!」 直播间里瞬间刷起了各种礼物、盲盒,无数夸赞的弹幕横飞而过,盖住大半屏幕,令【青猹】的粉丝贡献值急速飙升! 【青猹】尤为高兴抬起「魔法直播姬」的角度,叫粉丝们能看到自己和地面上羊头怪人之间的合影: 「杂鱼们瞧瞧,这个角度拍照怎么样,是不是更近一些好?怪人的头应该往左边偏移一点、还是往右边一点呢?」 直播间里发起了投票,执两种意见的土豪粉丝各自为自己的选项投钱打榜,希望【青猹】能按照自己所选的角度,和地上奄奄一息的羊头怪人合影。 眨眼之间,几万、十几万、几十万的金钱被投入其中,各式礼物百花齐放,直播间里铺起了一阵璀璨的红地毯。 【青猹】笑嘻嘻地调停着粉丝们的纷争,很是随意地责备道:「废物们还真是没用呢,居然连意见都统一不了,那就让本小姐来做决定吧!」 话音落地,她即刻弯腰下手,咔嚓一声掰断了怪人的脖颈,将那软绵绵的身躯提拽起来,贴近了自己的可爱脸蛋。 「——杂鱼们,快给本小姐截图!」 滋滋作响的电流推动声里,羊头汽化消失,变回了一个普通男人的脑袋:干瘦、粗糙、满脸是血,留着山羊鬍子,约莫四五十岁,颜色又颇有些发黑。 像是一块被日头灼得萎缩下去的,微不足道的石炭。 在粉丝们的狂欢弹幕里,【青猹】贴着这块石炭,笑得尤为甜美。 而在她的身后,更多魔法少女们的战斗、杀戮、聊天互动、礼物竞争,也在持续不断地发生。 怪人们的惨叫与怒吼,大地上飞腾的烟尘,便是这一场绝妙庆典的完美背景幕布。 下层区的阳光,今天格外明媚。 ...... 「看到了吗,白伦同学——这个魔法少女【青猹】可是我远房表姐哦!怎么样!是不是非常可爱!你想要她的签名吗?我可以去帮你问一份哦!」 同一时间,青鸟学园。 一年a班教室里,几位身着蓝白色水手制服的青葱少女将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座位上、面露营业性微笑的白伦围在其中,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其中为首一位更是将手机推到白伦跟前,唾沫横飞、心急火燎地介绍着自己和魔法少女之间的关系。 白伦表面附和着,心中却暗嘆一声,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自己的魅力。 青鸟学园开学式这一天的流程很简单。 每个新生到自己被分配到的行政班级里观看学园长的祝词视频,随后是在班级辅导员的主持下进行自我介绍,最后是一系列的宣传册发放......然后就可以回家了。 而白伦才一上台做自我介绍,顿时就被班上的女生们立刻关註上了——在女多男少的青鸟学园,如此优质的白毛温柔小帅哥那是绝对的抢手、绝对的受欢迎! 所以在等待宣传册发放完毕的期间,坐在他位子附近的一帮女生便开始对他大献殷勤:一会儿问他星座啦、一会儿问他血型啦、一会儿问他喜欢什么颜色、一会儿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甚至「要不要和我去一家我知道的很棒的咖喱餐厅」、「要不要和我一起加入乐队玩音乐」之类的话都说出来了。 ——有没有搞错啊大姐们,我们才见面不到两个小时诶! 白伦烦不胜烦。 但为了在外人面前保持良好形象,方便自己接近这所学园中即将成为魔法少女的那些苗子们,他还是忍耐了下来,尽可能温和耐心地作着回答。 鹿铃子被分到了隔壁的一年b班,也不好过来救场。 好吧,他想,或许比起魔法少女,还是青春期的女人更难应付一些。 只是接下来,他得要开始考虑在学园里物色物色魔种的下一个植入对象了...... 第三十八章 白伦同学......你也不想...... 「所以,你果然也很喜欢【青猹】对不对?」 「当然,只要是魔法少女,我都很喜欢。」 「没有特别喜欢的一个单推吗?」 「……嗯,非要说的话,【美杜莎】和【夹竹桃】都挺可爱的。她们身材很好,声音也很甜美,是我喜欢的类型。」 「诶……可她们不都已经……啊!抱歉哦……」 「没事的,我相信她们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开学式结束后,白伦面露微笑、耐心地回答着旁侧一位热情洋溢的黄毛少女的问题,并随着她、还有她的几个跟班,一起行走在教室外的走廊上。 即使是在如今这个科技过分发达的年代,学园教学的模式也并非发生太大的变化,只是比起过去更重视「传承知识」的教学理念,如今的教育业界更专注于教授学生「搜索、思考、交流、表达」这四项能力。 毕竟,当大部分数据都能通过晶片下载到脑袋里、或者通过智能助手在短时间内搜索到,富裕阶层的人们送孩子去学校的目的,无非是想要自己的后辈们结交些有用的人际关系、顺便培养一些对艺术、哲学、体育等领域的爱好,过得开心些罢了。 除开教学的老师们多半是ai机器人、教室里一堆全息投影设备之外,倒也没有别的特殊之处。 ??????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而作为新碧海市第七地带的最高学府,青鸟学园也只分了三个年级。 一年生和二年生都在学园内上课,同时可以申请成为魔法少女公司的培训练习生。 三年生则处于「实习」阶段,其中有的幸运儿可以在被公司正式招募入职之后,被培养成黑铁级魔法少女兼职小偶像。 对于一些姐妹俩都就读青鸟学园的家庭而言,姐妹两人先后被选中成为公司的魔法少女,倒也并不是不可能。 因此,趁着今天有时间,白伦选择和同班的这位声称「【青猹】可是我远房表姐」的黄毛少女拉近关系,看看能不能和她套套近乎、成为朋友,方便得到一个接近魔法少女公司的消息渠道。 刚好这女孩看起来对他也蛮有兴趣的样子,从刚才开始就在不断地找他聊天。 旁边的几个女生跟班则负责插科打诨,提供话题、噹噹适时的捧哏,隐隐约约以这黄毛少女为首。 是很明显的恋爱僚机了。 「你刚才说有一个关于【青猹】的秘密可以告诉我,还特意带我到这里来......」 「那现在既然到了,应该可以说了吧?」 来到一间空旷的闲置教室中之后,白伦瞧了瞧四周隐约把自己围在中央的几个女生,一时有些不解。 为首的黄毛女生嘻嘻一笑,目光余角扫射到教室门口——自己的其中一个跟班已经会意,将门掩上,用身体挡住了外界的窥视目光。 「白、伦、同、学。」 她乐呵呵地发着笑、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拿出手机在白伦面前晃了晃:「秘密当然可以告诉你,不过在这之前,你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一个关于你的秘密呢?」 「——呃?关于我的秘密?」 白伦一脸茫然无辜。 黄毛少女轻哼一声,抬了抬下巴。 旁侧的几位跟班立刻围得更紧密了些,将热乎乎的肉体几乎快贴靠到白伦的身上。 尔后,这为首的少女便打开手机,将一幅轻小说的插画放到最大、贴近了白伦的脸,还靠着他的耳朵,低声笑道: 「白伦同学,你也不想......其实你是轻小说《憧憬成为魔法少年》的作者这件事被别人知道吧?」 此话一出,本来就空荡荡的教室里更是安静了下来。 唯有少女们香灼的呼吸吐到白伦体表,擦得他的学园制服簌簌作响。 「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伦皱了皱眉,反问道。 《憧憬成为魔法少年》确实是他在网上连载的小说之一,里面剧情大胆、描写露骨,充斥着各种少儿不宜的内容,被小说网站划分为成人级别——他还特意用别的马甲写这本书,就是为了和自己那个全年龄向的作者帐号区别开来。 黄毛少女眸中闪动着尤为得意的光辉,撇了撇嘴:「看在你爽快承认的份上,那我就告诉你! 就在学园长讲话的时候,我发现坐在旁边的你根本就没听进去一个字,反而一直在手机上敲字。我眼神儿好,望了一眼,就知道你在写什么东西了......」 「不,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只是望了一眼就知道我在写的东西是这本小说?莫非你其实是我的忠实读者?一直在追更?」 空气在尴尬中凝固了两秒。 「你你你在说什么呢——我吴雅璇是那样的人吗!!?我、我我......」 这名为「吴雅璇」的黄毛少女反应了过来、霎时涨红了脸,开始口吃地辩驳起来。 细看之下,她倒确实有几分可爱——黄色披肩长发、杏眼大而有神,圆脸上的酒窝甜美对称,两颗小虎牙在笑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显露出来,瞧着很有亲和力。 身材虽然不算很高,肤色也不显得很白,但挺拔和浑圆的曲线都有模有样,有着青春迷人的特别性感。 似乎是感受到白伦打量她的目光格外平静,完全不像是一个被威胁的弱者的模样,吴雅璇顿时有些急了: 「不要岔开话题!总之,你要是不想这个秘密被我说出去的话,就得......就得......」 她本来想说「就得和我交换手机号码、在社交软体上加我做好友」的。 但当自己威风的势头被人突然剎住,再讲出这句话来,倒像是有些乞怜求和了...... 因此,少女顿时有些犹疑、想说的话也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口。 却没想到旁边立刻有一个跟班快嘴接道: 「就得把你的鞋子和袜子脱下来给我们看看!」 「对——就得把你的鞋子和袜子脱下来给我们看看!」 「——啊?」 「......等等、等等!——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吴雅璇刚闭着眼睛、壮着胆子吼出这句话,却立刻发现自己被自己的变态小姐妹给出卖了个彻底。 「我不是足控!阿娟你在瞎说什么!不要污衊我的人格!」 白伦满心无语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袜——很普通的白袜配银色运动鞋,修长结实的小腿腹也被黑色的制服裤子掩盖得好好的,品不出半点异样的气息。 「我的意思是……不是想看你的脚……只是、只是……」 吴雅璇知道,自己这下大概是会被刚看上的帅哥新同学当作下头女了。 ——完蛋了,她期待的酸酸甜甜带点颜色的学园恋情。 要是眼前的白伦不吃自己这一套,立刻转身就走,那她的名声就全毁了! 那种事情不要啊! 而还没等她想到一个开脱的理由,只听吱呀一声门响,原本倚靠在教室门边的另一位跟班便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在地。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如幽谷冰泉般冷冽、山间燕雀般婉转的少女声即刻响起。 白伦循声望去,瞧见一个扎着蓝色高马尾的漂亮女生皱着眉、抱着一沓书和笔记从门口走了进来。 这女生个子高挑、肤色白皙,生着一张清瘦的瓜子脸,额头光洁细腻、眉色疏淡如新月、眼睛清澈明亮,鼻樑挺翘、薄唇呈淡淡的粉色,虽然没有化妆,但却很是精緻秀雅。 像是被坠入爱河的画家,用细嫩的墨笔蘸着初冬最纯洁的新雪勾勒出来的;随便一望,就有种「她连脚趾缝都干净无暇」的清爽感。 而最显眼的,无疑是她天生模特的身材: 脖颈纤细、肩背笔直、丰峦叠嶂、盈盈纸腰,整个人亭亭玉立、宛如被朝露沾湿羽衣的鹭鸶精灵,完全是个活生生的衣服架子。 即使穿着和学园里其他女生一样的制服,但布料到了她身上,马上就被一双白嫩、匀称、毫无一丝多余赘肉的大长腿给衬得更有了些叫人失神的韵味。 而在一见到她的瞬间,白伦脑海内便立刻于冥冥之中生出一股感觉: 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这就是他理应培育的,下一位被植入魔种的眷属。 见过了不少人之后,具有「天命魔种」能力的白伦,已经能大致感应到某个目标的「命运」是否适合被自己所导引、影响。 当初在下层区寻找最初的人类目标的时候,陈石便给了他这样的感觉;【美杜莎】、【夹竹桃】身上,同样也有这样的感觉。 而鹿铃子虽然也给他带来了类似的感觉,但白伦却没打算把自己的青梅竹马牵扯进残酷的超凡世界里,于是直接忽视掉了。 到今天,他在青鸟学园里所见到的同学们多多少少也给过他类似的感觉;但这些感觉并不足够强烈,顶多和陈石带来的感觉差不多,甚至比鹿铃子都差得远。 白伦在暗中猜想,或许这感觉的强弱,是指一个人在怪人之道上被培育、变强的资质。 而眼前的这个女生,其被培育为怪人的超凡资质,似乎比鹿铃子都要高出一丝,到目前为止是他所遇见的人里最高的。 看来,自己的新目标,已经送上门来了。 「啊,没没没什么——」 吴雅璇看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顿时更加紧张地回答道。 她瞟了一眼白伦,生怕这个新认识的帅哥同学立刻就把自己刚才说的话捅出去——那样的话,她估计会因为性骚扰男生的原因被叫到辅导员办公室里被狠狠责罚一顿、还要被记大过吧...... 好在白伦无动于衷,像是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似的。 「没什么事的话还请出去。这个教室由学生会预订了,待会儿要在这里开会。」 蓝发少女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的!白伦同学,我们出去吧,哈、哈哈,哈哈哈——」 吴雅璇当然没等白伦回应,也不敢继续看白伦的脸,直接带着自己的几位跟班一闹而散,像是逃跑似的一熘烟儿地消失在了门后。 「同学,你没事吧?」 见疑似不良的黄毛少女走了,蓝发少女点点头,用稍微温柔一些的声音向白伦询问道。 「嗯,没事,谢谢你帮我解围。」 「没关系。学园里虽然管理松散,但对于霸凌行为绝对是零容忍。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去找学生会或者你的辅导员聊聊。」 她嘴角微翘,似乎对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已经心里有数了。 「去找学生会?你不是学生会的成员吗?」 「我当然不是。只是和你一同入学的新生罢了。」 「所以你说的学生会开会……」 「那倒是不假,因为我有认识的学姐是学生会里的,让我先来准备一下桌椅。」 蓝发少女松弛地笑了笑,温柔甜美。 她将大门打得更开了一些,示意白伦可以离开了。 白伦张开嘴,正想要多说几句,问问跟前少女的身份,但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里突然又响起了一道空灵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叮——」 没有任何预警、也没有任何准备。 白伦心头猛然生出一种奇异的警觉感, 他立刻在面前召唤出信息面板。 映入眼帘的一行鲜红小字,叫他在看到的瞬间瞳孔急缩、有些不敢相信: 【眷属001已升阶至等阶八·愿徒!】 【你已获得额外的40%升阶进度为奖励!】 【当前等阶八(升阶进度75%),距离下一次升阶进度还剩25%!】 ——什么情况? 白伦愣了愣神。 他昨天只是叫陈石去当初第十二地带里的老屋子附近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东西或者线索帮助延缓心魔的出现...... 却没想到陈石不声不响、居然就给自己来爆了这个惊天大消息! ——才正式变成怪人半个月,居然就立刻急速升阶了? ——他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做了什么事? ——该不会他在中层区杀了几百个人吧? ——昨天我对他展开「注视」的时候,他还在和一个过去熟悉的女人有说有笑地聊天,看起来一切正常,那到底是怎么了? 在深感不解的同时,白伦也尤为警惕。 因为据他所知,在超凡之道上的急速升阶,通常都是由各种古怪、不稳定、隐患重重,或者具有重大副作用的方法实现的。 虽然陈石的升阶也有利于他自己的升阶——这40%的升阶进度确实是真香;但要是自己精心培育的第一个下属出现了什么意外,那可就有些浪费了。 别的不说,他还打算利用陈石,在下层区帮自己做些杂事呢。 于是白伦放弃了和眼前的蓝发少女继续攀谈结识的念头,将注意力集中到陈石的视角上,再一次发动了自己的「注视」之能。 ...... 时间倒推至一个小时前。 第十二地带的阳光强烈到了刺眼的地步,城市的街道上开始呜呜地刮着劲风,令四面八方的无数信息牌、gg推流落到人眼之中时,发生了细微的字幕形变。 陈石已经步出了老屋所在的公寓大楼。 他买了个背包,里面装着昨日从张冬梅处得来的《达摩伏魔密经修行手记》和其他一干杂物,正朝着「真心为你」保险公司总部大楼走去。 街上人流如织,各种艺术家在商店门口、小巷拐角、广场中央表演,街头魔术、人脸素描、小丑逗乐、乐器弹唱......周围聚集了数百个围观的路人,叫好的叫好、喝彩的喝彩。 缤纷的颜色从左到右、从上到下肆意流淌,将人的眼睛灼烫得发酸,耳朵刺挠得发苦。 唯有陈石脑袋空空。 心无一物。 第三十九章 这就是爱啊(加更开始,下午晚上还有) 「嗯......嘶......哈......」 「噢呼.......嗷......啊......」 「真心为你」保险公司总部大楼的顶层,是董事长巴迪克·堡垒的私人办公室,面积不到六百平方米。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除了档案馆、品茶间、游泳池、玩乐屋、小餐厅、酒吧、更衣室、沐浴室、密室之外,也没多少可以活动的空间了。 当前,这位秃顶、尖鼻子、矮胖得像是一只过冬狗熊的男人,正后仰靠在办公桌后、他最喜欢的由怪人皮革制成的沙发上,微微眯住眼睛,瞧着天花板上投影出来的立体实时直播,一点一点地哆嗦着身子。 倒映在他眼中的,是魔法少女【巨灵神】在下层区英勇奋战的身姿。 这位身形高大、体格健壮的强悍美人,浑身肌肉暴起、青筋绽露,正和一个等阶八的怪人激烈交手; 那怪人的体表伸出了无数滴着黏稠粉色液体的触手,围着【巨灵神】宽阔的腰身、结实的胸肌上下一阵甩动摩擦,场面尤为阴靡不堪。 【巨灵神】怒吼声声,体表血气纵横,凝结成一道道密实的纹路,令她深蓝色的肉躯上裂出了不少猩红的缝隙。只要怪人触手将她的肌肤环抱住、开始搔动、磨蹭的时候,那些缝隙便会闪烁起来,令周围的肌肉猛地弹动、把触手弹飞! 「啊——嗷呜——」 「嘶——哎哟——哇哦——」 每当【巨灵神】挥动一拳,其强健的肢体曲线在画面上划出刚硬凶猛的直线之时,巴迪克·堡垒便会兴奋地挺动腰部、扭曲大腿,并在口中发出兴奋的怪叫。 细眯的眼睛缝里,更有桃色的迷离之意渗出。 这就是爱啊,他想。 每每看到他心爱的魔法少女【巨灵神】的性感威猛身体,欣赏着她的专属魔法「巨人化」,以及超凡武学「魔女杀道·刚拳道」和「血线战甲」的完美配合,巴迪克·堡垒便会情难自抑、不得不中断工作、好好奖励自己一番。 感谢【惊奇盾牌】、感谢「风暴之盾行动」,感谢下层区的怪人们! 嘶哈嘶哈! 噗叽噗叽! 真是爽到他螺旋升天、七窍爆炸、就连皮包缝里都能夹碎十个大榴槤! ——嘭! 而随着【巨灵神】最后狠狠一拳,将那怪人的脸砸在地上、捶了个稀巴烂,巴迪克·堡垒也完成了他最后、最高、最欢快的一哆嗦。 「呼......」 浑身松软下来,皮肉坍陷成一团,微热的快意从毛孔里溢出。 而也就是在这时候,他身前办公桌的面板上响起了清脆的铃声。 巴迪克正体验着自己的悠长余韵呢,听着这铃声,顿时皱了皱眉——但他身为堡垒家族的新一代家主,该办的正事还是要办的。 于是他咂咂嘴,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嗯。」 一个粗壮雄浑的女低音从面板处响起:「老闆,楼下来了个过去死亡员工的子女,说是叫陈石的,带着当初父母的员工证明资料,嘴上说有一个关于父母任职期间得知的秘密,想找您面谈,要赶走吗?」 面板上同时显出一男一女的员工资料,后面附着详细的履历说明。 「嗯?」 巴迪克瞧了瞧、又想了想,脑海里有了些印象:似乎是去年还是前年被派去第十地带佛寺出差的一对夫妇,回来的路上因为怪人作乱、丢了小命。 「真心为你」保险公司的员工有数千名,能让他记住的不多,这种凭藉死亡而被记住的废物员工,多半也没什么秘密可言。 在往日,他都是将这种闲杂人等直接赶走的,但今天身体里的每个细胞却还在呻吟颤抖,叫他心情愉快。 好吧,那就见见也无妨。 反正现在他还不想工作。 「叫他上来吧,我瞧瞧是个怎么回事。」 巴迪克打了个呵欠,抚了抚办公桌下面那颗光秃秃的、被染成蓝色的壮实脑袋:「你不用管,继续。」 唔唔嗯嗯的应承声作了回应。 ...... 「真心为你」保险公司总部大楼共有九层,但电梯只到八层。巴迪克办公室最高的一层,必须由下面的人步行上去,以示尊敬。 当然,巴迪克本人是直接坐着直升飞机到大楼顶端的停机坪,然后再下楼的,不在此列。 而当陈石顺着秘书机器人的指引,绕过八层一堆公司高层的办公室的时候,他毫无疑问地在那些面色红润、脑满肠肥的傢伙脸上看到了鄙夷的笑容。 现在的他穿着廉价劣质的衣服,头和脸都没洗、一副厮混在社会底层的油腻落魄模样,确实和这里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社会精英们格格不入。 陈石想,在那些人眼中,自己一定又是个可笑可悲,妄图向大老闆乞怜来赚些钱财维生的可怜虫吧。 但那都无所谓了。 他没有露出任何反应,只是木着脸、不急不缓地从周围的瞧乐子眼神里趟过。 上至九层,跨进门内,便步入了董事长巴迪克·堡垒的私人天堂。 空气中瀰漫着玫瑰和柑橘的香味,四周窗帘早已被拉上,天花板处的十来盏明灯把这里照得像是某个用途特别的舞厅。 「巴迪克·堡垒先生,您好。」 「小子,你应该知道,能让你来到这里的,是我的怜悯、良善和慈悲之心。所以,牢牢记住,不要说什么废话。因为我的时间……嘶……很宝贵。」 尖鼻子秃顶的胖男人坐在几十米开外的办公桌后面,接受着从天而降的灯光照射的同时,也一脸严肃地打了个哆嗦。 「好的。那我长话短说。我叫陈石。父母在贵公司工作二十来年,于去年出差回来的路上不幸遭难身亡。但是,贵公司的赔偿却只有一开始的三万五千元人道救助,后续的丧葬费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都没有发放下来,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 陈石走近了几步,说道。 在他身后的办公室金属大门悄然关闭合拢,令灯光投落的阴影在松软吸声的地毯上得以蔓延开来,在地面上堆砌成一片昏暗的幕布。 第四十章 想要一个说法(加更喽,晚上还有一更) 「嗯,资料我刚才都看过了。这个事情嘛,我们也是很遗憾的。」 巴迪克·堡垒对陈石的开场白早有预料,很是熟练地摇摇头、点起一只雪茄,苦着脸嘆息起来: 「哎,可惜。古代的一位哲学家不是也说过嘛,人啊,就是一根会思想的芦苇。人命嘛,也确实是很脆弱的......朝生暮死、宛如蜉蝣,嘆天地之无穷、渺沧海之一粟!可惜,可惜......年轻人,我记得你叫陈石是吧?节哀顺变,节哀顺变。」 「贵公司的工亡补偿条款我都在网上查过了,应该在两个月之内就发放下来的。」 「所以我就说了嘛,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火旺、性子急。嘿,什么事儿啊,都想要马上一步到位......但你想想,你们这些孩子啊,比我们老一辈的人啊,确实是要年轻很多、缺少很多经验,对不对?经历的东西不够,看到的、看明白的,自然也少。」 巴迪克·堡垒又摇了摇头,在办公桌上摁了摁指纹,令桌面上投射出来的屏幕里,出现了两份员工与公司之间签署的协议合同: 「看见没?这个东西,是你父母当初签的。你可能不知道。它叫做《奋斗者协议》。」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因为我们『真心为你』公司,一直在倡导奋斗精神、狼性文化!所以我们接受的员工,都不是普通的劳动者,而是怀着对公司这个大家庭的深切之爱的奋斗者!」 一边说着,巴迪克还沉下浓粗眉毛、用力地挥了挥手臂,握紧拳头、一副坚决又自豪的斗士模样。 「奋斗者们自愿加班、自愿不要求加班工资,并放弃各种带薪休假。工伤、工亡的赔偿一律取消。」 「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大时代,我们有很多员工铭记饿狼精神,以奋斗为本,以汗水为根基,不求回报地关爱公司,这才保证了公司的健康成长、蓬勃发展!」 「你的父母也在此列,非常值得这个社会的尊敬。」 巴迪克下巴稍稍紧绷着、咳嗽了一声,脸色潮红地吸着鼻子。 「所以,其实你们家这个情况呢……本来也确实就到此为止了。但是,我巴迪克·堡垒,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见不得人吃苦。 从小我的父母就教育我,当你在吃着鹅肝黑松露拌怪人脑的时候,不要忘了有的人只能吃得起三文鱼牛排。 我呢,也深受影响,一直致力于慈善事业,致力于对贫困年幼女童男童的经济援助……做了很多很多的好事,很多很多的慈善!所以针对这件事的后续呢,倒也不是不能再继续研究研究。」 「你想啊,公司就是一个大家庭,你的爸妈就是家庭里的子女,算起来,你也是公司的好孙子。」 「那孙子有难,我这个做董事长的,能不帮忙吗?」 说完这一长串,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非常风趣幽默,巴迪克·堡垒还扭了扭屁股、呵呵地大笑起来。 陈石默不作声、又走近了几步,令他可以看清楚在那办公桌上摆着的东西——高高低低,十几个魔法少女【巨灵神】的限量版手办、带口红印签名照,还有黄金雕花立牌。 个个价值不菲,市价数万甚至数十万。 巴迪克·堡垒似乎意识到了陈石目光中夹杂的不信任和隐约的恶意,但仍是毫不在意地眯着眼睛笑道: 「总之,这个事儿呢,不是我们不帮你办,实在是公司家大业大,凡是什么新要求呢,我们都要走个流程,不能乱开先例!你说是吧!万一这种事以后成了章程,那后续可能会有人利用这个规矩来钻空子、来毁坏我们公司的事业和名声! 古人也说,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每一个大公司的没落,都是从细节上的失败和得过且过开始的嘛…… 你得知道,《奋斗者协议》毕竟还是有咱们市议会背书的、具有法律效力的重要文件。现在咱们不按照这个文件内容办事,那就是违背了法律的精神!那就是不公正!所以呀,这个问题,非常复杂!非常棘手!我可是得冒着巨大的风险,在考虑着该怎么做、给你提供帮助的! 咱们新碧海市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嘛,叫做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但至于具体什么情况呢?那还要看情况。你呢,跟我讲讲你知道的那个秘密,就回去等着,我们很快就会给你一个答覆。」 「很快是多久?」 「嘶——哎哟,啊......嗯嗯,你这孩子,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没有说啊,没有说,任何一件事我们说一定怎么怎么样!说不行吗,也不是! 咱们讲事在人为,人定胜天,与天斗其乐无穷啊!我们可以想办法啊,可以想办法。这样吧,你呢这个晚一点,咱们到时候呢,对吧,我们这个高层啊,对吧,沟通一下,开个小会。诶,包括哎我这个,嘶——到时候你看一看对吧,完了呢,我给你把这个事儿对吧,啊……唔嗯……就办一下,好吧就先这样!——哦对了,你说的那个秘密,是什么来着?」 巴迪克有些生气,说话的内容也越来越模糊抽象,脸上的油脂更开始哆嗦起来,聚成一汪由阴影汇成的潭水,在深陷的眼窝下荡漾不止,像是畅快的解冻春河。 陈石已经走到了办公桌跟前十米远的地方。 对于这样应付了事的潦草答案,他也早有预料。 因为「真心为你」保险公司在他父母死亡后的沉默姿态,早就说明了一切。 只是当初的他太弱小、太没有力量,根本没办法和这样的大公司讨价还价,只能当一只丧家之犬,叼着从对方手指缝里流出来的一点残浆剩饭,仓皇逃窜到社会边角的阴影之中、苟延残喘。 但现在的他不一样了。 哪怕再得到这些钱已经没有了意义……他仍然想要一个说法。 因为若不是这家公司的冷酷、无情跟残忍,他和妹妹本不至于落到今天的这副境地......陈沫她,也不用就这么死掉。 于是,他更向前迈进了两步。 巴迪克·堡垒见状、像是见到一只朝自己哈气的小野猫,顿时被逗得呲牙大笑:「怎么,还害羞上了?不肯说啊?」 带着戒指的手在桌上一挥。 只听咚咚咚几声,办公室两侧墙壁,还有巴迪克身后的墙上,都突然变了颜色。 墙纸像是被拉开的捲轴一般向上抽离,暴露出来的是一个个嵌入水泥里的玻璃舱室。 舱室门吱吱咔咔地开启。 一群身穿黑色西装、脸戴黑色墨镜,剃着板寸头的高大健壮男子,便悄无声息地从舱室里走了出来。 本就不是那么宽敞的办公室,顿时被他们身上缭绕的一股阴冷气息给薰染得更为紧窄了些。 黑色西装男子们都是国字方脸,嘴唇紧闭,一副坚毅冷酷姿态;他们整齐划一地抬起手,从袖子下露出一根根被改装成机关枪枪口的指尖。 指尖黑漆漆的洞口仿佛一只只冰冷的眼睛,在死寂中盯着陈石。 这就是当今这个时代,未能觉醒为超凡的普通人所能掌握的最强战力: 安保型复制改造复制人。 它们是由星火魔法少女公司出产的本机械化半人肉载体,不具备主观智能,植入晶片后完全遵守主人的指示与命令;即使对于低阶怪人,也能有一战之力。 而若是杀了普通人,星火魔法少女公司还将提供相关的法律服务,保证买主的平安无事。 因此,深受各大公司老闆们的青睐。 数十道红色的瞄准光线在眨眼之间,已从改造复制人们的墨镜处射出,落到了陈石的嵴背、胸膛和脖颈上。 只待巴迪克·堡垒的一声令下,便能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给射成马蜂窝。 第四十一章 你还有个妹妹?(加更求追读) 「小陈啊,叔叔我呢,年纪也大了,不喜欢开玩笑。 而既然我都已经这么愿意照顾你了,要是你说不出那什么秘密,或者秘密没什么用的话,后续的经济支持嘛......就会比较困难了。」 巴迪克吐了个烟圈,脸上的五官悠然舒展开来,仿佛仍在回味某种美妙的魂肉交融;而那尖锐的鼻头更仿佛一根锐利的锥子,指着陈石的胸口,毫不客气: 「说白了,你能为公司提供一些有用的价值,公司在衡量人情方面,才会更看重和照顾你嘛。」 「你毕竟也是咱们二十多年老员工的孩子,叔叔我啊,也捨不得看你就这么颓废下去,才愿意给你这样一个说话的机会。放在别人身上,那我可懒得搭理。」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听着这话,即使正被十几个安保型复制改造复制人用枪口指着,陈石依旧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不为所动。 他在想,什么才是自己应该做的事。 在来到这家「真心为你」保险公司总部大楼之前,他脑子空空,其实并没有太多的计划。 只是遵循着某种捨弃不下的直觉,想要亲眼看看这位董事长,亲耳从其口中听到,为什么当时不肯给自己和妹妹提供抚恤金和工亡补助金,不肯帮助年轻又没有依靠的兄妹两人度过最艰难的一段时光。 一次他也知道或许根本就是徒劳无功的尝试,一种他也清楚并非最聪明的选择。 仅仅是顺从心里的本能冲动罢了。 而现在,当他和这位公司董事长真正地面对面交流过之后,陈石才切身体会到:其实对方,或者说这家公司,并非有意忽略自己,而是无意在意自己。 从头到尾,他们也不过是可以随时替代的消耗品,没有关心的必要。 那么知道了这样的答案之后,他又该如何抉择呢? ——揍眼前这个唯利是图、满口漂亮话的老东西一顿? ——还是直接摔门而去、转身离开? 对他来说都很容易。 他毕竟有着能瞬间变成怪人的能力,那些复制改造复制人即使能在电光石火之间射出强劲的子弹,也无法阻止他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 但那之后呢? 或许会引发骚动,或许魔法少女会赶过来。 或许他会死。 那就没有意义了。 因为早日升阶、想办法救回妹妹的生命,是他一直怀揣着的目标跟希望。 此外,【猎魔人】大人更对他有着天大的恩情,他一定得平安回去,把《达摩伏魔密经修行手记》带回去,献给大人。 于是握紧的拳头再度松开。 陈石低下头,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 「我的父母所前往的第十地带佛寺里,藏有关于超凡力量的古代文本。」 「据说是一本叫做《达摩经》的东西。」 「而这一点是他们在回来的路上,悄悄告诉我的,还没来得及说太详细。」 「虽然我不清楚他们的消息来源......但据说那种文本里,蕴藏着能让人长生不老的力量。父母叮嘱我说,以后有了机会,一定要去再去那家佛寺看看、探究一二。」 陈石已学会撒谎。 长生不老,尽管听起来虚无缥缈,但确实是不少人的最终追求;特别是对于年纪大的富人而言,躯体冷冻、义体替换、思想数据化后上传至主机......林林总总的手段,尽管有着这样那样的缺陷和问题,始终都颇受欢迎。 毕竟,若不能成就超凡、升至高阶,那么普通巨富能用的手段,也不过就这些了。 但反过来说,若是有成就超凡的可能,哪怕是以怪人的身份偷偷摸摸地活着,依旧有为数不少野心家趋之若鹜。 巴迪克·堡垒,当然也是其中一位。 他听了这话,起初并没有什么表示,而是哼了一声,用那黏糊糊的发汗手指在办公桌上投映出的员工信息里摩擦、翻找。 关于超凡力量的消息,他确实感兴趣,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所知道的线索,也不过是些似是而非的皮毛而已,派不上用场。所以,他对陈石带来的「这个秘密」虽然还是感兴趣的,但也没抱特别大的期望。 很快,他发现了自己想要寻觅的东西。 「密特拉寺......」 「密特拉寺......」 老男人口中念念有词,同时皱起了眉头,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 「哎,倒是个熟悉的名字......「 他继续眯着眼睛、仔细阅读着陈石父母的资料页,想要回忆起什么,却在家人信息栏处看到了陈石和陈沫两人的照片,顿时一愣: 「你还有个妹妹?」 「是的,堡垒先生。」 「噢~很不错嘛。多大了?」 「不到十四。」 巴迪克·堡垒点了点头,舔了舔嘴唇,将陈沫的照片放大了些、多看了几眼。 尔后,他清了清嗓子,手掌在办公桌上一划,周围十来个复制改造复制人便放下了手肘,令指尖的枪口垂落朝地。 唰! 改造复制人们同一瞬间齐刷刷地将手背在身后、昂首立正,像极了什么重大仪式现场的保镖。 房间里原本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顿时为之一松。 「后续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已经看到了你的诚意。」 「既然你愿意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可见你对我们公司的愿景、价值观、还有文化,都还是有认同的嘛。」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来我们公司工作?你父亲的职位好像是个事故调查员吧......我可以让你继承同样的职位,薪水比他还上涨1.25%,如何?」 巴迪克关掉桌面上的投影,放松地笑了笑,尖鼻子快要下垂塌到嘴唇上了。 而还没等陈石回答,他好像便已经笃定了眼前这个又丑又矮的年轻男人会满心感激地接受自己的提议,又自顾自地说道: 「另外呢,你一个人到我们公司工作,家里的年幼妹妹肯定也没办法放下心来吧。」 「为了替我们公司的员工解决后顾之忧,帮助他们更好地奋斗......我巴迪克已经在公司里推广了『阳光幼苗计划』,能让员工的家中幼童也跟着一起来公司休息、学习。」 「在那之前,你可以让你妹妹过两天来咱们公司面试一下。我之后和秘书打一声招呼,你们到时候直接到我办公室来就行。」 这是什么意思? 陈石疑惑地抬起了眉头。 巴迪克倒是没多作掩饰,大方地呵呵一笑。 啪! 一包半透明半镂空的深蓝色情趣蕾丝连裤袜被这个老男人从桌下的抽屉里翻出,扔在桌面上: 「来的时候,让你妹先换好这个,把头发也都剃掉。」 第四十二章 为了我,变成怪人吧 带着玫瑰与柑橘香味儿的空气,看不见、摸不着。 然而这一瞬间,却沉甸甸地压了下来,狠狠地拖拽、捏攥着陈石的两只臂膀,叫他感觉自己拳头上的血管和青筋都将要炸裂开来。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脑海里更有嗡嗡的浪潮声响起,仿佛某种蛰伏已久、将要按捺不住欲望的凶兽在低吼、嘶嚎。 不,这不是变身成怪人的时候,他想。 想想自己身上所背负着的责任。 于是巴迪克·堡垒便见着桌前的毁容脸矮小子缓了缓神,才面色冷着、从牙齿缝里逼出几个字来:「不用了,谢谢。」 陈石没再多说什么,立刻转身就走。 他怕再看见眼前这尖鼻子秃顶的老傢伙一眼,自己就会忍不住挥拳砸出去,把那只尖细的鼻樑给彻底掰断。 可才踏出两步,旁侧一对西装革履的改造复制人便迈脚出来、伸出手臂,将他拦下。 粗壮的胳膊宛如两柄铁叉,交叉压在陈石身前,叫他无法再继续离开。 「......哎,还是那句话,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没有耐心,火旺、脾气大!」 慢悠悠的说教声从背后传来。 「这第十二地带里成千上万家公司,有脑子、有关系的数不胜数,但能做到我们『真心为你』这个档次的,可不多啊。」 巴迪克挠了挠他发亮的油光可鑑的脑门,将桌上那包连裤袜扔到一个改造复制人手上,笑眯眯地开解道: 「小陈啊,机会难得,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丢了大好前途。那什么啊......古话说得好,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没有付出,怎么会有收穫呢?现在苦一苦你们兄妹俩,也是公司给你们一个锻练和磨练的机会,将来你们才能更好地担负起各种重要职责来嘛。」 接过连裤袜的改造复制人板着脸上前来,把东西递到陈石胸前,没有说话。 陈石眼珠子颤了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勉强笑了笑,回了句:「好。」 唰! 一把从改造复制人手上夺了那包满溢着香水味儿的东西,陈石咬着嘴唇,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 这房间看起来漂亮、光洁、优雅,处处装潢用的皆是他不认识的豪华昂贵材料,倒映出来的人影都格外清晰,好像吸一口甚至能闻出里面的复合香料味。 可他却只觉得噁心。 「——诶,等等啊。」 手刚放到那金属大门的把手上,巴迪克在老后面又补了一句。 「......请问,堡垒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陈石忍住心里泛起的种种情绪,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问道。 「那个......你是她哥吧?也监督她一下,上面下面都要剃干净,用热蜡油处理一下。」 「我喜欢滑熘的感觉,不然咯手、不舒服。」 巴迪克·堡垒的眼睛甚至都没瞧陈石一眼,只是又重新弯下肚子、好像捧着办公桌下面的什么东西,轻缓且富有节奏地说道: 「嗯~对......嘶——噢吼吼吼,不错不错......你们爸妈要是,哈哈——哎呀,要是知道你俩这么有出息......呼——嘶——哎呀,肯定做鬼也会觉得幸福的呀,嘿嘿——嘶哟,呼哈哈哈——」 层层叠叠的快感包裹着老男人的神经末梢,叫他肆无忌惮地漂进一片欢快的温热水域里,毫无顾忌地笑着点评起来。 作为传承了数百年的堡垒家族新家主,统治着数千人的商业帝国的国王,这是他身为上位者所应有的气势和自信。 今日如此,日日皆然。 陈石尽量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又深吸了一口气。 好痛啊。 他想。 被毁容过的那半边脸上,生出来的密密麻麻的蛛网肉脉中,仿佛有一条条的电流在噼裂、撕咬,试图掀破皮层的阻挡,将久酝的暴怒发泄出来。 「真想把这傢伙给揍成一团烂泥......」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畔低语道。 陈石心神一肃、赶紧摇了摇头。 不对,他已不是一个冲动的傻小子。 他已脱胎换骨,获得了第二次的、新的生命。 现在的他,不再是个在下层区废墟里拾荒维生的蠢汉,而是【猎魔人】大人的下属,一个具有超凡力量的怪人,一个身负着未来的希望与责任的男人。 所以他绝不会因为一时的愤怒就昏了头脑,做出些不该做的、惹出麻烦的事情来。 于是陈石把嘴唇咬得更紧了一些、闷闷地嗯了一声,转回头,将微微发抖的指节重新搭紧了把手。 但当目光落在金属把手上的时候,他愣住了。 眼睛。 那亮银色的金属把手上,倒映出来了一只眼睛。 一只并不属于他的眼睛。 一只温润如水、睫毛长长的少女杏眼。 陈沫。 是妹妹陈沫。 不只是她的眼睛,甚至连她有些浮肿的黄脸、她的稀稀拉拉的头发、她那单薄的、仅被一些破布碎棉裹紧的身躯,都浓缩成了一团,藏匿在这只门把手里。 她的身后漆黑一片,空无一物。 凝固的死寂。 「哥哥。」 少女歪了歪头,疑惑地开口问道: 「你怎么在这里?」 陈石愣了愣神,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这一瞬间,他只是遵循本能地回答道:「我想回来看看。」 「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看到。」 「那样的话,就满足了吗?」 「诶……?」 陈沫眨了眨眼,似乎看出了兄长心里的茫然、失落和痛苦,于是声音更放低了些,轻声回道:「既然这样,那你还在等什么呢?」 「我在……等什么?」 少女认真地盯着年轻男人那张被苦难和烈火吞噬过的脸庞,抬起了粗糙、瘦弱的小拳头: 「哥…… 为了我,变成怪人吧。」 ...... ... ——轰隆!!! 惊雷炸响、霹雳尖鸣,将脑海里的一团惨白迷雾彻底驱逐出去,令耀眼的血光升腾起舞、夺目的烈焰狂笑欢歌。 陈石浑身战慄着,从迷茫失神之间清醒过来。 变了,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属于「真心为你」保险公司总部,董事长巴迪克·堡垒的那个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私人办公室,如今已经完全变了一番模样: 天花板上的吊灯们尽数坠下、散成了一地的残缺玻璃碴子,像是被巨物碾碎的珍珠。 地板上的瓷砖跟地毯破损、脏污了大片,一些不知名的人体组织混杂其中,偶尔发出滋滋的电光闪动。 墙壁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弹孔,精美的壁纸、挂画、玻璃舱门都支离破碎、不复原形。 鲜血、火药和恐惧的味道瀰漫在半空中,取代了房间里本有的花朵薰香的效力。 断裂的钢管电线、残缺的布料镜片堆里,是横七竖八地躺平着的十来具改造复制人的「尸体」:他们体内既有着被培育出来的内脏,也有着被组装好的机械零件,此刻都散乱地到处横飞乱射、溅满了整间屋子。 一时间,竟让陈石有了一种自己回返到废墟地带里的错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秃顶、尖鼻子,还一脸油光的老傢伙呢? 第四十三章 给我滚出来! 尽管脑海里似乎缺失了一段记忆,但陈石已经明白过来。 他终究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力量。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终究是异化变身为怪人了。 可在变成怪人后的这段时间里,他做了什么来着? 从现场来看,那些改造复制人和他发生了一场战斗,并被他全数摧毁了。 那么罪魁祸首的那个老东西呢?又在哪里? 陈石的目光左右横扫。 视线之内,并没有出现那个老东西的身影:办公桌被从中间噼裂、断作两截,里面藏着的某种机器似乎摩擦起了火,正有大片大片的刺鼻浓烟从中涌出,汇到天花板上的通风口附近、凝聚成云,遮挡了不少视野。 空气里,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不断响起,震得他鼓膜生疼。 而一个浑身都被某种不掉色颜料涂染成了蓝色的、剃光了头的年轻男孩,正赤身裸体地躺在办公桌边那一摊倾倒的魔法少女【巨灵神】手办周边堆里、昏迷不醒。 男孩的手腕、脚腕上都套着精钢铁链,拴在办公桌底部的某个结实底盘上; 不仅如此,他的嘴巴还被手术做过特殊机械化改造,令下颚被某种紧密的软胶包裹起来、里面的牙齿全都被拔掉了,只剩下一片黏稠且富有吸附力的空洞。 相比之下,对他某个部位的改造则更加过分——陈石仅仅是扫了一眼,便已不忍心再凝视那一个比拳头还略大些的窍孔,以及堵塞在其上的、画着魔法少女【巨灵神】威武身姿的圆柱形周边。 这个男孩的岁数看上去并不比陈沫大多少。 只是不知道,他的家人......又遭遇了什么呢? 是否他也有过深不见底的绝望、有过难以回首的痛苦、有过彻夜难眠的孤独? 在这样骯脏又恶臭的地方,他如果还能思考的话,会思考些什么呢? 陈石联想到先前那老鬼所说的话,心头一阵火起! 他目眦欲裂、难以再压抑住胸腔里的爆裂怒意,一边搜寻、一边朝四方大吼道: 「——屮,你他x的狗东西,给我滚出来!」 没有回应。 破败不堪、一片狼藉的豪华办公室,已成了一处寂静的坟墓,没有任何声音传回。 而这张口大骂的瞬间,陈石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自己的发声状态,似乎很是奇怪。 仿佛有什么东西糊麻麻一团,堵塞住了舌头跟牙齿一般,叫他吼出来的声音含混不清! 呵——呸—— 陈石低下脑袋、猛吐了几口。 三四缕长条形和圆球形的血肉,被亮晶晶的唾液裹着、从他嘴里掉了出来,啪的一声坠落在地毯上,猩红一片。 他呆了呆,这才意识到,自己嘴里,刚才似乎一直都有一种鲜甜多汁、香浓丝滑的血腥味道...... 而这味道,被他潜意识有意无意地给忽略掉了。 「所以......那个老东西,莫非是被......我给......?」 想到某个被他极力避免的可能性,陈石悚然一惊,转头望了一眼办公室边上某片单向透视的玻璃墙: 在那里,某个体壮如牛、宛如小山丘一般阔厚的怪人,半张脸都被铁皮和钢钉覆盖,另外半张脸则在一片覆盖着的血污里,露出了极为犹疑和不解的神情: 怪人胸前长出了一片生锈的电路板胸甲,上面沾满了黑乎乎的肉屑和弹孔;手臂和膝腿上道道突起的钢筋处更是挂了不少骨片铜线。 精铁齿轮顺畅地在淤青的关节处旋转欢呼,钢锯链条在渗血的肩膀边轻悠悠地晃荡、甩出些乌紫的血珠来。 「所以我......确实是把他给......?」 「不、不会的......我应该没有『心魔』才对,应该没有走火入魔才对......」 陈石单目圆瞪,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起来。 可念头不会骗人。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莫非自己刚才看到的幻象「妹妹」,就是自己的「心魔」? 莫非在刚才自己短短失神的瞬间,不仅将在场的十几名改造复制人给尽数杀灭,同时还把那个噁心的老东西给生吞活剥了? ——不、不应该啊…… 就在陈石极力尝试进行回忆的这一时刻,只听「啪隆」、「啪隆」两声闷响,办公室顶层、位于巴迪克·堡垒原本位子上方的天花板突然猛烈地震动不止,朝下方塌陷落来! 尘烟滚滚、灰沫四溅! 有问题! 陈石立马朝后一跃、连退几步。 尽管视野被愈发浓厚的烟幕给遮挡住,但在砰隆哐当的金属撞响声里,他依然敏锐地听到了两道脚步落地声,以及最后一道老男人的「哎哟」呻吟声。 紧接着,粗犷的两道女人声音,便以极其不屑的口吻开了腔: 「没想到公司前辈们前脚刚去下层区清剿怪人,后脚就有臭男人开始在城区里作乱,该杀!」 「刚好,平日里参加搞笑节目扮丑实在是太无聊了,也该让我们姐妹俩好好找点男人的乐子、伸张伸张正义了~」 陈石闻声、眸子一凝。 两双粉绿、粉灰配色的靴子同时踏出烟幕,令两道矮壮、健硕的身躯,即刻映入他的眼中。 是魔法少女! 是两位魔法少女,从这顶层办公室的天花板密道处,跳了下来、赶到了陈石面前! 左边那位,身着紧身皮质胶衣,头戴粉绿色摩托车手头盔,看不到本来面目;但她腹部却突起了密密麻麻的刺针型突起,仿佛一只身前长刺的豪猪! 右边那位,则身着比基尼泳衣,头戴兔头面具、身披豹纹披风,看不到本来面目;而她暴露在外的皮肤上更是布满了条条紧皱的裂纹,像极了脱水干瘪的木乃伊雕像! 来者不善。 好在有过先前咬杀【夹竹桃】的经历,这一刻,陈石的心里没有半点恐惧。 没有半点惊慌。 「怪人陈石。」 他咬咬牙,从口中吐出一道绵长刺鼻的血气,挺直了胸膛。 胸腔内的心脏有了腹中机油罐子的加持,开始更急速地跳动起来,叫他战意高涨、浑身发烫: 他知道自己犯了错——失控变身、败给了自己的心魔。 而要将功补过,现在便只剩下一个选择。 杀。 绝不能让这两个魔法少女活着离开! 不出所料,当陈石报上名号的时候,这两位壮硕的魔法少女,都不屑地哼笑了两声。 但尽管如此,她们依旧遵循古书《道德经》之中的记载,抱拳行礼: 「老娘光华魔法少女公司·新碧海市中层区第十二番队队员·青铜级魔法少女【毛肚】!」 「老娘光华魔法少女公司·新碧海市中层区第十二番队队员·黑铁级魔法少女【腐竹】!」 话音落地,陈石顿时心中有数。 在来这保险公司总部大楼的路上,他也听说了「风暴之盾」行动,清楚此时的第十二地带镇守空虚,多半只剩下小猫小狗三两只。 看来自己足够走运。 如果只是一个青铜、一个黑铁的话...... 倒是适合用作磨砺自己的对象! 第四十四章 只要是我们俩在一起,就一定可以(为昨日加更) 在正面战斗前,向身为超凡者的对手报上名号,是传承自上古时期的礼节,据说曾被视为一种专属于高等生物的、上流贵族一般的荣耀。 而据《道德经》中所言,若是违背了这条规矩,命运便不会垂青于你,灾难亦会接踵而来。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当然,这些旧时代的迷信落到今天,已经很少有人真的在意了。 虽然几大魔法少女公司在内部培训的时候一直强调这一点,但在如今年轻的魔法少女们看起来,这其实只不过是为了给直播时候的观众们加深一下印象,当作自己出场白的藉口而已。 但即便如此,初次看到一个怪人居然也有模有样地学着这礼节,【毛肚】跟【腐竹】两人都觉得心头直冒火: 你这骯脏下贱的玩意儿,家里什么出身、什么背景?又算什么东西? 也配学我们魔法少女说话? 「吃人肉的噁心怪物......先让我来教训教训你!」 【腐竹】见陈石身上已经受了轻伤,猜出是先前改造复制人们的攻击起了效果;她按捺不住、立刻沉膝一蹬、冲杀上前。 少女虽然身体壮硕,但速度奇快、身型似电,眸中更是盈满杀机! 作为新入队半年多的黑铁级魔法少女,她并未学会什么专属魔法,只是学习了一些简单的【魔女杀道·刚拳道】招数。 而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公司的指导下,进行段子、贯口、独白的练习,同时也在学习如何抛出话题、如何接茬、如何改善团队气氛、如何做好肢体动作管理,当一个合格的捧哏。 这是因为公司给她的定位,本来就只是配角。 【腐竹】并没有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背景,觉醒的变身模样也并不好看:一身皱巴巴的糟糕模样,头上还顶着一个兔面脑袋,像是什么三流搞笑漫画里不起眼的龙套。 因此,公司给她的定位是搞笑、恐怖节目里的丑角。 毕竟魔法少女偶像,并不一定要每个都漂亮、优雅、帅气、可爱——能把人逗笑的话,做个娱乐节目里的「小丑嘉宾」,也会有不少粉丝,给公司带来收益。 出于这个原因,她就连被队里取名,也取的是个食材的名字——诙谐、无害,结合了她的体表特徵,令人印象深刻。 「就算是【兔脑袋】,也比这什么【腐竹】要好吧!」 她曾经这样可怜巴巴地抗议过。 但制作人却只是摇了摇头,解释道:不少粉丝都很喜欢可爱的兔子、不喜欢吃兔头,看了会产生反感和不好的联想。 在商界,市场原因大于一切。 所以【腐竹】只能咬牙接下这个糟糕的头衔......尽管这和她毕业后加入光华魔法少女公司时所想像的自己的定位完全不同,但为了出人头地,她也只能接受。 更让她感到有些焦虑的是,和自己同期出道的搭档、从校园时代过来的好闺蜜魔法少女【毛肚】,居然在前段时间升阶成了青铜级! 两人本来是公司固定好的一对逗乐组合,在喜剧表演、脱口秀、整蛊节目里配合搭档......但当好姐妹突然晋升之后,两人之间原本的甜蜜友谊关系就变了味儿。 原本一块儿租的房子,现在【毛肚】搬出去住了个更好的;最开始一起用的闺蜜头像,也在前段时间被换掉了;同时登场的节目里,【毛肚】的定番比她排得更前,还增加了不少额外的gg跟镜头;甚至当两人出去同桌吃饭的时候,和服务生交谈的任务,也落到了自己头上。 隐隐约约地,彼此面对面的笑容和深夜聊天已不如过去那么频繁...... 很明显。 她俩之间,已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所以【腐竹】心中有一股气...... 她并不觉得自己比【毛肚】差! 她想要证明自己,不论是在战斗训练、还是商务营业方面,都不会输给身边的同伴! 如果哪一天,她也晋升成了青铜级的魔法少女,那她一定会忍住泪、笑着迎到【毛肚】的身边,抱住这个过去的好闺蜜的肩膀,用温柔的声音安慰道: 「没事的,我原谅你了。」 「让我们继续在一起,继续给粉丝们带去欢笑吧......」 「只要是我们俩在一起,就一定可以的......」 「一定......」 而这一切,就从今天爆杀这个怪人开始! ...... ——轰!!! 一拳砸落。 办公室地板上,多了又一摊肉泥。 陈石眸色发红,喘着粗气、半蹲服下来,其体表的钢筋和齿轮咔哒咔哒作响,甚至令地板都在震动摇曳。 而在他挥出的、蓄满了蛮牛劲的拳头底下,魔法少女【腐竹】的整个头颅已经被洞穿变形——松垮垮、血淋淋的兔脑袋面具扁平地摊在地上,大片大片的紫红色浆液从伤口喷溅而出,把少女体表的皱纹、比基尼,甚至背后的豹纹披风,全都染成了一片腥膻。 滋滋滋。 电流推动的声音里,死尸抽搐不止、解除了变身形态,现了原形: 一位矮个儿少女血肉模糊地躺倒在地毯上,身上的廉价t恤和毛裤拖鞋虽是完好无损,但脑袋却像是被大货车的轮胎碾过了一般,彻底成了一个扁圆的肉丸子。 馅料止不住地溢出来,将地面弄得更腥臭、更湿滑。 陈石长呼出一口气,重新站起身。 看着自己拳背上的红白之物,他情不自禁地舔了舔舌头,一时竟有些失神。 「啊......」 十余米开外,魔法少女【毛肚】似乎对同伴的突然暴毙完全没有预料。 少女一脸神情凝固、唇齿微张,整个人傻在原地、甚至都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一只被大蛇盯住的雏鸟,连逃走的概念都已经在脑海里被抹消掉了。 虽然在过去,她也曾参与过几次前辈们组织的对怪人罪犯的攻击练习,还在里面获得了不错的成绩。 但在这一瞬间,【毛肚】才突然意识到: 这一次的对手,似乎和其他那些等阶九的怪人完全不一样。 「【毛肚】大人......!」 好在她并不是孤身一人。 在这关键时刻,魔法少女【毛肚】身后的滚滚浓烟里,钻出来了一个光秃秃的尖鼻子脑袋,还有后面一团血肉模糊的、肥软一片的身躯。 是巴迪克·堡垒! 尽管他现在下半身少了一条腿、另一条裹在血红浆汁里的腿也变得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像是被什么野兽随手一抓、啃咬过半边...... 但他靠着从办公室柜子里翻找出来的,给自己注射的特殊迷幻药......终究是短暂地止住了疼痛。 此时此刻,含着金汤勺出生、从小到大都过得一帆风顺的公司董事长,正满头大汗、痛苦地呻吟着,用一只手抓住了【毛肚】靴子的后跟: 「呼叫......呼叫增援......」 第四十五章 可是他很有钱(晚上还有) 被噁心的老男人一把抓住自己的靴后跟,【毛肚】本能地一阵哆嗦、胃部酸液翻腾。 这种不适感也叫她立刻清醒了过来: 是了,她必须马上求援! 这个怪人虽然看上去很弱,但却意外地能打! 那个出拳的精准轨迹和恐怖速率,那种极具爆发力的震撼力量,还有毫不留情的残忍心性......绝对不是这都市里常见的新异化的怪人! 绝对是个杀过不少人、有过多年屠戮人类经验的老东西! ——该死,本来还以为只是一次随意舒展筋骨、增添业绩的娱乐,没想到居然踢到铁板了!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 ——必须呼叫番队!如果【黑王花】大人能来的话...... 说时迟那时快,【毛肚】的手飞速从身侧一掏,翻出一个粉红色爱心、周围散射出星星光线模样的徽章,眼看手指就要按下去! 唰! 而转瞬之间,她便觉得手指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呜哇啊啊啊——」 「你他x的......」 【毛肚】痛呼惨叫着、低头看去:只见数根灵活狠毒、如同蜈蚣一般的钢铁链条,已经从那怪人的掌心里射出,将她的大拇指和食指绞在一起,像是掰麻花似的拧断了、揉捏在一处! 啪! 求援用的徽章也被那几根链条的迅疾绞甩给弹飞、落在远处。 好在它所用的材料足够结实,并不至于被毁,仅仅是弹到了这办公室边缘的角落里。 「没用,没用,没用。」 「魔法少女......原来也可以这么弱吗?」 陈石舔着手背上的碎肉烂糜,眼睛发红、语调阴沉地一步步朝少女走了过来。 黑烟滚滚、血雾滔滔。 狰狞的面目、丑陋的身形,还有他那半身被血污染黑渲红的可怖模样,瞧着简直就像是一头自地狱里爬出的魔鬼。 【毛肚】嗓子里一阵干涩。 她甩着手腕、本能地后退了几步,只觉得心跳飞快、嵴背发寒。 直觉便在告诉她,这怪人在尝了几口肉之后......精神状态似乎进一步扭曲、变得更凶恶、更强悍、更难对付了。 后退的过程中,她还被昏迷在地的蓝色裸身男孩给绊了一跤、差点没摔倒在地。 「该死。」 她啐了一口、像是泄愤般的,把那年轻男孩的脑袋给踩碎了。 瞧着熟悉的爆浆西瓜在脚底流淌,【毛肚】的情绪总算是稍稍稳定了下来。 她还不习惯这种生死相搏;至少是面对一个可能不弱于自己的对手的生死相搏。 所以她想到办法了。 「如果你就这样离开的话,我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她说道。 「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吗?」 陈石看了看【毛肚】脚下、被改造和摧残过的蓝色无头尸身,又看了看躲在【毛肚】背后、面上惊恐万分、毫无血色的巴迪克·堡垒。 这个尖鼻子的秃头老货,似乎在自己变身动手的一瞬间,就启动了某个向魔法少女求援的装置,并熟练地躲进了某个隐藏的安全屋里。 直到魔法少女们出场,他才敢出来。 「这里的两条人命,就这么算了吗?」 陈石问道。 「一个我不熟,一个与你无关,我们都没有必要斤斤计较。你从这里离开......可以带着那枚徽章走,我不拦你。」 【毛肚】忍着手指剧痛、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攻击的欲望。 「既然人命都不重要,不如先让我把他杀了再走。」 【毛肚】瞥了一眼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巴迪克,回绝道:「他?杀他不行。」 「怎么不行?你刚才不也还是口口声声地说讨厌男人吗?」 【毛肚】涨红了脸,理直气壮地大声回道: 「可是他很有钱。」 「他也很有身份地位......能给我们公司带来不小的收益......还可以贊助我升阶。」 「所以,他和别人不一样。你放过他,我们交易才算成立。」 陈石哦了一声。 而尚未等【毛肚】明白这句哦的意思...... 下一秒,面无表情的怪人膝上齿轮即刻狂转到失去轮廓、映出残影,并擦出一熘子尖叫的火星!小山般的身型更是猛的一沉、便如奔雷般撞击而出! 《蛮牛脉冲劲》带给他的力量,于此刻猛增、霸增、狂增! ——轰! 这一撞来得又快又狠,毫不拖泥带水,只是径直地朝着前方、一往无前! 又有谁可以拦截,又有谁可以抵挡了? 答案是没有。 宽厚的身躯宛如一柄铁锤,从办公室这一头撞到了另一头,把瀰漫四周的浓浓黑烟给噼出了个人形,更把刚才还苟延残喘着的巴迪克·堡垒,以及他旁边的办公桌,都整个撞成了碎屑! 断裂的肉块如天女散花般飞舞,碎折的骨头如瓢泼大雨般洒落。 一节一节的肠子宛若新年夜晚绽放于高空之上的爆竹,噼里啪啦地哈哈大笑;一片一片的血浆仿佛盛夏时节盛开于山野间的艷花,稀里哗啦地腾跃狂舞。 爆·发·四·散! 短暂的寂静之后,深红色的一层油肉腻子,蘸着怪人布满了伤痕的身体,从一片废墟木石里重新站起来,然后慢慢在重力的牵引下滑落、如瀑布般簌簌坠下。 头顶黑烟,脚踩血泥。 陈石默不作声,看了看不远处那大腿发抖、从玻璃墙边缓缓站起的魔法少女一眼。 在刚才那一瞬间,勉强靠着就地翻滚而躲过一劫的魔法少女【毛肚】,此刻终于爬起了身、下定了决心,使用出了她晋升为青铜级魔法少女后刚学会的专属魔法! 她想要活! 「豪猪针刺!」 被紧身胶衣覆盖的少女胸前和腹部处,道道突起骤然变尖、变细、变长! 百千根精针朝着陈石的脖颈齐齐射去。 陈石不管不顾,红着眼睛、仍如蛮牛一般踩踏向前,眼里只有【毛肚】那张因为惊恐而五官都被挤到了一起、化作一片变形脂肪的脸。 这张脸在他的眼里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然后像是融化的蜡烛落下的烛泪似的,逐渐冷却、凝固。 眼睛里的情绪从愤怒变得不解,再变成恐惧,最后黯淡下来。 滋滋。 电流推动的声音再度响起。 一个胸腔被砸出凹陷、七窍流血的肥壮尸体失去了生机,缓缓倚着墙落下,在身后的玻璃上留下一道浓墨重彩的猩红。 阳光照在上面,映出一片熟透香软的苹果色,熠熠生辉。 而直到这时候,陈石才注意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原本右臂所在的位置,此时已经变得空荡荡一片。 刚才这个【毛肚】在临死前发出的,是什么魔法来着......? 所以,她是真的命中了我......? 但为什么我没觉得疼......? 他楞楞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右臂。 而下一瞬间,那断裂的肩臂截面,突然生出了一只细小的、粉嫩的肉芽。 第四十六章 聚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最好的光华 酥酥麻麻的感觉,在陈石的断臂之中快速蠕动起来。 起初是一根,随后是二、三、五、七......愈来愈多,直到眼睛难以数清。 肉芽们像是雨后自泥土中逐渐探出头来的蘑菇,贪婪地伸长了身子、吸取着空气里的血腥之气,并化作滋润自身成长的养分,不断变粗、变长。 膨胀的肉芽纠缠到一起,仿佛拧紧的麻绳、旋绕的树干一般伸展、合拢、融而为一。 不过数秒时间,陈石的一条崭新手臂已经重新凝聚完毕。 恢复了常人模样之后,他面色古怪地尝试着挥了挥自己的新臂膀:拳、掌、肘,以及抓握的动作都没有问题;他甚至还用来砸了砸墙壁——咚咚的闷响声证明,这玩意儿毫无瑕疵、货真价实。 明明整个过程像是橡皮泥被随意揉捏成形一样简单,可偏偏生出来的东西健康、强壮,里面蕴含着一股勃勃生机、盈盈血气,甚至比原装的感觉还要好。 陈石又看了看四周。 不到几分钟时间,整个办公室内已经快被浓烟和逐渐旺盛的火势给吞噬过半。 从成批次的改造复制人,到看不出人型的几堆肉碎,那些有过生命的有机物,多数萎蔫成了炉灰似的暗色渣滓。 本章节来源于????????.??????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虚空之中探出了触鬚,将那些血肉里的生命力全部抽干吸尽了似的。 唯有细碎的阳光透过天花板的碎裂缝隙和窗帘的开口处洒落下来,慈悲地照落在狼藉惨烈的屠杀现场。 细小的浮尘在亮金色的光柱里悬浮飘动。 站在窗边的陈石从阴影里伸出手、握住阳光。 「血殖肉生。」 这一刻,他的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了一个格外清晰的念头: 这是他的异能。 他升阶了。 ...... 「真心为你」保险公司总部大楼的外侧,立有一个巨大的立体屏幕。 屏幕中现在正播放着由第十二番队总队长,【惊奇盾牌】主导发起的「风暴之盾」剿灭怪人行动的实时直播。 历经数个小时的激战之后,不辞辛苦地深入到下层区的几十名魔法少女,终究是将危害新碧海市安全的邪恶怪人们给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正义得到了执行,良善得到了弘扬。 只可惜美中不足的是,她们依然未能发现魔法少女【美杜莎】的身影。 镜头里,【巨灵神】正帮助着受伤的低阶魔法少女们擦药; 【隼眼】则在餵食着自己肩膀上那只名为「乘风」的秃鹫——她收集了不少怪人尸体上的血肉,正该好好奖励一番自己的这位可靠拍档。 而领头的【惊奇盾牌】则一边清理着自己沾染了怪人脑浆和颅骨残渣的盾牌,一边一脸温柔地接受着採访。 「现在行动结束了,请问您对一直以来都支持着、爱戴着您的新碧海市第十二地带的民众们,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记者在旁边举起话筒发问道。 【惊奇盾牌】捋了捋自己的金黄色波浪秀发,将她漂亮、温和,但又因为暗红色十字形伤疤而显得有几分肃穆庄严的脸蛋露了出来。 在短短思索了几秒之后,她笑了笑,回答道: 「我只希望新碧海市的市民们都抬起头来、摆脱冷气,继续向上走,不必听悲观失望、别有用心之辈的谣言与谎话,不必理会那些暗箭、讽刺和嘲笑。 邪不胜正,怪人始终无法赢过魔法少女,就像黑暗在阳光的照射下永远无所遁形。 而奇蹟、光明,还有希望,都蕴藏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 只要我们大家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份热,发一份光,就像萤火一般…… 那么,当我们聚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最好的光华......」 当【惊奇盾牌】说着这话的时候,转播的屏幕画面越来越扭曲。上面的无数细小像素光点颜色骤变、突然发灰发黄发绿起来,像是被霉菌沾染上了一般。 不仅如此,她说话的声音越到后面,听起来也越模糊不清,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吞掉了似的。 咔嚓。 就在这时候,屏幕忽地一暗——彻底黑了! 当然,这屏幕之所以出了问题、以至于黑掉,并不是因为有人展开了网络攻击、掐断了信号源;也不是因为转播方发现自己音画有问题,试图重新接通信号; 而是因为「真心为你」保险公司的总部大楼,此刻正处于着火、断电的特殊紧急状态! 「起火了啊,真漂亮。」 「瞧瞧、瞧瞧,感觉能上热搜诶。」 「听说火灾的时候有人会跳楼呢,怎么现在还没跳啊。」 「再等等看看呗,总不能这么大个公司没人跳吧?」 「过去点,你挤着我了,这位置是我的!」 正值午后,数百个闲散的路人和附近其他公司的午休员工都聚集在「真心为你」保险公司总部大楼下面,一个靠着马路的小广场上。 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极了被提拽着脖子的鹅,一个个脑袋高高仰起、在日头下眯着眼睛、举着手机,啧啧感嘆着今日的这场生活小插曲,并为自己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大事件」而兴奋: 大楼顶部有好几层都被烈火所吞噬,发亮成了炽热的橘黄色;如黑蟒般的浓烟不断从窗口爬出,盘蜷往上、攀天而去,将半张天空涂抹得暗沉无光。 风鸣声、惊叫声、警报声、笑喊声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分不清是从哪边传过来的。 周围的商贩和表演者们更多抓紧了时机,兴高采烈地展开了推销: 「买水吗朋友,离火源这么近、补充点水分,看得更过瘾些!」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魔法少女【隼眼】代言的新款望远镜了啊,可以连接脑后晶片,便宜出了啊......」 广场的边角上,孤零零地站着一个滑稽小丑打扮的女人。 她一边看着起火的大楼、一边欣赏着这人群如潮的场景,正面带微笑地弹着吉他、用嘶哑的声音卖力唱歌: 「从没想过要伤害谁......」 「对一切,也都感到抱歉......」 「可是我的痛苦胜过了一切爱我的,于是我把爱人们......都杀死了!」 「可是你的伤悲胜过了一切爱你的,于是你把我给杀死了!」 「是为了什么而流着血~」 「是为了谁而流眼泪~」 「我躲在夜里取笑着黑,因为没有人能杀死鬼......」 在这小丑女人的身后,有一个穿着廉价卫衣和牛仔裤的矮壮男人低下脑袋、悄无声息地快步走过。 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他都漠不关心,仿佛行走在人间的幽灵,不想再和任何东西打什么交道、有什么接触。 只是从天而降的粒粒火灾余烬却不肯放过他。 那些纸张、木料、骨头被焚烧后产生的渣滓,被高空中的烈风一刮,便噗噜噜地坠落下来,像是细雪似的洒落在广场上,把他的身子染成一片混乱的灰。 ......他抬着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片片细小碎屑,似乎瞳孔里倒映出来的天空也被分割、切揉成了无数份。 「白伦,就这个动作,我给你拍一张!嘿嘿~」 于是少年转过身去,任由春日的淡黄和嫩红色花瓣从树顶坠落在肩膀和头顶,并朝着手举相机的青梅无奈一笑: 「铃子,已经拍得够多了!」 「不够不够,你好看,要多拍!」 第四十七章 做魔法少女确实好处多多(算昨天的加更) 青鸟学园坐落在寸土寸金的第七地带核心区域,占地面积不小,里面植被覆盖率高、gg覆盖率低,风景算得上是相当养眼;甚至还有自带的冥想室、美术馆、博物馆、校医院大楼、购物中心...... 这都是因为学园和光华魔法少女公司达成了合作委培协议、所以得到不少资金资助的缘故。 在升学式结束之后,青鸟学园里有不少人还留在校园内,不是参加社团的初次干部会议,就是和家人一起拍照合影。 鹿铃子只是刚入学的新生,暂时还用不着去参加田径部的会议,今天也没有练习,所以早早地也收拾完了。 她举着一个拍立得,嘴上说着要把她重要的人生时刻记录下来,拉着白伦在学园里东逛西走,结果倒是给白伦拍了不少照片。 「——咦,那些人是谁啊?居然能在学园里开车?」 差不多等两个人都拍累了、打算一同回家的时候,有几辆粉白色的豪华轿车前后连成一线,从学园大门驶入,朝着会议中心大楼的方向行去。 不少道路中间的行人只能纷纷避让开,快速闪到路边,以免和这车队产生了冲撞。 鹿铃子看着这一幕,微微皱了皱眉头。 「魔法少女公司的培训生吧......应该是我们的学姐。」 白伦瞥了一眼车身上的光华标志,答道。 虽然刚进入学园的学生们可能还没有那么敏感,但随着时间推移,很快大家就会切身体会到,学园里存在着一个地位至高无上的阶级: 魔法少女公司培训生。 也就是被光华公司视为有偶像潜质,在背景调查、笔试、面试都过关之后,选拔出来的一批女生。 这些人里的精英通过优胜劣汰、轮轮筛选,最终会在入学后第三年实习期、甚至第二年,就在公司的培育下觉醒为黑铁级的魔法少女。 她们地位超然、享有诸多特权,可以说是一口气就实现了阶级飞升。 在学园里拥有开车权利、令其他人不得不沉默避让的,也就只有她们了。 只是当这车队即将远去的时候,路边又跑出了一个让白伦感到眼熟的高挑人影。 那人影居然毫无顾忌地跑到其中一辆轿车旁边,快速伸手敲了敲窗玻璃,令车辆立刻停了下来。 车窗滑落下移,一个栗色头发的美少女从中微微探出头来,和敲击车身的人影聊了起来。 「是她。」 白伦凝神仔细看去,发现叫这辆载着魔法少女公司培训生的豪华轿车停下来的,正是不久前帮她从黄毛女身边解围的那个蓝发高马尾少女。 「所以,她在二三年级有认识的熟人,已经是公司的培训生了么......」 白伦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两个少女的互动,默默想道。 由于距离太远,他并不能听清楚两人在聊着什么,因此看了没多久之后,他便拉上还好奇着的鹿铃子、转身离开。 「哇哦——有点威风呢,真不愧是魔法少女公司的培训生!只是感觉这样开车好霸道……完全没顾及到路人的安全啊。」 鹿铃子走在白伦身边,摇了摇头感慨道。 「学园里一大半都是公司资助盖的楼,也难怪她们能如此趾高气昂了。」 白伦随口回答道,同时心里还在琢磨着之后要如何接近今天见到的那个蓝发少女,以及如何处理陈石突如其来的升阶一事。 「这么说,做魔法少女确实好处多多啊。」 「怎么,你心动了,也想去做培训生试试?」 「嘿嘿,说不定哦!」 聊到这个,鹿铃子突然咧嘴一笑,从随身挎包里翻出几本宣传册: 「锵锵~看看这是什么~」 白伦唔了一声,接过来一瞧:居然是光华魔法少女公司的招募宣传。 而且还不是那种随意分发给所有人的宣传单,上面已经用铅字印刷好了鹿铃子的名字! 翻开一看,第一页就是一封热情洋溢、口吻诚恳的招募信,信件的背景是鹿铃子某次站上领奖台、高举奖盃的照片,而信件的内容里则在说着什么: 我们公司已经关注到了鹿铃子小姐您在田径赛场上的杰出成绩,注意到你是一个勤奋、勇敢、有韧性、有爱心的优秀运动员,再加上您富有特色的运动风格美少女外表,是目前市场上相当罕有的魔法少女类型,具备很大的培养价值和发展空间…… 因此,我们诚心邀请您于二月十四日开学式结束后,来青鸟学园会议中心参加一场由我们公司举办准备的魔法少女培训生招募说明会…… 「等等,二月十四日开学式结束后......那不就是现在吗?」 白伦读到这里,顿时一愣,抬头看了看旁边一脸嘻嘻得意的少女。 「不是现在呀,是刚才。现在已经过了那个时间啦。」 鹿铃子随意地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解释道。 白伦这才反应过来。 如果说是刚才的话......那不就是鹿铃子和自己一起在学园里拍照留念的时候嘛? 所以这傢伙,明明接到了公司的特别指名邀请,却还是放了光华的鸽子,偏偏来找自己拍一系列傻乎乎的入学纪念照? 「你说得好像自己只是错过了一顿酒店里的免费早餐一样。学园每年招收上千名学生,能接到你这种邀约的绝对是凤毛麟角,应该不超出几十个吧?」 白伦翻了翻宣传册后面的光华公司简介、魔法少女介绍,神情复杂地将其递回到青梅手里。 「嗨,可我对做魔法少女没什么兴趣。以前都只是逗逗你的呀。」 鹿铃子重新收好宣传册,还拍了拍白伦的肩膀,示意自己对竹马的反应早有预料。 「是吗?」 「当然喽。做魔法少女虽然会很有钱,被很多人追捧着、喜欢着,赢得很多粉丝和关注,但是在我看来还是太累了。」 「太累了?」 「没错哦,你听我细说啊。当魔法少女呢,最重要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学习怎么打怪人、维护正义对不对?——但这个我就不行!我很怕疼,而且也不想见血,更何况像我这种脑子本来就不怎么聪明的人,要是陷入那种决定生死的战斗里,估计没几个回合就要被怪人捶爆脑袋了。」 鹿铃子摊开手、耸了耸肩,一副「我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模样。 「其次呢,做魔法少女还需要学习如何在镜头前营业,即使难过、悲伤,也要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把笑容带给粉丝们......那种事情太难了,不就相当于是在撒谎嘛!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第三呢,当魔法少女没有什么自己的时间。要被迫去参加各种演出、节目,每天的日程都被排得满满当当......听起来就很恐怖,我才不要啊!我想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也不想学着去演戏唱歌跳舞什么的!」 第四十八章 忠贞不二的臣服者(晚上还有) 白伦听着鹿铃子在一旁煞有介事地作着分析,发现她其实早就考虑得很清楚了。 虽然从概率学的角度来看,鹿铃子通过严酷的层层选拔、成为魔法少女的可能性不算太高;或者说在两三年内成为黑铁级魔法少女之后,她也不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 但白伦还是莫名地稍稍松了口气。 毕竟,魔法少女和怪人可是天生敌对的关系,公司对怪人的态度也一向是赶尽杀绝、不留后患;要是鹿铃子真的进了光华公司、做了魔法少女,那两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会变得很奇怪吧。 「既然这样,如果不做魔法少女的话,你想做什么呢?」 白伦瞧了瞧鹿铃子被阳光照亮成浅巧克力色的干净脸庞,能隐约看到一些纤细的、少女独有的毫毛在风中拂动。 「吼吼~当然是成为黑帮巨星!」 「认真的。」 「嗯......实际地说,大概是做体育老师,或者运动教练吧。我喜欢跑步,所以希望能在有跑道的地方工作!每天也不用想着很复杂的事情,这样就好!」 鹿铃子用右手摆出八字形,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严肃地说道。 讲完之后,她又转过头来,盯了白伦一眼:「你呢?」 「统治世界。」 「认真的。」 「好吧。我倒没有太认真地考虑过......现在靠着兼职写些小说已经能过上不错的生活了。就算不能大富大贵,但也算优渥,能这样平静地过下去,我觉得就很好。」 「奇怪。」 「怎么奇怪了?」 「我总感觉你这个答案不对,但具体是哪里不对,我又说不上来……可疑、总之很可疑!」 白伦笑了笑,给了苦皱眉头、陷入沉思状态的鹿铃子额上一记轻轻的手刀:「那就回去再想,走路要看路!」 「啊呀!你干嘛打我!」 「......再不打你就撞上前面的gg牌了!」 ...... 「大姐头,那个不管怎么看......应该都是他的女朋友吧?」 在两人离开校门、渐行渐远的背影之后,几个行踪可疑、鬼鬼祟祟的年轻制服少女从墙角的视野盲区钻出,开始议论起来。 为首的黄发少女——或者说,吴雅璇,正咬着大拇指的手指甲、有些失落地盯着白伦和鹿铃子两人。 不得不说,即使是天生黄毛的她也得承认,当这对容貌出众的少年少女走在一起的时候,两人身边便有一种旁人难以干扰和入侵的奇妙气场,一种相处已久的情侣身边才容易诞生的气场。 两人发色一黑一银,皮肤一个浅褐、一个白皙,高度相差不多,身材一个高挑纤细、一个匀称结实,气质一个灵动轻盈、一个成熟稳重,走在一起的观感确实是颇为相衬,令她想到商店里售卖的昂贵双色曲奇饼: 每一半都刚好映出另一半的好,尝了这边一口,益能感到另外一边那一口的甜。 不过吴雅璇不是一个容易轻言放弃的人。 「不好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周围几个从初中时期就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同伴严肃说道: 「也有可能是债主和欠债人。」 「......」 「债主手上有欠债人的把柄,要挟欠债人必须对她保持温柔可亲、和善体贴......这种事,也是很有可能的吧?」 「......」 「总之,我们还要继续观察,继续打探,不能轻易下判断!」 「......那个,大姐头,你翘的魔法少女培训生招募说明会怎么办?如果只是为了跟踪的话,这种事我们也能办到的......」 「——魔法少女什么的狗屁,谁要当就去当好了!不许再提这个!」 「......是!」 ...... 夕阳晚照。 下层区废墟地带,【猎魔人】的一号秘密基地。 曾经被用来困锁监禁【夹竹桃】的审讯室,如今已被改造成了驯养另一位魔法少女的恶狱。 失去知觉的【美杜莎】四肢关节处同样被上了镣铐锁链,而钢链的另一头则被接在刚英石的石壁内,即使是几头象犀般的巨兽来拖拽,怕是也得费上不少功夫才能将其拔出。 在【美杜莎】清晨饮下的水中,含有强效的致昏迷成分,足以让人在药效发作之后,毫无防备地睡上十个小时。 不用说,这自然是【猎魔人】为了晚上初次给魔法少女植入魔种所做的准备。 这个下午,他趁着【美杜莎】昏迷的功夫,从自家中层区别墅的地下室底部出发,顺着连通新碧海市中层区与下层区之间的地下水道,绕来绕去许久,总算是把【美杜莎】搬运到了这个新监牢里。 在这里,【美杜莎】需要建立起一个新的身份。 一种新的意识。 单纯只是深度的依赖、信任、眷恋还不够;他还需要来自魔法少女的、彻底的身心服从。 【美杜莎】见过了他以【猎魔人】姿态出现时的样子,也曾感受过他在人类姿态时的身体。如果少女对他怀有二心,那么即使成为了眷属,一旦释放出去,觅得自由的【美杜莎】也有可能会成为一种潜在的威胁。 因此,他需要一个完全的、受自己影响、对自己忠贞不二的臣服者。 只有当他确认成为眷属后的【美杜莎】对自己有利无害之后,他才会将这位饱受折磨的魔法少女释放出去。 「唔......」 静静的黑暗中,少女似乎稍稍恢复了一些意识,轻轻呻吟了几声。 而【猎魔人】则悄无声息地站在不远处,一边看着她干瘦到接近脱相的脸,一边仍在思考,如同一只隐于夜林中的枭。 他在思索的并不只是关于【美杜莎】的事。 还有关于陈石身上发生的一切, 以及关于自己的事。 今天中午,当鹿铃子询问他关于未来的理想的时候,他有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答案: 他要不断在超凡之道上升阶、突破,成为等阶一的最强生命。 他要超越寿命和基因的限制,运用磁场力量到极限,然后成为在这世界上不死不灭的长生者。 仅此而已。 推翻魔法少女公司、反抗资本社会、掀起大革新运动、实现公平正义、改造末法之世什么的……并不是他的目标。 而对待魔法少女的冷酷态度,除了过去所见所闻所历的一些事件影响之外,更多的只是因为魔法少女公司是他必须考虑对付的敌人而已。 无它,因为【猎魔人】是个怪人。 他的身份,他的力量,他的野心,已经决定了他的立场。 有过两世为人的阅历,【猎魔人】并不是什么天真的热血少年,以为自己有远超同阶的力量,便可以去掀翻统治了十亿人口、经营帝国般的城邦长达三千余年,更得到无数人发自内心的爱戴与支持的魔法少女公司。 哪怕他勉强得以成功,可之后若无魔法少女的镇压与统治,若被人们视作爱、梦想与希望代表的公司骤然垮台,当怪人们重新占据都市,其后会诞生的混乱与惨剧,将远在今日之上。 末法之世为何? 五浊齐聚,众生悲苦。 救与不救,皆生恶果。 【猎魔人】虽有些许无关紧要的怜悯之心,但他一直以来做事杀人、培育眷属,并不为拯救众生。 至少现在,他只为自己。 第四十九章 湿漉漉的嵴背(正戏开始,求追读) 想到这里,【猎魔人】更靠近了【美杜莎】一步,感受着少女在半梦半醒间的虚弱气息。 ??????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他伸出手,轻轻地摩挲着那发了尖的下巴,像在揉捏着一弯发脆的月亮。 少女习惯性地张开双唇,吞下他的手指——只是这一次,似乎是因为怪人化后的金属手指变得更黑、更坚硬、更粗长的关系,她有些不适应地抖了抖唇肉,含糊地唔嗯起来。 现在的她看上去,只是个格外脆弱、孤单、渴望爱怜和抚慰的孩子。 叫人难以把她和先前某个嚣张地叫着「我会宰了你」、「要把你屮成人彘」的大众偶像联繫起来。 【猎魔人】眼中并没有任何的感情,只是瞧着这张纯洁的、无辜的脸庞,如在看着一件美丽干净的工具。 他在思考自己发动异能、向其中植入魔种的后果。 「天命魔种」。 一个他在看到死去的女友之后,于精神病院里确认获得的独属异能; 以及一个强调着「昭昭天命,孰能用之」的奇怪面板。 若要说是普通的操控型能力,显然不够准确:因为被植入魔种后的眷属虽然会对自己抱有特殊的感情,但依然可以保持独立个性行动。 若要说是培育后收割型的能力,同样过于粗略:因为能力面板还会发布一些和眷属相关的任务,鼓励自己完成这些任务、去影响和改变眷属的人生轨迹。 在冥冥之中,【猎魔人】从这份能力上感受到的是,自己身为「天命者」,导引和转变他人命运的责任跟职权。 对陈石播入魔种,令陈石差一点被魔法少女杀死;也令自己可以顺水推舟、俘虏一位白银级魔法少女,从中得到不少有用的、关于公司的讯息。 随后指点陈石去中层区老家寻找能锚定理智、控制心魔的东西,却在阴差阳错间使得陈石再度失控杀人、并晋升至等阶八·愿徒,从而为自己提供了大量的升阶进度反馈,距离晋升等阶七·侍守也为时不远。 从头到尾,他像是一个隐居幕后的剧本家,轻描淡写之间,便能为台前的演员们规划路径、决定结局。 似乎每一场大戏的上演,不论结果是好是坏、是疯狂是混乱,他都能从中得利。 那么,若是将眼前这位曾经高傲倔强的魔法少女,彻底驯化为自己的奴从,也能有类似的好反馈吗? 她本该站在台前,享受着万千粉丝的追捧和欢呼;而现在却必须跪在自己脚下,舔舐着自己足前的尘土,乞求着自己的爱与陪伴...... 不仅如此,以【猎魔人】的计划,在可预见的未来,少女还会被送回中层区,以「卧底」的身份重新进入公司、潜伏起来;随后少女要冒的风险、要遭遇的麻烦,更是不会少。 她的灵肉即将堕落为自己欲望的器具——这样的命运转折,莫非也是「天命魔种」在冥冥之中期待看到的吗? 【猎魔人】的心中同时产生了敬畏与恐惧这两种情绪。 在多年前,带他离开孤儿院的那个男人,曾经向他解释过: 超凡非人。 人类的一切知识与经验,不过是生活在一座平静小岛上的愚民们世代总结出的天真惯习;但这小岛处于无尽的黑色海洋之中,人类对岛外的广袤水域一无所知。 踏上超凡之道的灵魂,是从岛中出行、驾着一叶扁舟便航入大海的疯子。 航线探索得越深,距离人类就越远。 而超凡力量的源头寄宿在海域深处、人类的理解范围之外;升阶之道,即是癫狂之旅。 身体上的各种异质变化; 意识里产生的幻觉与心魔; 精神和欲望的逐渐失控与扭曲...... 在这条路上走得越远,超越人类的代价愈发沉重;即使有着古代密文、冥想、心锚等种种方法的帮助,理智也很难得以完全保全。 「天命魔种」指引着自己的这番作为,无关道德判断、只有纯粹的谋划得益,到底又会把自己引向何方? 属于他的那片「海域」里,又会潜藏着些什么东西? 思忖片刻,【猎魔人】哑然失笑。 现在已无需多想。 不论在前方等待着他的是什么,他都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好不容易穿越到如此奇幻之世,不放肆追逐一番面前的迷雾暗影,又怎能知道照耀着自己的是洞中篝火,还是瀚海群星? 心意已决,手指微微发力。 「......啊!」 受了刺激,沉睡已久的【美杜莎】终于醒来、睁开了双眼。 数周的蒙眼体验之后,少女第一次能看到东西了。 【猎魔人】考虑得很周全,这个房间里并没有开灯,令【美杜莎】能逐渐习惯四周东西的轮廓——镣铐、铁链、刑具、桌椅...... 她很开心,因为这里将会成为她的家。 这里将是她和眼前的怪人互相扶持、互相帮助、互相交流爱意的地方。 而不用说,此刻最让少女感到幸福的,是倒映在她瞳孔里的一道高大、雄伟的身影。 「你醒了,睡得好吗?」 【猎魔人】拨弄着少女的舌头,感受着传递到指尖的温暖湿润,轻声问道。 「……嗯,很好……」 少女眼神稍稍有些涣散,她才从漫长的昏迷中醒来,当然还是有点头晕——但感到自己被充实的爱意包裹,已足以令她欣喜地强撑着、坐起身来。 「在一切开始之前,我先为你净身。」 【猎魔人】像是一只宠溺着小狗的主人,缓缓地抓挠着少女的下巴。 「嗯......」 于是少女乖巧地摆好了姿势,看着【猎魔人】从旁边提来接满了清水的水桶、以及蘸着草木香味沐浴露的浴棉。 「来,配合我。」 【猎魔人】柔声说着,叫本就赤裸着的少女蹲伏在他的身下,先是试了试水温,然后再用手掬着水,一点一点泼洒在少女头顶。 温热的液体顺着天灵感淌落,将少女的头发打得湿透,然后从脸到脖子、从胸腹到腰胯、从大腿到脚趾地顺流直下。 少女打了个哆嗦,耍赖似的失了力气、没骨头一般地依偎在【猎魔人】怀里,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畅快。 【猎魔人】并不恼,反倒是宠溺地将她抱着、轻轻拍打着她湿漉漉的嵴背。 黑暗的房间里,唯有潺潺的水流声,以及逐渐粗重的呼吸声在合奏。 第五十章 黑兽与少女(求追读!) 在之前的地下室里,【美杜莎】也曾被白伦简单地用湿布擦洗过身体、清理过体表的尘垢。 但和今天这次的体验相比,却是少了淋浴的水流滋润,以及【猎魔人】对她尤为贴心的宠爱。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尽管体表都被坚硬发凉的金属和厚实的哑光皮革所覆盖着,可怪人轻柔的掌抚、还有细心地为她干枯分叉的头发抹上发泡的洗发露跟护发素的姿态,都令【美杜莎】面色潮红、肌肤发烫、又感动又幸福。 「果然,他也是喜欢我的吧......」 「把我囚禁在这里,也是因为想要好好保护我、珍惜我的关系......」 「甚至不惜冒着天大的风险,和整个公司做对抗……」 【美杜莎】情不自禁地想着,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些隐秘的绮愿。 她出生在富商家族,从小衣食无忧,被父母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地长大。进入青春期之后,更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窈窕婀娜。 一双迷人的桃花眼,再加上精緻秀美的瓜子脸轮廓,令她收到过的情书在成年前业已达到四位数之多。 不客气地说,出众的外貌就是魔法少女【美杜莎】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被公司选拔为魔法少女的最核心竞争力。 而尽管也憧憬过关于男女的浪漫之情,但【美杜莎】一直以来却从未涉入过爱河。 其一,自然是因为她这种类型的魔法少女要努力进行偶像营业、吸粉涨粉,那就必须尽可能地保持单身,吸引那些呼喊着她名字的「男友粉」、「老公粉」。 虽说公司里表面单身纯洁、实则不可细问的,说一套做一套的魔法少女也是有的,但一旦被别人抓住把柄,后续的前途可就堪忧了。 其二,则是因为【美杜莎】对那些向她阿谀奉承、追捧讨好的男人丝毫不感兴趣。即使有富家公子哥送她超级跑车、公司高层子女赠她别墅花园,她也只觉得无聊乏味。 因为当一个男人掏心掏肺地想要讨好她的时候,那在【美杜莎】眼中,便已与一只路边的狗无异了。 所以对她而言,将她一向如奴隶般圈养、器具般对待的怪人【猎魔人】,反倒具有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强大、冷酷、孤独、决绝,为世人所不容的神秘男人,即使满心疯狂,但脑海里装着的却都是她...... 只要一想到这点,【美杜莎】便会兴奋得眸泛爱心、忍不住低哼起来了。 簌簌...... 白色泡沫被松软多孔的浴棉蘸着,在少女体表灵活地上下游走。 【猎魔人】用手捏起【美杜莎】的下巴,一边看着少女欲言又止的面容,一边擦拭着她的脖颈与锁骨,像是小提琴演奏家在用松脂护理着最心爱的弓弦。 细长的手臂被随后抬起,露出光洁多褶的腋肉,更令奶青色的花囊微微摇曳。 【猎魔人】用拇指的指腹在窝处揉洗着、按摩着,令少女的呼吸愈发变得灼热,如有地火在肺里穿行、要烧透这房间里暧昧的黑。 泡芙般的液流顺着平坦的小腹抹过细腰,顺着谷地而下。 【美杜莎】害羞地呜咽了一声,将头埋在【猎魔人】的怀里,任由对方在她的身体上施为;她本就没吃多少东西,此刻大脑空空、更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好像要浮起来似的。 她觉得,四周昏暗无光的环境倒是和深海没什么两样。 而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的海中,她的身体却能感到强大、冷冽的洋流,以不容拒绝的威势扑来,将她推得东倒西歪、内陷外凸。 细胞们欢闹、庆贺起来,叫她整个人化作了一团透明的水母,顺着洋流就要升天而去。 升天而去......! 「唔嗯.......」 【美杜莎】如触电般又低低地叫了一声,这次是她因为羞惭脸红而发出的声音。 淅淅沥沥的淡黄色小雨,温暖着她的腿脚、将监牢地面给打得湿透——好在【猎魔人】有过经验教训,在这地上已经修好了排水的小径,能径直引向地下水道的远处。 不然便样衰了。 「......」 【猎魔人】只权当不知,也没多加责怪,只是继续默默地擦拭着剩下的部分,甚至叫【美杜莎】站起来、抬起大腿,把小腿和脚丫给他握着用。 不过几分钟,这下连脚趾缝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了。 诸事已毕。 【猎魔人】用早已备好的宽大浴巾将【美杜莎】擦了个干净,见少女已经快要因为各种因素而站立不稳,便道: 「现在可以了。」 「......好。」 少女从浮想联翩和娇羞不已的状态里回过神来,见【猎魔人】伸臂把浴巾一掷、无声无息地站定在自己跟前,顿时心神一凛、杂念全消。 细看之下,眼前的怪人身型修长矫健、仪态清峻肃雅,颇具孤高决绝之气场,宛若一尊高大圣洁的暗影神像、一头凶厉威严的黑色煞兽,着实不容半点情爱念头亵渎。 于是少女浑身战慄着、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弯下了膝盖和腰背。 她遵循着本能和感觉,温顺地跪下来,如同一只听话的雌犬,高翘着桃儿、匍匐于饲主的脚下。 期待的奖励就要来了。 少女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但已敏锐地察觉到,这将是她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刻、足以改变她命运的一刻。 而她选择拥抱这一时刻。 「魔法少女【美杜莎】。」 怪人凝视了她片刻,严肃地开口说道。 「是。」 少女牙齿打战、兴奋地回答着,声线都因为颤抖而稍有些尖锐。 「恶魔王者……」 「黑暗之魂……」 「血源猎手……」 「星渊灾劫……」 「这些都是我几十年的人生中,所曾拥有过的称号,以及地位。」 「我的真名则是,【猎魔人】。」 「现在整个新碧海市最强、未来也会一直站在巅峰的怪人。」 「即使身处阴影之所、位居无名之地,我仍愿抬头仰望群星、志在至高,我仍要不择手段地去寻求、获取非凡的无敌力量,确保我永远屹立在这个世界的顶端,长生不灭。」 「魔法少女公司,则是拦在我道路上的障碍。」 「即使被我选中的你曾是其中的一员,也是如此。」 「而从今天起,我要你成为我的一部分,为我效忠尽力:不论意志还是灵魂,血肉还是骨头、都要奉献给我......爱我、信任我、尊敬我、崇拜我......你可愿意?」 魔法少女【美杜莎】跪在他脚下,心跳加速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大脑更已经被一片汹涌的爱意和惊奇给淹没: 「我愿意。」 「很好。」 【猎魔人】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不少、吐出一句: 「那么,和我签订契约,成为我的眷属吧。」 第五十一章 觉醒心中的雌 (求追读!) 在少女期待的眼神里,【猎魔人】宽厚手掌落下、覆盖在了她的额前。 一粒粉白色的光点从掌心飞出,径直钻入【美杜莎】的颅中。 这是【猎魔人】从被杀死的魔法少女【夹竹桃】身上得来的魔种——其颜色和他过去杀死怪人时获得的墨绿色魔种截然不同,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猎魔人】已能在冥冥之中感觉到,这粒粉白色的魔种,最为适合进入同为魔法少女的【美杜莎】体内。 「【美杜莎】啊【美杜莎】,既然和你一同搭档拍摄gg的业界前辈姐姐已经去世,那我就把她留存下来的好东西赠予你好了......」 带着些恶趣味地这般想着,【猎魔人】静静地观察起了【美杜莎】接受魔种后的变化。 魔种的植入过程中,被植入者必须有意识地对他的行为保持友善、接纳的态度;若是处于昏迷的无意识状态、或者反抗或拒绝,那么就会植入失败、导致魔种被毁,浪费他杀了不少怪人才得来的大好资源。 这一条规矩,是【猎魔人】在先前的实验中发现的。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风车车、糖吉诃德,乃至灰首男灰次男这几个动物僕从,都是他在不断餵食、建立了初步的信任和驯化关系之后,才顺利植入魔种成功的。 其它一些野性重、养不熟,或者不太友善的动物,则会直接植入魔种失败。 陈石也是一样。【猎魔人】给陈石植入魔种的时间点,正是陈石从饿晕边缘被他救回来、正专注地疯狂喝水吃面包的时候(参见第三章后半部分)。 那时候的陈石心思比较简单,对他这个救命恩人也抱着尤为感激和信任的心态,甚至完全没觉得他拍打肩膀的动作有什么不对劲,因此植入魔种也顺利成功。 所以,【猎魔人】可以借着观察【美杜莎】的反应,来确认少女是否对自己还怀抱戒心、或者别有所图。 而令他感到满意的是,【美杜莎】并未表现出任何抗拒之意,魔种的植入相当顺利。 待魔种没入少女体内之后,少女额上闪耀起了一条粉白色的微光——这微光像是有灵性一般,在她的脸颊上开始有生命地游动起来,接着便一路下滑,绕过青葱高山、越过潺潺低谷,最后盘旋几下,在【美杜莎】的小腹处熄灭了。 这一场景,倒像是魔种似乎有意识地进入到了少女的腹中深处一般。 而【美杜莎】也在不知不觉中安静了下来、闭了双眼,似乎进入到某种深层的冥想状态里了。 按照面板上所说,「天命魔种」的能力,既可以「激活」普通人的超凡力量,又可以「强化」超凡者本来的实力。 这一点让【猎魔人】有些在意。 陈石被他「激活」成了怪人;但要是魔种被植入到某个少女的体内,是不是有可能会「激活」一个听从他的指令、对他格外亲近的魔法少女素人呢? 另外,「强化」魔法少女,会有概率让魔法少女获得怪人的异能,变成同时身具两种超凡职业能力的特殊人物吗? 所以对于自己现在的这个实验品,【猎魔人】确实相当关注。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此时此刻,魔法少女【美杜莎】的意识世界里,却也在经历着一番煎熬与蜕变。 如坠云雾深处,一道又一道虚幻的浮影在【美杜莎】的意识中飘过,宛如走马灯似的,带着她回顾过去的记忆: 从一开始的锦衣玉食、豪门公主生活,到后面升入富家大小姐们的女子学校、成绩在全年级名列前茅,这一段画面甜蜜而美好。 而之后,便是一些她曾经刻意去忘却和忽略的回忆碎片。 父亲母亲感情破裂、各玩各的、花活儿频出,哪怕逢年过节也懒得装个团圆样子,令家中气氛降到冰点,争吵和打架时常发生......她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大,随意责罚僕从,令下人们见到她都害怕得不敢说话。 在学校里,她成了受人嫉妒和追捧的圈子领袖,喜欢上了霸凌班上靠奖学金入学的贫苦女孩,造黄谣、扔东西,使那个女孩最终不堪欺压、跳楼自杀。 看着那具软绵绵的、变了形的噁心尸体,她突然觉得这么活下去虽然放肆潇洒、无忧无虑,但也实在无聊,免不了有一天就会莫名其妙地死去,倒不如尝试去做做魔法少女、找找乐子。 虽然没受过什么训练,但她底子很好——个子高、身材纤细却也有力,该有肉的地方的份量不小,容貌更是一等一的鹤立鸡群,于是她很快被公司选中,正式成了黑铁级的魔法少女。 练歌、练舞,甚至修习简单的磁场武学「魔女杀道」,对她来说都很轻松。 当成千上万的粉丝们开始狂热地聚集起来,为她欢呼吶喊的时候,公司的大量资源也随之倾斜下来,使她升阶至青铜级,并且还和同为高人气新人的魔法少女【夹竹桃】一起上了杂志封面、拍了各种海报gg宣传。 大家都说,她要不了多久,就会和【夹竹桃】一起成为第十二番队里两个新的高颜值小组长。或者再过几年,甚至可以冲击副队长的位置。 但在这个时间点,她的父母却在一次酒后的互殴中出了事故,一个死了、一个残了。 这令她烦躁得要命。 这对狗男女,当初把自己生出来,简直就是为了折磨自己...... 害她多年感受不到家庭的温暖不说,而现在她又不得不到处求取人情,把这些不利于自己「自信阳光帅气酷妹」形象的消息压下来。 ......x的,纯粹的绊脚石。 哦,等一等...... 这么一想,倒也可以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正是因为那对狗男女带来的不少麻烦,她才能在愤怒又焦虑的心情里,赶到下层区捕杀怪人泄愤。 而随后,她才能幸运地遇到她的真命天子,一个潜伏在下层区的怪人强者,一个富有魅力、叫她欢快得浑身发抖的美妙男人...... 或者说,她的主人。 多么奇妙的命运,多么伟大的爱情! 在这样的雄性面前,她并不再是什么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魔法少女【美杜莎】了。 不,现在便叫她的真实名字吧。 慕容桔梗。 从现在起,她已觉醒了心中的雌…… 她已寻到了自己的主人。 于是在温暖的黑暗中,慕容桔梗感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强壮有力的怀抱里。 凸起的坚石紧贴着她的肌肤,叫她又是欣喜、又是害羞,不知道该不该主动一些、迎合那有规律的振动……或是更卑微一些,任由自己纯洁的身体被使用。 冰冷的金属并不叫她觉得疏远,她反而喜欢这种被压制、被囚禁、被绑缚的感觉…… 第五十二章 让你明白什么叫作......爱(求追读) 梦境里,湿漉漉的劫掠者自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像是上涨的汹涌潮水,吞噬了海滩上的贝舌与粉螺。 嚣张的寄居蟹从夜幕里钻出,挥舞着它雄壮的巨钳、敲打起了孱弱软肉的外壳; 通体滴着黏稠透明色泽的章鱼攀附上岸,吸附于高翘的礁石之上。 炽热的明空咽下一枚月亮,云海渐渐积聚,将澎湃滑腻的水汽挟裹着挥洒而出。 冰冷的霞光叼住飞鸟的羽翼,灵活地甩动脖子。 长虹凌空,贯破大日! 于是海天一色、清浊倒灌,雪光凝、风声劲,吹软千叶万花。 .......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药。 沉疴难愈的病患,所渴求之物。 辗转反侧、遍觅难得,叫她如独行在愤怒的大雾中无可凭依的兽,日复一日、夜继一夜地挣扎探寻。 而今天,她终于得到了。 从【猎魔人】大人处赐予的礼物,治癒、填补着她心内的空虚与干涸: 其名为爱。 于是少女睁开眼,浑身疲惫、像是被一辆折腾得要散了架的小香车。 但她的脑海里却欣喜地清楚: 身为眷属的她,现已有了主。 「桔梗。」 在她面前,依旧沉稳站立着的【猎魔人】声音柔和了许多:「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所有物了。」 慕容桔梗此时的模样已经和先前截然不同了。 为了体现「明朗、阳光、强势、自信」的偶像风格,而被公司决定染成红色的长发,如今蜕变成了深紫色,像是被黑暗彻底薰染过后的花瓣,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长发的发质变得油光亮泽了不少,先前的干枯、分叉问题全部消失;不仅如此,她的身体状况也有所好转,整个人脸上的气色变得红润了些、身体的曲线更随着脂肪和肌肉的突然增加而益发显出些青春的曼妙魅惑。 像是被豪雨彻底滋润过了一番的春日野地,处处抽条绽放、萌发着勃勃生机。 这样的变化落在【猎魔人】眼中,殊为明显。 果然,从魔法少女的尸体里得来的魔种,在进入新的魔法少女灵魂之后,带来的效果还真是不一般。 「面板。」 【猎魔人】心神一动,「天命魔种」的能力面板即刻呈现在视野之中,将他这位新收的眷属讯息展现了出来: 【眷属003:慕容桔梗】 【职业:魔法少女(已觉醒)】 【等阶:青铜】 【能力·变身】:可变身为魔法少女,变身后躯体战斗能力大幅提升。 【能力·石化之眼】:眼中射出令目标僵直、难以行动的光线。 【武学技能:魔女杀道·刚拳道】(20%·入门境界) 【态度:深爱、迷恋、崇拜、依赖】 【任务01:培育爱的互动习惯】:眷属003疯狂地迷恋着你,并对你产生了强烈的欲望。和她一起进行为期三十日的亲密互动训练,可令她对你忠诚不二、永不背叛,并为你增加职业升阶进度。 「来得正是时候。」 【猎魔人】心下一松。 他本来也想着在之后把慕容桔梗送回到中层区的光华魔法少女公司里去,发挥最大的作用。 而现在,既然有办法能保证自己这个卧底的完全忠诚,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是的......桔梗知道了。」 慕容桔梗从跪服的姿势里抬起头来,半是娇羞半是渴望地叫了一声。 顺滑的小腹上,一点粉白柔光隐约闪动、蔓延,宛如某粒种子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很好......很好......」 「好孩子,我知道,你的糟糕过去一直在影响着你,为你带来了诸多恶习、叫你的灵魂污浊不堪、使你的心里充满痛苦和孤单……」 「但不用担心,那一切都结束了。」 「因为我来了。」 「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陪伴着你。只要你听话,所有的毒素都将被肃清......我会把你变成一个崭新的人,让你明白什么叫作爱。」 「那么今天,我们先来进行第一项练习......」 【猎魔人】轻轻捋动着少女柔顺的长发,语气里满是温柔与溺爱。 ...... 距离【猎魔人】地下基地的几十公里外。 下层区废墟地带的偏远之处,在入夜之后,通常会变得尤为安静。 即使是闲得无聊的帮派成员,或者饿极了的拾荒难民,也不愿轻易出门来此。 因为据说,有一些诡异非人的【灾兽】,会在这些地方觅食活动,引发种种离奇惊悚现象,叫经历者疯癫失智: 譬如几人同时出行,归来时却发现多了一人; 相知数年的老友,却会因为一句争吵时的「你怎么还没死」,霎时间顿悟过来、化作枯骨; 救下一只蜘蛛,当晚梦中相遇身材姣好的蒙面美人,次日体型暴瘦、浑身被蛛丝沾满、内脏融解; 奇闻怪事,数不胜数,令谨慎的人格外提防。 可今天晚上却不一样。 废墟地带边缘的原晴风村旧址处,有上百道的忙碌人影,像是于田地间耕作的老农在夜间抢收粮食似的,埋首在诸多血腥味浓厚的碎裂砖瓦、衰颓草木之间,寻寻觅觅、挑挑拣拣。 这里是白天,第十二番队展开的「风暴之盾」行动所选定的战斗要地。 足足五十名怪人,才于此地被魔法少女们杀了个干干净净;人头滚滚、血肉漫洒,就坠在这仓库群外的废墟里。 下午的时候,魔法少女们在杀戮涨粉活动结束之后,已经尽数返回中层区;一些来自公司的机器人,收集完大半怪人的残尸断躯,也选择了离开。 所以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强者留存。 鹰隼高飞,蛇鼠便从地下钻出、饱餐着大自然赐予的腥香肉骸。 破旧发馊的衣服布料和灌木草丛、碎石杂木摩擦,发生窸窸窣窣的声响;熟人之间的低语,也多压抑着调子、像是郊野里的狐群在轻喝细鸣。 「这里,好像有一块呢.......」 「噢噢——好大一片呢。」 「屮,哪个没良心的憨货,居然已经先下手了......」 下层区贫贱又勇敢、狡猾又坚韧的生命们,已从废墟的阴影里行出,一个个背着布袋子、提着竹篮子,在战场上搜寻怪人残存的血肉尸骨。 遇到什么断成几截的肠子、孤零零打转的眼球、肉丝紧密附着的骨头、被野猫野狗抓破了的的心肝脾胃,他们便会捡拾起来、放到随身携带的容器里。 又是刺激、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又是欢喜。 如同一群结伴进入鬼屋探险的幼童。 ——要问为什么? 嘿,很简单。 据说怪人的血肉,那可是大补,能治病! 自己吃也成、卖出去也行...... 总之亏不了! 前几个月不是还有人在说吗,矿山地带里,有个重病的老太婆啃了一口死掉怪人的脑子,结果进化成了超凡者...... 天大的好机缘吶! 第五十三章 足以摧毁一切的秘密 「或许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奇妙。」 「魔法少女狩猎怪人,怪人欺压凡人,凡人供奉魔法少女......当怪人活着的时候,凡人是他们的资粮;而当怪人死了,他们又成了凡人的食物。」 「真是一个绝妙的平衡。」 此时此刻,在月光下弯腰捡拾怪人肉碎的人群里,有一人正用手绢捂住鼻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身边的一切,同时悄然想道。 这人生着一张瘦长的马脸,幽深的小眼睛下,淡黄色的鹰钩鼻占据了面容的大部分空间,看起来叫人觉得难以亲近。 他身穿的长袖外套看上去虽然老旧,但内衬的布料却并非廉价的破烂货;脚下的皮靴是由结实耐用的合成皮革制成的,也绝非能被轻易捡到的残次品。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此外,他的目光并没有像身畔的同伴们一样,落在草丛树木、乱石杂砖之间;相反,他倒是一直观察着四周的拾荒者,并在心里默默感慨这群人的无知跟愚蠢。 ——吃怪人的肉就能医治疾病、延缓衰老? ——哪儿有那么简单的好事啊! ——真是一群蠢货,也难怪只能落魄到这垃圾堆里厮混了! 男人的名字叫做徐升。 他并非下层区的居民,而是来自第十二地带「惊世真理」新闻社的一名记者——当然,说是新闻社,其实也就大猫小猫三两只,仅仅是在运营着几个发布和魔法少女相关讯息的视频帐号罢了。 「惊世真理」新闻社的影响力不够,并非被光华公司邀约的直播方;在白天的时候,徐升其实是大胆地使用贿赂的手段、伪装成某个主播的助手、混进来这里直播的队伍里的。 不用说,靠着这样的法子,他在白天直播「风暴之盾行动」的时候确实是小小地赚了一笔;但他觉得这还不够,于是便趁着魔法少女们下午收队返回的时候,偷偷留了下来。 至于留下来的目的,其实并不是那么好开口说明:他打算搜寻搜寻魔法少女们与怪人战斗的战场,看看能不能捡到些没被公司处理收走的怪人残骸,再偷偷带回中层区去,拍拍视频、转手卖给感兴趣的收藏者。 怪人模样丑陋离奇、力量强壮惊人,往往能在市区制造巨大混乱、放纵慾望、杀人放火,殊为可怕;但他们只要一死,便也只不过是中层区富人们的收藏景品、把玩道具罢了。 有人相信,将怪人的特别部位取出来泡酒喝,可以让自己皱纹顿消、金枪不倒;还有的人觉得,把怪人体内的组织移植到自己身上,自己也可以获得超凡力量。 总之,都是一群「怪人产业」的饥渴消费者。 在如今的新碧海市,主要进行怪人器官、尸体贩卖的,是光华魔法少女公司:大部分和魔法少女战斗之后的怪人尸身都被回收了;在处理完毕之后,其中一部分会出现在市场上进行售卖,价格不菲。 可私底下,也有一些人是从黑市里、或者什么其他渠道获得怪人尸体的。他们也能通过售卖行为,小赚一笔。 徐升自己相当缺钱,便打算从这些地方想想办法。此外,他还很想给自己运营的视频号引点流量、增长些粉丝。 让他相当开心的是,现在已经拍摄好的一些素材,已经够他用好多次的了: 「震惊!食物链逆转,下层区贱民们居然吞吃怪人!」 「疑惑!魔法少女公司员工为何故意不清理战斗现场?」 「有心脏病者勿入!带你走进地下世界的黑色超凡产业......」 虽说是「新闻社」,但在「新闻」早已名存实亡的今天,挑动大众的情绪就是财富密码。 随着一个个标题在脑海内快速拟定,徐升感受着自己背包里隐蔽小摄像机的热度、还有塞在衣服内的几坨怪人肉块的重量,很是满意。 他见自己的小摄像机已经电量耗尽,便也不动声色地挪着步子,一点一点从四周忙碌的拾荒者们身边离开,像是个逐渐脱离了大部队的逃兵。 听说夜晚的下层区边缘很可怕,但风浪越大鱼越贵! 他靠着自己过人的胆量,终究是捞到了一笔数额可观的外快。 可才刚离开一两百米,心情愉悦得快要哼唱起来的徐升却突然觉得脚下一软,像是踩到了个什么东西似的! 「......嗯?」 「——嘶——我靠!」 徐升低头一瞧,顿时被吓了一跳! 一个睁着眼睛的人头正平躺在地上。 这头颅脖子以下的部位彻底消失了,断口处只剩下黑乎乎一团模糊血肉,蘸着黄沙跟杂草,看不分明。 四周也没有尸体的其他部分。 仔细一看,头颅干瘦、发黑,瞧着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留着一大把山羊鬍子,挺可怜的。 徐升一时倒有些傻眼: 怎么距离战场这么远的地方,还有孤零零一个脑袋在这儿? 莫非是被魔法少女的光波打飞的? 这应该是个怪人的脑袋吧......但怎么没什么尸臭味,也没有苍蝇在横飞乱舞呢? 不科学啊。 下一秒,满脑子疑问的徐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因为这「脑袋」,开口说话了。 「呵呵......救、救、救我......」 就这么几秒钟工夫,似乎是感应到有人的踩踏和注视,头颅突然眨了眨眼、张开了嘴。 发抖的乌青嘴唇无力地上下摇动,可怜巴巴地乞求出声。 这脑袋,正属于怪人老霍。 或许是上天垂怜,在今天白天和那自称为【青猹】的魔法少女战斗的时候,他在被钢叉穿透胸膛的生死时刻,奇蹟般地升阶到了第八阶·愿徒。 而在同一瞬间,他也领悟到了自己的专属异能「飞头来兮」: 只要自己的大脑未被破坏,那么便可以保持头颅断裂的状态,同时继续苟延残喘、挣扎求生。 若是遇上合适的宿主,那就可以从脖颈下面探出血管来、钻到新身体上,给自己续命寄生。 虽然不是战斗系的能力,但却来得正是时候——于是老霍故意让自己的脑袋断掉,一路翻滚、远离战场,直到气力竭尽、这才沉沉睡去。 现在看来,似乎好运降临,有人来帮忙了。 只是老霍他现在实在是过于虚弱,没什么力气去劫夺别人的身体。 因此,衰弱不堪的他便只能开口跟满脸震惊的徐升许诺道:「帮我找一个尸体,让我寄生上去,我就告诉你一个能让你大富大贵的秘密。」 「大富大贵的秘密?」 徐升虽然胆大,但也怕死。 他原本打算撒腿就跑,但听到最后这几个字,刚准备发力的腿脚却是停了下来。 「不错......」 老霍嘶嘶地呼着气,勉力支撑着自己开口: 「是个足以摧毁......光华魔法少女公司,还有那【惊奇盾牌】的,惊世秘密......」 第五十四章 魔法少女们的营业素材 淡淡的霉菌味儿总是在废墟地带的风里飘着,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空中挥洒着过期的药粉,逼得徐升鼻根发痒、眼睛发酸。 他之前觉得下层区的人脑子多半都带点毛病,现在看来,估计身体也好不到哪里去。 难怪这里又被人称为「垃圾堆」,平日里从不出现在任何主流媒体和信息推送里,就像社会的边角料聚集地,被人有意无意地忽略。 而他呢? 一个「惊世真理」新闻社的记者,这时候本该翘着二郎腿、躺在中层区的办公室沙发上吃披萨喝可乐,庆祝今天粉丝数暴涨、礼物收到手软...... 却为了挣些钱,在下层区多待了一阵子,结果撞见一枚会说话的老人头,还被那玩意儿在这大晚上地撺掇着去「搞个身体」来...... 徐升感受着背包里背着的人头轮廓,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没办法,他确实很好奇。 或者说,他很需要钱。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自从大半身家都在投资市场里亏损套牢、他在赌场里的手气也跌到谷底之后,家里的经济窟窿就随着时间推移而越滚越大。 作为一个没什么背景跟资源的小记者,徐升已经借完了所有能借钱的朋友熟人,实在是有些走投无路了。 再还不上钱,高利贷的收款执行者,估计就要找上门来、卸了他的内脏,让他变成一个半人型半机械义体的可怜虫。 想到即将被大幅度缩短的寿命,徐升就不寒而慄。 「......x的,谁家小孩天天哭,哪个牌佬天天输?」 「我还就真不信了……」 他咬咬牙,一心想着从怪人老霍嘴里听到的那个「秘密」,琢磨着自己就该再赌一把,赌能从这怪人身上得到让自己身家重新归零的机会! 「......往左、再往左......对......哎哟轻点......」 老霍呢,则一直趴在徐升的背包顶上,一半露在拉链外,一半卡在拉链内,半睁半闭着眼。 他指点着徐升去找这废墟地带的「路」——一些从很多年前留存下来的破旧道路,多半因为缺乏维护而开始长草、断裂、受蚀,但却仍然是下层区居民们所依赖的行走路线。 沿着路边一直走,时不时便会遇见一些落单的孤弱者:要不就是脑子有问题的流浪汉,要不就是饿昏了的拾荒者,甚至光着屁股奄奄一息的老梆子也有。 只要随便找到一个就行,老霍他也不挑。他觉得先获得一副正常的身体、活过来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不满意,之后再找新的目标也成。 于是徐升背着老霍的脑袋,两「人」一块儿在废墟地带的夜幕中走走停停。 四周若有若无的虫鸣声、被风颳散乱的犬吠猫嘶声,以及那股总是挥之不去的霉臭味,都叫徐升觉得很不舒服。 和中层区比起来,这里确实不是什么正常人能待的地方。 路边偶尔也会撞见一两具人的残尸,只是全都被野猫野狗,或者什么别的人啃噬过,开膛破肚、内脏不全,这种老霍也是没办法用的。 ......好在走了十来分钟,徐升总算找到了合适的目标,可以准备动手了。 隔着老远也叫他看清:那是个背靠着石头、面对着墙壁打盹儿的矮子,瞧着就好欺负。 毕竟,普通的下层区拾荒人是绝对不敢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这里睡觉的;那矮子不用说,绝对是个脑子有问题的。 徐升和老霍说好,自己冲上去按住这个矮子的后背和脑袋、将其制服甚至打晕;老霍就趁机动脑,换副新身子。 一言既定,直接动手。 徐升蹑手蹑脚地逼近那打瞌睡的矮子,看准了房间,就直接一口气沖了上去。 「啊呀——」 「呜哇——」 两眼一黑。 …… 几分钟后。 「所以……这就是你所谓的『惊世秘密』?」 噼里啪啦作响的废屋篝火堆旁,陈石打量着从怪人「老霍」下颚处拔出来一个盛着暗绿色液体的嗉囊,面露疑惑之色。 他自知今天杀了两个低阶的魔法少女,可能会引来公司的注意,因此并不敢立马逃回【猎魔人】大人的基地中,而是在下层区不停地走了七八个小时、兜了无数圈子,只求能把潜在的追兵甩掉,不给大人增添麻烦。 所以到了晚上,他还在这废墟地带的外围处游荡着休息,同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魔法少女袭击。 叫陈石稍稍安心的是,魔法少女公司似乎根本反应不及,这么久了还是没有什么人追上来。 只是在假寐的时候,遇上了一点新的小状况而已。 而此时此刻,在陈石面前,则跪着一个人、躺着一颗头。 跪着的是徐升:他的小臂和肩膀都已经脱臼,一脸白汗如霜、神情扭曲,本就不大的豆眼几乎快挤到了一起,还得在旁边不断赔笑、点头哈腰。 他瞧着面前这个半张脸都血肉模糊、语气冰冷、双臂结实得像虬结树根的男人,只觉得自己不仅眼神儿不好,运气更是倒霉到家了。 谁敢信随便朝废墟地带路边一个看起来憨傻低能的人影动手,居然遇到的是一个怪人? 大输特输! 「徐升啊徐升,你今天的运气已经在白天花完了!怎么他x的还是这么贪心呢!早点走不就好了......」 来碰运气的记者内心咒骂不已,但脸上还是得呵呵发笑、求饶不止。 至于老霍,如今则已经在陈石的命令之下,化成了一个羊头形状,眼睛里遍布血丝、像是案板上等待处理的一坨子肉。 他气息虚弱地解释了自己的「秘密」,并且叫陈石拔下自己下颚处隐藏在羊鬍子后面的一对嗉囊,作为证明。 据老霍所说,嗉囊中摇晃的暗绿色液体,是下层区废墟地带怪人四天王之中的【末日之拳】强行给他们一帮怪人俘虏灌下的。 被灌下这特殊液体之后,怪人战友们便失去了理智,一醒来就成了一头头凭藉本性发癫发疯的怪兽,并被早已在附近准备好的几十名魔法少女齐歼杀灭、直播取乐。 要不是他怪人形态的嗉囊可以储存饮下的东西,叫他得以保持清醒,恐怕他就没有机会把这个消息传递出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第十二地带的光华魔法少女公司战队队长【惊奇盾牌】,可能和下层区的怪人头目之间有着秘密交易?」 「......怪人们彼此伤害、出卖,到头来都成为了魔法少女们作秀营业的素材?」 陈石盯着在自己眸中闪动着噁心光泽的黏稠液体,突然意识到,这或许对【猎魔人】大人而言,很有用。 第五十五章 成为魔法少女偶像制作人! 「是、是的......」 老霍见陈石的语气里似乎也带上了几分不快,便已猜到眼前的这位怪人绝对也对这些魔法少女深恶痛绝。 他的心中顿时燃起了一丝希望。 「大人,我快撑不住了......请您帮、帮我杀了这小子......我愿意使用他的身体,为您效力,去向那些魔法少女复仇......」 跳动的橘红色篝火之畔,羊嘴呼哧呼哧地张开,将暗红色的舌头跟饱含凶性的话语一同吐出。 「帮我杀、杀了这小子!」 「杀......杀了就好!」 羊脑袋的脖颈末端,更从模糊的阴影处伸出了十来根细长的血管,像是一张漫洒开的渔网,朝着害怕得说不出话来、张开嘴只能发出啊啊之声的、通体僵直的徐升探去。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似乎只要陈石愿意,这接下来的一分钟,就将成为徐升生命里最后的一分钟。 「......」 陈石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随后,他将手臂抬起,平直的手掌末端对准了老霍的羊脑袋。 眨眼的功夫,人类的手指头像是组装起来的积木又重新坍缩、解离了一般,在顷刻间血肉裂变、融化成无数细长的粉红肉芽。 肉芽们像是一群飢饿的游蛇,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 不到数秒,它们便已将老霍的整个羊脑袋给包裹住了,形成一片猩红汹涌的浪潮,在翻滚的肉屑之中大快朵颐。 「呜啊——呜呜......嗯啊——」 某种模糊不清的痛苦喘息声从肉芽覆盖之下的脑袋里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风捎带来的,微弱、连绵。 当声音终于停止的时候,膨胀、硕大的肉芽们漫捲而归、纷纷撤离,令留在原地的,只是一个人类的骷髅头而已。 当然,这骷髅头表面还有不少发黑发灰的血印肉丝,显然被清理得并不干净——似乎肉芽的主人也没那么在意,只是随便在路边尝了尝猎来的野味儿而已。 簌簌的声响里,肉芽们重新变成了人类的宽厚手掌,甚至连表面的伤口、疤痕也一模一样。 「现在,准备随我去见我的主人。」 陈石站起身来,沉声对着已经惊恐到忘记呼吸、发软的双腿间更是漫开一片骚臭的浓黄色液体的徐升如此说道。 废墟破屋中央,篝火的映照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高,投落进俘虏的眸中,遮蔽了所有的光。 ...... 「你想成为闪耀偶像身边最得力的臂助吗?」 「你想近距离接触魔法少女、看到她们在台下幕后的真实模样吗?」 「你想参与到协助英雄击败邪恶怪人的伟大壮举中,为守护新碧海市的安宁贡献出属于自己的独一份力量吗?」 「——不要犹豫,快来报名参加『光华公司魔法少女偶像制作人培训生』选拔咨询会,成为照亮城市的一份子吧!go!go!光华!」 青鸟学园,午间休息时分。 课桌上摆着的宣传册封面,跳动的色彩和夸张的字型正互相挤压在一起,拼命地向白伦传递着「这就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样的讯息。 少年抬起头来,有些好奇地瞧着正坐在课桌对面的位置上、对自己嘿嘿发笑的青梅: 「这宣传册你从哪里弄到的?」 「光华公司给我发了好多邮件,这也算是信息轰炸大礼包里的一部分。不过我想,估计要不了几天,正式的消息也会被公示出来吧。」 「原来如此,谢了,铃子。」 鹿铃子支着脸颊,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我觉得这个很适合你诶!」 「听起来似乎是这样……」 白伦将宣传册拿起,身子后倾、靠在椅背上,开始凝神速读里面的内容。 这是光华魔法少女公司和青鸟学园合作的,另一项招聘计划: 魔法少女偶像制作人。 一个要陪伴在魔法少女身边的,类似经纪人、但全盘需要对公司负责的职业。 这项职业要做的事倒是很杂: 从一开始需要帮魔法少女偶像完成日程管理、提供心理辅导与支持,到后面组织安排粉丝活动、训练魔法少女的偶像技能,甚至分析市场调研报告、提出建议,什么事都要做。 要是做到更高阶了,那还有偶像形象设计和战略发展路线规划、危机公关、财务规划与预算管理,管理并协调团队项目、与大投资者和合作伙伴沟通...... 可以说是责任重大。 一直以来,也都是光华公司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要是自己负责的魔法少女偶像升阶升职、接到更多通告、获得了更多资源,那么制作人的分润收入也会水涨船高,在如今这个时代,可以说是能让普通人在数年之内就暴富、走上人生巅峰的梦幻职业。 当然了,这项职业对参选者的综合素质要求也很高,身心考验更是严苛:毕竟绝大部分魔法少女都是高人一等的超凡者;在她们身边长时间陪伴,要是遇到脾气好的也就罢了,遇上脾气不好的,那风险可就太大了。 每年都有被魔法少女们厌倦从而辞退的制作人;而更有小道消息传闻说,甚至还有不走运的制作人被发怒的魔法少女击伤、致残、致死的...... 但对某些野心家而言,这倒是个大好机会。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呀?可以和香香软软的魔法少女偶像们贴贴喽!以你的外貌条件,只要身高再发育个几厘米,把一个魔法少女拐回家结婚,也并非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嘛!」 虽然白伦脸上没什么特别大的表现变化,但鹿铃子只需要扫一眼,便能知道自己这个相识多年的竹马已经有所意动了。 「谢谢你,铃子。这倒确实是个好机会。」 白伦读完,放下宣传册,坦诚地感谢道。 「不用这么客气!——不过说起来,我记得在之前,似乎魔法少女偶像制作人只会从三年级生里进行招募选拔的吧?没想到现在一年级生也可以报名了......简直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机会一样!」 「嗯,这个我可能知道原因。」 白伦想了想,回道:「前段时间的新碧海市大选里,光华公司虽然依旧赢得了议会的多数席位,但夺得的优势比之前都小。专家们和媒体调研报告都指出,这是因为光华公司里的老面孔太多、风格太古板,缺乏让人喜欢的新生血液,距离年轻人也太遥远的关系。 所以光华公司现在似乎开始考虑主打年轻化政策,开展了『魔法少女进校园』的一系列营销活动。现在从一年生里招募制作人培训生,多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鹿铃子笑着拍了拍桌:「好哇,你看你,早就在关注这些信息了吧!要我说,你只要去报名参选,百分之百能过关拿下!」 「你对我倒是有信心……」 「嗨,那当然。要我说,你现在先赶紧准备一下简历,过两天就可以投出去,准备成为魔法少女偶像制作人喽!」 第五十六章 我已经是魔法少女培训生了 按照白伦的规划,魔法少女偶像制作人确实是他理想中的职业。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他当然知道,在中层区,怪人几乎没有存活的空间——大部分怪人并不像白伦一样有着高深的密文造诣,他们的理智和情感往往都处于某种病态的失控状态,这让他们很难隐藏自己的身份。 若想以怪人的身份,在公司的万千鹰犬魔法少女的追踪下存活下来,实属不易。 所以那些在中层区觉醒为怪人的人,要是还能活下来,多半都逃进了下层区,选择加入各种怪人领导的帮派。 可白伦仍然并不打算捨弃自己在中层区的身份。 因为一旦进了下层区,有许多事便很难办到,有许多资源跟信息也难以获取;怪人的身份一旦变成明牌,便会被更强、更具有实力的怪人驱策在鞍前马后。 给别人当小弟,风险确实是小了,可要想成为屹立在这世界顶点的最强者,那可就难了。 而若要在中层区隐藏好自己的身份,要么就选择深居简出、做社会边角的隐形人;要么就「大隐隐于市」,为自己获取一个更光鲜亮丽的身份作掩护。 白伦心仪的是风险更大、回报更大、主动性也更强的后者。 他无依无靠、孓然一身,对许多超凡资源跟信息的获取渠道也有限;在他看来,如果能加入魔法少女公司工作,从内部得知魔法少女们的行程动向、兴趣弱点等情报,对自己更为有利。 更不用说,如果能把握住机会,将公司内部的魔法少女们发展为自己的眷属......那可就有意思多了。 想想白天在亿万粉丝面前衣冠楚楚、信誓旦旦地说要消灭怪人、维护正义的魔法少女们,到了夜里便会跪在自己这个怪人脚下,乖乖地献上赤裸裸的忠诚身心、将近期得来的情报一概上报...... 嘿,若公司成了自己这个怪人的保护伞,那他白伦还会有天敌吗? 答案是没有。 完全没有! 绝对没有! 与其费尽心思、隐藏本性,被动地躲避魔法少女们的注意和搜索、担心受怕地度过每一天;倒不如直接深入敌穴,主动参与到魔法少女公司的决策和行动中去。 到那个时候,哪怕他大大咧咧地告诉身边的同事「其实我就是个怪人」,那同事们估计也只会呵呵反驳道:「你是怪人,那我还是怪人他爹妈呢!」 所以,这什么「魔法少女偶像制作人」,便几乎是为他量身订做的好职业。 白伦和鹿铃子又继续攀谈了一阵,直到下午的上课铃声重新响起才结束。 青鸟学园里的一年生主要学的是基础课,譬如文学修辞表达、社交礼仪、数学、微观宏观经济学、魔法少女公司历史、魔法少女政治理论等课程,所以主要还是以行政班的形式上课。 到了第二年的时候,则主要以自己所选的课程为主:譬如鹿铃子的发展方向大概是体育运动科学,而他估计自己学的应该是文学研究、剧本创作、戏剧表演什么的。 在下午三点半下课之后,便是诸多社团开始招募或者活动的时间。 白伦本来打算下午去文学社之类的社团招募摊位上看看,但既然鹿铃子递来的宣传册上已经提到「偶像制作人培训生的选拔咨询会」第一场就在今天下午开始举办,他还是跟着宣传册上的指示,一路走到了某个会议厅里坐着等候。 白伦随意挑了一个靠过道的位置坐下,发现会场里零零散散还坐着二十来个人,以年轻漂亮的女生居多,应该都是知道内部消息,提前过来参加这场会议的。 在魔法少女这个行业里,女性的地位要显着高于男性;公司中的女性员工也占据了大多数。 不过近些年来,社会上倒也有不少平权的声音发出,要求扩大公司中男性员工的比例,做到性别平等。 这对白伦而言是个潜在优势。 有些意外的是,在会议厅里,他又遇见了之前曾经见过的那个蓝发高马尾少女。 这一次,少女穿着宽松的牛仔裤和简单的白色t恤,头戴棒球帽,似乎是有意打算要低调出行。 但那副高挑细长、优雅窈窕的身型,还有在帽檐下露出的洁白肌肤、清丽五官,则是怎么低调也掩盖不住的。 「咦,你也在这里?」 少女见到白伦,有些意外地脱口出声,但随后便意识到自己这样说有些失礼,于是抱歉地笑了笑,走到白伦旁边坐了下来: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有些意外会有男孩子对这一行也感兴趣。」 「嗯,是朋友推荐我来的,刚好我也有兴趣,就来看看。」 「原来如此,你的朋友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吗——我的意思是,被公司盯上、要发展成魔法少女的那种?」 「是的。」 「难怪了。今天的会议是个内部小型通气会。知道的人不多,是内部人员的亲友和少部分魔法少女培训生种子才有接到通知的。」 少女解释完、摘下棒球帽,笑着伸出手来:「你好,我叫白晨露。」 「很高兴认识你,我是白伦。」 「噢~我们俩同一个姓氏?......这倒是凑巧了。」 和外表给人的清冷、难以接近印象不同,白晨露在白伦的面前显得很温和也很好说话。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发现居然住的地方离彼此不远,只是之前读了不同的学校。 白晨露看着白伦的脸,甚至还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 「难怪我在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总觉得有些眼熟。这样想来,说不定我们以前还在街上遇到过什么的。」 「哈,你该不会也喜欢去游戏厅和书店打发时间吧?」 「游戏厅倒是没去过......书店有时候会去。」 虽然性别互换一下,这种搭讪的方式听起来显得有些油腻;但白伦倒觉得白晨露的态度挺真诚,不像是装的。 刚好,他也有意和白晨露拉近一些关系——毕竟这女孩给了他一种相当强烈的「适合发展成眷属」的感觉。 「这么说的话,你不打算成为魔法少女培训生,而是特地来报名成为制作人?」 白伦想到这一点,开口问道。 白晨露则摇了摇头,抿嘴笑道:「不是,我已经是魔法少女培训生了,这次是来看看我姐的。」 「你姐?」 「喏,你瞧,是台上那个。」 她将头稍稍侧过来,靠得离白伦近了些,带来一种清新、明快的香气:前调是淡雅的丁香配绿叶,渐渐有一股诱人的柿子乳香生出,尾调的白麝香则环环萦绕、纯粹自然。 恰如其名,确实是宛如清晨雨后草木上垂挂着的露珠般,轻盈淡雅。 而白伦则顺着她的手指朝台上看去——一个栗色头发、笑容甜美的年轻女孩正穿着鹅黄色小西装,走到演讲台旁侧的嘉宾位置上。 原来如此,白伦想道。 ......这对姐妹俩,迟早都会变成...... 了不起的魔法少女呢。 给各位书友们的一封感谢信 大家好,我是本书的作者最上条理x。 感谢你们阅读本作;很荣幸能在浩如烟海的网络世界里遇到大家、向你们分享这个故事。 衷心地希望到目前为止,大家对这个故事还算满意,也对接下来的发展有所期待。 目前,我接到了编辑通知,周五中午12点开始,这本书就要上架了。 对于能陪伴我到现在,但是并不准备阅读下去的朋友,我想说,谢谢你在这段时间里对我的支持! 抱歉这本书未能达到你的付费标准、未能满足你的阅读需求;但还是很感谢你一直以来的阅读和陪伴。 祝愿你在今后的生活中也顺顺利利、开开心心。 起点很小,世界很大,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见,朋友。 ......而对于愿意继续支持我、陪伴我走下去的英雄们, 此时此刻, 话语已不能将我内心中的感激表达。 自从开书以来, 我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支持,与鼓励。 也有不少人问我是谁的转世,或者什么网站来的域外天魔...... 但实际上,我只不过是初入此道的一个萌新而已。 第一本书是暑假的时候写的无营养恋爱文,没什么成绩,闷头狂写了几十万字,才上架没多久就下架了......这是第二本。 不论是笔力、剧情、节奏、布局、手法技巧,都非常稚嫩。 所以能够包容这样没用的我,支持我写这本书,陪伴我不断磨练提升、逐渐呈现出一个架空的幻想世界...... 是一件很了不起、也很伟大的事。 因为你便是一个,如此伟大、如此善良、如此慷慨,以及如此值得赞美的, 至高之人。 而我...... 哈哈。 我很渺小、很微不足道。 也并不是一个很聪明、或者擅长写作的人。 词彙量不多、打字也慢,一小时憋个一千字已经是极限......写出来的东西还经常有点莫名其妙,实在是惭愧万分。 【没用的全勤小偷】、 【笨拙的大空想家】、 【投稿近百次却始终不得签约的可怜虫】...... 一直以来,这都是我最上条理x,所拥有的头衔、标籤,以及印象。 一些我不想要,但却不能摆脱的,身份。 别人便叫我做「那个」、「餵」、「爱发表情包的扑街朋友」。 一个想要写出一本好书,但却始终不得其章法的, 愚笨之人。 一个为了能创作出心目中的【那个故事】,而绞尽脑汁、用尽全力的, 无悔弱者。 进入竞争最为激烈、充满了域外天魔与转世巨神的轻小说频道; 构筑一个融合了赛博朋克、忍者杀手、魔法少女、海虎武神的,癫狂故事; 书写吃力不讨好、叫好不叫座的幕后黑手流、群像反英雄题材; 在审核的利刃下挣扎求生, 在离去者的漠然眼神中咬牙坚持...... 【失败】这两个字, 仿佛就和我的命运挂钩。 即使得到群友们的章推引流,即使得到诸位书友的鼎力支持,我仍然错失积攒足够追读、去登上三江推荐的一个机会。 令到我不得不在二十万字之后,四轮游完、遗憾上架。 败。 败。 败。 是啊。 我又败了。 群里前辈们说,新人扑街是必然的宿命,你能写到轻小说的四轮、上架、还没太监,便已超过了大部分的作者。 只是我却偏不甘心信命。 即使数据惨澹、追读下跌,我仍尝试说服自己: 「写自己想写的,扑了也不会遗憾。」 「对市场和流水线题材的驯化保持疏离。」 「执着于粗糙真诚的情感,并锋利地表达出来。」 「坚持完本,不辜负读者的信任。」 所有的痛苦、怀疑、焦虑、孤独...... 那些都只属是短期的情绪波动、暂时的心态调整...... 一些凭着努力的恒心、坚定的意志,以及不断进步的笔力,便可以战胜的东西。 抱歉啊各位,我败了。 辜负了你们的支持。 三江的事, 胜不了便胜不了吧。 只要尽力,便已足够。 ......既然生活里的一次次失败,都不能将我打倒。 那么事到如今, 我他x的又还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没有。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已绝对没有了呀!!!!!! 从今日起, 我不会因为运势不好,就自暴自弃地背离读者而去。 什么天意、宿命,数据统计预测的必然结果都好, 我最上条理x,便只会去做我的心告诉我的, 怎做才最是【正确】的东西! 若要我写战斗,我便写战斗。 若我需开车,我会开车。 若时间允许我有爆更的余裕,我便绝对会去爆更。 不管别人怎样评论, 不理他日自己能否保存真我。 我最上条理x,只会拿起键盘、做那正确的事情: 为读者的痛快、满足,和期待而写; 为读者的探知欲、好奇心、和一点一滴的触动而写; 为我多年前的理想,以及回应编辑迦南对我的信任和包容,而写; 为一个个投推荐票和月票的你而写; 为一个个评论、打赏、追读的你而写; 为这起点的读者们,管他们知道这本书与否、读到这本书与否地去写...... 写! 写!! 写!!! 今天——我最上条理x, 便要为他x的,相信我的你们而写口牙口阿口阿——!!!!! ...... 而至于周五(明天)的中午12点时后,那几个上架后陆续出来的章节嘛....... 唏,可以订阅吗? 明日加速爆更,剧情绝对会让你满意的哌。 总的来说,本书接下来会以主角「白伦」和【猎魔人】两个身份,在中层区和下层区的行动为线索展开。 【猎魔人】手下的眷属们,会逐渐发挥出她们的作用,令魔法少女公司一点一点地走向崩溃和变化。 魔法少女、怪人、灾兽......城上城下、城内城外,世界的潜藏真相,也会像剥洋葱一样逐渐揭开。 而【猎魔人】,则会在不断变强的过程中,逐渐发掘出自己的本心,一边克制着癫狂的慾念,一边努力去做他认为正确的事。 这本书既是超凡群像,也是末世众生, 但归根结底,写的还是一个关于爱、恨、杀、理想,还有信念的故事。 如果首订能超过600,加一章。(对你没看错,这本书就是这么可怜,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如果首订能超过800,加三章。(桀桀,到这个境界,那我便已嗨到不行啦!) 如果首订能超过1000,加五章。(哈,我想也不会,哪有可能......人已上天堂了......) 之后每天尽量保持6000字的更新。 如果读者数量够,会开全订群;有些无法过审的章节内容,会发到群里。 如果有盟主的话,盟主可以订制番外,咳咳,并额外加更。 ...... 最后推荐一大波群友们的书,各种类型的都有,如果大家觉得有符合自己胃口、能勾起自己兴趣的,可以去搜搜看。 轻小说类: 《重生:从拯救绝望少女开始》,穿越过去,从小开始多女主养成的甜甜恋爱。 《考研,然后变成魔法少女》,考研失败的主角掩藏身份变成魔法少女拯救世界。 《异世界宗教胜利居然如此简单?》,很好玩的轻松风格异世界种田文。 《不列颠的吸血鬼之王》,英伦世界的吸血鬼主角的故事。 《谁让你这么开机娘的!》,不常见的机娘题材,风格轻松有趣。 《谁让他当列车长的!》,无限流悬疑,多副本文,蛮好玩的。 《人在柯南,但是逆转裁判》,能让柯南和逆转双厨狂喜的故事。 玄幻仙侠类: 《从锻刀开始诸武精通》,主角炼器锻刀,获取反馈变强。 《我已长生不灭何必飞升成仙》,一魂双体,同时操控病弱帝王与长生金蝉。 《人在无限,近战无敌》,无限流副本,主角摔跤手身份。 都市类: 《重生:从一口鱼塘开始》,年代日常文+下网捕鱼,风格闲适轻松。 《恋综:谁让他爆红的!》,关于塌房顶流和五位前女友的故事。 《东北金渐层把我家当月子中心了》,田园日常,赶山,帮东北虎带娃。 游戏类: 《来自星渊》刚完结的精品游戏异界文,第四天灾题材,质量绝对有保证。 最后推荐几本我很喜欢的大佬的文: 《拔魔》奇幻又诡异的仙侠世界里,道火不熄、魔种永传。这是我在起点最喜欢的作者冰临神下的代表作,狂推! 《民国江湖二十年》虽然题材冷门,但是写得真的很好,清末民初的市井匪贼故事,读起来和看老电视剧一样,过瘾。建议工作的时候不要看,免得出神耽误正事儿。 《道诡异仙》、《诡秘地海》:克苏鲁味儿很浓的仙草,虽然狐尾的书估计大家都看过了,但如果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您没看过,真的推荐去看看! 《玄鉴仙族》:幕后流群像,黑暗仙侠世界。我这本书的灵感来源之一。写的非常非常非常好(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哎,嫉妒作者的才华,羡慕啊羡慕。 《我的模拟长生路》:幕后流仙侠,主角利用一次次重生的优势,布局、解密,发掘整个仙侠世界背后的可怕秘密。各种精彩脑洞,令人拍案叫绝。 《大道争锋》:仙侠频道我看过的书估计也有上千本了,这本真的一直忘不掉,写得气势恢宏、神妙之至。高潮燃爆。 《从密修学院僧开始》:藏密佛教诡异文,蛮好看的,语言风格很有特色。 (居然能看到这里,那祝你的每一天都幸福快乐。有空给个首订喵! 支持条理喵,支持条理谢谢喵~(∠?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