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闻仙录》 第一章 山村少年 三月谷雨,暮春时节。 伏山村今日热闹非凡,有一户人家正在操办喜事,婚嫁迎娶。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虽无宝马香车、八抬大轿这般奢华仪式,但吹拉弹唱的迎亲礼队却并未缺席。 礼队从村头一路吹奏至村尾,直至媒婆领着新郎背着新娘进入新屋,跨过火盆,方才作罢。 村中的喜事,并无繁杂规矩。 新人互相拜见父母,核对八字,签署文书,敬过礼茶,再相互之间拜过天地,便算是礼成,自此成为恩爱夫妻。 随后在门前宽敞处摆上几处宴席,宴请宾客,答谢四方,如此便是喜事的全部流程。 此时,其中一处宴桌之上坐满了人,其中有几位老者,面容威严,长须飘飘,似是辈分极高。 其中一人开口打趣道:「二虎子,你家婆娘走得早,你为人老实敦厚,寡言少语。 家中境况不佳,又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 你家铁柱小子也不成器,如今二十有六,眼瞅着即将三十而立。 若不是村里刘婆帮忙介绍牵线,你家小子怕不是要打一辈子光棍? 今天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刘婆,给她包个大大的喜封,哈哈哈……」 桌上一位清瘦身材的麻衣中年人,头发花白,大约四五十岁年纪。 闻言站起身来,一脸的窘迫,慌忙从身上布兜里拿出一个红色小封,摆手之间叮噹作响,里面似乎装有铜钱。 他将红色小封递给同桌上一旁的刘婆,然而刘婆并未伸手去接,开口婉拒道:「方老哥先前已经给过喜钱了,就莫要再给了。」 中年汉子听后,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回头看向同村的外姓长辈,见其未有言语,便倔强地将喜钱塞在媒婆手中,然后返身回去坐下。 刘婆见其坚持,于是笑着说道:「既然方老哥坚持,那我就收下了,谢谢老哥。来,今日你家大喜,我敬你一杯,祝孩子夫妻恩爱,早得贵子。」 说完,拿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 中年汉子闻言,脸上浮现几分喜色,赶忙端起身前酒杯还敬媒婆,随后又向同桌众人、长辈好友敬酒。 至于刚才之事,早已被他抛诸脑后。 虽说家中贫苦,操办婚事的礼金多为向左右亲戚邻里所借,但在今日这种场面下,又怎能吝啬? 若是被人瞧见或着听去,不免显得小气,丢了面子。 更何况人生难得如此一次,尽兴即可,无需考虑太多。 酒过三巡,宴席散去,众人归家。 新郎此时一身醉意,神情迷糊,但却未没有忘了今日重要之事,脚步踉踉跄跄地走进了新房…… 月色当空,此时屋后正有几名低矮身影鬼鬼祟祟。 刚要爬上窗角偷听,不想抬头看见屋拐处坐着一人。 手中提着酒壶独自斟酌,眼睛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口里说道:「天色已经很晚了,早些归家睡觉!莫要再闹了。」顿时,吓得这些鬼祟身影四散而逃。 明月皎皎照罗床 残烛裊裊耀红窗。 鸳鸯绣被同眠枕 凌勾纱帐共影藏。 巫山流水行不止 桃花洞破欲难降。 红装巾帼羞无力 凡尘战马不轻输 此后自是一夜销魂,情慾缠绵…… 转眼三年过去,这三年里中年汉子过得并不开心。 只因儿子结婚娶亲多年,夫妻两人却无所出,别说孙子,连点屁声都少见。 村人背地里纷纷议论猜测,说他老方家的种不行。 从他这辈开始便是子嗣不多,一脉单传。 如今儿子成婚多年,更是连个子都没见着。 长期抑郁寡欢,心中难免生出瘀结,落下病根。 终于是在某日夜里一卧不起,瘫在了床上,嘴角歪斜,不能言语。 家中负担全部落在了其子身上,致使家中更为贫苦。 所幸方家儿子见自己老父亲如此模样,心中痛苦懊悔不已。 于是痛改前非,丢掉了一身的懒散毛病,变得上进起来,家中日子才得以有所好转。 平淡的日子犹如清汤寡水,毫无滋味。 时光从村人们忙碌的田野上、从庄子谷场上泼晒的稻子边、从村前熘达大黄潦草的毛发间、从屋后爬墙角偷听顽童的耳朵里、也从方家激烈战斗的闺房中,悄然熘走。 「方铁柱,老娘今天告诉你,除非你累死了,否则别想给老娘停下来。那些长舌之人的话你可以无所谓,但老娘可听不下去,偏要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不行。」 方家媳妇此时满脸通红,汗流不止,嘴里恶狠狠地说着。 看其架势,好似要吃了自家男人。 方铁柱听了媳妇的话,愁眉苦脸,痛不欲生。 怎么娶了这么个恶婆娘,这简直是要人命啊! 只是在其淫威之下,未敢言语,依旧努力耕耘…… 好在努力终有结果。此后月余,方家媳妇终于是有了反应。 某日在家噁心不止,去看了赤脚大夫,确诊了喜脉。 方铁柱听了消息,开心不已,遭罪的日子终于是熬过去了。 想起自家老父亲,急忙回家将消息告知。 只是此时老父亲已然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嘴角歪斜依旧,眼睛难以睁开,话也说不出来,更是不知是否能够听得进去。 方铁柱见此场景,伤心痛哭不已。 七月,方家媳妇已然胎怀足月,即将临盆而产。 方铁柱最近请了一位较好的姑婆来家照顾自己媳妇。 七月十六,天色未亮,方家瀰漫着一阵紧张的气息。 姑婆一直进出房间,不时端出一盆血水倒掉,然后又是大叫「提水来」。 此时方铁柱便会从手中桶里倒出一盆清水送过去,如此周而复始多遍。 终于是在凌晨寅时时分听见了一声婴儿啼哭。 姑婆瞅了瞅这小傢伙的小兄弟,大喜道:「是个带把儿的。」 方铁柱听见婴儿啼哭,只觉头重脚轻,脑袋晕晕乎乎的。 除了给孩子接生,家中一切都是他在忙活,烧火噼柴,挑水端水,已经是累到虚脱。 之前一直绷着心神不敢放下,此时听得声音,放松下来,顿时站立不稳,坐倒在地,喘气不止。 姑婆给方铁柱媳妇止了血,又将孩子脐带处理干净,给孩子简单擦了擦身子,便用早已准备好的棉布将婴儿包裹起来,送到其母亲眼前看了看。 其母看到婴儿脸上皮皱许多,不免觉得噁心。 只是看到那双跟其父如出一辙的眼睛时,又是开心不已。 这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从今天开始,自己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了。 许是太过紧张劳累,眼皮昏昏沉沉,不多时便是睡去。 姑婆见此,帮其身下弄脏的被褥抽出换掉,又帮忙用薄被盖住了肚子及半边身子,随后提着脏被褥走出了屋子。 只见方铁柱眼神巴巴地看着屋子,见姑婆出来连忙问道:「姑婆,我家媳妇怎么样了?孩子呢?」 姑婆见状便是笑着说道:「恭喜了,母子平安,给你们老方家添了个大胖小子。」 方铁柱闻言好似突然神出了天外,呆立无言。 片刻后抬手猛扇自己耳光,感受着脸上传来真实的疼痛才知这一切并不是梦。 惊喜道:「真的,这不是梦?我老方家终于有后啦?」 姑婆似是理解其此刻心情。 笑着附和:「当然是真的,人就在屋子里,还能是假的不成。 只是你媳妇之前劳累,现在睡着了。 我将手中被褥处理一下,等下将孩子给你抱来瞧瞧。」 方铁柱只是傻笑个不停,并未说话。 姑婆见状无奈摇头,片刻后进了屋子,将床上孩子轻轻抱起出了屋外,将其放在方铁柱手上。 方铁柱颤抖着双手接过儿子,欣喜难以自制,然后竟是哭了出来。 为了这个孩子,付出甚多…… 方铁柱抱着孩子犹如得了稀世珍宝,任由姑婆如何劝说孩子还小不能长时间吹风,应当回屋子歇息,就是不肯放手。 片刻后好似想起了什么,抱着孩子匆匆跑去了侧屋。 自家老父亲心念孙子多年,应当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也好让他见见自家孙子,沖沖喜。 方铁柱抱着孩子来到父亲身前。 其父之前一直未有知觉反应,此时却好似有所感知,睁开了双眼。 方铁柱见状大喜,以为自家父亲身体有所好转。 急忙将手上孩子递至父亲身前:「爹,您看看,这是您孙子。」 说罢拉起父亲的胳膊,想让其抱抱孙子。 其父也好似有了力气,用手碰了碰孩子,眼里泛出泪光。 口中同时发出声音:「好,好,好。」接连说了三个好字。 然后突然眼睛一闭,胳膊一垂,了无生息。 方铁柱开始还未有所觉,自顾说个不停。 片刻后见父亲未有反应,探息之下才知父亲已然去了。 顿时痛哭不止,声哀震天。 方家今日,喜与悲同至…… 一晃五年 「毛娃子,不好啦!你娘跟人吵起来了!」 一位少年风驰电掣般朝着方家门口奔去,人还未到,口中便已大声呼喊起来。 待他口中的「毛娃」从家中走出时,少年已然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毛娃子」大名为方先尘,年仅五岁,再过几个月便要迎来六岁生日。 方先尘在三岁时还不叫这个名字。 他的爹娘没什么文化,只给他取了个小名叫「毛娃子」,一直叫到三岁。 后来有一天,村子里来了一群唱戏杂耍的人,他们口中念出的名字个个都特别好听。 他的娘亲听了之后,回到家便觉得自家孩子一直没有个大名不太妥当,于是便喊来丈夫。 说道:「娃子今年已经三岁了,一直没个正经名字,以后说出去容易让人笑话。」 她的男人听了这话。 却是一头雾水:「村里的娃不都差不多嘛!没觉得有啥不好听的啊! 什么狗蛋、二柱之类的,方毛娃……嗯!确实听着不如铁柱好听硬气。」 但迫于自己媳妇的「淫威」,不敢反驳。 于是问道:「那你觉得叫啥名字好听呢?你给取一个呗!俺听你的。」 只见他媳妇白了他一眼:「老娘要是识字,至于落到你手里吗?」 一边说着,一边踢了自家汉子一脚。 「老娘是女人家,家里不让读书识字也算正常,怎么你个大男人也是大字不识一个呢?」埋怨吐槽声不绝于耳。 「年前家里杀猪,还剩下一副猪耳朵用盐腌了的。 你把它提到屋后二叔家去。二叔年轻时读过书,肚子里有点墨水。 平常村里有什么红白喜事都是找他去记帐写字。 你去问问二叔,有没有什么好名字给孩子取一个。 嘴巴放机灵点,别到了二叔家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你们这些男人真是一点用都没有,平日里要不是靠我屋里屋外操持着,这个家早就散了。」 话还没说几句,又开始埋怨起来。 方铁柱一看自家婆娘如此,赶紧捂着耳朵跑到自家房梁处,摘下腌猪耳朵就往屋后二叔家走去。 到了二叔家门口,正巧碰见二叔坐在门口晒太阳。 于是,他把手中的腌耳朵挂在屋外墙壁的一颗钉子上,然后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这副模样弄得二叔稀里糊涂的,不知道这小子来干啥。 于是问道:「铁柱,你有事?」 「二叔,猪耳朵。」 「嗯!我看见了,你来干啥来了?」 二叔知道自家这个侄子的性格,又问了一遍。 「二叔,毛娃还没大名呢。他娘亲嫌小名难听,想让您给取一个好听的。」 方铁柱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你直说不就完了,我还以为啥事呢,搞得我稀里糊涂的。」 二叔无奈地摇摇头说道。 「嘿嘿……嘿嘿嘿……」 方铁柱一阵傻笑。 「昨日傍晚有雨,还未落地就扬起了尘土。 淅淅沥沥下了一宿,今天你便跑来了。 想必是有註定。 先尘迟雨,不如就叫先尘吧! 回去跟你家媳妇商量商量,要是觉得可以就给孩子取这个名字吧。」 二叔随手一挥,这孩子性格老实,就是看着就让人心烦。 「谢谢二叔。」 方铁柱一听这两个字,就觉得比毛娃好听多了,顿时欣喜不已。 想着赶紧回去跟媳妇说一声,免得时间长了给忘了。 回到家中,跟媳妇一说,媳妇果然也觉得好听。 于是,方先尘这个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只是同村的伙伴好友之间从小叫顺口了一直没改,反而觉得大名文绉绉的叫不出口,于是就一直这么喊着。 此时,方先尘从屋内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炊帚,想来之前正在家中刷锅洗碗做家务。 见屋前伙伴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便等了他一会儿才问道:「石头,你刚说啥?我没听清楚。你说谁怎么了?」 「是你娘,你娘在地里跟人吵起来了。」 只见小石头回答道。 「在哪?快带我去。」 说完,方先尘急忙扔下手中的炊帚,拉着小石头就跑 。可怜小石头刚才歇了一会儿,连口水都没喝着,又被拉着跑。 等到了地里,已经累得像狗一样,舌头伸得老长。 只见地里此时围了一圈人,都在看热闹。 人群中心正是自家娘亲跟同村的另外一位婶婶吵得正激烈。 自家老爹正蹲在一旁的田埂上,急得抓耳挠腮。 「你说谁泼妇呢?」方先尘的娘亲生气地问道。 「谁问就是说谁。不过是耕地时我家牛不小心踩坏了你家地里几颗青菜而已,就骂个不停。你不是泼妇谁是?」 另外一位妇人昂首挺胸,口中唾沫横飞。 「那是踩着几颗菜吗?我那半片地里的大好青笋都叫你家那头该死的牛给糟蹋了。 还好意思说几棵菜而已,你脸皮咋那么厚呢? 都说畜生像人,越过越浑。你跟你们家那死牛一个德行。 以后要是跟邻村起了纠纷打起架来,都不需要汉子们去,你只消往那里一站,谁能破得了你那比城墙还厚的面皮。」 听了妇人的回答,方先尘的娘亲好似胸中怒火要爆炸了一般,噼里啪啦就是一阵回怼。 「你好意思说,你去年挖田埂放水,把我家地里的豆苗都给淹了怎么不记得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旁边的人虽有劝解,但大多无用。 后来见两人只是相互扯皮斗嘴、指桑骂槐,并无动手之意,便也不管了,看起了热闹。 显然,同村中互相骂架是常有的事。 邻里之间,尤其是女人之间的嘴仗,最让男人头疼不已。 若是强行将她们劝回去,指不定哪天又要气上心头,好似翻旧帐一般喋喋不休,平白让自己受罪。 方铁柱此时蹲在一旁,心里这么想着。 伏山村四面环山,村外百步有一洼地,纵横不过十数米,深浅未及成年男子腰臀。 洼地内鹅鸭成群,正在结伴捉鱼找虾,填饱肚子。 方先尘先前凑了自家半天热闹,觉得自己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 要是真插了嘴,哪句话没说好被抓着毛病,让刚占了上风的老娘落了下风,少不了要跪一顿搓衣板。 再说老爹在此,又能闹到哪里去! 若是老爹再聪明点,早早回家去,说不定娘亲和那位婶婶早就吵完回家了。 有时候男人即使不掺和某些事情,只要人在,便是家里的主心骨。 只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还是少掺和为妙,不然容易落得跟之前某次一样,屁股挨揍。 不要看老爹人老实,甩起锅来也是一绝。 于是,方先尘便想着回家去。 期间路过洼地,见风景正好,随手扯了根柳树枝,去掉嫩芽,就地施展起自悟的降魔伏妖剑法,一通乱舞完毕,感受着迎面拂来的微风,带着淡淡花草树木的清香,心中的烦闷消散了不少。 看着洼地内鹅鸭收穫颇丰,他嘴馋难耐,也想下去摸点鱼虾解馋。 此类小鲜之物,不需要复杂的烹饪手法,寻些柴火烤一烤,便是美味。 正欲下水,却看见不远处有只大鹅。 大鹅头上有一抹黑色羽毛,他认出此鹅正是刚刚与自家娘亲骂架的「恶婶婶」家的。 顿时恨上心头:「好你个夯货,今日定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俯身拾起一块土疙瘩,朝着大鹅的脑袋砸了过去。 不想正中脑门,砸得大鹅身形颠倒,头下脚上翻了过来,眼瞅着是不行了。 少年出手不知轻重,不过好像也知道闯了祸事,急忙匆匆离去。 不知道那位「恶婶婶」知晓此事后会是怎样的情况。 所幸也无人瞧见,此事天知地知,还有些洼地里的鹅鸭也知,只是可惜它们不会说话…… 第二章 天外仙音 伏山村的村民们大多生活清苦,日夜操劳却仅能勉强饱腹,且生计全然依赖天气。 若年岁不佳,便会面临颗粒无收的困境。 穷人家的孩子往往懂事得早。 方先尘虽然年纪尚幼,但已然学会了诸多家务活。 诸如淘米洗菜、生火做饭、餵猪养鸡之类的活计,他早已驾轻就熟。 偶尔,当爹娘干农活归来较晚时,他便会提前将这些事情做好。 如此一来,爹娘回来后便能即刻用餐,无需等待。 每每此时,方先尘的娘亲便会笑着摸摸孩子的头。 说道:「还是我家先尘懂事,晓得给为娘帮忙。不像某些人,回来就只知道吃。」 说完,便朝自家男人投去一记白眼。而这时,方先尘的老爹则会用碗遮住脸,往嘴里猛猛扒饭。 至于媳妇口中所说的「某些人」,他自然认为不是在说自己。 有时候夜里,方先尘还会为爹娘打水洗脚,并顺便给娘亲揉揉腿脚,以缓解她白天干农活的疲劳。 这时候,方老爹看到了,也会把脚伸到方先尘面前:「先尘,给爹也揉揉。」 方先尘则会一脸嫌弃地捂住鼻子,远远地跑开,嘴里还不停地说着:「臭死了。」 惹得老爹被娘亲一顿教训,哀嚎声不断…… 方先尘四岁那年,有过一次不好的经历。 那一日,方家夫妇在外面忙于农活,只留方先尘一人独自在家。 他觉得无聊,又没什么好玩的,便跑了出去,在村里四处熘达。 随后,他碰到了两位婶婶模样的人,声称是从邻村过来找亲戚的,却不认识路,想让方先尘帮忙带个路。 小孩子心思单纯,并未起疑,便听话地跟着走了。 等走到偏僻拐角处时,突然被人捂住了口鼻,接着一阵天旋地转,随后便不省人事。 等他醒来时,已不知身在何处,只知道自己好像在一张麻袋里,手脚被捆绑得严严实实,嘴里还塞着破布,无法说话。 方先尘刚醒来时,看到自己这般模样,自然奋力挣扎了一番,直至筋疲力尽。 他感受着身下传来的颠簸,猜测应该是在牛马之类拉的车上。 少年心中害怕不已,深知自己遇上了坏人,却不知该如何逃出去,也不知道以后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 他此刻对自己如此轻易地相信别人感到懊悔不已。 还好当天村子里来了几个外人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有人看到方先尘领着人走了,然后就不见了踪影,顿时觉得不妙,赶紧跑去告诉了方家夫妇。 方家夫妇急忙丢下手中的东西跑回家,一番寻找却不见人,又跑到村里村长家说明情况。 村长一声吆喝,便招呼乡亲们一起拿着锄头铁叉等工具追出门去。 所幸山路难走,牛马车速度缓慢。人贩子虽然已经出了村子,但还没走出山道。三刻钟后,终究在快要出山道口的地方被村民们拦住了。 村长当场给了领头的人脑袋一扁担,打得这人立马倒下。其余几人吓得赶紧下跪求饶,随后被赶来的村民绑起来押了回去。 等方先尘得救从麻袋里出来时,也是吓了一跳。只见周围围了一圈人,都是村子里的叔叔伯伯、阿姨婶婶们。 上次跟娘亲吵架的那个婶婶此时也在,大多手上都拿着农具。 一旁的牛车上还有好几个麻袋,里面的孩子好像知道自己得救了,纷纷挣扎着,想让别人注意到自己。 方家夫妇此时正一脸后怕地搂着自己的儿子,方母更是哭成了一个泪人,边哭边骂:「这帮该死的畜生!」 骂完了又开始骂方先尘,然后还想打他。 方先尘知道老娘生气,也不敢躲,却被同村的村民拦了下来。 劝道:「孩子今天已经受了不小的惊吓,就不要再打了。这件事情想必他自己心里也会有个教训,早点带孩子回去吧。」 方母这才放下手,又抱着儿子哭了起来。 此时,其他几个麻袋解开后,从里面出来的孩子有男有女。 都是附近村里的孩子。 还有一位少年,身上穿着华丽,不似普通人家。 一问之下才知道是村外不远处许家员外的孙子,名叫许文知。 他脸上虽还有泪水,好似也曾哭过,但此时还算比较平静,正看着方先尘一家,并未说话。 随后,村长便安排人手去往邻村和许员外家通知此事,让孩子家长来领走自家孩子。 至于那几位人贩子,并没有人去追问后果,大家都知道这几个人会是什么下场,彼此之间心照不宣。 自从那次的事情之后,村里面就多了一个身影,看其模样,正是那次和方先尘一起被拐的许家员外的孙子许文知,年龄与方先尘同岁,经常来找方先尘玩。 五月农忙时节,正是下秧播种的好时候。田间地头、垄埂之上,皆是农人忙碌的身影。 这日风凉气爽,方先尘的爹娘在自家田地干农活。 方先尘在家烧了壶茶水放凉,打算给父母送去解渴。 不想半路碰巧遇着了许文知。 今日许文知穿着一身白色长衫,手里提着一只小木盒,似乎装着东西,不知打算去哪儿。 许文知见到方先尘手里拎着东西,开口询问:「方先尘,你干嘛去呢?」 方先尘回道:「俺烧了壶茶水,给爹娘送去解渴。你呢?」 「最近夫子有事请假回家数日,我得以空闲。 今日我苦苦缠着爷爷许久,他才终于同意让我出门熘达片刻。 我家中新来的师傅做得一手美味糕点,我便偷偷拿了一些出来,想给你尝尝。」关在家里许久,今日能出来闲逛片刻,许文知心情也很不错。 「另外,我有点事要与你商量一下。 此前爹爹请来的夫子只是教我识字读写,都是些通俗易懂的文章。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夫子所授功课内容难了不少,我一个人天天学文章,无聊至极。 便想着你能来陪我伴读。 你平时话少,凡事喜爱钻研,脑筋也够灵活。 要是能陪我读书学字,好过我一人独自琢磨。」许文知面带希冀之色说道。 「此事还需要爹娘同意。」方先尘听到能够读书识字,自然心动不已,但自己无法做主,还需家中长辈同意。 「自然如此。还有先生的脩金你也不用担心,既然是我找你商量,自然由我承担。你只需要人来就行。」许文知见方先尘似有心动之意,很是高兴,为此许诺,愿意自掏腰包为方先尘解决脩金问题。 不过是一些零花赏钱而已,平日衣食住行自有家里安排,无需自己购买,也是攒了不少,并无大用。 即使不够,到时候也可以求爷爷出面解决。 爷爷对自己疼爱有加,少有不应…… 不知为何,下午送茶水时方先尘并没有将此事告知爹娘。 等到夜晚,在方家饭桌上,方先尘才向父母提起此事。 方先尘今年已然快七岁,同村有条件的人家早将自家孩子送去先生那里蒙学识字了。 只是自家如今未有余粮存款,半分银钱都掏不出来,更别说送孩子去上学。 方家父母得知此事,自然也是欣喜不已。 夫妻略微商量,便同意了此事。 许家府院位于伏山村外东南一侧,与隔壁村毗连,占地十余亩。 府内池山流岩精美无比,亭台廊榭相连不绝,檀木斗拱承兴,精砖琉瓦相彰,院门相通,四水归堂。 此时,许文知正于家中无聊,不知何处消遣。 门房入内通报,说是有位名叫方先尘的少年来寻,许文知急忙去见。 方先尘年纪尚小,不算正客,许文知只能将方先尘带去自己居住的侧院相聚。 「方先尘,你爹娘可是同意了?」今日方先尘主动来寻自己,想必是昨日自己提的事情已有结果。 「嗯,同意了。」方先尘点头。 「好好好,这下终于不用无聊了。」 「许文知,要不你让小石头、小猴子他们也来陪你一起读书,人多不是更热闹么?」方先尘不明白为什么许文知不多叫几人。 「他们几人的嘴,能烦死个人。我只是想找个伴陪陪我,听我说话解闷的。思来想去,你最合适。」家里长辈大多时候没空,偶尔有时间过来也是敦敦教诲不停,哪里有同龄人来的合适。 之前是有一个僕人家的小孩作伴,只是其人痴傻无趣,不如自己找一个算了。 「这样,今日你先回去,我去与爷爷说一声。 明日你让你爹娘带着你再来一趟,与我爷爷说一声,便算是通了门路,定了此事。」此事虽说是自己商量的,也是需要知会家里长辈一声,走下流程。 隔日,方家夫妇带着儿子求见许家员外,拜过礼节,言明来意。 许员外哈哈哈大笑道:「我家那个小兔崽子与我提过此事。 一直以来,我与他父亲忙于府事,对他少了关心。 他娘亲于他学习之事又帮不上太多忙。 恰好他与你家小子合得来,难得他主动开口要求,又是于学习有利之事,我等长辈自然不能不允。 这几日夫子有事回家去了,过得几日回来,到时候让你家小子过来一同学文识字吧。」许府富裕,不缺这一人口食。 能让小孙子开心安稳学习更为重要。 夫妻二人闻言,自是跪地磕头感谢不已……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方先尘来许府学读已有一年时光,识读文章已然不在话下。 这一年时光里,方先尘的爹娘也是努力为方先尘添了位妹妹,凑了一个「好」字。此时尚在襁褓里,给生活添了些盼头,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年关将至,村人大都开始腊鱼腌肉,杀鸡宰豚,为即将到来的佳节吉日做着准备。 这一日,方先尘正同许文知接受先生检阅今年学习所得。 先生让他们将今天做过的事情以写文章的形式描述出来。 只见片刻后许文知便已写完,而方先尘却还在苦思冥想,不知如何下笔。 先生瞟了一眼就不去管他,拿起许文知写的文章看了起来,嘴里说了句「尚可」又放了下去。 然后走到方先尘身前,也不管他有没有写完便拿了起来。 只看一眼便是皱眉不止。 只见纸上写着:「今日中午我正在午休,突然给一谷屎意尿意憋醒,然后匆匆跑到茅厕里方便。等我方便完又觉得肚子饿,又偷偷去吃了一点糕点。」 明显还未写完,在想后面的内容。 先生看完以后嘆气连连:「朽木难雕。你识文读字也有一年光景,就只能写出此等文章来?可见你平日里有多懒散懈怠,从未于学问一途花过心思。重写,莫要长篇大论,简之。」 说完将手中纸张往桌上重重一拍。 方先尘见先生生气,顿时吓得不敢言语,只是拿起纸张,划掉先前所写,埋头思索了起来。 然后在纸上写了一会,再拿到先生眼前让他查看。只见先生见了纸上所写,顿时火冒三丈,大为震怒。 抓起方先尘手上所写文章,揉成一团扔了出去,更是出声斥道:「混帐东西,手伸出来。」 拿着木尺狠狠打了几下,打得方先尘牙嘴紧闭,眼冒泪光,然后摔袖而去。 许文知见先生发怒,吓了一跳。 见先生走开,赶忙问起来:「你写了什么让先生如此生气?」方先尘不说话只是摇头。 许文知见问不出什么来,跑去将先前方先尘所写文章捡了起来,自手上摊开,然后突然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哈哈哈哈……」 只见纸上写着:「眠醒,先屎而后食……」 腊月二十八这天,屋后家二叔送来两幅对联以及两张门神画像:「你家门联应该还没有着落,我这里多了两副给你们拿来,不用再去买了。」 方先尘爹娘自然是感谢不已,赶紧弄了浆糊贴在了门上。 大年三十,家家迎新辞旧,鞭炮响声不绝,小山村也变得热闹起来。 晚上,方先尘抱着弟弟,跟爹娘围着桌子坐着,一家人共聚团圆。 吃过晚饭,一家人早早的就去睡觉了,只剩下方先尘的老爹守屋。 家里堂屋放了张桌子,上面摆足了酒水鱼肉。方先尘老爹此时正在往桌上酒杯里倒着酒水。 口里说着:「爹娘,如今方家儿女双全,还望你们多多保佑啊。」 冬天的夜晚冻得人直打颤,饭菜热度散的也快。 之前还冒着缕缕白雾的饭菜,转眼后就失了温度,连颜色都冷了下来,仿佛几天前的剩菜一般。 方先尘父亲守着堂屋直到新年来临,匆匆出门放了辞旧鞭炮就跑回家钻进了被窝,抱着自家婆娘美美的睡去。 只留下屋外的寒风呜呜地吹着,带起一蓬蓬雪花狂野飘落。 方家的老门上贴着两张威武不已的门神画像,若是换个角度去看,会发现门神画像上不时地闪过幽光,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某处之地,一群宫殿楼宇建筑之外,正有一名身影自空中飞驰而至,眨眼后落入宫殿楼宇之中。 此时,此人正站在一所宫殿前行礼。 口中说道:「禀执事,先前镇楼谷传来消息,天幽屠灵阵的枢纽御灵磐损坏了一角,威力大失,已经无法继续镇压六楼之地。有不少邪修趁着更换御灵磐间的时机,冲破了镇楼谷的封锁,脱困而出,不知所踪。」 「传讯长阳宫与玉枢洞以及各门各派,通知他们此消息,再让灵武殿速速派人缉索追拿,不要让他们逃了。」 只见殿上左右各自列着一排金甲武士,手执长戈,仙光阵阵。 殿上尽头坐着一名头戴玉冠,身披紫色玄袍的修士,威严说道。 殿前之人低头回道:「是。」然后转身离去。其身后宫殿之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闻天阁...... 第三章 波澜将起 方先尘自从被先生打过手掌以后,每次见到先生总会显得有点害怕。 估计是之前那次的挨打,让他刻骨铭心,对于学习之事也比之前上心了很多 日子还是一如往常 一日清晨,方先尘刚从家里过来。 还没坐稳,就见许文知拿来一木盒。 递给方先尘:「先尘,这是我爹爹寄回来的糖豆糕,比家里做的还要好吃,我特地给你留了份,你尝尝」 然后站到一旁,好似觉得太近了,又挪了挪脚步 方先尘信以为真,不疑有诈,三下五除二就将木盒打了开来。 只是糖豆糕没吃着,倒是被里面暗藏的小机关喷了一脸面粉。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呆立了片刻,然后口含怒音的说道:「许文知」,只是许文知早就做了准备。 见他看来,哈哈笑着然后闪身就跑得没影了 又是过了半个月,许文知找了个由头,让方先尘去房间帮他拿点东西。 只是因为上次吃了亏,方先尘这次留了个心眼,趁许文知没注意走窗户爬了进去。 然后看见门头上果然立着一只小桶,方先尘顿时顽心大起,拿下小桶藏在身后。 然后喊了一声「哎哟」,许文知听见喊声以为方先尘当真中计,哈哈笑着跑了进来想看看方先尘的糗状。 只是刚刚踏过房门就被方先尘拿出藏在身后的水桶泼了过去,顿时变成了落汤鸡。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这一次,笑的人不再是许文知…… 日子在两人相互捉弄中慢慢消逝 这一天,依旧是许家侧院,先生功课讲完,告知他们最近家里有点事情,要过几日才能回来。 嘱咐他们好好温习功课,然后收拾了一下自身物品就走了 许文知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刚想开口跟方先尘商量一下未来几天先生不在,去哪里玩的时候,却看到许员外从院外走了进来 疑惑道:「爷爷,您老人家怎么今天有空过来?」 听到自家孙子这么说,许员外故意板起脸来:「怎么不欢迎我?」 许文知连忙否定:「哪有,爷爷能来看我,我当然开心了,文知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见到爷爷和爹爹了呢」 「你爹爹最近忙,脱不得身来,还要几日才能回来,我过来看看你们学习的怎么样了,可有偷懒」许员外看着自家孙子笑着说到 说完又将目光看向了方先尘,又是说道:「你们功课的事情我之前也听先生说过,说到底你们读书于自己有益,马虎不得,应该多下功夫」 方先尘好似听出了许员外此番话语中的意思,低头不语,两只小手握在一起慢慢捏着 随后又听许员外说道:「你们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若是平时吃不饱,可以让厨房多送些,不要偷偷摸摸的去偷吃糕点,点心到底不如粮食养人」 听到这,方先尘更是脸色羞红不止,不敢将脑袋抬起一丝一毫…… 许员外待了一会就走了,许文知见爷爷走了,就变得随意了起来,不复之前那般乖巧严肃 只是转头看向方先尘时,他还是在那里站着不动,垂头不语,好奇道:「方先尘,你怎么了,怎么变成木桩子了,不会说话啦」 少年并没有听出爷爷话里的含义,只当是日常关心,所以不曾察觉出来方先尘的异样 即使是同样的年龄,可是不同的身份註定了彼此之间无法感同身受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晚上许家的饭桌上,倒是比爷爷不在家的时候多了些许热闹,只是许文知却是如同一只风霜淋打过了的茄子,焉了…… 许员外见他这个样子不禁问其原因:「下午我见你的时候你还挺开心的,怎么这会就变得不开心了」 许文知学大人一样,唉声嘆气的,被他娘亲白了一眼,给了一记手栗:「不许唉声嘆气」许文知顿时老实起来,只不过依旧是愁眉苦脸 「爷爷,不知道什么原因,方先尘下午突然提出来,要回家自读,无论我怎么劝,死活不愿意再留下来陪我」许文知因为即将失去一个常伴,也因为知晓方先尘离去之后从前那枯燥无味的日子又要回来了,感到难过不已 「这孩子,自尊心倒是挺强!行了,别在那儿装可怜了。我刚刚已经与你娘亲说过,下个月送你去你大伯那里读书,你大伯学识渊博,非乡野先生能比,到时候让他教你正经文章,好好听着,莫要再如此前顽皮,定要苦读研究,好早日考取功名。」 许文知闻言,顿感天塌 方先尘那日回家时天色已黑,家里正在生火做饭,娘亲背着妹妹正在淘米洗菜,老爹在噼柴生火 见到方先尘此时才回来好奇的问了一句,只是方先尘并未回答,还要再问,被妻子「哼」的一声制止了 女人家的心思到底是比男人强了不少,看出自家儿子心情不好 方先尘妹妹听到哥哥回来的声音,从娘亲背后的棉裹里伸出脖子看着哥哥 方先尘对妹妹挤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吓得妹妹赶紧把头缩了回去,自己拿了只碗来到桌前倒了水坐着 此时小小少年心里面的小小自尊,犹如手上碗中的明月,零零碎碎,碎碎凝凝 第二天,邻家婶婶来串门聊天,看到方先尘也在家里,好奇问道:「毛娃子怎么不去许员外家读书了」 方先尘娘亲只是回了句:「不去了」,邻家婶婶也就不再问了 反而从兜里抓出了一把栗子递给方先尘:「来,毛娃子,刚煮的栗子,吃一点」 只是以前会一边害羞偷笑一边伸手来接多多益善的少年,此时却是将手缩在了身后,摇了摇头:「谢谢婶婶,不用了」,邻家婶婶好奇的看了一眼方先尘,并没有说话,只是觉得这孩子,变了 许文知不管是多么的不情愿,还是走了。出发的那天娘亲搂着他依依不捨,然后在爹爹和爷爷的关爱叮嘱中,随着家中僕人一同出发,踏上了去往大伯家的路程 途中远处一座小山坡上,得知消息却没赶上的某位身影,正举起右手遥遥挥别。只有悠悠吹去的风儿知道,少年眼中,有着一抹丝红 余阳残晖,车马影长…… 玄天陆洲,此时一处山林,林深谷幽。一名脸色苍白,唇艷如血,眼眶凹陷,穿着白袍,披着红翎大氅的消瘦人影,正伸出一只手左右翻转看着,只见其手干瘪难看,血色全无,指甲突出寸许,犹如鹰爪一样 嘴里自言自语:「不枉我耗废如此多精血,终于是让我逃出来了,呵呵呵,闻天阁,哼哼……」 其人身影之后,正有两人静静的躺在地上,了无生息,各自额头之上有着一只拇指粗细的孔洞,全身血肉不知所踪,犹如枯骨,身上的衣物袖口处绣着「灵武」两个小字…… 闻天阁灵武殿,正有两名白袍人弯腰禀报着什么,然后殿上坐着的人影手挥了挥,他们便退了下去。 然后殿上响起了一阵声音:「殿主,没有想到这次逃出来的邪修这么厉害,连灵武卫都拿不下,接连折损了好几位」 「是啊!我也是未曾想到,听镇楼谷那边说,仙泣道人这次也是混在诸多邪修中逃了出来,只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秘法,一开始并未让镇楼谷的鉴灵仪察觉出来」殿上坐着的身影幽幽道 「什么?仙泣道人?可是两千年前为祸一方,屠戮了不少门派的仙泣道人」先前说话的声音大吃一惊,似乎不敢相信 「正是」 「不是听说当年阁主亲自出手将其镇压在六楼谷地的问天楼中嘛?听说此次冲出来的邪修大部分都是镇元楼中的,也是因为镇元楼所镇压的邪修并没有什么厉害角色,其法阵出现问题时镇楼卫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及时查看,才导致此次那些邪修们得以逃脱出来」这个声音又是说道 只是殿上的身影并没有再接着他的话回答,而是紧皱眉头,在思索着什么 一时殿内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一名青袍人自殿外飞来,落于殿上,略微拱手行礼道:「殿主,听值灵卫说您有事找我」 殿上身影并没有直接说有何事,而是问道:「听说青羽先生最近修成了一门新神通,恭喜恭喜」 青袍人谦虚道:「只是略有小成」 殿上身影见此便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后说道:「此次镇楼谷出了岔子,想必先生也有耳闻。有个厉害人物,接连几位灵武卫折损在他手上,看来还得请先生走一趟,解决一下此人」 青袍人并未盲目答应:「不知这人可有名号,修为如何」 「仙泣道人的名头应该不需要我再介绍了」 「什么?竟然是此人,这……恕青羽无能,恐怕即使我亲自前去,也未必能奈何得了这位前辈」青袍人脸色微变,不想接过这个烫手山芋 只是殿上之人并未听他推迟:「前些年,偶然得了一截罗星木,听说正是先生所需之物」只见其手一挥,自袍袖里飞出一只玉盒,向着青袍人飞去浮在他身前 青袍人接过玉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截银色木枝,上面星光闪闪,正是其苦寻已久的罗星木,只是其看了一会之后,恋恋不捨的将玉盒闭上,而后又是放在了身前 「殿主请勿怪罪,非是青羽不想要此物,只是仙泣道人成名已久,凶名赫赫,青羽自知即使对上仙泣道人,以自己的修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更不要说能拿他如何」青袍人婉拒到 「既然先生如此说,那麻烦先生帮忙锁定一下方位,而后稳住他,到时候我会向阁中执事禀明此事,让天灵卫过去一趟。而且他如今能逃出去想必也是动用了某种秘法,修为实力肯定大跌」宫殿上的人影继续说着 半晌后,一道青虹自殿内飞出,向着玄天陆洲而去…… 第四章 城中医馆 自从好朋友走了之后,方天尘每天的日子也开始变的枯燥了起来。 除开偶尔帮家里做点家务事之外,就是自己独自读书识字写文章。 许家员外送了一些书籍过来,足够方天尘自读了,听说是许文知临走前拜託爷爷的。 每当想到这里,方先尘都是静静摸着手中的书籍不说话。 神游天外,思绪飞到了远在不知何处的好友身上,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偶尔,小石头还有小猴子他们会过来找方先尘一起玩,方先尘少有答应。 自从去了许府读书之后,与几位小伙伴之间逐渐有了生疏感。 很多时候方先尘说话他们都好像听不明白,还要再重新复述一遍,很累人。 更多时候宁愿在家读书,顺便帮爹娘照顾一下妹妹...... ----------------------------------------------------------------------------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哥哥,哥哥你看我摘了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一位看上去聪明伶俐的小女孩捂着手兴沖沖的跑向自家屋前穿着无袖短褂正在噼柴的少年。 少年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自家妹妹也是开心起来:「我们家迟雨又有什么好吃的呀」 只见这名叫迟雨的小女孩跑到哥哥身边, 悄悄得将手掌张开一点缝隙, 里面是几枚带着柄的桑葚, 正在因为受到手掌无情的挤压而默默流着汁水。 配合着脸上吃得紫紫的嘴唇,显得格外的可爱。 少年正是方先尘,而这位叫做迟雨的小女孩正是他的妹妹方迟雨。 当年二叔公随口说的四个字如今分别给了兄妹两个人。 果然是先尘而后迟雨 给孩子取名字的时候方母很是觉得当年的决定特别的英明, 方老爹也是在旁边呵呵傻笑 这时候,已经是三年以后了。 方先尘今年已然十二岁,妹妹方迟雨今年也已经三岁多…… 方家以前只有一个孩子,生活尚且还算勉强过得去。 可自从添了妹妹以后,家中的情况就开始变得捉肩见肘了起来 而如今两个孩子都在长身体的时候, 更是不能饿着, 方家夫妇时常因为此事愁眉苦脸 方先尘把这一切都是看在了眼里, 心中甚是苦恼, 不知道能为家里做些什么…… 小石头这几天很开心, 因为他爹回来了, 还给他带了不少新鲜玩意儿回来, 这几天没少在朋友们的面前显摆吹牛 「石头,你说你爹在城里干啥来着?」 小猴子好像没听清楚小石头刚刚说的话,又问了一遍 石头这时候巴不得别人多问几遍呢! 好让自己多几遍显摆。 「我爹是城里王员外家的管事,手底下管着好多个人呢!他们都得听我爹的」 一副足高气扬的样子, 好像做管事的不是他爹, 而是他自己一样 恰好这时候方先尘刚好经过, 听了小石头这话顿时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石头,你说你爹在王员外家做管事,手底下还管着好多人,那你能不能回去跟你爹说一声,让他帮忙给我安排个活干干,我也想出去见见世面」 方先尘如此说道 「毛娃子,你想做啥活?包在我身上,我回去一准让我爹给你安排个好差事」 石头一听就连方先尘都要开口找自己帮忙, 脸上顿时倍感有面子, 把胸口拍得砰砰响 「你问问你爹,有啥活是我能干的我都干,不挑」 家里情况不容乐观, 必须要想个法子解决一下, 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那成,我回去给我爹说一下,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兴沖沖的跑回家去了 不得不说,石头办事还是挺有效率的。 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他爹过来方先尘家找他了, 跟方家夫妇热情寒暄一阵过后,就将昨天的事情提了出来。 一开始方家夫妇还不知道此事,吓了一跳。 刚好方先尘这时候从屋里跑了出来,将心里面想法一说。 大家才明白了过来,方家夫妇心里唏嘘不已,感嘆儿子真是大了 石头他爹也是口中说着: 「毛娃子比我们家臭小子懂事多了,石头一天到晚的正经事不做,就知道闯祸贪玩」 石头听了开始叫屈…… 石头老爹早些年出去拼搏闯荡, 因为头脑灵活,会说话, 办事也有章法被城里王员外看中赏识,聘请了他做家中管事。 也是见他辛苦,常年妻儿不在身边,于是这次给他放了长假, 让他回家探望,顺便把妻儿接过去找处地方安置在身边 几天后,石头一家整理好了家什物件, 租了几头牛车,拉的满满当当,自家几口再加上方先尘, 早晨天还未亮便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鱼流镇,这日傍晚来了几名外乡人,驾着几辆牛车, 其中两辆牛车塞满了东西,几道身影正在忙碌不停的将车上东西往下卸, 搬进车旁一进一出的院子里。 院子的主人是两位五六十岁左右的夫妇, 妇人看着要年轻些, 也是因为家中几个儿子常年在外行商不在家, 觉着屋子空着可惜,就借了一间出去。 此时正热情的给几人领路,时不时的还会帮忙搭手拿点小物件 这几位外乡人正是赶路了一天的石头一家与方先尘, 牛车速度慢,因为载了很多东西,就更慢了。 偶尔走累了的老牛看见路边的野草还要停下来吃两口, 导致此时才至。 因为城内民房租金高, 于是石头他爹就在城外不远的鱼流镇找了这么一处宅子, 这样闲暇之余也能回来看望一下家人。 「毛娃子,地方小别介意,今天晚上你跟石头一起挤挤,将就一下,明日我带你进城寻一份好生计」 石头他爹看着整理好的屋子, 里面就一张床,还有一张小榻, 只能临时让两个孩子挤一下。 等回头再把屋子稍微隔一下, 整出两个房间来, 这样不管是妻儿住还是以后自己回来都方便。 「好的,方老叔」 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方先尘自然也是没有那么讲究, 只是期盼着今夜能够快点过去, 明天能找份好生计。 一夜无话。 除了石头偶尔的呓语,还有他爹震天的打鼾声。 他娘估计是习惯了,睡得挺香。 方先尘却是失眠了半宿, 等到后半夜实在忍不住困意才沉沉睡去。 还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他在天上飞...... 「包子,新鲜出炉的包子...哎,这位老爷,都是自家做的新鲜包子,实惠好吃,来两个?」 原牙县城繁华无比, 街上贩夫走商比比皆是, 行人往来络绎不绝。 此时正有一个卖包子的小贩正在卖力的叫喊着。 「借过,借过」 只见一名穿着短裤短衫的汉子一边嘴里喊着, 一边以掩耳盗铃叮噹响马兔追赶不上之势冲进了一家医馆, 往一边正在坐诊的大夫脚边一趴 「大夫,今日清晨我便肚痛难耐,腹泄不止,估计是坏了肚子,快给我开几副止痛止泄的药,再这么泄下去,我估计就得下去见我太爷爷了」 来人脸色痛苦,不住的合手祈求拜託 「你这人怎么回事,不知道排队啊」 后面还有几名排队的人顿时抱怨不止 「先尘,你给这位兄弟开几副止泻的药,让他拿回去」 还在为患者看病的大夫抬头看了看,然后说道 「是,孙大夫。这位大哥,过来我这里吧」 医馆里陈列着一排排柜架, 每排柜架之前都有一个柜檯, 柜檯后有一两名少年站着, 负责给那些提着方子过来的人抓药 此时,方先尘正站在其中一处柜架前, 一身医徒的打扮...... 原来那天方先尘跟随石头他爹进城之后, 兜兜转转找了几份差事都没人要。 一开始是找了一家米行,想做个扛米的伙计, 人家掌柜的一看他这瘦弱的模样连连摇头: 「你这身板,莫说抬粮搬米,别回头给谷子甩飞上天去了」。 再一听没有什么牙行证明的手续,直接就是赶了出来。 石头老爹本来想着不行看看能不能去求一下王员外, 让方先尘也去府上做个伙计打杂的。 碰巧走到这家医馆前面, 看见门口上面挂着招聘告示。 不过条件苛刻, 要年纪十三以下会读书识字写字的 两人一看到这份告示, 顿时开心的不得了, 这不正是为方先尘量身打造的嘛! 开始因为没有证明手续, 孙大夫不大愿意, 而后实在架不住两人的苦求。 便让他们回去几天等等消息, 他这边找人去伏山村打听一下两人情况是否属实。 等到去的人回来一说, 再一想, 这年头能够读书识字的孩子太少, 有钱人家的孩子也不会来这里打杂, 最终点头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 方先尘便是留在医馆里, 开始随着孙大夫学习识药开方...... 「白芷、紫苏、茯苓、半夏曲、白朮......」 方先尘一边念叨着, 一边拉开柜架上的抽屉, 从里面捻出一点草药出来,用药称称重之后, 按比例混合在一起,然后用油纸包装起来, 递给那位腹泻的汉子,然后面带微笑的伸出手: 「承蒙惠顾,二十文」 -------------------------------------------------------------------------------------------------------------------------- 玄天陆洲此时某处, 一道青虹正在天空中疾驰, 后面跟着一道红色身影紧追不捨 「小辈,别逃了,你是逃不掉的」 后面那道红色身影嘎嘎怪笑着说到 「前辈何必如此执着,晚辈不过是久闻前辈大名,想要瞻仰一下前辈真容而已,何必苦追不放。 晚辈突然想起还有要事去办,不如咱们就在此地分离如何」 前面的青虹人影此时焦急万分, 但是口中语气却不急不缓的说着 「嘎嘎嘎,想看我的真容,你停下来便是,何必一直跑个不停。 你们闻天阁的走狗没有一个好东西,都该死」 红色身影咬牙切齿的说着 「这凡人世界遍布浊气,我倒要看看你体内的灵气还能让你跑多远,想必刚刚我的一爪让你不好受吧」 前方的青虹人影并没有还语, 只是咬紧牙关继续跑路, 其嘴角不知不觉渗出了一抹血迹。 回头看了眼身后,自知这样下去,迟早要被追上。 只见脸上厉色一转,像是做了某种决心, 双手之间突然掐了一个怪异手势, 身影突然转折向上方飞去,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了三分 身后人影还以为他要停下来做最后的鱼死网破, 不料其身影向上飞了一段距离之后突然爆开, 化为了无数青气,最终慢慢消失不见了踪迹 「哼,干坤遁,你能跑得了一时难不成还能跑得了一世,下次见面可就没这么容易让你逃了」 红色人影恨恨的说道,其身上披着一件红翎大氅 而刚刚那道青虹人影此时却是出现倒在了一处山谷之中, 看其样貌, 赫然便是那日出现在灵武殿上的青羽先生, 只是此时眼睛紧闭,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