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过家家》 第一章 旧朝皇子 中州,有龙城。 韩府庭院中鹅雪纷飞,玉池结冰,池畔设龙榻,立黄罗大伞。 身披紫绒氅的韩昭坐于榻上,面容白皙俊逸,温文尔雅的气质不似寻常贵人,眉宇间的冷峻更有不怒自威的君主气态。 在他的正前方。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身着红白冬裙的婢女正在冰池上剑舞。 而在他视界中更近处的位置上,存在着只有他看得见的透明框。 框中血红文字写道: 【姓名:幼妶】 【身份:枭卫/贴身婢女】 【死期:龙元39年元灯节】 【死因:被刺客『尧姬』重创,不治辞世】 死尸级金手指,刀子预告! 由血字书写而成的预告,散发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哪怕这份预告并非针对韩昭自己,可当他凝神注视冰池上的婢女时,视界中的血字便会开始往下流淌。 仿佛要将婢女拽入无间炼狱,血淹至死。 诡异得让心头发慌。 紧接着便是源自于前身的强烈情绪,在心底持续的发酵……救她!救她!必须要救她!不救她我绝不会让你好活! 三天了。 脑海中的声音挣扎了三天。 韩昭甚至快要分不清,这到底是前身的愿望,还是他自己的心声。 他只知道,他穿越到了一个新世界。 一个叫《义非侠不立》的游戏世界。 按照正常游戏剧情。十三天后的元灯节上,幼妶将会闷不吭声的为她心爱已久的主子挡一刀,然后不发一言的香消玉殒,徒留满眼的遗憾和失望。 理由并非『韩昭』无用。 相反,『韩昭』在游戏中贵为旧朝皇子,天赋异禀,亦正亦邪。 甚至还是中后期叱咤风云的反派主角。 但身边大部分的人都是短命鬼,和幼妶一样,纯刀口纯炮灰。 而这一切,都是从幼妶的死开始的。 幼妶并非一刀死,而是强忍着重伤,气竭于灯节后几天的某个早晨,在给『韩昭』舞剑的时候。 或许『韩昭』不知道幼妶为何弃他而去。 但曾作为玩家的韩昭再清楚不过。 原因在于他装平庸装得太好了。 整个妖后治下的龙唐盛世,谁都笑话他韩昭皇子无能、低能、手无三寸功,身无六寸物,连人事都不能人事。 身为韩府下人,走出大门都会遭人指点笑话。 可即便如此,韩昭身边还是有不少人身怀复国野心。 幼妶就是其中之一。 而原身明面上始终无有复国之念,所以幼妶于失望之中,试图以死来唤醒主子的雄心。 她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幼妶的死让『韩昭』黑化。 导致暗中培养多年的『奉天』组织提前现世,斩龙武大将,战阶段主角,打到中期便开始乏力,直至被连根剷除。 『枭主赤心朝朝丧,大业未成身先死。』 这是由玩家们对『韩昭』这个人的最终评价。 其实评价很高,只是碍于游戏策划脑子里有洞,活生生给他用剧情杀刀没了。 很直观的点在于,『韩昭』败亡时身边无兵将,无助力,纵使他自己已经几近武道巅峰,却还是被『一刀一黑』拖累到死。 或许这也是穿越后的韩昭,获得这份金手指的原因。 有太多人可怜『韩昭』。 想让他好好活。 想让他身边的那些英雄好汉,红颜知己都好好活。 但是只有身临其境,才知现实到底有多艰难。 然而再难,命运已定。 韩昭不得不思索破局之法。 即保住身边人的命,改变这些炮灰的命运,同时还要顾全暗中经营了十多年的『奉天』计划。 他不想当什么人都救的活圣公。 问题是,将来为他而死的人都并非庸才。 好比说此时停下剑舞走来的这位冷面婢女。 「公子,奴婢略有领悟,想再练一会。」 「风雪渐大,公子先进屋吧。」 她的声音像漂浮在冰桶里的羽毛,软软的少女感很窝心,可也藏不住凉凉的淡漠。 韩昭摆手示意,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幼妶目光微微闪动,看得出公子近日大有不同,可是她已习惯不去多问。 于是转身离去,再回冰面上掷下剑鞘。 剑鞘『咔』刺入冰面。 随即剑出如虹,白虹贯日,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元力化灵时快时慢,令天地风雪如有灵性一般随身曼舞。 剑花配落雪,美艷又惊魂。 南庭剑法,化海第一境,化灵境。 放眼南北江湖,能在二十岁之前突破『筑元四境』的皆属不凡。 十八岁前晋入『化海四境』的更是天赋异禀,有一流宗师之相,未来可期。 而现在,幼妶即将晋入化海四境的第二境,元海境。 更重要的是幼妶的元力特殊,韵有『霜』『雷』两色,配上以快为主的南庭剑法,可克龙唐国师麾下的一位玄火悍将。 游戏中期,『韩昭』险些就死在这名悍将手中。 玩家们则是感嘆:『如幼妶未死,此贼将必是无能翻天』。 韩昭也是这么想的。 不单是这位『火』系的悍将,其他阶段强者也都难敌幼妶,前提是让她活着并成长起来。 于是乎,看着冰池上风雪渐骤。 韩昭凝望幼妶纤细的身影,手掌逐渐握拳,紧握。 「优柔寡断,遇事不决,每次都要等身边的人死了才肯出手,这就是你的一大败因。」 「这次,让我来帮你好好活一回吧……」 随着决心下定,韩昭忽然脑袋一轻,仿佛灵魂飘走了一半。 思绪也变得更加清晰。 初来乍到的韩昭,目前尚无周全计划破除将来死局。 但根据原身在游戏中『一刀一黑』的命运,他身边的人将会一个个的被刀掉。 所以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不用别人拿刀子逼,他自己黑,马上黑。 所谓的人要犯我我先犯人,就是要在被刀之前抢先出刀,然后像只乌鸦般落回到煤堆上,接着黑化,黑到谁也看不见。 人生在世共如此,想要活得好,先为己思量。 欲焚人,先自焚。 刚好。此时冰面上剑光呼啸,幼妶一记『落英缤纷』横卷三十余米,风雪如海倒灌,雷光迟乍现,继轰鸣震耳! 化海境第二境,元海境。 「呼~~」 幼妶背对着池畔,持剑静立,深吸一口满是霜雾的冰凉空气。 然后默默握拳,于心中暗夸自己干得漂亮。 再然后嘴角微扬,感受着如剑般落在背上的目光,心情大好的同时,更期待公子的后续反应。 会是惊呼? 还是会朝我兴奋奔来? 或许能给公子涨些自信,令他振作? 再或者…………直接赐龙鞭宠幸? 正想着,后方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裳。 幼妶霎时亮起眼眸…是直接来吗!要直接来吗!天…难道要在雪地里… 听着踩雪声来到身后停住,幼妶紧张得猫躯轻颤,仿佛腿都酥掉了。 然后手中一空,剑轻易的被拿走。 当然了,如果要做那档子事,拿着剑多碍事呀? 公子细心! 幼妶自觉的闭上眼,尽量让自己放松。 玉姐说过的,不论公子从哪里上手,要轻轻拿住公子的手,慢慢的窝进公子怀里,然后微微的扭腰送迎进行鼓励…… 「妶儿,睁大眼看好了,第三境分海,我只教你一次。」 「……?!」幼妶眼帘猛颤,然后带着疑惑缓缓睁开。 几乎同时,身边掠去一道剑光,天地雪幕骤然静止! 第二章 婢女幼妶 《义非侠不立》这款游戏大背景是以侠义为主,但实际有神仙有妖魔也有各种魑魅魍魉。 于是造就了许多奇门怪术,综合成统一的境界等级。 最初是筑元四境。 寻常人只要获得功法并进行修炼,即入门四大境界。 然后是化海四境。 相当于从平庸到一流的四步蜕变。 再往上就是太初九境,九步上巅峰,叩仙门,霸鬼府,道不同则路不同,请君自去。 由于幼妶死期将至。 韩昭身为反派主角的剧情也即将开始。 而这个时期的他,十九岁,却早已是化海第四境。 甚至早在十五岁的时候,他就已经第四境,比幼妶快了很多。 主要是晋入太初九境后会有步履流风等外元显相,轻易就会暴露他多年的伪装,因此停止了修炼。 以至于,当韩昭『自焚』亮了一手功力之后。 幼妶怔在冰天雪地中,久久不能回神。 她看向韩昭的眼神,有惊,有喜,有茫然,有见了鬼的不可思议。 以前的公子可不是这样的! 明明三天前的公子仍在携美游船,赏着风花雪月,苦恼着今年又该向妖后进贡何等妙礼。 那温文尔雅弱不禁风的样子,眉宇间总是带着一缕苦笑,真叫人又爱又恨! 可是他怎么……忽然一剑入分海?! 南庭剑法,杨师传我的功法,公子怎么会的?! 莫非平日我剑舞,公子光是看就看会了?! 「所谓分海,分即合,合即分……」 「寻常人单色元海不难分,你有霜雷两色则需要多加用功。分海这个境界比较怪,相比起提升元力,其实更倾向于控元控灵的技巧……」 「总之,路还很长,你慢慢参悟。」 说完,韩昭抛剑离去。 三尺剑凌空倒飞,刚好落至幼妶身侧,斜立着照出她那张欲言又止的蜜桃唇。 … 幼妶的脑子持续抖动,连天怎么黑的都不知道。 直至忽然有人捏住她的耳朵嗔道『好你个妶妮妮都不管公子的晚食啦?』,她才蓦然惊醒,急忙看回公子的卧房。 也就是这时。 偌大的内院何其的空荡,入她的眼,进她的心。 她忙拉住身边姐妹:「清濛姐,这三天,是否只有你我进过内院?」 名为清濛的婢女歪了歪头,随即摸向幼妶的脑门:「没烧呀,怎么说胡话呢?公子不是吩咐过嘛,他要专心为陛下作年画,不许其他人入院打扰。」 「可是…」幼妶心想公子他也没动笔呀。 然而清濛不管那么多,打着哈欠便挥手离去:「连着三夜都是我给公子暖床,公子不摸不动的我着实熬不住了,今夜换你来,争取用你的小皮皮把公子吸光光!」 「……」幼妶直呼浪蹄子,可瞅着清濛那纤细的腰肥美的臀,她回头看了眼自己的。 着实有点羡慕。 随着院中再次寂静,幼妶一边看着公子卧房一边踱步,终于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思路。 以往向公子汇报该杀之人,公子苦笑不理。 但人后来都莫名其妙的死了。 每年凛冬时,公子总苦笑着埋怨鬼天冷。 但总会看她每日冰池剑舞。 每逢感悟突破时,公子总会有些小动作。 去年是用桃枝挑打飞雪,她晋入化海第一境,化灵。 前年是游戏惩罚泡冰池,她筑元四境大圆满,开光化海。 大前年也是……似乎每逢突破,公子皆在身边暗中指点。 也就是说,公子表面上示人以弱,连家里人都瞒住了,实际却是韬光养晦,从未懈怠! 而之所以示弱,是因为贼唐满朝文武皆有斩草除根的心,很多人想让公子死…家里有鬼! 府里有贼唐奸细! 而连续三天内院无旁人…近处有鬼! 奸细在内院! 难怪公子每日都在苦笑… 一时间,幼妶感觉心房微微抽疼,窒息难言。 这么多年来,她始终认为公子庸碌无为,总希望能够看到公子蜕变成龙。 却忘了……公子他本就是龙啊。 公子是大隋的天啊! # 啪的一声脆响,令屋内韩昭微微侧目。 他放下书,撩开窗帘,只见幼妶跪于雪中,左脸通红。 然后是右脸。 啪! 韩昭嘴角一抽,连忙制止道:「进来吧。」 然而幼妶没有动,她额头『咚』一下砸向地面:「奴婢无能,请公子降罪。」 「懂了就行,无罪。」韩昭放下窗帘,淡淡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游戏中,『韩昭』贵为皇子,却在四岁时因国破家亡而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导致内心极度渴望亲情。 所以很宠家里人。 而这份情感,也延续到了韩昭身上。 随着门扇缓缓推开,幼妶拍去风雪走进屋来,像猫儿般走着无声的脚步,来到龙榻前站定。 韩昭放下书,看向这位娇颜精緻的婢女。 仅有十六岁的年纪,却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一席红白相间的竹丝冬裙下身段窈窕,肤如凝脂,奇峰突出,三千青丝仅扎住末端垂于胸前,衬托出几分早熟的味道。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 她懂事得令人害怕,甚至为此献出生命。 她深情得匪夷所思,从小就深爱着韩昭,数千封寄君书现在还在她床底下藏着。 这些寄君书写满了她对公子的情意以及期望,但被发现时已成了遗书。 把『韩昭』刺激得当场黑化。 像这样惹人心疼的傢伙,韩昭又怎捨得看她刮自己的脸? 「坐吧,歇息。」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今夜过后就不可再提了。」 韩昭的想法很简单。 摊牌。 幼妶是希望他振作才赴死。 那么只要让幼妶知道,他从未忘记家国大仇,或许就能避开刀子。 当然光是『或许』是不够的。 韩昭要的是百分之百无刀,有刀也得是他出的刀。 砍别人的刀。 「奴婢…」幼妶心中有千万个疑问想确认,可当她抬头,韩昭的神态冷峻得让她发慌,随即又被那如鹰似狼的眼神盯得心中狂喜,鼻头忍不住就酸了。 公子,大隋的天。 公子,好威武好吓人… 「奴婢,没有想问的。」她轻轻摇头,声细如蚊的答着。 韩昭心想这妮子确实聪明伶俐,眼神也柔软了些:「不想知道内鬼是谁吗?」 幼妶瞬间在心里大呼当然想啦! 奴婢现在就想去将其碎尸万段! 可是… 她再次瞄了眼韩昭,略委屈的说道:「公子从前不能说,奴婢今日便也不能问。奴婢不想坏了公子的大事~」 「过来。」韩昭招呼着。 幼妶低头看向脚尖,一只手拿着剑,一只手已攥紧了裙子。 待走近前,瞧见那压过来的影,她仿佛听到自己『突突突』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软绵绵的丝巾摁到额头上。 同时耳边传来极温柔的话音:「往后无旁人,便不必行那些叩拜的礼了,地面结了冰,头磕破了怎么办?」 「你和清濛都是我最亲近的人,更要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幼妶早已抬头,她看着忽然恢复温柔模样的韩昭,一时间恍然如梦,竟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公子。 「明白~」她不论如何的先答应着。 然而韩昭秒变脸,冷眼如阴刀勾魂,「你不明白。」 忽然屋内温度骤降,幼妶的瞳孔瞬间缩成两个小点点。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马上双膝跪地,仰望着眼前的公子急忙道:「公子莫动气,奴婢愚笨……」 话还没说完,韩昭已然嘆息摇头。 幼妶更是不解,却看得出公子对她失望至极。 她慌了。 她连忙攥紧裙子,眼神左右乱瞄,小脑瓜快速的思考起来。 免礼…冰地…破头…最亲近…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幼妶亮起眼眸,然后摸了摸自己因练剑而有了些粗糙的手,再然后摇了摇头否了。 她记得清楚,公子几天前还夸她手好看的,摸着舒服的。 那如果不是单指身体的话,就是性命了。 公子没了我,也会觉得孤单吗? 幼妶跪着走近龙榻,轻轻捻住韩昭的裤腿,仰望道:「请公子放心,奴婢定会照顾好自己,还有清濛姐,我们都能照顾好自己,绝不会舍下公子。」 韩昭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他等半天,就是想让幼妶自己想明白。 自己想明白的才记得最牢。 不曾想这妮子竟这么快就悟了,确定不拖个半宿增加一点耽误主子睡觉的愧疚感吗? 韩昭淡淡的『嗯』了声,待幼妶喜上眉梢的剎那,再问道:「如果是我危险了呢?你当捨命否?」 「那当然是捨命救…」幼妶嘴部剎车,强行将『公子』这俩最顺嘴的字给吞回肚子里。 光是白天那一剑,足见公子实力比她高很多。 如果是公子都不敌的对手,她上自然也是不敌,兴许还会成为公子的累赘。 可要她弃下公子逃命,又怎么可能呢? 但是按公子刚才的意思,若是说捨命救他,他定是要生气。 幼妶灵机一动,小狐狸般改口道:「那,奴婢伺机救公子?公子逃了奴婢就跟上…」 她做了个摆臂的动作,示意跟上逃命。 韩昭不禁一乐,随即再问:「那要是你碰见刺客了,刺客是奔着杀你来刺激我的,你当如何?」 幼妶这回是不假思索:「奴婢马上逃回公子身边!」 韩昭当场转身躺下,「睡觉,明儿开始给妖后作画。」 等半晌。 幼妶没有动静。 却有剑轻轻放到地上的声音。 韩昭不禁嘴角微扬,拍拍身边的位置道:「上来。」 幼妶瞬间两眼放精光,往前一扑鞋子就飞了出去,然后钻进被窝里蹭蹭蹭,蹭进那让她朝思暮想的宽阔胸怀。 然后贪婪的吸嗅。 「公子身上,好似多了一种香味~」 「有吗?」 「公子,奴婢今日晋入第二境了~」 「嗯。」 「公子辛苦~」 「嗯。」 「有公子奖赏,奴婢定会更快进入第三境的~」 「好,奥利给。」 「喔利?!奴婢的意思是……请公子疼爱奴婢!」 「呼噜~~~」 「公子!!!」 「呼噜噜~~~」 「……」 怀抱着幼妶温玉般的娇躯,韩昭闭着眼,脑海中浮现起曾在游戏中见到的各种波澜壮阔。 最近的就是13天后的元灯节。 彼时京城八里无夜光,天满灯,楼满座,街满人,河满舟,只为看那正阳门上的神机黄龙扶摇九天,光耀太平天下。 而在这之前,朝廷会先来一道『索命』的诏令。 以赐婚的名义,请他韩昭皇子赴京城赏灯。 然后不让进宫也不让见人,安排在偏僻荷园,赐小板凳一张,无根花灯一小枚。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幼妶对朝廷心怀不满,更对受辱后无动于衷的公子失望透顶,进而无心赏灯,到处游走直至偶遇尧姬。 尧姬是游戏后期的一大反派。 甚至刺死了某位阶段主角,人称九幽圣女。 目前仅是九幽堂的一名刺客,一心想要靠大树吃公粮,专挑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下手。 于是『韩昭』成为了她的首选目标。 诛杀旧朝余孽,斩草除根。 如今人就在城中,半年前以美貌化身画舫舞女,时常在『韩昭』游船时以舞助兴。 怪辛苦的,刀了吧。 第三章 破冰游船 早晨醒来。 在幼妶笨拙的伺候中完成洗漱,用完早食。 随即择选玉侍两名,带上护院一名,前往游湖。 护院为女扮男装的女中豪杰。 身高一米八,人送外号柳大爷,和幼妶同坐车驾充当马夫。 玉侍则为各方送来的榻上尤物。 不仅精通房事,且姿色上佳,领上街是显摆是门面,放在家里则都是耳目。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韩昭』习惯出行带上她们,以各种方式培养感情,同时借她们的口向远方示弱。 韩昭原先觉得没这个必要。 可当他坐进车厢,枕上玉侍白皙柔软的大腿,心态就变了。 何乐而不为呢? 「公子,几日不见,妾很是想你呢~」 「公子的气色真不错,定是为陛下作画时思如泉涌,福至心灵~」 「公子,不如就在这车上……」 走出内院的第一秒开始,韩昭便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笑容常挂在脸上,略带一丝苦涩。「两位好姐姐,饶了我吧,数日作画着实耗费精神,今日便好好游船养神,可好?」 「公子是养神呀,还是养身呀?」 「咯咯咯就是,公子游船不也是为了吃那秀娘嘛?妾哪里比秀娘差了哦?」 「……」韩昭笑而不语,很快就闭上眼小憩。 根据游戏剧情,这些玉侍除了探他虚实,另有目的是让他精尽人亡于榻上。 但她们也并非全都该死。 到了中后期『奉天』败落时,这些伺候『韩昭』多年的玉侍有不少伸出援手,最终共赴黄泉。 到底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哪怕没有夫妻名分。 而她们口中所说的秀娘。 则是『韩昭』活到现在的重要倚仗,也是维繫『奉天』的核心人物,目前安插在画舫上当管家。 南通画舫,位于有龙城东城一线,连港成坞坐面千川湖。 千川湖之广,通东墙而向群山,波澜壮阔,一望无边,为京畿之地一大景点。 曾有名士提诗:『南通千川野,波撼长安城。尘间云梦泽,琼林照前旒。』 有龙城是京都西侧翼城,相距不过十里,仍在天子脚下。 而顺千川湖往东游湖行去,可免去将近六里的进京陆路。 坐在内宫琼林之上,甚至还能眺望到千川湖的一角湖面,犹如帝王座前的镜子一般,堪称神仙之作。 而『奉天』的总舵就在千川湖底。 就在妖后的眼皮子底下,挖穿了湖底直通长安城。 甚至还打算挖进皇宫。 随着玉侍安静下来,韩昭听着车外的街市喧嚣,在脑海中一遍一遍的过着『奉天』计划。 每过一次,心惊一次,感嘆一次。 如果幼妶未死,如果『韩昭』不黑化,游戏中的『奉天』真有可能成事。 别看计划简单,却粗暴得让人猝不及防,头皮发麻。 想像某天妖后惊梦而醒,瞧见自家凤榻周围竟围蹲着几百位舔刀吞剑的『奉天』英豪,不知她会是何等感想。 正想着,马车徐徐停止。 然后柳大爷撩开车帘,现出一张极具英美气息的容颜,但开口却是娃娃音:「公子,到舫前啦~」 她一开口,玉侍们脸色都变了,忙推着韩昭轻唤。 韩昭这方惊醒般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后撩起车窗帘子,张望两眼发现不对劲:「船上是何人?」 幼妶在车驾上站起身,张望一眼后即答道:「似乎有人在找秀娘的麻烦。公子,奴婢先去看看。」 话音刚落,马车略微晃荡,幼妶身轻如燕的飞跃长廊,转眼便上了船。 顺着窗外看去,城东无墙,湖畔长廊望不到头。 而靠城内这一方廊外设有坊市,坊市中立着一家规模庞大的俞家廊馆,正是负责南通画舫的人家。 而另一方廊外则是冰湖如镜,画舫破冰游行,美奂绝伦。 那一艘艘的画舫都搭载着飞楼玉宇,大者恢弘霸气,小者精雕细琢,皆有极具奢华的外轮廓,让庸人望而却步。 而有志者见之必然心动,可燃奋发之心。 所谓雅俗共赏,大差不差就这意思。 金贵的东西固然是好,只是得分清自己该以什么角度去看待。 「诶唷韩公子来啦,可算是把您盼来啦~~」 「来来来,奴家有幸,扶公子下车。」 刚走出车厢,俞家廊馆便疾步迎来一位美妇。 美妇淡妆淡抹却异常艷丽,仿佛天生就有艷人相,只是笑得厉害了,鱼尾纹便深得藏不住其中岁月。 「有劳俞小姨了。」韩昭拿住高高递来的小手...... 玉侍在边上轻咳了一声,板着脸很是不喜。 而『英武』的柳大爷则已经被廊馆的姐姐们包围,同在边上倾诉相思之苦。 搞得跟逛窑子似的。 事实上也确实是窑子不错。 只不过世间有雅俗之分,上流人士逛窑子不叫逛窑子,叫携美采香赏风月。 韩昭苦笑摇头,随即看向自家画舫:「俞小姨是在为船上的人打掩护吧?可是那人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就不必了吧?」 「诶?」俞小姨神色一僵。 在她的印象里,韩昭可不曾这么直白。 以往都是看破不说破,陪她嘘寒问暖聊一会,好让她去将登船抢人的闹事者请走。 可如今却是等都不等了,仿佛连笑容中都带着一丝不耐,倒是有点笑里藏刀的意思。 俞小姨忙赔笑道:「请公子恕罪,奴家这就去将人赶走!真是岂有此理,我才刚到馆里就出这种事……你们是怎么办事的,怎么可以让外人上韩公子的船!」 说着,俞小姨松开韩昭往画舫走去,期间不忘训人甩锅。 瞅着廊馆姐妹们委屈的模样,韩昭心里跟明镜一般。 俞小姨并非俞家馆主,却也不是坏人。 但她是商人。 商人就总想着多挣点钱,而像这种明明被韩昭包下了,却纵容其他游客上画舫抢人的举动,屡见不鲜。 而这个时候,画舫边上已经围满了人。 还有人在隔壁画舫上瞎起闹。 韩昭跟在后头,逐渐看清闹事的是一名醉酒的武人。 「韩公子?哪位韩公子啊?哦你是说隋皇子韩昭吧?啊哈哈抱歉抱歉,公子嗯是公子才对,听说他得了冷阳症,已经多年不能人事了吧?那伺候他还有什么乐趣啊?秀娘啊,你跟我走吧,我那边好酒好菜……」 话还没说完,周围忽然响起一片惊呼。 而闹事者的酒也瞬间醒了,他本能的仰起头,斜眼看向拿剑点住他脖子的少女:「喂喂餵有话好说,别乱来啊。」 由于幼妶出剑速度太快,船上静了两三秒,而后才有俞小姨与另一道身影左右劝阻。 正当此时,韩昭也上了船:「幼妶,不得无礼。」 别人说话不好使,但他一开口,幼妶当即收剑归鞘,留下一点猩红在对方的脖子上。 闹事者松了口气,但马上又嗤笑一声看向韩昭:「瞧瞧瞧瞧?莫非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韩公子?怎么着你韩家养的狗就是比较凶是吧?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想纵容家奴行凶不成?」 「放肆!」俞小姨慌张一斥,连忙上前将人拉住,小声劝阻:「你喝多了少说胡话,再怎么说他也是皇子……」 趁着这个功夫,画舫上的姑娘们纷纷向韩昭行礼。 名为王秀娘的少妇也上前来,纤纤玉指捻住韩昭的衣袖,略一仰望便是幽怨:「怎的才来?」 韩昭会心一笑,拍其小手示意入厢:「安排一下,招待客人。」 说完,他转过身向俞小姨再笑:「俞小姨不必劳神了,让这位侠士留下共饮吧,他喜欢秀娘,我也喜欢,我们一起就是了。」 此话一出,可谓惊人。 哪怕韩昭的意思只是一起游湖。 可说者无意听者有意,俞小姨当场就挑起眉头,心道方才可能只是错觉,这傻公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软蛋。 而闹事者则是更加得意,他上前拍住韩昭的肩,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通:「不错,还算懂事。就是要这样才对嘛,身为亡国奴就该有此觉悟,你已不再是皇子啦。」 「走吧韩公子,莫叫秀娘等太久了。」 目送闹事者入厢,韩昭半点不急,他回头瞧向俞小姨:「兄台贵姓?」 俞小姨心底还是担忧,于是想了想提醒道:「他是温泉山庄的三公子,温少华,温泉庄在江南一带颇有威名,其二姐去岁刚刚入朝为官……总之请公子多多担待。」 「若只是要秀娘伺候酒水,随他去便是了。」 呵~ 韩昭点了点头,笑着再问:「鹭江舞馆的姐姐们可有空闲?」 俞小姨顿时眉开眼笑,顺势白了韩昭一眼,娇嗔道:「有有有当然有,就盼着你来呢,等着啊,姨这就去给你安排。」 待人扭着丰臀下了船。 面色阴沉的幼妶上前来,幽幽仰望。 正好,边上的船夫们走远了些。 韩昭拿住幼妶隐隐颤抖的小拳头,微笑道:「往后不必再为那种人动气。他说了那么多的话,也怪辛苦的,就沉湖吧,让他在湖底好好的歇息。」 幼妶猛地亮起眸光,然后兴奋点头。 走进舱房厢内,粉纱红锻香满间,馥郁芬芳沁人心脾,金玉满堂富贵逼人。 玉侍早已换好清凉衣裳,坐于主位两侧温酒静候。 王秀娘跪坐于下方客位,闹事者『温少华』坐于另一侧客位,已然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 韩昭与王秀娘相视一笑,后者深情款款,眉宇间满是溺爱。 「秀娘近来可好?」 「好得很~谢公子挂念~」 「今日客多,秀娘劳神。」 「好~公子放心~」 随着王秀娘柔音入魂,韩昭于主位落座,刚好一行鹭江舞姬登上画舫,携以乐师款款行入舱房。 在舞姬们娇滴滴的齐声拜见中,位于中心位的妖艷女子比旁人先一步抬头,刚好对上韩昭的注视。 韩昭笑道『免礼』,扬手催促:「辛苦尧姬姑娘了,来来来奏乐起曲,舞起来扭起来。」 尧姬宛如怀春少女再行礼,目光落向韩昭时,眉宇间似有媚态悄然盛放,但她顺势瞟了眼边上的幼妶,转身的剎那眼底便闪过一丝不耐。 不多时。 画舫于歌舞声中破冰起航,向湖心缓缓游去。 第四章 刺客尧姬 随着画舫渐渐驶近湖心。 舱房厢内已是酣歌恒舞,热闹非凡。 韩昭坐在主位上,一边搂着玉侍探襟采香,一边梳理着计划。 根据游戏剧情,尧姬现阶段仍处于发育状态。 化海第三境,二十四岁,先天资质中等。 元力韵有『风』色。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其身法『冥风掠影』为九幽三大神功之一。 动则风鸣,闻风鸣而不见其踪影,是为鬼影冥风。 再加上她自幼修炼的『点江剑』,一点截江,神仙难防,可以说天生就是当刺客的料。 别说现在的幼妶不是对手,就是他韩昭亲自上,也没有十全把握能把人留下。 但是! 以往游船,尧姬十次有九次醉倒。 在『韩昭』的视角里,这女人就是酒量不济,没有什么异常。 可在韩昭看来,尧姬剧毒,全身上下每寸肌肤都是毒! 怎么着? 装醉就装醉,衣裳往下拉裙子往上提干什么玩意儿? 得亏『韩昭』游船采香是假,游船续命才是真,所以半年来始终没上这美人计的当。 不过现在,韩昭要的就是尧姬的『不胜酒力』。 介时,她对酒水不会有太多的防备。 只要利用酒水将她放倒,别说送她去见阎王,就是把她灌成泡芙都没问题。 「嗯,好酒得慢慢品。」 好刀,得慢慢磨。 … 酒过三巡,从窗外灌进来的寒风,吹不散空气中的馥郁芬芳。 很微妙的香味,混合有酒香,胭脂香,甚至还有香汗和口水的味道。 不论是玉侍,舞姬,还是画舫上的姑娘,都已经于微醺之中放飞了自我。 坐在主位上往台下看。 左右席间的花绿裙衣尽撑起了满月。 呼之欲出的白软,玉体横陈的姿态,不绝于耳的娇啼,穷奢极欲的氛围,可谓是酒池肉林。 权贵人的地狱,穿越者的天堂。 韩昭主打一个入乡随俗,不客气的左拥右抱,撩得两名玉侍酥胸半露,神态却愈发的幽怨。 在他的记忆中,原身留下的伪装经验很简单。 真正风流到极致的荒淫之人,从来不会只吃锅边草。 所以他摸着身边的,想着隔壁的,眼睛则是像扫描仪一样疯狂瞄着台下春光。 此时台下的舞姬们已经分作好几拨轮番起舞。 舞动时,鹭江艷舞妖娆曼妙,一道道细腰扭得流水般丝滑。 歇息时,姑娘们相依自怜大搞姛诱惑,狐狸精般频频向主位献媚敬酒。 韩昭来者不拒,喝完一杯再来一杯,然后叫舞姬们轮番上台来,搂搂抱抱拉拉小手。 问问人多大啦? 家是哪里的呀? 心上人家里有几亩田啊? 但就是不叫尧姬。 基本每个敬酒的舞姬都叫上台了。 就不叫她。 气得她敬了七八轮就作罢,这会正扶着额头自己喝闷酒,喝着喝着便神不知鬼不觉的转入美人计。 韩昭每看她一眼,她的春光便多泄一分。 先是舞裙的吊带掉下来,露出侧胸的白半月。 然后裙摆不见了,肥美的大长腿撇在席外,嘴里还呢喃着『好热呜』攥住前襟不停的往下扯拽。 再然后就是彻底凌乱了,幽怨眼神时不时的往台上瞄,有一种『我都这样了,你快来撕碎我呀』的诱惑。 「尧姬姑娘这腿……」 「真润吶~」 韩昭故意盯着看,甚至『没出息』的咽着口水。 但就是不和尧姬对眼,急得那双肥美大腿变着花样的扭。 于是身边的玉侍不甘示弱,立马蹭着大白腿磨进他怀里,成功将他的注意力拽回来。 「公子,妾身腿酸酸的,公子帮妾揉揉好不~」 「公子偏心,竹儿也要公子赏,公子你看嘛,竹儿这里近日又涨大了不少呢……」 「好好好,都赏都赏!来!」 韩昭目光掠过身边媚眼迷离的玉侍,招来王秀娘的微笑凝望,随即摸上玉侍光滑的脸蛋转了一圈,再探其檀口搅其香舌。 意思是,满宴,入口,毒。 王秀娘略一思量,随即拿起跟前的酒壶,柔声道:「公子,前日新进一批晋江果酒,甜美得很,请公子尝尝吧?」 「诶唷,秀娘有美酒,怎的不早点拿出来?」韩昭坐起身,顺势将俩玉侍推开,脱离她们的魔腿缠绕。 两位玉侍当即噘嘴不依,可还是识相着消停下来,取着公子的酒杯往前递。 王秀娘笑而不语,她款款上台,只为韩昭倒酒。 而看着她婀娜多姿的身段,台下的舞姬们的神态很快就变得和玉侍们一样幽怨。 就连始终尽职尽责杵在后方的冷颜少女,也多看了几眼王秀娘。 幼妶很纳闷。 半天了,她始终在思考一件事情。 公子每次来游船都会找王秀娘单独采香,每次行房保底都是一个时辰。 虽说王秀娘确实人美声甜又温柔,像极了仙子。 作为公子的心头肉还没有半点架子,放在家里也是很讨人喜欢的。 可是公子昨夜不是说今天开始为妖后作画吗? 这船一游,一天不就过去啦? 还有,什么时候把那个对公子不敬的丑到让岁月这把杀猪刀都无从下手的臭嘴狗奴沉湖? 「嗯,不错不错,酸甜可口,畅享丝滑。」 韩昭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同时看向台下诸多目光,向王秀娘笑道:「如此好酒,理应满宴分享才是,秀娘可有准备?」 「当然。」王秀娘拍拍小手,两侧廊道立即走出许多画舫婢女,每人手中皆捧着玉制的小酒壶。 王秀娘收回手来叠于腹间,非常端庄的说道:「公子历来喜欢与人同乐,公诸同好,妾自然要随公子大气一些。」 说着,她转向台下,「诸位兄弟姐妹,此晋江果酒虽不比琼浆玉露,却也是难得品尝,今得公子赏赐,大伙可不许浪费,一滴都不许剩哦~」 用不着她教,大伙看着纯玉制的酒壶就知道价格不菲,一下子就点燃了席间的兴奋。 很快,莺声燕语齐声来,拜谢韩公子的大气。 尧姬也跟着起身,目光却是扫过全场,见每人都有一壶,她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但还是不放心的瞄了眼主位方向。 刚好看到韩昭仰起头,对着壶嘴一顿灌…… 幼妶也是,她神态古怪,但闻了闻还是尝了一口。 而这一幕,立马让尧姬顾虑全消。 虽说勾引半天没能成事,但韩昭那双不加掩饰的淫邪眼神,盯得她浑身像着火了一般。 尧姬对自己的外貌很有自信。 同时思路也很清晰。 她心说自己都有感觉了,那姓韩的废物多年沉湎淫逸,风流成性,定也把持不了多久。 只要姓韩的管不住裤裆里的臭虫,不论是当众采她的香,还是让她去往内厢侍寝,她都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其刺死。 到那时候,幼妶和柳大爷那俩瘟神跟得再紧也无用! 想着,尧姬嘴角不自觉的翘起,露出一幅不被世俗打扰的自信邪笑。 然后借着最近的迷糊劲儿,她也含住壶嘴直接灌。 满饮! 舔壶嘴! 吸干! 再舔唇! 再然后『嗝』一下傻笑起来。 「好甜喔,咯咯咯好像公子的玉液,唔想要……」 第五章 帝王侍王秀娘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品酒,厢内相对安静。 尧姬冷不丁的一句话,当场就让附近的姐妹们喷出一口酒水。 舞姬即优伶,优伶本低贱。 不少出来采香的贵人,都会拿她们这些舞姬歌姬下手。 因为她们位卑而有颜有料,属于『榻上十大玩物』之一。 加之鹭江舞以『艷』扬名,以『丽』为本,鹭江舞馆的姐妹们更谙其道, 于是满堂娇笑不断。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舞姬们顺势借着三分醉意卯足火力,转向主位搔首弄姿,炫着各自最满意的部位,伴以娇啼魔音花样求宠。 可惜,韩昭稳如泰山。 虽然场面一度很混乱,可王秀娘和幼妶的存在,确保了不会有人冲上台来作妖。 而且从家里带出来的两位玉侍,此刻也发挥着真正的作用。 「公子,已近午时,不如妾先扶公子回内厢歇息?」 「是呀公子,歇息好了,下午还能接着乐呢~」 韩昭暗笑明明就是你们忍不住了想干我。 但他还是乐呵呵的点头,左右搂住两位玉侍的香肩:「那有劳两位好姐姐了。」 … 两个时辰了,公子终于挪屁股了。 连茅房都没去过,公子真厉害。 幼妶默默的跟在后头,小步子没敢迈太大。 游船就是这点不好。 人多杂乱,必须寸步不移的守护公子。 时常一站就是一早晨一下午,虽说有零嘴可以吃个够吧,但吃多了喝多了就难受得不行。 正想着绕路去一下花厕,忽然厢房内传来公子的召唤。 「公子喊我?」幼妶很想说明自己的情况,但是她一进门就看到两名玉侍倒在地上,韩昭正挨个往床上丢。 「过来。」 「喔~」幼妶听话上前。 刚想说点什么,韩昭回头一拳打在她小腹上,打得她屁股一撅小嘴一鼓……噗哇~~ 韩昭眼疾手快抄来一盆,一边接着幼妶的彩虹呕吐,一边给她运气祛毒:「难为你了,保险起见不得不这么做。那个叫尧姬的是九幽堂的刺客,她一早上都在盯着你,发现了吗?」 诶?! 幼妶擦着嘴想说话,不料想刚直起身,上口开合下,惊得她马上又紧紧夹住,连连摇头。 韩昭狐疑着打量:「怎么了这是?」 幼妶再次摇头,小脸却藏不住的充血变红。 见公子蹙起眉头,她『呜』一下摁住裙子坐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然后仰望回应:「那,奴婢,去干掉她?」 「你可别。」韩昭当即否决。 虽说计划进展顺利,待毒性发作满宴昏倒,纵使尧姬能凭藉功力抵挡片刻,却也绝对无法发挥出实力。 介时杀她就跟杀鸡仔似的。 但这毕竟是改命的事,最好不要让当事人发生冲突,以免出现类似于『命中注定必须死』或『救一人活害一人死』之类的命运悖论。 要真触发了这些玩意儿,这世上又得多一个姓韩的疯子。 因此,韩昭郑重其事的吩咐道:「从现在起,你就坐在这不要出去,不论外面发生了何事,没有我的命令你都不要动。」 幼妶腿一酸,瞳孔瞬间缩成两个小点点:「只,只能坐在这?!」 韩昭迟疑了下,看得出这妮子的反应有点激动,但不等他多说什么,门外传来王秀娘的声音。 「公子,隔壁厢房已备好,请公子歇息。」 「行,你先过去。」 韩昭再次回头,迎上幼妶那双略显焦急的小水眸:「总之不论如何都不要乱动,除非尧姬跑到这边来,你不要和她交手,马上逃跑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可是……」兹事体大,幼妶蹙起眉头,犹豫了一下优先问道:「可是为什么奴婢要逃?奴婢自幼练武就是为了帮公子剷除异己,怎么……」 话还没说完,一道冰冷的呵斥将她打断。 「因为你是炮灰,乖乖听话不要浪。」 「呜?」幼妶懵了,她看着甩手离开房间的韩昭,隐约感觉到公子有点不耐烦,甚至有点生气? 可是炮灰是什么意思? 不要浪是什么意思? 我…哪里浪了? 莫非…昨夜偷亲公子被发现了? 思绪飘得有点远,忽然下面一酸。 幼妶顿时急哭,马上左右张望寻找夜壶,可是木有哇!! 「呜怎么办怎么办?」 「啊刚刚的盆…」 刚想动,忽然房门『咯吱』一下被推开。 幼妶瞬间把屁股坐回去,埋住脸摁紧裙子夹紧腿,竭力忍住身体的颤抖。 韩昭径直走向床榻,捧起有点污染空气的面盆,往出走的时候才瞄了眼幼妶:「记住啊,别乱跑。」 「呜…公子,奴婢可不可以,先去…解个手?」 幼妶羞羞的说着,然而话还没说完门就关上了,甚至『咔』一下上了锁。 呜~ 天~ 救救~ … 出门左拐,王秀娘已在隔壁门内静候。 打从上船的那一刻开始。 韩昭的目光便总是被这个女人吸引。 不光是因为人长得美,更因为她身上也有血色的死亡预告。 【姓名:王秀娘】 【身份:奉天/摇风堂堂主】 【死期:龙元52年,申月12日午时】 【死因:被龙唐国师擒获,车裂亡命】 「公子,今日气色不错。」 走上前,便有双纤纤玉手便攀到胸膛上来。 韩昭闻着扑鼻的幽香,不禁身心放松:「找了个藉口,连着三日没跟玉侍同床,自然好气色。」 王秀娘眼神温柔,眉宇间满是溺爱,言语间却掩不住心疼:「每日生活于龙潭虎穴之中,真是难为公子了……都是奴婢们无能,害惨了公子。」 韩昭拿住摸到脸上来的小手,紧了紧,安慰道:「无妨,三年之内,局面必会扭转。」 「今日的客是那尧姬,你下的药几时发挥作用?」 「此人今日绝不能放走,人可都安排妥当了?」 王秀娘噙起嘴角,声音不知不觉的多了点磁性:「公子放心,奴婢皆已安排妥当,公子稍待,奴婢准备一下。」 说着,她便转身走进屏风。 随着窸窸窣窣的脱衣声传来,屏内现出无比销魂的婀娜身影。 一米七几的身高,前凸后翘的丰满曲线,举手投足间皆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魅力,犹如熟透了的蜜桃般吸住韩昭的精神力。 但这也是她来日惨死的根本原因之一。 没错,是惨死。 死亡预告上的死因看似简单,现实却比车裂更残忍。 单从死期就能看出来了,王秀娘的刀比幼妶晚了十三年。 这一切皆和她的外貌,以及所修炼的功法有关。 功法名叫『化凤玉龙』,是隋朝帝王侍的族传秘法,可滋养帝王龙威,助长帝王境界。 简单点说就是极阴补阳,以己之身饲餵君主。 按照游戏中的说明。 王秀娘今年二十四岁,极阴之体,饲餵君主已有七年。 如果没有她,韩昭十二岁时就已经被玉侍送去见了阎王。 包括韩昭的功力之所以涨得快,也和她有着脱不离的关系,但也正是这样,她自身一直都是筑元第一境。 是『奉天』当中实力最弱,可分量却最重的一员大将。 『四海摇风风不逝,英雄末路路不穷』 『七岷山有凤名秀,黄泉路有鬼莫欺』 这是玩家们对王秀娘的最终评价,和辞别语。 第一句说的是只要她的摇风堂还在,韩昭就绝对不会走投无路。 作为辅助来说,可谓巅峰。 而第二句辞别语,则是玩家们对她这个角色的喜爱和惋惜。 包括韩昭也是。 面对这样一位体己入微、温柔入骨的女人,心底不自觉的便会被暖流包裹。 紧接着就是强烈的情绪,化作绝不能辜负的决心。 这一世,绝不能让她受此屈辱,受此委屈! 「公子想什么呢?」 忽然柔音软绵绵的电进耳朵里。 韩昭惊醒过来,入目却是如雪般的丰美,瞬间点燃浑身血液。 不知何时,王秀娘已站在身边。 一席肚兜遮掩着半身,粉白色的丝绸布料撑起奇峰突出,使得下方的肚脐眼玲珑可见,再往下则是……和一双併拢时无缝的绝伦美腿。 腿有长江那么长。 笔直光滑,肉感十足。 十只脚趾涂着粉色萤光,如玉珠儿般玲珑可爱。 「公子,奴婢开始了?」 韩昭下意识的看向那张丰美朱唇,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王秀娘若有所感的眨眨眼,随即微微一笑俯下身,在韩昭耳边温柔道:「待公子养足精神,奴婢再给公子吹曲儿,可好?」 说着,她转过身来坐到韩昭腿上。 也不用韩昭动手,她幽幽回眸,一边凝望对视一边轻轻摸索,很快就让韩昭紧绷的肢体解放开来。 然后,她轻轻吻上韩昭的脸颊,微微撅起身,道:「请公子,怜惜奴婢~」 韩昭凛起眸光。 双手猛攥住眼前的小蛮腰… …… …… …… 第六章 公子好凶 待走出房间,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 经王秀娘润养过后,韩昭前所未有的精神饱满,但还是得扶着墙走路。 而王秀娘则走在边上,嘴角始终微扬着幸福的笑,兴许还有点取笑的意思? 韩昭苦笑道:「不如秀娘扶我一下?」 王秀娘回眸一笑,非常温婉的说道:「才三次,公子需要扶吗?」 此话一出,韩昭立马直起腰杆子,道着「当然不需要」连脚步都利索了起来。 扑哧~ 王秀娘弯起美眸,她看着韩昭的背影,很是愉悦也很是满足。 只有她知道,这位主子并非沉迷于酒色的荒淫之辈。 相反,公子饱受玉侍之苦,根子里厌极了女人烦死了房事。 因此公子极少对女人动情,甚至多年来都是她主动饲喂,公子都不带动一下的。 而今日却大有不同,公子竟反餵了她三口。 公子,威武~ 要是能为公子怀上龙胎就好了… 王秀娘摸着小腹忽然失落,习惯性的为自己的身份而感到委屈。 而且……她暗搓搓的走近韩昭,嗅了嗅。 果然有股奇特的香味。 像极了娘亲讲过的圣阳魂香。 「怎么了?」韩昭疑惑着回眸。 印象中,这女人历来温婉端庄,很少有这种少女般的顽皮举动。 于是他抬起手臂闻了闻,不就是你王秀娘的味儿? 王秀娘撅起小嘴,玉指捻住韩昭的衣袖,幽幽道:「公子来年便要行冠礼了…公子可有心仪的姑娘?」 韩昭心想冠礼和姑娘好像不搭噶吧? 哦,帝王家的孩儿,行完冠礼就该择妾选妃了。 正是瞄准这一点,那妖后才会借赏灯之名给他赐婚,并且迎来幼妶之后的第二刀。 记得不错的话,第二刀是发生在『清濛』身上,和他那位成婚后从未圆房的『第九公主』有着密切的关系。 但这都是后话了。 目前要先把尧姬解决了再说其他。 韩昭点点头,明白了王秀娘身为女人那点小心思。 于是他停下脚步,轻轻拿住王秀娘的小手,以有生以来最温柔的语气给予安全感:「红豆相思,千秋洗月洗红枝。来年,本公子若是要娶妻,第一个娶的就是你。」 「秀娘若是不依,便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将你抓回来。」 「此生,来世,皆不许你离开我身边。」 「还有。」 话还没说完,秀娘已是怔怔难言,眼底不自觉的旋起泪光。 谁知眼前人还俯到她耳边轻说道:「往后啊,你不必偷偷逼出来。秀娘早日为我怀上龙胎,我才能安心谋事。」 「公子~呜~」王秀娘犹如心头中箭,双腿骤然一酥,情不自禁的扑进韩昭怀里。 然后双手紧紧抱住,越抱越紧。 咔~ 韩昭凛起眸光,隐约听到腰骨异动。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王秀娘手头上的力道也不小。 不过情到深处自然要废腰,以此换得美人心安,值当。 在游戏中。 韩昭至死只有一位妻子。 王秀娘至死都没有得到名分。 『公子…奴婢来世再做你的妻…』 这是她临终前,眺望蓝天时所呢喃的心声。 历来理性大于感性的韩昭,玩到这一幕听到这一句的时候,眼泪没流却也擤了两斤鼻涕。 而现在身临其境拥此佳人。 韩昭的想法很简单。 该给的承诺要给,然后奔着这个承诺努力去做。 当然光『努力』是不够的。 要做就做绝! 所谓真男人以实力见真情,讲的不光是口袋里有几两银钱,更要看手里这一把刀能否守住这份情。 正邪敌我不外如是,想谈情,便莫怪刀下无情。 刚好。王秀娘于深情中缓了下来,她羞羞抬眼仰望,一双红彤彤的桃花眼中满是柔情。 惹人心疼,讨人怜惜。 紧接着便是莫名的窒息感,化作泉涌般的保护欲在心底持续发酵。 韩昭为她擦去眼角泪光,嘱咐道:「刀剑无眼,见血的事儿有我们来办,你就别掺和了。」 「你且去准备一下收尾。」 「自焚画舫,刺客沉湖。」 他的声音像凛冬中砸进冰湖里的锚,低沉,冰冷,却极杀伐果决的劲力。 王秀娘目光微微闪动,整颗心险些被这一席话融化成泥水。 多年来,她心中也是有着一丝遗憾的。 在她看来,韩昭往日虽也沉稳多谋,可总觉得差点什么。 今日方知并非公子火候欠佳,而是在此之前,公子从未认真出手。 望着韩昭远去的背影,王秀娘目光愈发痴迷,很快就被幸福感自下而上的填得满满。 她扶住墙,轻吁了口气:「自焚画舫,杀人脱身…公子好凶~」 「凶得人家腿都酥了~」 … 画舫前舱,厢内笼罩在朦朦醉意之中。 偶有琴音断续而来,是醉酒的乐师于迷糊中不时拨动琴弦。 音虽乱,却可闻其中深爱。 尧姬如烂醉般于席间醉舞自饮,不时溢酒满胸,招来身边的醉语呢喃: 「唔尧姬,你还喝得下呀~」 「今日的酒,嗝劲儿好大,下午的舞可怎么跳哦~」 「是呢,不愧是晋江酒,我听说,晋江白酒劲儿更大…」 「尧姬啊,下午就靠你啦,好好伺候公子…」 趁着东家歇息,大部分人都跑到了厢外赏景。 少几位舞姬歇在近处,罕见的不到半日就倒了。 但尧姬没往心里去。 相反,她看着倒在席间袒胸露乳的舞姬们,只道是贱人浪心不自爱,心底止不住的厌恶。 她装醉是为了杀那姓韩的狗奴。 这些女人装醉,单纯是为了被那姓韩的拱屁股采香。 哪怕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半年,她依旧不屑与这些优伶为伍。 出身贫寒怎么了? 她也是从山间泥潭趟出来的野人,不也照样仗剑天涯? 谁说女子一定要承于他人胯下才能活? 我尧姬偏不,不仅不,还要一辈子骑在男人头上! 待斩了姓韩的狗头,领上朝廷的赏金俸禄,来年就在长安买一处府苑,养上十来个白面檀郎,是骑是拱做自己的主! 正想着,忽然尿意袭来。 尧姬灵机一动,傻笑着『去裊裊咯』抛飞酒壶酒杯,而后趁两侧的画舫姑娘不注意,往内厢廊道熘了进去。 成功潜入廊道的瞬间。 她脸上的醉意消失不见,秒变出一幅阴毒残忍的诡笑。 但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前脚离开没多久,后脚前厢的舞姬们便相继倒下,然后被画舫姑娘们逐一拖走。 与此同时,画舫里外无外人,独留刺客寻花厕。 韩昭挎着一把样式古怪的小陌刀,走在廊道外的甲板上,与尧姬不过一墙之隔,比肩而行。 看傻了走过镂空槛窗的尧姬。 第七章 花房戏 韩昭像鬼一样忽然出现在窗外,吓得尧姬头皮发麻! 「公,公子?!」 忽然间,尧姬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所谓刺客,即为探子。 欲刺,先探。 三探而不见其虚,方可出此一剑。 这半年来,她探了韩昭无数次的底,不论从哪个方面,她都能确定这姓韩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可是在这对眼的瞬间,她仿佛看到一双如鹰似狼的眼神?! 正当惊疑之时,韩昭犹如被吓到一般后仰了小半步,随即惊魂未定的失笑道:「尧姬姑娘这神出鬼没的,是打算吓死本公子啊?」 「公子…」尧姬一脸狐疑,心想难道是看错了? 也是,这厮要真有本事,她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像这种日渐式微的皇族后代,亡命是迟早的事情,却也没有谁会冒险来取其狗命。 怕就怕被他身边的高手咬死。 「公子不是去歇息了吗?」尧姬冷静下来,随即心头一震,暗说这不就是好机会吗? 她悄无声息的拿住袖中利器,目测隔窗行刺的可能。 不料余光扫见韩昭挎在腰间的一把玩赏刀,同时柳大爷打着哈欠从窗前走过,无形的压力使她眉头一皱,松开了握剑的手。 韩昭轻笑:「有些醉,出来吹吹风醒醒酒,尧姬姑娘这是……要往内厢去?所为何事?」 尧姬这方惊醒过来,马上以一幅迷糊的样子左右看,随即低下头羞羞道:「请公子恕罪…奴婢想去花厕…解手…顺便…看能不能…偶遇公子~」 「哦?遇我做什么?」韩昭目光幽幽,手却轻轻摩挲着刀柄。 从他的角度看。 尧姬神态自若演技在线。 哪怕说辞略显蹩脚,可放在梦想飞上枝头的优伶身上,她这点借酒卖傻的行为并不奇怪。 但这也说明,她体内的毒尚未完全发作。 根据王秀娘的说法,此次用毒乃是无色无味的神仙醉。 这神仙醉的药效极猛。 半个时辰后起效,药力侵入骨血,一个时辰内妖魔鬼怪全放倒。 而现在尧姬尚且清醒,保险起见应再等等。 「就…」尧姬低眉垂首,支吾着表演女子娇羞:「就想请公子看一看……赏一赏……尧姬为公子练的…花房舞~」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有种明明羞得要死可还是要抓住机会壮起胆来示爱的感觉。 「啊,是这样~」韩昭差点就信了。 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 讲的不是美人有多美,而是美人她柔,她惹人怜。 而懂得柔美并用,并且捎带点情趣诱惑敢骚愿意浪的美人,她就是天底下最毒的药。 显然尧姬很懂其中门道,称之为纨绔杀手不为过。 韩昭脑子里清楚得很。 花房舞并不是普通的舞蹈。 它是浪。 准确的说是海浪,巨浪! 这个世界的厕所也叫茅房,好听点叫花厕,而雅致的说法就叫花房。 所谓的花房舞,就是极糜烂的乱炫… 记忆中,有不少玉侍炫过。 「公子…可否…随尧姬同去?」尧姬声细如蚊的催问。 韩昭定睛一看,这女人甚至连耳朵都羞红了。 如此演技不颁个影后是老天不开眼。 他想了下,以此拖等毒性发作也不错,于是点头答应:「那,你在此处不要动,本公子吃个橘子就过来。」 「吃橘……」尧姬茫然抬头,然而人已经离开窗前。 听着那匆匆离去的脚步,她的目光渐渐幽深,嘴角随之疯狂上扬。 然后拿住袖中剑。 轻轻出鞘。 「吃吧,多吃几个。」 「吃饱了好上路。」 尧姬有点管不住自己的笑。 想到半年来的隐忍终于要在今日结束,她不禁兴奋炫目,一时头晕也没往中毒想。 然而等了半天,韩昭真掰着橘子走来了。 身边却跟着个柳大爷,笑眯眯的吃着公子亲手掰的橘。 「公子,这…」尧姬本色出演的瞪起了美眸,目光却落到几乎头顶廊顶的柳大爷身上。 大爷真的好高。 人长得高武力也高,化海境第四境。 总是女扮男装,沉着脸的时候无比英武,比世间大部分的男子更讨女人喜欢。 可是容貌却生得白皙俏丽,声音也跟女娃娃似的,从视觉到听觉自然形成双重的反差冲击。 每次尧姬见着她都不自觉的心慌。 比起和柳大爷呼吸同一片空气,尧姬宁愿和幼妶互相抱着剑裹在同一张被窝里。 「哟~」柳大爷抬手示意,并且大方递出公子掰的橘子。 尧姬讪笑摇头,挪步想走近韩昭的另一侧。 然而刚动步,柳大爷忽然『咚』一下给她压到墙上,吓得她差点就要拔剑。 柳大爷却娇声一句:「公子赏的,吃不吃?」 「喔~噢!吃!我吃~」尧姬连忙张嘴,含住大爷餵来的橘,然后任凭大爷拿她的衣服擦手。 呜~ 尧姬不自觉的闷哼一声,连忙看向韩昭求救。 却发现这公子早已往前走去,恨得她贝齿勾咬下唇,暗暗的于袖中攥拳气愤。 又是瘟神坏好事! 看着柳大爷起身露出后背,尧姬的眼神愈发的阴毒,想要先刺死柳大爷的冲动持续发酵。 忽然柳大爷回过头,吓得她连忙低头,藏住杀意。 柳大爷问道:「你真喜欢公子呀?」 尧姬强忍住恨意,不假思索的点头。 柳大爷挠头道:「为什么呢?」 尧姬对此早有准备,她轻声答道:「奴婢没有想那么多,奴婢只想伺候公子,换银钱过几天好日子……但是,公子的处境奴婢也知道些,公子并非世人说的那般不堪,公子只是生不逢时,公子待奴婢们是极好的~」 柳大爷眉头一挑,心说这一口一个公子的听着真是舒坦啊~ 这货真是刺客? 该不会是公子误会了吧? 正疑惑着,前方的韩昭已经停在花房前,他如做贼般左右探头观察,紧张的捋了捋衣袍弄了弄裤裆,随即又负起手望天,做出一幅我是正人君子的模样。 看得柳大爷更加挠头,于是又看了眼身边的尧姬,暗暗点头。 这女人和公子是一个路子。 都藏得深。 比戏台上的师傅演得好。 这时尧姬再次迎来眩晕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旋转了起来。 然而『突突突』的心跳声无比的清晰,兴奋的感觉让她情不自禁的亮起眸光,暗暗攥紧袖中剑鞘。 走进花房前,她含羞瞟了眼韩昭:「公子,尧姬等你~」 「呃,好。」韩昭不自然的笑了笑,示意请进。 然后看向表情古怪的柳大爷。 等人走进屋了,柳大爷用手立在嘴边俏声道:「公子真喜欢这重口的?要不奴婢回头学一个去?奴婢身体壮,量可贼大!」 韩昭斜眼过去,刚想嘱咐别大意,忽然花房内传来尧姬的娇呼。 尧姬:「你这瘟…你怎么也在?!」 第八章 公子的刀 衣带都解了亵裤都开了,就差姓韩的跟进来给他一剑了。 谁能想到,还没走进香帘子呢,里头忽然走出来一个幼妶!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幼妶也吓得不轻。 她好不容易用剑撬开了锁熘了出来。 本想着速战速决再熘回去,谁知道刚完事儿衣裳还没系全呢,忽然走进来一个尧姬! 一时间,俩人大眼瞪小眼,各怀鬼胎。 幼妶下意识的挪动手中剑,余光瞄着唯一的出口,心里有些苦涩。 公子说了,见到尧姬就要马上逃跑。 可是这怎么跑? 尧姬紧盯着幼妶的剑,隐约察觉到了一丝防备,仿佛这根本不是花房偶遇? 刚好这时眼前一晃,她猛地扶住额头稳住身形,终于察觉到体内元力的混乱。 腿竟不听使唤的发软! 糟了…毒…什么时候? 「我用完了,你来?」幼妶侧开一步,目光警惕着打量。 尧姬连忙发功稳住意识,随即凛起眸光跟随幼妶的脚步,浮现起拿人质脱身的想法。 正当此时,韩昭快步沖了进来,还没见人就听他喊道:「尧姬姑娘没事吧你别吓我!!」 嗯? 尧姬眉头一皱刚想回头,韩昭却先一步冲到她身边,并且一脸焦急的拉住她的双手:「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我扶你到内厢歇息片刻?」 看着面前充满关怀的这张脸,尧姬不禁疑惑。 一瞬想到刚才柳大爷餵她吃的橘子! 然后更加疑惑。 如果不是这姓韩的指使…莫非那柳瘟神敢背着主子下毒害我? 「谢公子挂念,尧姬只是,有点头晕~」尧姬稳了一手,她轻轻摇头,耳朵却听着身后的动静。 确认柳大爷没有跟进来,她彻底松了口气。 然后顺势倚进韩昭怀里,尝试着把手抽回来握剑,不料这姓韩的看着废物,手上的劲儿还挺大。 幼妶也还在,不好强行挣脱,不论如何先把人清走再说! 今日这一剑必须要刺了! 尧姬幽幽仰望,呢喃道:「公子,尧姬还能舞~」 「这,你确定不歇息?那……」韩昭一脸为难,但扭头看向幼妶的眼神极其冷冽:「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出去!」 刚冲进花房的一瞬间,他仿佛看到幼妶的死期提前了。 可现在好像又变了回去,很吓人。 以至于双手不受控制的隐隐颤抖,落在尧姬眼里却像是真的在为她着急,为她愤怒。 尧姬羞羞催促:「公子莫恼,尧姬无大碍的,只是…快憋不住了呜~」 韩昭见幼妶狐疑着不动,情急之下顺势呵斥:「吓着我的宝贝尧姬,回头定狠狠罚你,快出去,快!」 「呜~」幼妶心想我就是出来尿个尿… 然而韩昭的眼神异常锋利,看得她心慌大于委屈,生怕是误了什么大事,连忙就往出跑。 尧姬目光追随,本能的再次挣扎双手。 可惜还是没能抽出来。 等到幼妶彻底跑出视野,她目光如刀一般,落回到韩昭身上:「公子,你抓疼我了~」 「我扶你进去?」韩昭没要松手的意思。 尧姬轻咬薄唇,略一扭腰撒娇道:「不嘛,就在这里舞,这里宽敞些,公子看得清楚些~」 「公子你蹲下,尧姬先给你看看花蕊儿,好不?」 韩昭仍想说点什么,尽可能的多拖一会药效。 然而尧姬却忽然扭起腰,欲求不满的在韩昭怀里使劲的蹭,甚至踮起脚佯装要送上香吻:「公子~~求求公子~~……尧姬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求求公子……去死吧!!」 突然双手被猛力震开,唾沫飞星照眼直喷! 如此近的距离,韩昭有些躲避不及,同时下方银光闪烁,死亡气息转眼迫近! 电光火石间,尧姬狂喜! 她分明看到韩昭闭上了眼睛,于是全身气力调集于手腕,令手中短剑再涨一分急速! 然而『咔』的一声,天地万物定格瞬间。 在以拇指推刀的同时,韩昭运功触发『寂』色元力,睁眼便看到尧姬这张极其丑陋的狞笑嘴脸。 下一秒,快如闪电的『点江剑』贴着他的脖子凶悍划过,尧姬的眼神骤变错愕。 「为什…」尧姬的话还没说完,韩昭已然左手反刀尽出,刀锋掠过的剎那便带起一节断臂! 血洒之时未有半点惨叫。 尧姬一击不成当即顺势扑开,一步而已便踏碎地面荡起劲风,身形如冥风般掠向墙壁。 「冥风掠影!」 韩昭眼神一凛,隐约只看到了一道黑影掠过。 但在墙体被撞碎之前,他已然全力旋步,以左手反握的刀一经横抬,登时变作蓄满力道的飞刀! 霎时,花房香帘激烈飘荡! 瞬间爆发的元力炸出无比强劲风压! 于是乎自幼修炼的刀法于脑海中快速闪动,对标一幅幅极具冲击力的游戏画面。 『天门绝刀,奉天斩仙刀』 『绝人仙路,断灭凡身』 『斩尽天下不服,扶正千秋不公』 『吾名韩昭,天地昭昭』 天门绝刀第九绝,名后发先至,『千里追魂』!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怎么可能……」 尧姬心急如焚,内心的恐惧持续的发酵! 她分明刺出了最完美的一剑,这么近的距离她根本不可能失手! 姓韩的废物根本不可能避得开! 但那是什么? 明明目光没有挪开过,可这厮的头颅竟诡异的往后闪了! 断臂剧痛,让尧姬的意识骤然清醒,可是全力的出剑却也加剧了体内元力的失控,导致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冥风掠影』在此刻竟发挥不出最快速度。 顾不上那么多了! 尧姬咬碎银牙,砰的一声撞碎墙壁。 木屑纷飞时,一丝明光自外界刺目而来,而在这一晃的功夫,身后突然袭来极寒的压迫……化海境大圆满! 「休想!!」尧姬惊心怒嚎,尖锐声音更似惨叫。 而这也让她在掠影期间强行扭身,仅以赤手肉拳全力猛轰袭来的刀光,然而从刀锋上传来的巨力,瞬息让她肝胆俱裂。 歘的一声,刀光穿体而过,不带起一滴血液。 直接看傻了侧面追来的柳大爷和幼妶。 公子的刀,不见血! 这时金音与刀风方才乍现,『嗡』的一下直压天外,划破长空! 柳大爷惊得双手捂嘴:「我去…」 幼妶惊得猫躯轻颤:「公子~」 韩昭如受召唤般窜出身影,却是直奔着要跌出画舫的尧姬,闪电般施展出身法、拳脚、甚至是一招制敌的碎骨擒拿! 直至被擒回花房里,尧姬的惨叫也没有再响起。 短短数息的功夫,她感觉不到疼痛也聚不起一丝心力,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上。 口鼻,不断的溢血。 目光,愈发的模糊。 就连意识也都不受控制的涣散。 天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韩昭忽然打出了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接得住的连招。 「为什…么…」尧姬仍不理解是哪里出了错。 长达半年的刺探,她从未暴露过马脚。 也从未见过韩昭显露过一丝武艺。 甚至受辱甚至被其他人行刺,他从未出手…… 茫然、不甘、不可思议等情绪,在心中不断的发酵。 紧接着便是无法遏制的愤怒,瞬间超过濒死的绝望,使她在全身都无法动弹的情况下,仍以舌头勾出牙槽后的毒丸。 这是她最后的手段。 只要咬碎毒丸,便能于口中以血沫聚出毒液。 只要将毒液喷出,死也拉一个垫背! 正当此时,模糊的视界中有身影近至眼前,尧姬的胸腔随之剧烈起伏,脸部的肌肉毫不掩饰的收缩。 犹如回光返照般的气力,让她得以看清蹲到眼前的韩昭。 同时,还有那只朝她的嘴捂下来的大手。 …… 第九章 画舫自焚 在动手的过程中韩昭一直都很紧张,直到看到尧姬彻底咽气以及幼妶冲过来拽开他的手之后,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计划进展得很顺利。 但也有不少瑕疵,甚至惊险。 如果尧姬处于全盛状态,并且在幼妶在场的情况下动手,或许幼妶就有可能被拖下水,可惜她没有。 自始至终,这人都坚定的认为他是个废材庸主,恐怕到最后死的那一刻,这货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死在最看不起的人手上。 如此,也算是自食其果。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至于什么滋味,黄泉路上自尝吧。 「呜公子的手,都烧烂了~」 韩昭看幼妶都要急哭了,也没能安慰,相反心情还瞬间就沉入了谷底:「让你不要乱跑,你瞎跑出来做什么,不要命了吗?」 幼妶霎时如坠冰窟。 凛冬的天本就寒。 韩昭的冷漠呵斥更叫她瑟瑟发抖。 于是她埋着头不敢吱声,却还是倔强的抓着韩昭的手,默默舔舐。 在这瞬间,她觉得自己很委屈,可是相比起自己的委屈,她更希望让公子消气。 然后快点去疗伤。 于是她咬住唇抹去泪花,继续为韩昭运功祛毒。 短短片刻,韩昭的手已被尧姬的毒炫出黑纹,但他却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 在幼妶的头上,那血色的死亡预告并未消失。 流淌下来的血痕仍然占据着他的视野。 仿佛非要将幼妶坠入地狱不可。 【姓名:幼妶】 【身份:枭卫/贴身婢女】 【死期:龙元40年,巳月2日申时】 【死因:被刺客『杨修』炼为炉鼎,化血而亡】 还是九幽堂! 这群该死的刺客阴魂不散,死了一个又来一个! 而且还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九幽堂堂主杨修! 看到这个名字,韩昭顿时有火攻心。 在游戏里,这傢伙直至九幽堂被灭门时才冒了个头,前后不到半分钟的画面,简直是炮灰中的炮…… 忽然,韩昭蓦的一下震醒,冷静了下来。 按理说,游戏里的杨修和他韩家人并无瓜葛。 是尧姬的死,导致现实的世界线发生了变动! 就像他这会救下了幼妶。 杨修也可因为尧姬的死而改变行动。 这里是现实,哪怕是炮灰也有他们自己的人生…… 「公子,求你了,先去疗伤吧~」 幼妶早已心急如焚,见韩昭一脸凝重的看向她,她一开口便是抖得厉害的哭腔:「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下回就是憋死奴婢也绝对不会跑出来裊裊了,呜求求公子了,先把毒去了好不?」 这话的信息量有点大。 韩昭气笑道:「你憋不住就炫一手花房舞啊,房间里又没别人羞什么羞?……这毒不打紧,留着还有用。」 「炫…」幼妶懵了两三秒,下意识的看了眼脚边的尧姬,脑子里好像顿悟了什么。 但不等她多说,韩昭再次板着脸问道:「真知错了?」 「嗯~」幼妶莫名的难为情,不敢对韩昭的眼神。 「那我罚你认不认?」 「认!」幼妶立马回神,双腿一弯马上就要往下跪,然而却被韩昭给托住。 下一秒,头顶被某只大手给盖住,揉了揉。 而后耳边传来一声轻嘆,还有满是宠溺的柔声轻语:「那,罚你接下来半年不许离开我的视野,一刻都不许,能做到吗?」 此时天地寂静。 幼妶心想这是惩罚还是奖赏? 她半天回不过神,然后小心脏忽然『突突突』的加速。 寸步不离,不就是连大小便也要在公子面前… 啊,公子把我锁在屋里头,该不会也是想看我… 哦不不不,公子才不会这么坏。 忽然脑子烧了起来,幼妶想不明白是为什么,但好像这事儿对她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呀!! 「嗯嗯嗯!!!」幼妶不论如何的先答应着,兴奋着答应:「能!奴婢能做到!!」 「那你去找秀娘帮忙吧。」韩昭挥了挥手。 「吼!!」幼妶转身即走,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像是咯了痰的重咳。 「呃咳!咳!!」韩昭斜眼过去,也不多说,就看这妮子的悟性。 幼妶剎住脚步,缩着脖子回眸。 然后眼珠子一转。 再然后默默的走回到公子身边。 接下来半年……也就是即刻开始。 嗯,公子是在测试我。 嗯,说不定公子真的很坏心眼。 嗯,嘘嘘就算了,早晨吃得有点多,晚些想上大号怎么办? 嗯,以后得吃清淡些… 韩昭可猜不到幼妶的心思,反正懂他意思了就行。 虽说这妮子调皮了些,也有点不听话的时候,险些导致前功尽弃。 但总归悟性还是不错的。 应该是年纪小的缘故,慢慢就好了。 想着,韩昭再次确认尧姬的尸体,没能舔出什么有用的物件。 东西应该都藏在鹭江舞馆。 再有就是… 韩昭再次看向幼妶的死亡预告。 死期是龙元40年,也就是说,这妮子的寿命延长到了明年。 巳月,四月份,那会有什么事件? 韩昭微微凛起眸光,确认自己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正确的。 杨修对幼妶的这一刀。 在游戏里是没有的。 而没有游戏剧情作为依託,杨修现阶段的实力就不清楚,甚至无法确定他会在什么时候出手,以什么方式把幼妶掳走。 那么唯一的防备手段,就是把幼妶放在身边时刻盯着。 而唯一的破局之法,还是一样。 人要犯我,我先犯人。 九幽堂堂主。 负责堂内几百上千号刺客。 说实话也挺辛苦的。 「公子,手疼不?」 幼妶还是很担心,却不知她方才舔吸了两口,自己的唇也紫了。 韩昭柔了目光,摇头示意没事。 他早知道尧姬嘴里有毒。 九幽堂的刺客都这狗德行,口中藏毒不单是为了自绝,更是为了临死拉个垫背。 尧姬今日不死,来日她就会以这种手段刀死某位阶段主角。 今日这一刀,也算是救了那位主角的命。 来日得找人好好算算这救命之恩。 但现在,乌鸦要落回煤堆,就靠尧姬的这一嘴毒。 「公子,奴婢有一事想问~」 幼妶彻底松了口气,憋了半天的心里话也终于能说了。 「问。」韩昭领在前头走上甲板,王秀娘以及一众画舫姑娘还有船夫,都已然半跪在地,听候差遣。 幼妶眨巴着美眸,看得出王秀娘等人与往日大有不同,有种锋芒渐露的感觉。 原来,大伙都是公子的暗桩? 公子,何时培养了这么多的英雄豪杰? 显然这不是她该问的事情。 幼妶强忍住心中振奋,转头看回韩昭眉宇间的冷峻,抿了抿唇悄声问道:「何时将那姓温的沉湖呀?」 温少华。 早先意图欺负王秀娘的鼠辈。 欺我妻者,尸骨无存。 韩昭心中早有决断,于是淡淡的道了声:「马上。」 然后扶起王秀娘,令大伙平身。 迎上这一双双灼热的眼神,感受这一道道因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心情难免跟随着沸腾翻涌,很上头。 这些人并不都是『奉天』的成员,但忠心却不输于枭卫或奉天。 因为他们都是隋朝子民。 而作为他们的天,韩昭的嵴背自然挺直,被一种身临其境的信念感填满心扉,并且持续发酵。 这里已不再是游戏。 这里是他韩昭的战场。 胜者王,败者寇,人生在世共如此。 今日扶风万里,一刀功成,他日定还大隋万世千秋! 忽然寒风自东方灌来,吹动韩昭衣发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眼中的深邃与坚毅。 于是油然而生的君威令众人敬仰,纷纷追随他的目光望向船外。 「秀娘,开始吧。」 随着画舫的回航,有龙城东岸廊坊已遥遥可见。 在阵阵的破冰声中,如镜面般的千川湖不断裂开缝隙,而炸起的冰冷湖水,却浇不灭画舫上爆燃的焰光。 待韩昭一声令下,画舫自焚,全力向东岸发起自毁式冲刺! 第十章 幼妶的潜质 俞家廊馆,楼台中传出一声嘆息。 「哎~~」 大冬天穿着抹胸云裳的俞小姨,筋疲力尽的走进房间,第一件事便是找到火炉,搓手取暖。 边烤火,嘴里边念叨着一早出四归三,剩余一艘画舫是姓韩的。 根据以往经验,韩昭每次游船保底得到黄昏时。 不出意外的话今日下午可以好好歇息了。 「只盼那温小爷莫要得寸进尺。」 「王秀娘,那可是韩昭的心头肉啊,千叮咛万嘱咐,说了不要碰这个女人非要碰…」 俞小姨越想越是头疼,心中也总是不安。 身为俞家生意人,她求财大于求名,可也不希望把小命搭进去。 近来江南温泉庄势大,据说温大小姐晋入了太初第一境。 温二小姐去岁入朝为官也得了势,背后指不定是哪家大员在撑腰。 可往细了盘算,韩昭贵为旧朝皇子,虽然式微,但说到底能活到现在也是因为有陛下明保。 暗箭什么的暂且不说,看看现在哪有人明着找他不痛快? 这两家人要真是闹起来了……先亡命的怕不是她们这些夹在中间的小人物? 想着,俞小姨不禁打了个冷颤,正待舒一口气,忽然门外急急跑来一婢女。 「不好啦!小姨不好啦!!船,船回来……」 婢女的话还没说完,俞小姨当即神色微变,连忙『呸呸呸』的埋怨道:「怎么说话的?什么我不好了你才不好了,莫急莫急喘喘再好好说话,可是韩公子的船回来了?」 婢女喘着气点了点头,俞小姨当即没好气的嗔道:「回来就回来大惊小怪作甚?游湖一事若非尽兴而归便是败兴而回,咱迎一迎就是了。」 说着,俞小姨便往衣柜走去,想取一件御寒的云衣。 虽说大冬天还来游湖采香的基本都是酒囊饭袋,韩昭的风流更是人尽皆知,出迎的时候露着半截胸更好说话。 但今天的天实在是太冷了,冻了一早晨,胸都快冻掉了。 结果云衣刚披上肩,后头的婢女一把给她拽住,跺脚急道:「韩公子遇袭啦!!」 此时天地寂静如死。 俞小姨白着脸艰难回眸:「你说什么?」 婢女瞪着眼睛,手舞足蹈的说着:「韩公子的船回来了,可是船着火了,火势有这~~~么大,船上的人怕不是已经…」 话还没说完,俞小姨已经甩飞云衣化作一道剑光,一边嚎着『我的韩公子啊』一边冲破窗台,飞了出去。 「诶唷刚修的窗…」婢女心疼着扑到窗边张望,随即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得怔住。 只见千川湖上黑烟滚滚,韩家画舫浴火冲来。 船上的人疯了一般的跳湖逃命,湖畔长廊里的人疯了一般的惊慌逃窜,然后砰的一声巨响,韩家画舫撞进廊外的花坞。 炸出无数烟火流彩,再卷火势… 廊里廊外的人都懵了。 成百上千的民众闻讯而来,亲眼见证了韩昭被俞小姨从火海中拖出来的全过程。 于是韩公子遭刺客袭击的消息如蝗虫过境般传遍全城,不到半个时辰便传进长安城,去到了天子驾前。 「韩昭遇袭~」 「死了吗?」 御花园中,头戴木钗身着素衣的女人,静坐于亭台中,纤纤玉手翻阅着奏章。 跪伏于两侧的妃子仅穿着单薄的纱衣,拥有绝世的外表。 但和这位素衣女子相比,仍逊色了不少。 她便是神州大地的龙唐天子。 世称行天玄圣大帝。 几十年如一日的倾世容颜。狐眼星瞳暗藏君威,玉肤朱唇蕴满尤物诱惑,哪怕此时素衣加身,也难以掩藏她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的雍容贵气。 似乎她只是坐在这里而已,却使得万物色彩都黯淡了些。 就连寡淡平平的声线也透着一种诡异的空灵,令听者不禁自惭形秽,觉得连用耳朵去听都是不敬,是亵渎。 得用心细品。 所以亭台外的女官没有吱声。 旧朝余孽留不得,这是朝中心照不宣的事情,但谁都不会放在明面上讲。 陛下仁以治国,海纳百川,方才造就了如今万邦来朝的伟大盛世。 因此陛下从未下令让韩昭死,但也最烦听到韩昭好活。 半晌,亭中传来一声轻嘆:「朕这位侄儿,命确实硬,却也不能看着他如此受委屈。」 「温柚啊,依你之见,刺客如何处置?」 温柚心说处置是假,做给世人看才是真,于是她不假思索的回应道:「陛下宅心仁厚,体恤隋帝之后裔,故令韩公子安养于帝居,然我龙唐义士不忘当年百战之仇,行此刺杀,实有罪,却也有为陛下尽忠之神勇。」 「依臣之见,九幽堂有罪则罚,有功当赏。」 亭中两位妃子略微侧目。 近年来朝中女官日盛,不少已跻身六部居于高位。 可直至去岁,陛下才提拔了这一位七品小女官,本以为是有多了不得的本事。 今日一席话,却是和其他官员讲得大差不差。 都是妄自揣度圣意的阿谀鬼。 自作聪明的小鬼,只讲些陛下爱听的,在后宫可是活不长的哟~ 正当妃子暗笑时,温柚忽然说道:「启禀陛下,微臣认为九幽堂的赏罚可暂缓。此时韩公子刚刚遇袭,心中定然委屈,若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去做文章,恐有损圣名,令世人曲解圣恩。」 静了片刻。 玄圣大帝放下奏章,淡淡道:「去办吧。」 温柚如释重负,一路躬身倒退,直至消失于视野之中。 两名妃子这方左右近身,上胸下腿四手服侍,令同为女性的玄圣大帝微微眯眼,于享受中逐渐摇出身后的洁白狐尾,侵入妃子的宽衣左右抱住。 「陛下,一味的打压,怕是要将人吓跑了哦?」 「嗯~香妃有何高见?」 「元灯节近了,陛下不妨小施恩典,令其扎根于帝都…」 … 韩昭躺在床上,望着陌生的天窗。 虽然左臂至左肩都毒麻了,但心里却格外的舒爽。 看见自己辛苦救下来的小姑娘活蹦乱跳的撒野,就有种老来无忧的莫名欣慰。 刚刚幼妶边吐血边拔剑把俞小姨等人都轰了出去,疯了似的怒斥着谁敢进屋就剁了谁。 小半会功夫,俞家廊馆伤了十几人,医师尿了仨,而幼妶也因发功而加剧了毒素的蔓延,脸都紫了。 可她还是非常给力的表演着遇刺后的癫狂。 就沖这悟性这觉悟,韩昭认为这聪明妮子有成为主角的潜质,就值得保着她活到最后。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杨修』是几斤几两,但胜在破局之法已经能确定了。 尧姬克幼妶,那就不让幼妶对上她。 杨修克幼妶,那就换个人去干掉他。 来一刀,错开一刀,再反刺一刀。 以此反覆,逆天改命。 届时,身边的炮灰们一个一个活下来,一个一个发育到后期,何愁大事不成? 「公子…」 幼妶走到床边蹲下,当着他的面呕了一口黑血,精神萎靡的笑着说:「奴婢怕是,陪不了公子了……」 韩昭偏过头去看着她,一脸欣慰。 「放心吧,你至少还能活到明年四月份,这期间只要待在我身边,你安心浪放心骚。」 「公子冻糊涂了哦,怎么学臭道士算命呢?」幼妶自觉剧毒要命也不管那么多了,伸手捏住他的脸:「还有哦,公子成天浪骚浪骚的,奴婢哪里浪哪里骚了?」 韩昭笑而不语,目光极是宠溺。 幼妶见状,嘆了口气:「好吧,既然公子喜欢,那,奴婢死之前就满足一下公子好了。」 「刚跳湖里,奴婢也喝了不少水呢…」 说着她便艰难的站起身,爬上床,撩起裙子蹲到韩昭脸上。 韩昭这方从茫然中惊醒过来:「我看是你冻糊涂了,我不是那意…噗你别…我…尼玛…」 幼妶俩眼无神的仰着头,呢喃了一句『公子真坏啊』,然后打了个激灵往后一倒。 高烧昏了过去。 … 第十一章 婢女清濛 幼妶之后是柳大爷。 柳大爷抱着捡回来的小陌刀,坐在门口哭成了泪人,犹如失了魂般喊着念着幼妶死了无了…「呜哇!!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吓得俞家廊馆的人退得更远,好在家里头及时来了人。 来者是家里的大管家。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名叫杨玉师,今年二十七岁,另一层身份是枭卫之首。 所以人一来就对柳大爷噼头盖脸一顿臭骂,连已经昏迷的幼妶也没有放过。 甚至韩昭被抬进马车后也遭到了一路的埋怨,甚至轻轻敲打。 而听着她言语间的颤抖,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模样,一种伤在我身却痛在她心的感觉便持续发酵。 紧接着就是止不住的揪心,隐隐的疼。 只盼她多骂两句多打两下,消气了不哭了就好了。 「玉娘,其实我没事…」 「闭嘴!!」 韩昭脖子一缩,乖乖躺好。 家里家外两大管家。 画舫管家王秀娘,温婉端庄,极致的温柔能将人融化。 府上管家杨玉师,巾帼不让鬚眉,惹急了她餵你吃黑火药。 于是用不着韩昭刻意吩咐。 后续韩府连着三日闭门谢客,唯有圣手医师频频出入。 市面上流传起他濒死的传闻,甚至有小道消息说此次行刺是九幽堂和温泉庄两家联手,手段极其恶毒。 对此,韩府没有半点表态,疑似默认。 给俞家廊馆给急坏了。 如果没有温少华的事,韩昭遇刺那也是他自己命不好,可给这姓温的小爷卷进去了,当天京城就来了一支六扇门的官兵彻查。 待下湖捞起温少华的尸体,炸了就,直接封馆查办。 包括韩府也是。 六扇门的百户领队汹汹赶到韩府,坚持要拿韩昭查问,结果爆发了武力冲突。 柳大爷和其他几位护院,一刀一个给人全部砍翻,态度极其强硬。 这里头除了有杨玉师的愤怒,还有韩昭给柳大爷的事先安排。 毕竟平日里再怎么伪装平庸,也没有道理在遇刺之后还被人骑到头上。 准确的说,这世上能骑在他韩昭头上拉屎撒尿的迄今为止只有一个人。 而这个人一觉醒来竟不记得了! 「公子,饶了幼妶吧。她才刚醒来毒还没褪全乎呢,这大冷天的泡湖里,要给她冻成冰雕啦~」 韩昭瞟了眼身边婢女,嫌弃地说道:「这是在帮她练功!」 「练功也可以等伤好全乎了呀~」 「你不懂,我要把她的毒转移到剑上,淬鍊一手毒剑!」 「…」 婢女清濛同情的看向僵在冰池里的幼妶,虽不知道这妮妮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按照公子的性格…… 如果不是往他头上泼了一盆屎尿,他不至于这几天了还不消气。 而且,公子对于武道的理解一如既往的画风清奇,说明公子此时无比的清醒。 哪怕他的手臂肿得跟猪脚似的。 「那~~公子进屋歇着?你也没好全乎呢~」 韩昭本就是自愿染毒给人看,如今早就压制住了,之所以不将毒素褪去,只因另有用处。 「你还是不懂,寒冷能减缓毒素扩散,我这叫冻毒炼体!」 「呃…」清濛拧起小八字眉,有点无奈也有点羡慕。 她看得出来,公子表面上是生着气,言行举止也好似弱智,但越是这样越形成强烈反差。 只有经常给公子暖床的她知道。 小时候的公子时常挑灯夜读,经常练武,养成了孔武有力的体魄。 却从来不碰她们这些婢女。 这可比其他人家的小少爷灵太多了,也宠她们太多了。 以至于这会看着幼妶受罚,清濛既同情又止不住的羡慕… 正想着,两名婢女匆匆行来,停在院外打着手势。 清濛点点头将人退去,随即轻声道:「公子,打京城来的那位温大人,在府上等了两日了,见不?」 韩昭撇过头来打量这位俏丽可人的婢女。 清濛年纪稍大,今年已十八,面容白皙如娇娃。 青白色的罗烟裙下体态丰满,胸襟处两抹白皙挤着深邃的沟,如夜的长发扎着双尾麻花辫,垂于胸前衬托得奇峰突出更为吸睛。 但更吸睛的,是她身上的死亡预告。 【姓名:清濛】 【身份:贴身婢女】 【死期:龙元40年,寅月2日丑时】 【死因:被公主侍卫『李娥』击昏,碎尸万段】 寅月为正月。 正月初一春节,他的大婚之日。 洞房花烛夜时迎来了第二刀,也就是清濛的死期。 这第二刀来得早,但揭开的时间却很晚。 起因是『第九公主』安排侍女『李娥』代行洞房。李娥本身便是恶奴,成为公主侍之前做过无数伤天害理的事,加之献身给废物韩昭使她心存不满。 赶巧,完事离开新房时撞见了清濛,直接杀人灭口。 等到发现井里那堆碎骨以及那只绣花鞋,已经是奉天落败,三年后的事情了。 也正是这个发现,令『韩昭』最后一次黑化,毅然决然的单刀赴会,怒斩金华殿,噼得妖后尿了一地。 可惜最后还是败了。 「什么温大人,不就是一小女官,不见!」韩昭不用想都知道人是为温少华来的,才不去跟人多费口舌。 此时距离元灯节还有八日。 明天才会迎来那一道『索命』的赏灯诏。 其余的人其余的事,爱谁谁。 韩昭抬起中毒的右臂:「这模样让我怎么见人?告诉她要么等着要么滚蛋,要是敢闹,让玉娘去赏她两巴掌!」 今日的公子是蛮横的公子。 真好… 清濛看向韩昭的大手,轻轻的答应了一声,款款离去。 边走,她边摸向自己充满弹性的脸颊。 不知挨公子一巴掌,是何等滋味… 韩昭若有所感的回头,只见清濛那细腰肥臀煞是妖娆,不禁想起她在游戏中的各种独白。 『今夜公子要夜读,要为公子挑灯』 『今夜公子要练刀,得为公子望风』 『今日公子要游船,没事做为公子学学吹箫好了』 『今夜公子要洞房…通房丫鬟不是我…结束了吧…怎么还没结束…呜公子不会出事吧…咦?新娘怎么不是九公主?』 曾经的『韩昭』听不到这些独白。 可当他最后一次黑化,游戏中闪回清濛的回忆杀,强行拼凑出属于他的剧情杀时。 韩昭坐在电脑前,甚至看到了清濛的魂魄坐在枯井里,孤零零的仰望着那一轮血色的月,还有『韩昭』从井外探头,看向她的那一双绝望眼神。 说实话当时半分感动都没有。 一心只想说去泥马的狗策划脑子有问题。 坑也不是这么挖的,更不是这么填的。 但现在身临其境,他一想到这些画面就感觉到脑子在抖动。 紧接着便是无法遏制的愤怒,化作『自行黑化』的冲动。 管她什么公主侍卫! 去提莫的什么第九公主! 活在这世上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你们别活了! 刚好。此时冰湖里的幼妶游到跟前来,担忧的看着他,牙齿打抖的问着:「公公公子,你你你先先回屋去吧吧吧?」 韩昭回过神来,有些心疼的看向幼妶。 幼妶被冻得只剩观察力好使,一见公子面露心疼,她立马欣喜着要往岸上爬:「那奴奴婢跟跟跟公子一起回回……」 她的话还没说完,韩昭一巴掌给她摁了回去。 「现在开始炼毒。」 没听懂『炼毒』是什么意思的幼妶脑袋一歪。 「呜?」 下一秒,她看到韩昭伸来两根黑不熘秋的手指,捅穿她一般的刺进她嘴里。 咕~ 吞咽的声音。 许多滚烫的液体灌进她的嘴里。 「……」 因为身子早就冻僵了,幼妶只感觉到这液体非常的有温度。 然后本能的含住韩昭的手指,使劲儿吸使劲儿嘬。 贼爽! 但看着韩昭的手臂肉眼可见的恢复肉色,毒素快速消退,她的瞳孔不由自主的缩成了小点点,然后水底下的腹部骤然一缩! 她松开韩昭的手指,深吸一口气,然后…… 「啊啊唔公子唔唔唔!!!」 韩昭捂住她的嘴,道:「别急,还有其他三十七种毒呢。」 「呜呜呜~~~」 幼妶想逃,可是身体冻僵了,肚子疼麻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韩昭掏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药餵她服下然后又给她运动治疗。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 公子藏拙藏得比她想像的还要深。 这都什么练功方式呀! 呜~ 天~ 救救~ …… 第十二章 降香养毒 根据游戏中的设定。 李娥现阶段是二十二岁,只有化海第一境,但擅长用毒。 元力韵有『毒』特殊色相。 其功法『孟汤』为五毒教叛徒所创邪术。 三千蛊毒融一盏,食则梦回阑珊遇阎王,是为人间孟婆汤。 再加上她自幼修炼的『千蛛手』,寸肤皆毒,一掌销魂,称之为毒人半点不为过。 但是! 作为理智型头铁玩家,韩昭不说掌握了游戏里所有功法,但大流派小手段的克制方法,全在他脑子里。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比方说李娥这样的毒人,想单通撸掉她很简单。 比她更毒就行。 只要我的毒更毒,在你这我就是百毒不侵,你奈我何? 当然了,韩昭自己不会再犯和前身同样的错误。 怕就怕有些人她要浪。像幼妶这种刚救下来没几天的,如果到时候清濛救活了她莽上去了,一回头人被毒化成了一滩血水。 找谁说理去? 苦当娘忙当爹,做人最难讲究的就是一个负责到底。 好在幼妶的天赋不错,底子不错,悟性也不错,给她淬鍊一幅百毒不侵的体魄更是不错。 赶巧这会正值凛冬,家里还有一池子冰水,乃炼毒之上佳时机。 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就差个藉口。 「奇怪,按理说公子的毒祛了,幼妶也应该好起来了才对,怎么还愈发严重了……」 隔天中午,家中医师按时来给韩昭祛毒,扭头瞅见隔壁床上病恹恹的幼妶便疑惑着上前号脉。 一听,卧槽木有救了啊!! 于是见了鬼般连忙唤来了杨玉师。 杨玉师也实在,她看着幼妶这张黑炭脸,直接就红了眼眶。 然而下一秒却仰头看向天窗,喃喃道:「能为公子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安心去吧。」 韩昭就坐在隔壁龙榻上,闻言一口热茶差点喷出来:「人没死呢瞎说什么?!你看她眼睛瞪得多圆多亮!!」 杨玉师低头看回幼妶,见她进气少出气多胸膛剧烈起伏,确也感受到了极强的求生欲。 但身为枭卫,本身就是为公子生为公子死。 如此怕死成何体统? 杨玉师一怒之下变了眼神,冷声道:「护卫不力,害公子受了伤染了毒,你和柳大爷本就该死,现在我送你一程免你在此活受罪,你可愿意?」 说着她便拿住手掌,源自于太初第一境的外元显化,登时化作更明显的元力气旋。 吹得窗幔猎猎作响,杀意凛然。 幼妶瞬间屏住呼吸,她瞪着眼艰难的抬起手,颤抖着指向韩昭。 不等杨玉师回头,韩昭已经冲下床拿住了她的手,讪笑道:「玉娘莫冲动,我老实交代好吧?其实我是在帮幼妶练功,一种百毒不侵的神功。」 「而欲成此功,必先自焚…」 杨玉师抬手拒绝韩昭撒娇,斜眼质问:「功法何名从何而来?府上可没有这种下三流的歪门毒术!」 「呃…」韩昭略一思量,无视了来源直接说道:「此功法名叫降香,乃是万花谷一大流派!万花谷种毒养毒听说过吧?万花谷的功法可不是歪门邪术吧?这是正统的以毒攻毒!」 杨玉师眉头一皱,狐疑的看回幼妶。 说实话,她也觉得幼妶能活到现在实属奇蹟。 她方才为幼妶号脉细品过。这妮子体内异变出几十种毒术,别说家里的医师们吓懵了,就是神仙来了都救不活。 可韩昭这么一说她才惊觉,什么毒能异变成几十种新毒? 五毒教的蛊也没这么厉害不是? 万花降香倒是有听说过,万花圣手以毒攻毒,也确有其事… 「公子昨天游船,结识了万花圣手?是哪一位?名字叫什么今年多大了?如何结识的?何时结识的?」 韩昭不禁头疼。 君主最怕是死忠,不顾一切的死忠。 杨玉师便是这种人。 正是这个原因,『韩昭』也好他也罢,都不太敢跟这女人摊牌。 杨氏祖上世代为将,杨玉师的爷爷更是隋朝最后一代战神。 而杨玉师这个名字的喻义也很直给。 即『玉师去一点,为君王之师』,是希望杨玉师恪守祖训,尽忠职守,以杨氏之名为君王再造一支帝王师,时刻为中兴大隋做好献身的准备。 于是她继承了父亲统领的枭卫。 不单负责韩昭的安危,暗地里更维繫着各部隋军。 如果让她知道主子有野心也有能力,恰似万事俱备东风来,保不齐马不停蹄挥不停鞭的连夜调集部将宣誓效忠。 这一手剧情在游戏里是真有的。 但如果现在触发,极大概率会走漏风声,导致『奉天』再次提前暴露。 所以韩昭只能随便念出一个名儿来:「花蜜糖,花圣手。」 真有这人。 只不过这人是后期英雄。 后期的阶段主角。 现在这会在万花谷什么地位就不好说了… 所幸杨玉师没对这个人刨根问底。 她神态古怪的打量着韩昭,狐疑问道:「公子…竟真能把万花圣手哄上画舫?不对,有她在的话,你俩怎会落成这幅模样?」 韩昭的表情更古怪,随口揶揄道:「人就待了一会。」 杨玉师刚想再问什么,清濛在门外轻声道:「玉娘,京城又来人了,说是带着妖后口谕。」 「烦不烦这些狗奴!」杨玉娘扭身就走,一时的恼怒令其脚下的气旋裂开红纹,似火一般极具爆炸气息。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向韩昭,柔了三分语气说道:「公子且好生歇息,奴婢晚些再来看你。」 清濛在门外鬼灵精怪的探头,韩昭给她使了个眼神,她便机灵地跟上杨玉师。 看着她们俩人的窈窕背影。 心中难免惆怅。 许多玩家之所以喜欢玩韩昭这条反派必死线,其实就是奔着他身边这些美人来的。 『韩昭』身为反派主角,主角该有的一切他都有,甚至有时候比阶段主角更拉风。 最直观的点在于他身边尤物无数,随时随地都可以招过来进行中场休息,深入切磋。 但却谁都没有娶,刨除那位连洞房花烛夜都缺席的九公主,他至死都是光棍一条。 实属顶级拉风。 故有『负心韩』的渣男标籤,却深受全网妇女的喜爱。 别说是女性玩家,其实韩昭也喜欢『韩昭』。 真男人莫过于此。 情不是拿来说的,爱是用来做的。 而刀,是用来砍别人的。 「歇好了?」韩昭确认院中无人,看回床上的幼妶。 幼妶正想取杯喝水,闻言马上就把手缩了回去,并且打起了呼噜。 「呼~~~」 「呼噜噜~~~」 韩昭顿时气笑,上前直接将这妮子打横抱起:「到池子里睡去吧!」 幼妶幽怨着睁开眼,想说自己怎样都没关系,可是外面天寒呀。 公子会着凉的~ 要不下次? 然而韩昭却说道:「听好,诏令已经来了,时间紧迫。这两日我便帮你将毒素全部炼入元海,会有些疼,但完事之后你就能活蹦乱跳了。」 「而且玉娘也糊弄了过去,公子我是不是贼灵?」 幼妶翻了个白眼,少有的嫌弃起这位公子。 但很快,冰凉凉的湖水包围全身,刺激着她恢复了一丝气力。 于是小手拽住韩昭的衣袖,幽幽道:「完完完事,公公子有有赏不?」 韩昭愣了下,自然抬臂挣脱了这只小手,点头道:「可以有,你想要什么?」 幼妶羞羞的瞄了眼韩昭的裤子。 还不等说话,周身毒素猛冲进她的元海……「喔~~~~嚯嚯~~公子沖,沖,沖死奴婢了呜~」 …… 第十三章 管家杨玉师 出了内院拱门。 走过宽阔悠长的院道,又穿过曲折的长廊路过几座庭院,方来到了前庭。 庭中早有机敏的丫鬟候着。 看到杨玉师后,立刻就迎了过来,脆声道:「禀玉娘,温大人也赶过来了,与那刘公公相谈甚欢。」 清濛跟在后头,进了迎客厅旁边的房间。 房间里备有许多崭新的服饰。 大多是为公子准备的。衣服柔软丝滑,充满光泽,皆是由高档布料制成的华服。 所谓面子里子票子,即从雅到俗的尊卑分别。 生在大户人家就这点不好。为了拔面子而养里子砸票子,为了养里子又拔面子砸票子,最后却还是为了挣票子而毁面子丢里子。 反覆下来,总结就只有两个字:人模狗样真虚伪。 活在帝王家更是如此。 巅峰时,清濛曾伺候过公子一天换了几十套衣服。 后来公子厌极了会客,极少再亲自出迎。 于是角落里多了一张梳妆檯,以及玉娘专用的落地镜。 「玉娘,刘公公可是那妖后身边的红人。」 「姓温的与之相近,恐怕会合起来为难玉娘。」 清濛一边为杨玉师梳妆,一边打量镜中的英美人。 和柳大爷不同,杨玉师没有女扮男装。 一米七二的身高。一席黑色游金纹的石榴裙质地柔软,香肩镂空见半臂,锁骨如白玉瓷碗洒满日光,三千青丝自下往上挽起非花妆。 单看外形扮相,她和王秀娘一样都显端庄大气,可作门面。 然而府里人都知晓。 身为杨氏战神的后代,这位大管家厌极了这种看似华丽实则过分柔软的装扮,穿在身上对她来说就是奇耻大辱。 以至于在这张绝美的瓜子脸上,从不见有一丝笑容,无形中衬托起绝伦的英美气质。 「无妨。」 「正愁无处可撒气。」 杨玉师神态清冷,隐隐的霸气令身边的清濛亮起了眼眸。 简单整理过仪表后,两人先后离开房间,进入客厅。 客厅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最上方的主位上,本只有韩昭一人可坐,此刻却坐着一位姓刘的公公,正捏着兰花指品着茶。 旁边站着两名小太监。 下首坐着随行的一名龙武卫将军,后边站着一队身披玄甲的兵士。 左侧待客的位置上,则坐着一位身着大红官衣,颇具官威的年轻女子。 不过这名女子面色惨白精神憔悴。 在杨玉师进入客厅时,她当即凛起眸光往后方张望,看不到韩昭身影便冷声说道:「韩公子好大的架子,陛下亲传口谕,竟是理都不理。刘公公,您怕是白跑这一趟了啊。」 一接到温少华的死讯,温柚立马便找上门来进了韩府。 本是想找韩昭对峙,查清弟弟为何被污为刺客,可早来了几日便被晾了几日,心里早已窝着火气。 甚至已经坚信弟弟的死就是韩昭所为。 刚好同为驾前红人的刘公公到来,无异于陛下给她撑腰,所以她就先开口了。 殊不知刘公公茶杯一顿,没接这一茬。 「韩府总管,杨玉师,见过刘公公,见过将军。」 杨玉师双手叠于腰侧,领着清濛向二位见礼,并且无视了温柚那愠怒的眼神,不卑不亢的走到刘公公面前:「还请刘公公见谅,请陛下宽恕。我家公子日前遇袭,至今无法下地走动,特命玉师前来代为听旨。」 话音刚落,左侧便传来一声冷笑。 温柚看向主位的刘公公道:「我已命人查验过,韩公子的伤势并无大碍,此时藉口搪塞,分明是藐视陛下天威,望刘公公明察。」 杨玉师仍然稳如泰山,哪怕有狗乱吠,她也不屑于去看一眼。 刘公公粉白的面庞上堆起一抹笑意,尖细的嗓子压出来比女子更阴柔的声线:「温大人,贵弟与韩公子皆为受害者,何必如此苦苦相逼呢?」 说着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笑看面前的冷面管家:「陛下早知韩公子身体有恙,特意命老奴从宫中带来灵丹两枚。」 边上小太监左右呈出两只丹盒。 刘公公再说道:「此灵丹由幼弥真人亲手炼制,不论伤势多重不论患何病症,三日之内皆可根除。」 杨玉师刚伸手接住丹盒,闻言便觉得这轻巧的小盒子,忽然变重了许多。「谢陛下恩典。」 刘公公微笑点头,这才拉开尖细的嗓子喝道:「传!陛下口谕~~」 瞬息间龙武卫金甲掠动,包括温柚也同出于堂内中央,向主位方向跪伏听旨。 这时杨玉师也领着清濛退了几步。 然后清濛捧着丹盒跪了。 杨玉师施福一礼,膝不落地。 温柚只觉有黑影挡在了身前,微微抬头一看,不由勃然站起再次呵斥:「大胆刁民,岂敢遇旨不跪!刘公公,此…」 她的话还没说完,刘公公拿手一挡,神态略显不耐。 但他什么都不说不解释。 温柚更为恼怒,不顾一切的向杨玉师发难:「小小贱婢竟敢接二连三藐视圣威,此事刘公公不管,此时本官要管!说,韩昭拒不听旨是何用意!难道他想造反不成!」 杨玉师抬眼看向刘公公。 相比起听旨不跪,打断圣上口谕更是大不敬。 这就好比天子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坨屎,不仅话说不出来还失了威仪。 所以刘公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犹豫过后却是坐了回去。 抓起已经放凉了的茶,默默品茗。 到底是年轻啊。 好不容易得陛下几分宠,却死了个傻弟弟就乱了分寸,找死么这不是? … 杨玉师见状便也起身来,先向清濛吩咐道:「为刘公公上新茶。」 然后转向温柚。 拿人从头到脚的打量,目光缓慢而淡漠,无形的蔑视直叫温柚暴怒,「你这狗奴!本官问你话,你看什么……」 啪!! 无比清脆的巴掌,打得满堂的男子脸皮子一抖。 安坐于主位上的刘公公也凛起眸光,刚好清濛呈来新茶,为他挡住偏着头一脸震惊的温柚。 啪!! 这下是右脸。 打得温柚把头回正,两边脸颊瞬间充血浮肿。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杨玉师,脸上火烧般的剧痛使她仿佛听到了某处的暗笑声,于是怒火攻心,面目骤然狰狞。 「你这狗奴!你竟敢殴打朝廷命…」 一只玉掌再次抬起。 啪! 这下是正脸,直接拍得温柚鼻樑塌陷,往后转了一圈然后踉跄着跌坐回椅子里。 半晌,痛嚎声才逐渐响起:「啊!我的鼻子,我的脸!刘公公…宇文将军…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拿哈她啊!!!」 仅仅三个巴掌而已。 方才还颇具官威的温柚已然衣发凌乱,整张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几乎认不出模样。 就连此时的尖声惊叫,也尽显不堪。 于是后方传来一记沉厚的嗓音:「杨总管,过分了吧?」 杨玉师取出手帕,不紧不慢的擦拭根本没有染上血的手:「刘公公此来是为传陛下口谕,同陛下亲临。此女官公然打断刘公公,便是目无尊圣,藐视君威,此罪当诛。」 「来人,拖下去斩了。」 第十四章 韩府龙潭 随着杨玉师一声令下,门外当即压进来一道巨大的身影。 龙武卫们扭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只见柳大爷扛着刀走出龙骧虎步,掠起劲风压雄风,二话不说就拽住温柚的头发捂住嘴,往厅外拖。 「刘公唔唔唔唔呜呜~~」 眼看着温柚受尽屈辱,也算是涨了教训。 刘公公这才放下茶杯开尊口:「陛下历来宽仁,自不会因此盛怒,杨总管,死罪就免了吧。」 杨玉师马上转向刘公公,拱手一礼:「全听刘公公的。」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如此作态在刘公公眼里绝非恭敬。 相反乃大不敬。 和纨绔子弟明明做尽坏事却仍然反过来将受害者倒打一耙的感觉一模一样。 而纨绔之所以可恨,根就在于拿她没办法。 真要叫杨玉师把温柚当场斩了,谁也不能说不对。 不然就是纵容温柚,可同罪论处。 到底是亲近皇室的人啊… 刘公公向下方的将军示意,待人匆匆赶出去救下温柚之后,他这才耐住脾气再来一次:「传,陛下口谕。」 「民女代公子韩昭,听旨。」 「着,隋公武皇帝之孙,韩昭,三日后入京,与朕共赏龙灯,共度佳节。」 「韩昭遵旨。」杨玉师面无表情的答应着,心底却道了声果然。 送两枚破丹说一句包治百病,便令公子不论如何也要遵守三日之期进京。 要是公子真的卧床不起,岂不是逼公子躺着进京受辱? 这该死的妖后! 刘公公抄手入袖,涂得粉白的脸上聚起一丝和善的微笑:「好了好了陛下的旨意就这么多了。」 「不过呀老奴还听到了一些消息,杨总管可想知道?」 呵~ 杨玉师心道该来总会来,立马便做好这死太监要为温柚出头的准备。 于是不假思索的回应:「请公公赐教。」 刘公公幽幽道:「陛下呀似乎是提了一句。像是说韩公子遇刺受了委屈,陛下可能要为他某一桩喜事。你们呀也多费点心,提前准备准备。」 一听着『喜事』二字,杨玉师瞳孔微缩,隐隐有些不妙的感觉。 多少年来,公子不管受了何等委屈,朝廷的安抚都是送些美女玉侍金银财宝。 今日却忽然提及喜事? 龙唐贼子口中所说的喜事,对公子未必是喜。 正当警惕时。刘公公走到身边来,刻意压低了声音再说:「依老奴猜测呀应该是九公主。九公主乃陛下所收义女,年纪恰与韩公子相仿,半年前才刚刚获得封号,上官本家也搬进了京城,若是再联此一姻便是三喜临门。」 「请杨总管,务必上心。」 「原来如此,多谢刘公公提醒。」杨玉师借拱手拉开距离,不觉痕迹的避开这位阴阳怪气的死太监。 并且无视了他笑眯眯时眼底的幽深,板着脸不再掩饰厌恶,从而透出一丝给人看的不淡定。 「诶呀杨总管何须客气,待来日韩公子成了驸马爷,咱家还得多多仰仗杨总管吶~」 刘公公笑意更甚,心里别提多舒坦。 像这种自以为是的小辈啊,他见得多了。 治起来也简单。 不是拿陛下来收拾温大人吗? 那就拿陛下来收拾你,敢吱声不? 刘公公瞟了眼杨玉师身边翻起的气旋,料定这女人此时必是怒火中烧,于是满意的点点头,一边说着『那就不劳远送啦』一边走出迎客厅。 顺便把不争气的温柚也带上,往大门走去。 「刘公公你,就,就这么走了?那我岂不是白挨……」 温柚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回头再看向厅内的杨玉师,眼神却愈发的阴狠。 刘公公则是不回头的说道:「温大人消停会吧,陛下早年便赐韩公子御前不跪,你连这都不知道怎么跟人斗呢?」 随着龙武卫全都走出韩府。 温柚这方回过神来,连斥一声『这事没完』然后匆忙落逃。 直至人全部消失于视野之中,杨玉师才忍住要将那死太监捏死的冲动。 清濛把人送出门后折返归来,进门便担忧着询问:「玉娘,妖后要将公主许配给公子,可是另有深意?」 作为府内的甲等婢女,又是公子的贴身婢女。 清濛给人的感觉不光外形长得好,而且聪明伶俐颇为机敏,作为接班人培养是极佳。 所以杨玉师经常带着她,也借着她做出了很多准确判断。 比方说清濛年纪还小。连她都能看出来的阴谋诡计,就没有表面上的这般简单。 于是杨玉师坐到椅子上,沉吟了片刻才凝重着摇头:「不知真假尚无定论。但若是真的……让他们得偿所愿,公子又将成天下笑柄。」 说着,她扶住额头摆了摆手:「此事你莫要告知公子,待我想出应对之策再说。」 清濛心想不告诉公子怎么可能嘛。 公子安排我来就是听第一手消息的呀。 不过这话不能说。 虽然不知道公子为何总在玉娘面前装傻扮楞,但没关系,这是她和公子的小秘密! 嘻~ 「那奴婢先回了~」 随着清濛回往内院,厅内便静了下来。 思路也随之清晰。 方才死太监刻意提到九公主的本家,即上官家。 又指联姻是为九公主沖第三喜,即以公主为主,公子为辅。 确实就是招赘婿没错。 堂堂皇子沦落至给世俗人家当赘婿,这传出去了不单单会招来天下笑话,甚至会令各方部将寒心。 毫无疑问这是妖后亲自出招了。 杀人先诛心,欲斩公子羽翼,变相剥除公子的皇族身份。 从了,公子受辱成为天下笑柄。 不从,便是抗旨。 「该死的贱人!」 杨玉师不禁恼怒,恨不能即刻起兵为公子正名。 紧接着便是满满的愧疚。 公子将整个家都交给了她,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公子受辱。 忽然眉头一皱。杨玉师松开了紧攥着的拳头,再次冷静下来。 「莫非,那贱人便是看准了这一点?」 她摩挲着手指头,很快便幽起眸光喃喃道:「是在激我?」 逼我去刺九公主? 然后罪连公子? 呵~ 休想! 想逼我出手,我偏不! 想斩我公子羽翼,老娘先斩你的! 杨玉师拿定了主意,很快便将府中家丁召集于前庭。 然后想着那位姓温的蠢货,给大伙提前放假:「元灯节已近,恰逢公子进京在即,除原定留守人员以外,其余人今日便可启程,回家陪爹娘过节吧。」 顿时满院沸腾,意外之喜可谓是大喜。 每年元灯节近了,春节也就不远了,总会有那么几天探亲时间的。 可今年却来得这般早,最晚到春节前回来,那也是一个多月哩~ 随着大伙齐声拜谢,人群中的护院们则面面相觑。 别人能走,他们负责公子的安危可不兴懈怠。 殊不知杨玉师冷眼一扫,简单一句:「护院们今年一同放假。」 此话一出瞬间炸锅,柳大爷一马当先扭头就跑,结果还没奔出去两步就听到玉娘说: 「姓柳的留下,还有马夫薛松……」 人群中,青年模样的马夫对上杨玉师的眼神,随即起身离开。 杨将军设局,乃请君入瓮。 既如此,末将奉陪! 第十五章 意外之喜 离开韩府后,刘公公一行人便离开了有龙城,回往长安。 温柚同坐于车内,经过治疗后脸已经消肿,但塌鼻子却是要再养些时日。 以至于她的脸色极其阴沉,「刘公公如此薄情,是陛下的意思吗?」 刘公公正闭目养神,散漫道:「陛下日理万机,可顾不上你们这点家事。温大人吶,劝你莫要因小失大,难得陛下几分宠,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向陛下解释今日之事吧。」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温柚挨了打,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但是心里的火仍然在。 特别是想到杨玉师那张脸,她便恨不能马上将其撕碎! 因此她摇了摇头:「解释…陛下既不理会微臣的家事,又怎会听解释。」 「为今之计,唯有将计就计,立功赎罪。」 这才像点样子。 刘公公缓缓睁开眼来:「温大人有何高见?」 温柚摸向自己的脸:「我这三巴掌可不能白挨,我弟弟也不能白死。」 「俞家画舫也好,鹭江舞馆也好,便是从韩家船上逃生的人,全部都统一了口供。刺客伪装成舞姬纵火行刺,刺伤韩昭与其婢女,后被柳寄君击毙。」 「人证具在却又死无对证,但陛下明白公公也清楚,我温家与九幽堂素无来往,而今我弟弟被污衊为刺客,说明他必是死在韩家人手中。」 「不论如何,他杀了我温家传人,今日又羞辱了我,我有足够的理由找他算帐。」 「就像公公所说,这是我们两家的私怨,与陛下无关。」 说着,温柚的目光愈发深邃:「既然他非要将我温家和九幽堂扯到一起,那么……我便与九幽堂合作一把,抽他的筋扒他的皮,撕碎那贱人的嘴脸!」 陛下那里,她是如何都说不过去的了。 陛下最烦就是韩家人。 而她身为陛下的人却遭到韩家人如此羞辱,灰熘熘的回去也必然失宠,保不齐连脑袋也保不住。 而且温泉庄历来重男轻女,极重传承。 弟弟温少华又是家中唯一男丁,跑来找她过节却死于非命还背上骂名。 她必须尽快给出交代,挽回温泉庄的颜面。 所以将计就计。 用江湖人的方式解决私怨。 杀韩昭,报此血仇! 杀光韩家人,为陛下剷除乱党! 由始至终刘公公都没有出声,直至听温柚提及九幽堂,他才点了点头笑道:「既然温大人心意已决,咱家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只提醒温大人一句,你现在还披着官衣。」 … 夜幕星垂,韩府内院霜雪乱舞,寒风凛凛。 幼妶坐于冰池之上,犹如冰雕般一动不动,正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持续运功。 于是风雪以她为中心激烈盘旋,隐约携带丝丝毒雾。 紧接着便是黑肤缓慢消退,重现以白嫩的肌肤,就连气息也在以微小的幅度增长着。 「公子,你有在听嘛?」 「妖后要你三日后进京,可能还要把公主许配给你呢~」 屋中火炉烧得旺盛,和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相反。 清濛仅穿着单薄的纱裙跪坐于龙榻旁,一边仰望着眼前公子,一边为公子洗脚按摩。 「听着呢,你说。」 今日会发生什么,韩昭早已知悉。 所以他始终望着窗外,远远观察着幼妶的状况。 经过连日指导,幼妶已经掌握他教的炼毒方法和降香秘诀。 虽然只是口头上的传述,但这妮子的悟性果然不凡。 以真元为她种下根基炼出毒种后,此时她已经能够自行运功,接下来等着就行了。 按照这个速度,大约明日晚间便可彻底炼成。 届时李娥的毒便再奈何不了她,而且她的战斗力也会狠狠拔高一层,除了撞见真正的万花降香会有点偷师的麻烦之外……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 所谓毒者,诡道也。 所谓毒剑,谁舔谁死。 正想着,犹如小兽低吼般的气音从跟前传来。 韩昭扭头看向气鼓鼓的清濛,失笑道:「玉娘不让你告诉我,然后呢?」 清濛心道公子明明就没用心听。 近几日,公子眼里就只有妶妮妮,魂都被勾走啦! 她哼的一下撅起小嘴,却将擦干的大脚捧起来,再用手臂圈住抱住,用体温温香。 然后才仰头仰望,委屈着道:「然后玉娘就让大伙放假啦,白天已经走了不少人了,后几日可就剩奴婢伺候公子啦。」 「公子若是嫌弃奴婢的话,可要早点说的~」 放假? 有这剧情吗? 韩昭自动过滤了嫌弃一说,疑惑道:「怎么提前放假了?往年不都是过了元灯节才走?」 清濛心想公子真是装楞高手哦。 白天怎样都宠着人家,可一到夜里又假装听不懂看不见的。 清濛悻悻然的扁了小嘴,而后乖巧答道:「奴婢觉得吧,应该是和那位温大人有关。妖后要公子进京,要给公子安排婚事,这些事到最后玉娘都得听公子的意思。」 「但是呢,这位温小姐就不同了,公子不在乎她,不是吗?」 「属你聪明。」韩昭颳了下清濛高挺的小鼻头,顺手抓起她肩上的两只马尾麻花辫。 然后把玩着思量。 温少华,温柚,温泉庄,咋没什么印象呢… 「公子又来了~」清濛拧起小八字眉,有点无奈也有点哀怨。 「唔,这温柚都做了什么,仔细说来听听。」 韩昭想半天,没能找到有关温泉庄的游戏剧情。 哪条线都没有。 包括温柚这名女官也寂寂无名。 仅有的两种可能。要么是游戏里有新版本元素加入,要么这姓温的全家都是路人。 清濛深深的抿起唇,在心里默默的嘆息,而后乖巧着将白天的事完整复述。 说到杨玉师抽温柚那三巴掌。 她兴奋得手舞足蹈,眼底闪烁着崇拜的光。 而韩昭则是嗅到了一种风雨欲来的气息。 杨玉师在示弱。 这种示弱和他伪装的平庸不同。 他示人以弱,别人反而不会来动他。 而杨玉师此番将人赶走,直接导致府内空虚,明摆着就是在引诱温柚杀回马枪。 蓦的,韩昭震醒过来:「你方才说,那温柚和刘公公似乎很熟?」 清濛眨巴着美眸,点点头:「是呢。玉娘假装要砍她的头,还是刘公公拦住的,用的妖后的名义。」 「嘶~~」韩昭瞳孔一缩,懂了。 他扭头看向窗外的幼妶,瞬间串联了所有。 温少华的死,引出了温柚,而温柚将会引来杨修! 为了给弟弟报仇,为了报复杨玉师,为了杀他向妖后请功,这温柚有足够多的理由和九幽堂联手! 看到公子反应不对,清濛立马担忧着问:「公子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 「没,只是有点意想不到。」韩昭捏住下巴,嘴角有点控制不住的往上扬:「没想到会是这么来,原本我还愁他什么时候出手呢。近期就会出手啊,这就好办了,可以可以,不错不错。」 「这就好刀了。」 「好刀?」清濛头顶上冒出好几个问号,惊觉自己忽然有点跟不上话题。 咋回事? 这就好刀了?好刀?这就是好刀?什么好刀?在哪里? 什么意思? 公子不是在说温柚吗? 哇呜? 看着公子忽然乐起来,清濛迷糊了两三秒,随即也笑眯眯的跟着乐,然后伸手摸上他的额头量一下。 也没烧呀? 清濛看着自己的手,不太确定。 于是站起身来俯过身,用嘴唇贴上韩昭的额头,唔… 韩昭看得出清濛犯迷糊了,也不解释,顺手便拿住面前的小蛮腰确认道:「现在府上能打的还有谁?」 清濛神态古怪的打量着他。 而后放弃思考的搂上他的肩膀,双腿往龙榻上一爬面对面坐到他怀里:「唔有玉娘,有柳大爷,有姜护院,有小德子还有……唔薛马夫也会武功吧?」 「听说玉娘点名让他留下了。」 前边的名字都是枭卫。 可听到『薛松』这名儿,韩昭立马就舒坦了。 白马青衣,常山薛松。 正阳门下走白马,万夫莫敌难救驾! 薛松。 站在他韩昭身后的男人。 第十六章 马夫薛松 早晨醒来。 在清濛柔软的伺候中完成洗漱,用完早食。 随即以安养、进京为由,令清濛去通知玉侍同假,各回各家。 趁着府内空寂,内院无旁人。 韩昭去到幼妶的身边。 再渡一缕真气助她练功,确认她元海中的毒种已稳定,待体内毒素全部炼化即可。 「记住,三十周天一炼化,十炼一入海,切不可偷懒。降香形似于后天色相,需将毒种牢牢种于元海之中,若有一丝松动便会令毒种崩毁,前功尽弃。」 「我会一直陪着你,为你护法,加油!」 幼妶没有回应。 她周身上下都没有了知觉。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唯有忽然注入体内的一缕真元,刺激着她的意识使她全神贯注。 然后便是无法遏制的兴奋,还有感动。 寻常武人三五年才能凝练出一缕真元。 可是这两天,公子却跟不要钱一样将真元灌给她,足见公子的天赋果真逆天。 更重要的是……这是公子的爱啊! 就是疼死也必须要炼成! 只要有公子在身边,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必须要让公子看到我的努力! 然后求公子赏赐! 再然后更努力! 再再然后…… 「公子,薛松求见。」 忽然院外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 韩昭扭头看去,心道刚想找你你就找来了。 曹操都没你快。 「进。」 随着韩昭一声答应,青年模样的薛松这方走进拱门, 他身穿布衣长裤,挽着大袖,身材不显健壮但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可见,有经常做苦力活的感觉。 当然也可以是经常挥枪穷炼的结果。 而作为合格的马夫,他那张颇为俊逸的面庞上飘着几缕凌乱的发丝,甚至头顶还落着几根发黄的皇竹草。 怕不是睡在了马厩里。 韩昭不禁笑道:「堂堂薛家将,怎的也不顾一下仪表?」 薛松止步,随即转向冰湖,一拳将冰面砸碎,原地洗头。 边洗他便看向幼妶,一眼便看出端倪,于是想起杨玉师交代他的事情,问道:「公子近来可是结识了哪位万花贵人?」 韩昭翻了个白眼:「要不要这么实诚?」 薛松淡淡道:「玉娘也是担忧公子受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故托在下问个心安。公子也知道在下口风紧,若真与哪位万花圣手结了缘,不妨说来一听。」 「想听啊?那你回头。」 「…」薛松搓着头皮回眸,却见有只拳头在眼前急速放大,骇得他眼神一凛身子一仰。 顷刻间三个后空翻拉开十多米,然而刚刚站定,面前忽然掠过一阵劲风,随即小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同时耳边传来淡淡一句:「撼地。」 嗡~~ 无与伦比的掌风瞬间爆发,打得薛松如炮弹般倒飞,但当韩昭如疾风般追击临身,他忽然凌空一扭,鞭腿成斧! 霎时肩上传来千斤重压! 韩昭不禁闷哼一声,随即闪电般抱住这条腿,猛力一甩! 呜的一下,薛松被高高抛向高空,这时才得见他那双写满震惊的眼睛:「化海境,大圆满?」 韩昭没有答应,只是幽起眸光勾起嘴角,勾了勾手掌。 薛松会意。 于是千斤坠猛砸向地面。 落地瞬间捲起狂风,下一秒他便已经将手掌推向韩昭的面门,丝毫没留手! 韩昭沉腰一躲,掌风自头顶呼啸而过,留下脑海中嗡嗡回音。 与此同时薛松的膝顶已至眼前,韩昭以手肘力压而下,『轰』一下元力爆发,薛松顺势后仰再翻以一记斧鞭,然而韩昭也顺势续上一掌撼地,率先将人凌空拍飞。 落地时,薛松身形不稳,左脚微抬着以脚尖点地,似有疼痛难忍。 而表情也愈发古怪。 他分明察觉到,刚才膝盖和公子的手肘对轰时,他膝上的元力忽然消失不见,就像是被拆散了一样。 以至于公子这一手肘,差点给他的腿干废。 「公子,了不得。」 「可安心了?」韩昭转起一手无色的元力气旋,再一次摊牌亮出了功力。 薛松和幼妶一样,可以对他放一百个心。 常山薛家将,赤胆忠诚,精忠报国。 是后期枭卫中武力最强的一个,目前也压制在化海境大圆满。 同时他也是陪『韩昭』走到最后的一个人,最后『一刀』。 因此,在他的身上同样有着血色的字体。 【姓名:薛松】 【身份:枭卫/荆门上将】 【死期:龙元43年,申月14日午时】 【死因:于正阳门下被龙唐玄军围攻,力竭而亡】 事实上不是被围攻。 是他单枪匹马外带一桿龙胆枪,于正阳门下为『韩昭』挡住了打算救驾的千军万马。 黑压压的一片,满是黑金玄甲。 杀到最后,青衣白马变血衣红马,加上薛松的元力特殊,韵有『风』『血』两色,一经发功便是漫天飘血,犹如杀穿了炼狱的鬼神来到了人间。 所以在对付尧姬的时候。 韩昭没想启用他。 尧姬各方面都不配。 但现在杨修的境界不明,稳妥起见还是先预备一手比较好,至少挑明了之后,幼妶的安全能多一分保障。 这时轻笑传来。 薛松摇着头后撤半步,随即单膝跪地拱手道:「多年来,末将始终认为公子孱弱,不料想公子暗藏大能,实属我等臣子无能,未能为公子分忧,请公子降罪。」 「求公子赐罪。」 韩昭不假思索的笑道:「罚你守口如瓶,玉娘也不许说。」 薛松目光灼灼,也不问为什么,当即重答:「末将领命!」 「起来吧。」韩昭这才转过身揉上手肘,一边揉一边龇着牙忍住疼:「玉娘是怎么跟你说的?那温柚果真派人来了?」 薛松快步上前,率先扫去池畔龙榻上的雪水:「玉娘说京城那边已经传来消息,最晚是公子进京时动手,不排除近两日会有夜袭,故命在下代替幼妶,时刻守在公子身侧。」 话音刚落,冰池上骤然荡起剧烈的元力气旋。 而堆于冰池上的白雪再次被捲起,幼妶身上的毒纹也以更快的速度消退。仿佛是受了什么刺激,导致她的运功速度加快了不止一倍。 薛松见状,看向韩昭无声问询。 韩昭点头示意:「她知道,柳大爷也知道。」 薛松这才笑道:「难怪幼妶的功力涨得如此之快,原来是有公子点拨。看来,这内院是用不到在下了。」 此话一出,风雪瞬间就落了回去。 韩昭左眉一挑,尝试着说道:「不,有你在我更安心,回头你就做我的贴身侍卫,随我进京,让幼妶留家里专心练功。」 话还没说完,地上的雪就已经荡了起来。 而且比刚才还要剧烈! 韩昭顿时亮起眼眸,心道这妮子的心思也太好猜了些。 这不就天生受刺激的体质么? 越刺激越强的意思? 薛松看着再次捲起的风雪气旋,顿时会意。 然后看向韩昭的眼神又多了一分钦佩。 第十七章 幼妶想亲亲 世人都说公子手无三寸功,身无六寸物。 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诸如『韩家废物』『天生的软蛋』『他就是个笑话』『狗屁大隋』之类的恶言。 就连府上,近年来也有下人因受不尽屈辱而选择辞行。 如今方才明白,能伸能屈真男人。 忍他人所不能忍,承他人所不能承,方为人上人。 公子藏拙,多年来竟无人看穿,今一鸣惊人,可谓英雄气盖世。 只是… 这万花功法哪里来的? 内院西侧偏房内,未曾燃灯。 薛松立于窗前静候,身后立着一桿银白长枪。 经过整日消化,他已有了较为清晰的思路。 通过白天的短暂交手,他能感觉到韩昭力强而中空。 除了被酒色掏空了底子,应是损耗了不少真元。 而反观幼妶。 气息稳定,元力渐盛。 根据此前所显气旋,可看出她元海充盈,不曾懈怠。待掌握分海诀窍后,即可突破晋入化海第三境。 可她几天前才刚晋入第二境,此时却已摸到第三境的门槛。 如此神速,唯以真元传功方能做到。 再者。 万花谷乃名震南北江湖的圣人谷。 降香乃其谷中一大流派。 谷中弟子多以赛华佗比扁鹊为毕生追求,故悬壶济世却又淡泊名利,少有离经叛道的行为,更不会私传谷内绝学。 怕就怕被心术不正的人学了去,反污了万花之名。 既如此,幼妶这等无名小辈肯定是得不到这一份万花传承的。 也就是说必功法来源于公子…公子以真元传功教给了幼妶…公子私下与万花有深交…来日兴兵可有圣手相护… 薛松越想越心惊,越惊则越忍不住心情振奋! 紧接着便是愧疚感持续发酵。 为自己多年来对韩昭的误解而感到悲哀。 「此误君之罪是不论如何也去不掉了。唯有余生誓死效忠,方能在死后面见历代先皇。」 「皇天在上,今薛某立下誓言,誓助公子光复大隋,荡平天下贼寇……」 忽然远方传来碎碎念。 偏房里仿佛有身影在拜大神。 给韩昭看傻了。 怪吓人的。 刚好身前传来『咔咔』声响。幼妶座下冰面龟裂蔓延,隐隐气浪荡冰雪,黑雾乍现,继音如爆豆! 种毒成功,降香小成! 「呼~~」 韩昭收回目光,一口『仙气』正好吹到他脸上。 幼妶闭着双眸,暗暗的攥起双拳,于心中暗夸自己干得漂亮。 再然后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得意又兴奋。 她有感觉,公子此刻就在她的面前,已经看到她炼成神功,但是要怎样睁眼才能更让公子惊喜? 要不叫一声吓吓公子? 要不就不睁眼等公子疑惑问询再吓他? 正想着,跟前忽然传来『呕』的一声,然后便是噗哒一声疑似物体滚落,再然后是破冰声,水声… 呜? 幼妶疑惑着睁眼,却见韩昭撅在池边死命的搓着脸,给她看傻了。 「公子这是,怎么…」 「慢!」韩昭忙抬手一挡,神情凝重的说道:「先去洗漱!」 幼妶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变成灰白色。 诶?! 诶诶诶?! 蓦的一下惊醒过来。 持续的练功,体内杂质皆外除,加上毒之腥臭聚于口……啊!!!!!! 天! 救救救救! 幼妶登时捂着嘴疯一般的沖了出去,连滚带爬甚至掠起了一丝白雷,无意间令身法『白雷飞影』也有了一丝精进。 「真是…防不胜防。」 韩昭又搓了把脸,待眼中酸涩感消失后,才心有余悸的吁了口气。 随即轻笑,心情大好。 幼妶的这一口残毒差点给他带走了,但她自己却毫无感觉,甚至都还没有发功! 足见她已有极强的耐毒体质。 有此一手,攻守兼备。 来日攻杀李娥,这妮子也能出手。 哪怕杨修来攻,这妮子也拥有了绝不可能被炼成炉鼎的自卫手段。 就这一身毒,谁敢碰她? 「公子…呜奴婢洗干净了~」 幼妶略拘谨的回到池边。 许是心慌焦急,身上湿漉漉的也没来得及擦。 红白相间的长裙紧贴着身子,凹凸有致的玲珑曲线霎是吸睛,肌肤白皙粉嫩满是光泽,配上这一张微撅着的蜜桃唇,以及幽怨的小眼神… 韩昭不禁心头一颤,为自己一瞬往后撤的脚感到懊恼。 然后不吝奖赏,上前主动把幼妶抱起来转了一圈,一下子就让她转忧为喜,绽开绝美笑颜。 「诶唷这香喷喷的,也不擦干了再出来,寒着了怎么办?元海可有异常?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呜没有~~」 幼妶反抱住韩昭,紧紧依偎着跳着脚。「公子,赏~」 韩昭看着她闭上眼抬起头,小嘴儿张合着暗示又明示,瞬间就又想起那口仙气。 说实话真下不去嘴。 正犹豫着,怀中娇躯『呜』一下扭动撒娇。 「…」韩昭死就死的亲下去,唇瓣相接的瞬间,抱在腰上的双手骤然用力,继而悄然放松。 幼妶踮起脚尖,满心欢喜的垫高起来,主动回应。 很快,啾啾啾的声响悄然盛放。 偏房里的薛松早已闭目养神,眼不见为净。 府上的女眷有很多。 幼妶也好清濛也罢,包括其他的婢女多少都对公子带有歪心思。 更直给的是那些玉侍们,哪怕他现在每天都待在马厩里,可也总能瞧见诸如此类的画面。 可想而知其力度和频率有多高。 说实话半点不羡慕,甚至更为公子担忧。 人就像一口井,持续不断的打水,总有一天会变成枯的。 公子节制啊… 「事情可都知晓了?」 片刻后,韩昭喘不过气的起身,迎上幼妶缓缓睁开的醉眼,宠溺的捏捏她柔嫩的小脸蛋。 幼妶欲求不满的扭了扭,抱着他的腰不肯放松。 于是撅起小嘴儿,赌气的不说话。 一千年才亲一次嘴儿,就不能亲久一点嘛? 进屋亲好不啦? 亲到天亮好不啦? 薛大哥不是说人不一定会来的嘛? 无视了这妮子的心思。韩昭收敛笑容,略严肃的说道:「这次来的人里头,可能会有一个叫杨修的,一手『回风刀』厉害得紧,如果撞见他了你扭头就跑,让我和薛松对付他,听见没?」 幼妶心道又来。 见人就跑,那人家辛苦练功是了为什么哦? 刚想说点什么,忽然天边传来一声类似于黄鹂的叫声。 几乎是声音传起的同时。空中凛风掠动,阴云退散,直至明月当空洒下月光,照出来的却是满地的萧杀。 「来了!」 韩昭眼神一凛,手往龙榻底下一摸,抄出来一把渴血的小陌刀。 第十八章 公子欺我 凛冬深府,幽静无声。 ????????.??????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偌大的庭院里,没有火光,也没有人影。 白天下了一场雪,没有人清理,走在落雪上『沙沙』作响,很难藏住脚步声。 此时空中传来第二声黄鹂哨。 韩昭望了眼夜天,脚步不停继续往中庭行去。 黄鹂哨是韩家人的一种御敌信号。 一声黄鹂鸣敌踪。 二声黄鹂明敌意。 三声黄鹂敌来袭。 四声黄鹂杀杀杀。 待第五声传起,或第五声不再响起,便是胜负分晓。 此时才第二声黄鹂,代表敌方才刚刚出发往朝韩府逼近。 所以韩昭不着急。 和在画舫上的时候不同。 船上范围小目标少,轻易就能掌控全局。 而家里是七进王公大府的格局,一旦生变则无法兼顾,不论如何都要先走这一遭。 看其他人是否诞生了新的死亡预告。 于是他换上压在床底下,时刻准备着紧急逃离用的普通布衣。 手持小陌刀。 伪装成普通的小护院。 疾步走进中庭。 刚进拱门,月光斜斜倾洒,刚好落在静立于堂前的倩影上。 尚未见人时,杨玉师已然偏过头,冷漠凝视。 不料走进来的竟是韩昭,她不由得一怔,冰颜顿时消融,主动迎上前轻问道:「公子怎么来了?」 余光扫见公子手中提着刀。 她略微挑眉,更好奇的问道:「公子看什么呢?奴婢在这呢~」 韩昭没有理会。 虽然杨玉师身上的血字没有变。 可看着她原有的死亡预告,心情依然沉重。 【姓名:杨玉师】 【身份:枭卫/荆门上将】 【死期:龙元43年,酉月31日卯时】 【死因:于韩氏宗庙,自刎而亡】 「薛松不是说有人要来刺我吗?所以我把他丢我卧房里当成诱饵,我则假扮成下人出来躲着,聪明吧?」 韩昭示意着腰间刀,拉住杨玉师的小手道了声放心。 然后拉着人走进堂内,看向立在其中的一柄烛龙枪。 枪身通体为黑色,连枪尖也是黑的,不过在杨玉师手中它会烧成暗红色。 『火』色元力配上『杨氏崩天枪』,极具霸道冲击。 「公子待在内院,有薛松和幼妶相护定能无虞,可你一个人跑出来……」 杨玉师无奈了,一时间也分不清他是聪明还是不聪明。 毕竟人是往她这里跑的。 怎么说她也是家里头境界最高的,虽然真拼命的话可能还是胜不过薛松,但公子又不懂这些。 知道找她最安全,这就够了。 正想着,韩昭忽然扭头看向她,笑道:「这边不是有你在吗?咱俩在一块最安全了,我是来保护你的,信不?」 杨玉师不由一怔,差点以为他会读心术。 然后抿起唇,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不信也信了。 反正今夜也不是什么大敌。 公子想如何,由着他就是了。 「公子想待就待着吧,不要乱跑就好了。嗯,正好有两件事跟公子说,一个是两天后要进京去,另一个是…妖后或许要逼公子入赘上官,公子可知其中利害?」 「公子可有想过娶妻?」 杨玉师语气轻缓的说着,同时也目不转睛的打量着。 整日下来。 她未能思索出好的对策。 或许提前娶妻算是一个办法,可要在两日内办完,难度颇大。 而且还有可能会背上一个抗旨的罪名。 若如此,不如直接逃回沧州旧都,但这么做又太危险,一旦失败便会害了公子… 仿佛怎么做都逃不开那妖后的设计… 「玉娘要嫁给我吗?」韩昭把玩着她的纤纤玉手,忽然反问。 「我?」杨玉师再次怔住,随即轻轻摇头,淡淡道:「奴婢不配。」 不配二字,听着轻巧,实则扎心。 韩昭心道一声果然,抬头看向这位绝美的女人。 二十七岁,肤如凝脂,貌赛天仙,却不喜不笑只落泪,不娇不柔却更惹人揪心疼惜。 以前玩游戏的时候。 玩家们总调侃说,这女人她是真不会笑啊。 可谁知道到了最后,她的悽美一笑撑起『韩昭』这条线的最后一幕,成为了无数玩家心中的遗憾。 『玉师笑了,战国线开始了,游戏却结束了』 『玉师笑尽江湖路,英雄气短唯情长』 她的死期是龙元43年,酉月31日卯时。 那是『韩昭』死后的一个多月。 临行前,『韩昭』将她哄骗回沧海州,让她募集兵马等着,结果只等来一则噩耗。 待确认死讯的时候,她就坐在韩氏宗庙里。 丢盔卸甲,披头散发,直至嘴角忽然溢出一抹心血,方才呢喃着『公子欺我,休想弃我』露出笑颜。 继而拔剑自刎。 那是韩昭玩这游戏第一次嵴背发凉。 这女人,对自己太狠了。 以至于此时心脏止不住的揪疼,恨不能上手逼她先笑一个。 哪怕一笑崩盘也无悔了。 所以他笑道:「不是你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你。玉娘长得如此美貌,身材又养得这般好,而且你还是处子吧?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一年里有三百六十五个夜晚是想着你入睡的,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要不将就一下做我的妾?」 话说着,杨玉师神态自若,听惯了这些哄人的鬼话。 但听到最后,她的嘴角不自觉的勾动,反问道:「公子说得这般好听,却只是妾?」 韩昭哈哈一笑道一声『想不到吧?』然后抄起烛龙枪,拉着人往出跑:「我带你去看好玩的,就不信今晚逗不了你笑!」 「逗我笑?」杨玉师也不挣脱,就是不大理解怎么会转移到笑这个话题。 不过她这才想起来。 似乎自己很多年没笑过了。 为什么呢? 她看向拖着自己跑起来的韩昭,心中不禁苦涩。 有些事情她早有想过,但是想不通就不再想了。 比方说,公子是否真的甘于人下? 比方说,公子是否真的荒淫无度? 比方说,如何才能令公子收心?如何才能助公子担起大业? 这些问题,她曾日日夜夜的问着自己,但不知从何时起,所有问题都有了同一个答案。 那就是:公子并不坏,乃臣子无能。 所以她不配。 她连做臣子都不配。 又如何能配做公子的妻妾呢? 正想着,远处相继掠过柳大爷、小德子、姜护院等人的身影,甚至柳大爷还双手捂嘴,娇呼了一声活见鬼。 然而杨玉师没搭理。 直至韩昭拽着她跑进内院,跑进黑灯瞎火的偏房。 砰一下,房门关起。 韩昭瞅着地面左瞧右找,她在边上狐疑着看,也不问。 然后韩昭『啊哈』一声,找到薛松留在地上的枪眼,把烛龙枪给立了上去。 杨玉师嘴角一动,神态愈发古怪。 但当她狐疑着抬头时,韩昭已经鬼鬼祟祟的趴在窗台上,冲着她招了招手:「这么久了估计快到了吧,玉娘过来,这儿可是vip观战席,在别处可找不到这么好的位置!」 「什么皮?」杨玉师迟疑片刻,甚至回头找了下屋里是否有皮垫之类的,而后才走到窗台边。 可这窗户就只推开一条缝… 她看了眼韩昭往后撅的屁股… 她犹豫了下,心想反正也没别人能看到,于是放下身段,学着公子弯下腰往出瞄… 不出片刻。 第三声黄鹂哨响起。 第四声紧随而来。 第十九章 玉师笑了 哨起哨落,似有余音。 然余音不绝,又有金音远远传来。 细听,仿佛还有火铳的声音。 前边打起来了。 刀剑碰撞,身法碎雪,却无大声叫喊。 刺客的来袭总是这么轻巧。 以至于内院里的宁静,一下子静得很诡异。 杨玉师抬手,将窗扇推开一点,扩一点视野,一双美眸快速扫视。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卧房内,灯光如豆,苍影浮动。 是薛松穿着韩昭的衣裳,看着书,刻意的走动。 但最让人在意的,还是此刻仍坐在冰池上的少女。 杨玉师打入院的时候就发现了,幼妶已然恢复冰肌玉肤,气息也相当稳定。 哪里还有两天前哪种要死的感觉? 如此看来,公子日前所说的结识了万花圣手,获得了圣手所赠的降香功法,应该都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 杨玉师直觉不对劲,可却不知从何疑起。 「公子看出来了吗?这是刺客佯攻,目标果然还是内院。」她边说边回头打量。 韩昭已然起身。 他拉过了房里的屏风,将窗台附近包围了起来。 迎上杨玉师的目光,笑了一下:「知道知道,所以这里才是最佳的观战席。」 杨玉师眉头一挑,看得出公子今夜的玩心颇有不同。 可不等说什么,人已经走到她身后,由后至前的搂住她的腰,趴到她肩上,「要不要跟我打个赌?待会必定会有刺客进这偏房,信不信?」 忽然被团团抱住压住,杨玉师不禁拧起八字眉,有点无奈。 私下无人的时候,这位公子不时的也会占她点便宜,却只限于拉手搂抱,更像是在跟她撒娇。 「为何?」她问。 韩昭摸着她身上丝滑的裙衣,向窗外示意,轻声道:「我以前就觉着咱这个家太大了,后来仔细想想,想说这毕竟是那妖后安排的地儿,那她为什么给咱安排一个这么大的地方呢?玉娘知道不?」 杨玉师斜眼往回看,只见一张侧颜近在眼前。 白皙俊逸,微有异香。 闻着倒是舒服。 「公子觉得呢?」她拿住腰间的大手,不自觉的也压低了声音。 韩昭笑了笑:「我寻思着就是等着这一天呢吧?安排一些刺客来刺杀我,咱家地方又大,刺客可以四面八方的潜入进来。像现在这样在前边佯攻,内院这边就更空了不是?杀我不就更简单了?」 杨玉师心头微颤。 莫名的喜意在心底悄然滋生。 是的。 公子的理解没有错。 所以才要安排薛松过来,就是她自己,原本也是打算确认状况之后就退回内院,来守着他。 温柚虽小,然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不可马虎大意。 杨玉师美眸一转,主动再问:「然后呢?公子为何讲说,刺客会进这间偏房?」 「玉娘是真笨假笨啊?」韩昭故意调侃,随即再往屋外指去:「你看啊这内院不也大得要死?刺客一来,忽然瞅见有个小鬼坐在湖上练功,那不得谨慎一下稳一手?保底也得绕个后什么的吧?」 「我这院里拢共就这两间房,打西侧进来的刺客,不往咱这屋里猫还能藏哪去?」 说着,他扭头看向杨玉师微微闪光的美眸,得意的拱了她一下说道:「薛松说了,你这一手叫请君入瓮,我这一手叫再请君再入瓮中瓮!厉害吧?」 「…」杨玉师嘴角微微动,似有笑意。 公子还是这般模样,嬉皮笑脸的没个正形。 可怎么回事呢? 怎么感觉今夜的公子特别活泼?而且,好像鬼精鬼精的… 正想着,偏房后头忽然传来踩雪声。 然后声响戛然而止。 『咯吱』一下,有窗户被推开。 正待起身护住身后人,不料韩昭已经先一步拉着她蹲下,避免被月光拉长影子暴露行踪。 然后做贼似的挤眉弄眼,示意不急。 下一秒,刺客的声音幽幽而来:「这枪是…小心有诈,退!」 只听风音掠动,踩雪声悄然归来。 刺客又从窗户翻了出去。 这时韩昭回头,一幅丢了猎物的幽怨的表情。 扑哧~ 杨玉师没忍住,终于是被逗乐了一下,不自觉的宠溺道: 「傻瓜,刺客又不是傻子,你把我的枪光秃秃的立在那,当然会把人吓跑了~没关系出去了才好,就让幼妶他们去收拾…」 话还没说完,忽然有只大手摸到脸上来。 同时,一双满含温柔的眼睛将她的目光摄住,伴以轻轻一句:「玉娘笑起来,美极了。」 霎时天地静无声。 杨玉师僵住,韩昭的忽然疼惜忽然怜爱,让她遗失了多年的少女情怀,冷不丁的被撩拨了一下。 片刻后她冷静下来,目光恢复淡然的同时,拿开脸上的手,起身道了一句:「公子稍待。」 然后走出屏风抓起烛龙枪,向后方的窗户掠去。 看着她疑似落荒而逃的样子,韩昭会心一笑,只道是女将羞时无处逃,唯有杀敌可静心。 虽然只是昙花一现,幅度也很小。 但他分明看到了,杨玉师笑了,连语气都娇柔了些。 她甚至还娇嗔了一句傻瓜… 忽然有种成功征服大御姐并且被大姐姐宠到家的感觉。 不由心生满足。 同时也骤然醒悟。 杨玉师的笑点并不高,只是心里装着太多事,再装不下别人。 如果以前『韩昭』多花点时间在她身上,她不至于憋到最后才放松下来,却露出那般苦断肠的悽美一笑。 过度的保护,反而是致命的毒药。 不想让她承受太多,反而让她承受最多。 想让她活,她却早已死心。 因为她是忠臣,且是愚忠。 如果不告诉她『你也是女人』,她这辈子都会像个男人一样,不说委屈不道辛苦,始终以事业为重。 直至默默的倾尽所有,香消于红尘。 这样的好女人,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委屈呢? 刚好。远处卧房惊起一声『有埋伏』掠出七八道黑影,同时偏房后方焰光一闪,杨玉师一枪『崩天裂土』转瞬而至。 她立定于偏房门前,烛龙枪一扫,血火乍现,继火风激荡! 太初第一境,空冥境! 「是杨玉师!」 「该死,房里不是韩昭,中计了!」 「去拿住那小娘们!她是韩昭的婢女!」 远处的刺客们迅速分成了三拨。 三人与追出卧房的薛松对峙,两人围住坐在冰面上的幼妶,而最后三人则是警惕着杨玉师。 如此格局,韩昭趴在窗台上看得清清楚楚。 八个刺客全都没有外元显化,没有一个是太初境。 那么,游戏结束了。 「站住!」 「我看谁敢动手,让韩昭出来,否则我立刻杀了…」 轰的一声,幼妶忽然左右出掌,瞬间将身侧两名刺客轰飞,随即冰面下窜起蓄势已久的霜剑。 一入手便是『落英缤纷』横卷雷光,继血洒长夜! 薛松和杨玉师同时发难,两桿长枪势如破竹,一前一后呈现以风火夹击,『夹』住了中间幼妶的白雷剑光。 然后才是更多的元力在怒嚎声、惨叫声中相继爆发。 场面顿时变得很混乱。 刺客们显然是有备而来,纵使境界上没有取得优势,可还是藉助彼此的默契稳住阵脚。 这时韩昭跃出窗台,像鬼一般,悄无声息的拔刀。 第二十章 她比较有经验 打从最开始的时候。 韩昭就没打算缩在后头看着。 起初是为了防着点杨修。 现在则是想让杨玉师看到他有变化。 也不用彻底摊牌,就让她知道自家公子没那么废,保住她的笑容。 于是瞅准机会,在某位刺客踉跄倒退的剎那,韩昭猛扑过去手起刀落! 刺客的反应很快,怒斥一声『找死』反手一掌,全力爆发出青色的掌风。 然而刀光一晃,『寂』色元力悄然触发。 待刺客凛起眸光,发现自己这一掌莫名其妙的落空时,刀锋已从他眼前狠狠噼下! 然后是脖子。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歘的一下,血洒横空,死尸倒地。 韩昭突然杀出来秒了一人,顿时让仅剩的五名刺客方寸大乱,然后接二连三的出错,被薛松和幼妶重创。 而杨玉师则是以一手『崩天回龙』炸飞两名刺客,身形一晃便退到韩昭身边。 刚站稳便横起手臂拦住他:「公子别乱来,小心暗箭。」 值此瞬间,薛松和幼妶也再次发力。 只见薛松一枪直捣黄龙,一瞬将一名刺客轰成血雾爆散,与此同时『血』色元力触发,漫天血雾被他的元力驱动,转眼变作一道道血刃随枪出击。 而幼妶则更为简单暴力,『南庭剑法』加上『白雷飞影』形成急速爆发,一掠成影又成霜,雷光迟乍现,继轰鸣震耳! 四名。 三名。 两名。 待剩下最后一名刺客慌乱欲逃,幼妶及时收剑,薛松一步『踏风』追击而去。 也就眨个眼的功夫,没肉了。 韩昭悻悻然的说道:「玉娘未免谨慎了些,你是不是忘了我也会武功啊?」 杨玉师斜眼过来:「就你这三脚猫功夫,有什么用?」 感觉好像被轻轻的鄙视了一下。 韩昭瞅了眼脚边的尸体,有点不服气。 于是把尚且淌着血的刀伸到杨玉师跟前,反覆示意。 杨玉师马上就蹙起了眉头。 韩昭刀法耍得不错,她是知道的。 但是元力不济单靠蛮力实在是太冒险了,再加上近几年纵慾过度掏空了身子,连走路的脚步都是虚浮的,哪还有什么力气? 而今杀得一名刺客……侥倖罢了。 所以她板起脸,转身就往院外走去:「总之就是不行,有奴婢在就轮不到你出手!」 「幼妶,看好公子不许他乱跑!」 「吼!!」幼妶的反应可谓神速,几乎刚答应了一声,她便已经扑到了韩昭怀里,并且死死抱住! 韩昭拿眼一瞪,幼妶当即仰头瞪回来。 这时杨玉师走到拱门前停住,犹豫了一下回过头,然后撩着鬓发浅浅的笑了一下,「不过公子还是很厉害的,往后多练练就好了,嗯。」 说完,她转身就逃,甚至掠起火风卷过院道。 霎时天地间如死一般寂静。 大小两双眼睛都怔怔的看着拱门方向。 片刻后,幼妶神态古怪的问道:「公子,玉娘刚刚,是不是笑啦?」 韩昭本也以为看错了,被她这么一确认顿时欣喜不已:「是不是漂亮极了?」 幼妶当即瞪眼摇头,活见鬼般否认。 … 待第五声黄鹂哨响起,府中已静。 幼妶将尸体挪到了一块,逐一扒掉他们的面罩,但只搜出些暗器丹丸和不少的银两。 单从表面看,无法确认他们是什么人。 不过这事儿韩昭熟。 他往刺客嘴里左掏掏右掏掏,掏出来两枚毒丹之后,是九幽堂的刺客没错。 但是幼妶的死亡预告没有改变,也就是说杨修没来。 「这姓温的,看来也没那么大能量。」 「啧~可惜了。」 韩昭有点失望。 趁着杨玉师也在,能直接把杨修干掉是最好的。 可惜了今晚这么豪华的阵容。 转过头,幼妶蹲在两幅面色漆黑的尸体旁,表情很是微妙。 刚好寒风呼啸,却吹不散空气中奇臭无比的味道。 于是她马上抬起手掌,左闻闻右闻闻,呵气再闻,甚至抬起手臂往腋下嗅嗅。 给韩昭看乐了:「自己放的毒有什么好嫌弃的?怎么样,好使吧?」 幼妶什么时候用的毒,他也没仔细瞧。 不过从这妮子懵逼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了,她怕是自己也不清楚。 「算,好使吧?」 幼妶不太确定的转起一手元力,往隔壁白净的尸体上拍下去。 然后这尸体就黑了,当场染上了剧毒。 给她自己看傻了。 韩昭则是暗暗点头,心道万花降香果然厉害,没白费功夫。 「万花降香和其他毒术不同,欲行降香必先种香,也就是种毒。你元海中的毒种,相当于一种后天色相,如果不加以控制的话,你的元力便与剧毒无异。」 幼妶凛起眸光,焦急道:「那身子呢?」 她忙揉住自己的胸,示意身子有毒不? 说实话这也是韩昭害怕的。 之前抱过了也亲过了,能确定不发功就不会被毒到。 但怕就怕这妮子她睡相差,总喜欢像八爪鱼似的抱着他睡,万一哪天她做了个打架的梦,梦里一发功… 猝不及防就二穿了。 所以韩昭掐住这妮子的小脑瓜,郑重其事的说道:「反正马上就要进京了,这两日你就在偏房睡吧,抓紧精进控元之法,争取早日晋入第三境。」 「诶?可是…」幼妶瞄了眼他的裤裆,低头羞羞的说了句:「可是公子还没赏奴婢呢~」 韩昭不禁疑惑:「亲都亲了还想要什么?」 「就…就…」幼妶『呜』的一下急了,这哪里讲得出口嘛! 明知道公子饱受玉侍之苦,怎么可以像那群玉侍一样逼着公子赏嘛! 呜可是不主动的话,公子想要了又会去找秀娘… 这时,薛松踏风归来,落地便说道:「公子,刺客进了俞家廊馆。」 「廊馆?不是封了吗?」韩昭当即想到了王秀娘。 「行,你继续去盯着,人如果回长安你就跟着去,看是不是去的长乐坊,注意一个叫杨修的人,九幽堂堂主。」 「得令!」薛松即刻动身。 看着他来去如风,韩昭是相对放心的。 但刺客进了俞家廊馆,保不齐俞家人已经被牵扯了进来。 虽说俞家人的能量不大,可也正是因为不大才更要考虑刺客为何找上他们。 细想想,其实仅有的联繫就是王秀娘。 俞家人是知道他钟爱王秀娘的,不得不防。 再者,这一趟进京时日不短,刚好有些事情需要安排一下。 趁着天色尚早,韩昭一把捏住幼妶的脑瓜:「走,咱们找秀娘玩儿去!」 「秀…?!」幼妶全身绷住,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她本能的拽住韩昭,娇声说道:「公子,这天都黑了,要不就别去了吧?秀娘能为公子做的,奴婢也可以的呀~」 韩昭不假思索的摇头:「那不行的,你还不够成熟。」 幼妶的眼睛瞬间缩成两个小点点。 然后默默看向自己的胸,哭了。 她紧跟上韩昭的步伐,坚强的再问:「公子,奴婢应该……不小了吧?所以,公子是说奴婢哪里不成熟呢?」 「你还不算小?」韩昭惊了,十六岁的小妮子装什么大人呢? 果然年纪小就是这妮子唯一的不足。 不过慢慢会好的。 先哄着吧。 他耐心说道:「好吧,你也不小了,但秀娘她比较有经验。」 幼妶如遭雷击,整个人被噼成了灰白色… 第二十一章 王秀娘的成熟 与幼妶在府里走了一圈确认伤亡情况后,韩昭和杨玉师商议了一下进京的事,然后藉口歇息从后门熘走。 不然按杨玉师的脾气肯定是不会让他出门的。常言道高手过招先让一招,神仙交手再留一手。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就是先让你赢一拨,待你放松警惕再要你命。 再怎么说,九幽堂也是江湖中排的上号的刺客组织,是完全有可能杀个回马枪的。 枭卫们每天穷炼武功研习兵法,为的就是护他周全,自然不会有一刻的放松。 所以一走到街上,幼妶就像变了个人,瞅着谁都像是刺客。 见有人不小心撞到韩昭,她忙就插到中间,小声的提醒:「公子小心,这傢伙可能是刺客派来的探子!」 「幼妶,他只是个小孩。」 「小孩也有可能…」幼妶扶着遮容的面具,又看见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游侠,立马握剑又问:「公子,温家人?」 「那是赴京过节的江湖人。」 「……温家人不就是江湖人吗?」 「江湖人也有三六九分啊。」 韩昭多看了一眼那名游侠,忽然想起某位前期主角,笑道:「所谓的江湖就是一场骗局,它会抽你的筋扒你的皮把你骗得干干净净啥都不剩,然后挖你的心一遍又一遍的虐,不停往你的脑子往里塞脏东西,搞到最后,你见了谁都觉得是奔着你来的,就疯了。」 「能懂什么意思不?」 幼妶懵懵的摇头。 韩昭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小脑瓜,笑道:「意思就是,温家人也好九幽堂也罢,不足为虑的,你不用怕。」 「我才不怕…」幼妶似懂非懂的撇了撇嘴,「我只是,怕公子再受伤,上回玉娘还说要送我一程呢…」 「那还不是怕了?要不我教你一句克敌制胜的秘诀?」 「吼!」 「嗯…」韩昭顿了顿,酝酿了一下道:「所谓的我预判你预判我预判你预判的预判,是不存在的,真正有实力的聪明人永远只会站在第一层,多的不用想,谁来谁死。」 「来,重复一遍。」 幼妶刚张口就感觉舌头要打结,于是灵机一动抓住精髓:「多的不用想,谁来谁死!」 「诶对喽!」 俩人沿街走到了东城坊市,穿过一家名叫『逸闲坊』的茶楼进入后巷,拐了两个弯后便瞧见一处小别院。 而王秀娘早已笑吟吟的静候于门前。 看到她的瞬间。 幼妶的脚步倏然沉重,手里的花灯也不好玩了。 好吧我承认。 秀娘确实比我大比我成熟。 「公子的猪头面具,好生别致,奴婢差点认不出来了~」 几日不见,王秀娘变化不小。 雪白的冬裙带容流纱,布料围着雪白的脖颈往下奇峰突出,落向芊芊细腰旋起流纹直至脚腕,有种油然而生的圣洁感。 加上一张遮容的面纱,满满的神秘感更使她气质迷人。 直接看傻了韩昭。 王秀娘笑吟吟的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公子?猪猪?」 韩昭这方回过神来,顺势牵住这只小手走进门:「我是猪那你是什么?」 王秀娘思考了一下,「猪婆?」 韩昭笑道:「不,你是养猪的。」 王秀娘眸光闪亮,偏过头在他耳边呢喃道:「那~~公子急着见奴婢,可是饿了?」 她的声音里满含相思之情,又软又黏极其销魂。 而且一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戏嚯的光,仿佛在说:公子饿了,奴婢定会将公子餵得饱饱的~ 韩昭不禁通体酥麻。 想也是之前告白了一番,这方令她情意绵绵如潮似火。 也不赖。 小别院进门便是水榭楼台。 只有一进,地方不大但院内山水如画,楼台映月相当的雅致。 和王秀娘温婉的气质非常相配。 走进楼门,韩昭一边确认她身边的血字,一边问道:「近几日可有人来为难你们?」 「暂时没有,谢公子挂念~」 王秀娘早已备好茶水,先伺候韩昭在主位落座,随即捧着装满零食的盘子递给幼妶。 见面到现在虽没有说过话。 但她看向幼妶的眼神总是充满温柔和宠溺。 以至于幼妶的那点嫉妒心理悄悄然的就消失了,乖乖的道了声『谢秀娘』然后在客座坐好,边嗑瓜子边打量周边环境。 以往都是在画舫上见面,所以她是第一次来王秀娘的家。 不过有直觉告诉她。 这地儿定是公子给秀娘安排的。 如此别致如此幽静,金屋藏娇… 正羡慕着,王秀娘的声音轻快着传来:「已经打听清楚了。温泉庄主仅为化海第三境,其长女温碧婷刚晋入太初第一境,目前尚未有进京的举动……」 「今夜的刺客在行刺前集结于俞家廊馆,打长安来之前,有两位进过温府,再之前,温柚去了一趟长乐坊云水阁,奴婢已命人盯着此阁,正设法入内打探。」 「除此外,温柚身边拢共有三十余名武卫,皆是从温泉庄带出来的家僕,十二名化海境,一名化海大圆满,此十三名于今日午时进入西乡荷园乔装成护院,估计正在设计令公子进京后入住荷园,与九幽刺客里应外合进行伏杀。奴婢已在荷园附近安排好暗桩,且令虎贲堂伏兵待命……」 「还有,这是从尧姬房里搜出来的九幽令牌,秘籍。」 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幼妶嗑瓜子的手已经悬在嘴边,神态表情宛如见了鬼。 自打自焚画舫后,她知道韩昭暗中培养了一大批人,王秀娘就是其中之一。 可韩昭没说她也就不问,直到今天才惊觉,这秀娘她……人不可貌相啊? 这才几天就连家底都给人刨清楚了? 怎么做到的? 韩昭也是满脸凝重的点着头,待王秀娘说完歇了片刻,他才应了一句:「秀娘,我还没问,你这样我很没面子。」 王秀娘掩嘴巧笑,美眸中又浮现起一丝狡黠,接着说道:「待公子问了再说便是奴婢失职了,而且良宵转眼即逝,可不能耽误公子歇息呢~」 「所以,公子如果是为了俞家人来找奴婢,公子且听。」 韩昭眼角一跳,差点以为这女人有读心术。 见他默许,王秀娘噙起嘴角润了下喉,道:「日前廊馆被封的时候,俞小姨也被六扇门的人带走了,途中辗转了好几个地方,而今人在温府尚未解放。」 「鑑于今夜的刺客并未冲着奴婢来,奴婢大胆猜测,俞小姨至今守口如瓶,乃是温柚藉此想离间公子与俞家人。」 「俞家本家于长安西市有一商会,财力人力颇丰,其三小姐与九公主来往频繁,温柚许是想以此备下伏杀失败后的计策,公子若是同意,奴婢有一计可先将三小姐拿下,此一着可令俞小姨生死无碍,逼温柚无后计可施。」 说完,她抚着胸口轻轻的吁了口气。 然后看向已经完全呆滞的幼妶,眯眼笑了一下,然后竖起一根手指于嘴边:「嘘~」 此时韩昭已经彻底麻木。 以往玩游戏的时候感觉还没这么强烈。 只知道想要消息就找王秀娘,想要东西就找王秀娘,做什么任务都先找王秀娘。 然而到了现在才知晓,这女人的能量超乎想像! 「啊啦,公子怎么了哦?」 「…」韩昭骤然有种被完全拿捏的感觉。 特别是此时的王秀娘微扬着得意的嘴角,却又装出一幅无辜的模样。 分明就是在变相的调戏他! 这个坏女人! 顾不上那么多了! 这时候绝不能被唬住,必须要证明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韩昭猛窜起身,拉住她就往卧房走。 王秀娘顿时乐笑,揶揄道:「公子没有事情要吩咐奴婢嘛?」 「忘干净了,待会再说!」 第二十二章 公子坏 看公子急不可耐的走掉。 听王秀娘富含成熟诱惑的娇笑。 幼妶恹恹嘆息,放下了装满零食的盘子。 她不羡慕了。 也半点不嫉妒了。 相反,从王秀娘的身上她学到了很多。 「原来秀娘,这么厉害,难怪公子就喜欢她…」 幼妶幽幽再嘆,为自己以往的骄傲自满而感到可笑。 然后默默地攥紧双拳,凛起眸光。 韩家无庸人! 皆为公子生! 今得公子信任而得意忘形,该死! 行本职之事却总想换赏,该死! 明知公子身处险境还不抓紧练功,该死! 想着想着,幼妶忽然化愤怒为力量,坐在椅子上就入了定。 然后心无旁骛开始控元练功。 一分元海为霜… 二分元海为雷… 三分元海为毒… 失败,再来… 没多久,大厅里翻起了微微气浪。 于是猫在廊内的韩昭亮起了眸:「啧啧啧~没想到这妮子真是这种体质,秀娘瞧见没?」 王秀娘依在韩昭身上探头打量,眉宇间也有藏不住的欣喜。 虽然她人不在韩府,可谁对公子好她心里清楚得很,「才不是什么体质呢,妶妮妮从小就刻苦,她只是不想让公子失望~」 韩昭暗暗点头,满脸欣慰。 然后反手捏捏王秀娘的脸蛋:「她要是因此讨厌你了咋办?」 「那还是不是公子的错呀?」王秀娘委屈屈的噘嘴,随即扑哧一声笑出来:「不会的啦,这妮子乖巧得很,就盼着公子好她就好,所以呀她不仅不会讨厌,还会更亲近奴婢。」 「这点呀奴婢是很有自信的哦,公子大可放心~」 就这一席话。 韩昭心中满是暖流。 同时也愈发感慨。 玩家们喜欢玩他这条线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如此红颜,何以薄命? 如此韩家同心,何以悲败? 答案只有一个,游戏策划的脑子里全是屎。 「其实这一问是问给你听的,信不?」韩昭收回目光,轻轻搂住这位贴己的美人。 王秀娘噙起嘴角,目光不禁柔软下来,轻声呢喃道:「公子坏坏的~」 韩昭看了眼她蠕动的朱唇,浅尝辄止,回味无穷。 然后迎回面前这双早已迷离的桃花眼,柔声道:「秀娘方才掌握全局的样子美极了,很强大,魅力四射,将我啊迷得是神魂颠倒,包括现在,我也只想狠狠压住你,吃掉你嚣张的气焰。你说,我怎么就经不住你的调戏呢?」 王秀娘不禁芳心大动,耳朵痒痒身子酥酥… 于是她活泼着抬起手,一手搂住韩昭的肩膀,一手点住他的鼻头俏皮道:「奴婢可是帝王侍哦,生来就是要挑衅公子的龙威,公子若是不反过来欺负奴婢呀~」 她凑到韩昭耳边,幽幽道:「人家迟早会把你吃干抹净的~」 忽然全身过电,血液的沸腾瞬间突破临界点! 韩昭霎时火气满满,一发狠便将美人重重的往怀里带。 滋啦一声。 冬裙纷飞。 就地正法。 然后慢慢的往屋里挪去。 … 直至天光微亮。 韩昭坐于床边轻抚着美人的脸蛋,欣赏着她游离的神情:「但是你犯了个致命的错误,知道错在哪里吗?」 此时王秀娘香汗淋漓,已无半点力气,可闻言还是咬住唇,马上就想撑起身子。 却被韩昭按了回去:「躺好,没有怪你的意思。」 王秀娘幽幽凝望,缓了片刻才艰难问道:「公子可是说,虎贲堂?」 「嗯。」韩昭温柔一笑,宠溺的颳了下她的鼻头:「下次不许,奉天还不能出手,否则满盘皆输。」 「可是~」王秀娘『呜』的一下拉住他。 韩昭看着这双写满担忧的水眸,嘴角勾起一丝不被世俗打扰的绝对自信:「放心,任她温柚和九幽堂联手,任她安排再多的高手来伏杀我,没有用。」 「阎王已颁生死令。」 「明日,我活,她死。」 王秀娘不禁亮起眼眸,这方意识到他要亲自出手,可太妙了! 公子好凶~ 呜真的好凶…全身都没知觉了…啊要死掉了… 「公子~奴婢谢恩~」 韩昭失笑点头,再为这美人儿掖好被子:「俞家三小姐,你看着去办。另有四件事交给你,务必做好。」 「第一,后天会有位英雄打西边来,名叫秦九川,派人跟住他。」 「第二,尧姬的『冥风掠影』交给你修炼,你要尽快掌握。」 「第三,你进京时走下面那条路,注意不要暴露。」 「第四,永远记住,你王秀娘是我韩昭的第一位妻子。」 「那妖后若给我赐婚,挡不掉的,只能将计就计,明白吗?」 话还没说完的时候,王秀娘已被泪花模糊了双眸。 她万万想不到,韩昭所说的四件事有三件是奔着她来的。 如此不加掩饰的关怀,犹如重重砸在心头的一把巨锤,打得她莫名的窒息。 紧接着便是满满的幸福感激发无法遏制的爱意,却只化作犹如小猫儿般轻轻的一声:「嗯~」 … 彻夜静修,待醒来天已经大亮。 幼妶扭头看去,韩昭抱臂靠在门边,望着门外飘落着绒雪,怀里抱着小陌刀。 待寒风灌来,吹起衣发飘舞。 幼妶微微怔住,恍惚间生了一种错觉。 公子抱着刀,就像抱着整个江湖。 念念不忘,却不曾回响。 紧接着忽然心疼,她忙回神过来,上前说道:「公子恕罪,奴婢一时入迷,让公子久等了~」 韩昭偏过头瞟了她一眼。 心道有上进心是好事,却不能害她钻了牛角尖。 于是捏捏她的脸颊宠溺道:「无罪,你用心练功,要我等多久都可以,就是风吹得有点冷。」 幼妶一听,急了,马上就想发功为他取暖。 却忽然被搂住肩头,身子靠进他宽阔的胸怀,然后便是淡淡的异香冲进鼻子里。 于是紧绷的弦悄然放松,乖乖跟上脚步,离开别院。 走出没多远。 巷中金风浮影踪,掠满地萧杀。 幼妶若有所感的回头,却半道身影也看不见。 如此,心中的好奇便愈发旺盛。 王秀娘到底是什么人? 还有多少人? 她们都是什么时候跟着公子的? 但是她不想多嘴来问,只在心中默默的给自己加油鼓劲,暗说各司其职,自己只要保护好公子即可。 于是目光落回街上警惕,身子再紧靠过去,为公子挡风取暖。 韩昭会心一笑,不吝再赏,捏住她的小耳垂轻轻的把玩:「怎么不吱声了?不像你。」 「…」幼妶迟疑了下,老实的说道:「奴婢在想,怎么帮公子破解荷园伏杀。」 那地方对你来说可不吉利… 韩昭笑而不语,目光却愈发的深邃。 荷园事变,已与原有的游戏剧情大不相同。 尧姬变成了温柚。 温柚捎带了杨修。 这看似比原有剧情更凶险,实则不然。 最直观的点在于,温柚将所有人提前安排于荷园之中,那么她自己呢? 只攻不防,必然翻船。 既然都已经主动把脖子伸出来了,让人等太久也挺失礼的。 那就刀了吧。 第二十三章 相信朕 是夜,鹅雪纷飞。 屋内灯火旺盛,不见寒风。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清濛在侧,素衣待寝,纤纤玉手拨弄弦。 琴音婉转动人,恰似一汪春潮起伏,时而轻快活泼,时而轻缓含蓄,说不尽的绵绵蜜意。 韩昭席地而坐,合着眼边听曲边梳理着计划。 在游戏里,杨修是炮灰中的炮灰。 但现实人生各不同,万般没有回头路,更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因此不得轻敌。 根据仅有的一些印象,综合王秀娘给出的情报。 基本可以断定杨修身在云水阁,有薛松和摇风堂两道保险,可随时监视其动向。 假设其实力在化海大圆满到太初第二境之间。 元力韵有『水』『木』两色。 身法同是『冥风掠影』,再加上一手『回风刀』,刀风千回百转叠乱影,犹如刀网化罡。 但是不快,有前摇,需叠刀。 游戏中之所以沦为炮灰,就是叠刀期间被主角一波爆发带走。 怕爆发,那就摁着他的头打爆。 再有就是时间。 综合幼妶目前的死亡预告。 可以断定她是先被杨修掳走,后才被炼成炉鼎。 而要想从他韩昭眼皮子底下掳走幼妶,只有一种可能。 即王秀娘所说的,温柚联手九幽堂,里应外合于荷园伏杀他。 不论成功与否,杨修趁乱掳走幼妶的可能性很大。 那么他出手的时间大概率就是在荷园一夜。 而这一夜的关键,在温柚。 要解决这个女人其实不难。 难点在于,明日一进长安城就会被安排到荷园。 所以今夜就要先出发。 偷偷的进城偷偷的砍她一刀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城再进城。 「嗯,毕竟是柚子。」 吃起来是有点麻烦的。 刚好。此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屏风中走出来,令琴音『铮』一下戛然而止,直接看傻了清濛。 「诶呀,公子的衣裳奴婢穿着还挺合身的呢~」 「公子你看你看嘛,奴婢像公子不?」 柳大爷的娃娃音总是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韩昭瞬间被吸过去目光,随即嘴角向下唇往上,抿出一个『了不得』的表情。 此时柳大爷穿着他的衣裳。 竹丝内衫紫长袍。 白绒氅下围玉带。 黑靴玉冠墨玉扳指,富贵气拉满。 而且身高差不多,戴上面具后便是完美的替身。 只不过… 韩昭捏住下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公子不满意嘛?」柳大爷扶了扶面具转了两圈,然后解开毛氅脱下来。 毛氅刚往下落,韩昭立马飞起了眉头。 他盯住这大爷异常饱满的『胸肌』,马上扶住额头晦气的挥了挥手:「去去去再缠两圈,亏你还是女扮男装的高手,专业点把胸都藏起来!」 「呜?」柳大爷懵了两三秒,随即捏了捏自己的胸肌,有点委屈的说道:「公子,已经是极限了呀,奴婢本来就很大的,能勒成这样已经…」 她的话还没说完,韩昭已经抬手挡住,并且严肃着说道:「这话你跟我说没用,自己想想,要是过不了玉娘那一关什么下场?」 这时清濛掩嘴娇笑,学着杨玉师的语气说道:「身为枭卫,再大留着也没有用,切了吧!」 她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往胸前狠狠一噼。 柳大爷猫躯一颤,顿时便理解了事情的严重性。 刚想说点什么,杨玉师忽然从门外走进来,吓得她立马夹出内八腿护住胸,滋熘一下就钻回到屏风后头。 杨玉师微微挑眉,当即眯起眸来轻斥道:「柳寄君,胸给我藏好了,不然一刀给你切掉,听到没?」 然后无视掉憋笑的主僕俩人,皱着眉头再说道:「公子怎么穿这么少,外面风雪很大,着凉了怎么办?」 「无妨。」韩昭早已抓刀起身。 此时的他只穿着一席黑色单衣,扎着马尾脚穿草鞋。 反手再将猪头面具一戴,手臂往衣兜里一抄,一幅瞒天过海的草根形象就有了。 但边上的清濛还是凝思道:「公子这一身,倒是不好认了,但面具是不是太惹眼了些?」 正好杨玉师来到跟前,神态严肃的说道:「思来想去,奴婢觉得公子还是不要提前进京比较好。」 昨天韩昭找她说要分开走。 理由是进京路上可能还会遇袭。 并且支招说提前走,然后拿柳大爷顶包当诱饵。 她寻思着公子难得主动谋划,再没意义也是好事,可这会人真要出发了,她有些害怕了。 「相比起那些不敢见人的宵小鼠辈,奴婢更怕公子被妖后的人盯上,若是被他们认出来了,公子你……」 话还没说完,韩昭已经捧住她的脸,并且把猪头面具怼到她面前。 简单一句:「薛松已经在路上等我了。」 「可是…」杨玉师仍想说点什么。 谁知面前的猪头忽然撅出来一张嘴,往她脸上轻轻一点,亲得她美眸圆瞪心一慌,目光立马瞟向后方的清濛。 见人没看到她才松口气。 这时韩昭把头一歪,刻意压低声线坏笑道:「还敢拦本猪猪侠不?」 「奴婢是认真的,公子你别…」 滋熘~ 「你!!」 再次中招的杨玉师顿时气急,刚好清濛狐疑着探头打量,她情急之下便想转身躲藏。 韩昭顺势搂住她的肩,带着就往门外走:「所以说朝令夕改这毛病啊,你们就不能给我惯出来。那就这样,柳大爷你搞好了没有?你跟玉娘出门逛一逛吸引火力,我和幼妶这就走了。」 说着,他扭头看向仍想说话的杨玉师,凑到她耳边笑道:「相信朕。」 朕这个自称可谓威力巨大。 杨玉师瞬间止步,当场怔住,哪怕韩昭拉上幼妶撒了欢的跑出院子,她都没能回过神来。 然后心跳忽然『突突突』的加速,无法控制的兴奋感令全身血液不断的涌上头,带来些微的炫目感觉。 紧接着便是火烧,心火烧,脸火烧,遍身烧。 哪怕站在寒风中也丝毫不觉得冷! 这时柳大爷走出门搂住她的肩,道了声:「走,陪本公子出去耍!」 杨玉师蓦然凛眸。 虽然柳大爷的娃娃音很违和,可她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 她猛地扭头,眸光铮亮的紧盯住伪装成韩昭的柳大爷。 脑海中不禁闪过一个又可怕又让人兴奋的想法: 难道公子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戴着面具? 第二十四章 一进京 韩昭知道。 杨玉师的平生心愿就是助他夺回江山,中兴大隋。 奈何过往谏言都被『韩昭』装傻扮愣的糊弄掉,碍于身份她也只能耐下心性来等待,慢慢的就被这份压力压垮了。 也就不再笑了。 但是! 韩昭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可以继续韬光养晦,静待时机,但绝不会再踌躇不前。 所谓的杀伐果决不单只是对敌,对于现状的改变也要当断则断当机立断。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真男人从不犹豫。 能让女人笑就绝不让女人哭。 能为女人出这口气就绝不让女人受这份委屈。 所以三巴掌不够,得再加上一刀。 翻墙离府后,韩昭带着幼妶往东疾行。 出东城,上千川湖。 十里夜路野无言,蹑云逐月鬼无息。 直至远方映入一方恢弘巨城,便是龙唐京都。 千家万户的光蜿蜒成长河,河中流动着形色不同的人,犹如镶嵌于大地之上的璀璨明珠。 盘龙卧虎,更似吞人深渊。 「公子,长安~」 幼妶身着花黄布裙,三千青丝披于肩,脸戴妖猫面具,手持一把普通的铁剑。 她脚踏白雷迟到来,刚落地便气喘吁吁,难以多言。 显然是跟不上韩昭的身法速度,一路追得很吃力。 但也正是因此,此时她眼中并无长安,看向韩昭的目光比远方的城池更加璀璨,是无法遏制的兴奋与狂喜。 韩昭偏过头瞟了她一眼。 适时鞭策道:「知道差距了?」 幼妶不以为耻更以为喜,重重点头答应:「嗯!!」 然后情不自禁的捻住他的衣裳,小鸟依人,喜不自胜。 「公子连身法都这么厉害,帅惨奴婢了~」 「奴婢腿都软掉了~」 「那是累的。」韩昭不禁莞尔,蓦然觉得这妮子着实可爱。 但这会不是宠溺的时候。 于是拿住她的小脑瓜揉了揉,严肃着说道:「你要记住,境界固然重要,但说到底它不过是方便世人理解的虚假标籤,真正的实力还是要看你经验的多寡,以及实际的运用。」 「所以往后不论碰见什么敌人,都不可麻痹轻敌,不论修炼到什么境界,都要加倍勤奋,明白吗?」 他的声音略为低沉,仿佛与身周的风雪融为一体,有种说者无意听者自觉的冷冽感。 以至于幼妶的身体止不住轻颤,连声音也有了些抖动:「奴婢受教。公子再多讲些好不?奴婢想听公子讲~」 韩昭不禁想起她藏在床底的几千封寄君书。 顿时也就释怀了。 自己心心念念爱慕多年的人,忽然摇身一变成为自己最期盼的模样,换做谁都会忍不住花痴。 就像玉师笑了,就想让她一直笑。 所以韩昭不吝奖赏,一边往前行进一边说道:「前有书生逼死仙,后有筑元斩太初,只因如今这世道道法无常,妖怪横行。异域万邦的到来改变了如今的江湖,也埋下了一颗名为『净世一统』的伟业种子。」 「在你不知道的远方,塞外,边疆,偏隅之地,无数的人深陷于水火,逼出了无数的英雄豪杰。他们的目标非常一致,都是为了斩妖净世,推翻龙唐,匡扶天下。」 「我管他们叫主角,龙唐朝廷则叫反派。」 幼妶不禁笑出声,边喘边嗔道:「公子说的,霎是好听,可这该不会是从话本里抄来的故事吧?」 不等韩昭回应,她追上前仰望道:「那别人是主角,公子还能是配角不成哦?」 思量了一下,韩昭趁机说道:「我们啊是第三方炮灰,所以妖后就看咱们不顺眼,就想搞死咱们。但只要苟住不要浪,熬到后期咱们就是最厉害的主角。」 幼妶眸光微微闪,心道公子又瞎说浪骚了。 不管怎样只要能成为主角就行。 就她看过的那些言情话本里,主角永远都是最后的赢家,哪怕对手再厉害,最后也一定能将娘子抢回来。 不单抢回自家娘子,顺手还把别人家的娘子拐回家,美滋滋! 正兴奋着,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呵斥:「不识规矩!外来者没有路引就是死了三个爹也休想进城,滚出去,待天亮再来验造鱼符!」 此时长安高墙已近在眼前。 尚未到戌时五刻,城门尚未关闭。 但城下坊市临近尾声,不少人背囊拖车,或进城或离京,造车水长龙的喧嚣景象。 而这也让负责值守的兵士查验得更加严格。 一旦发现危险物品,或者没有路引鱼符之类的身份证,断无可能混进城去。 所以幼妶立马靠住韩昭小声道:「公子,只有十来个。」 她拿住剑柄虚拔了一下,然后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韩昭一把掐住她的脑壳,没好气的笑道:「脑子哪里去了?刚说了咱们是炮灰,不要浪不要浪懂不懂?」 无视了炮灰和浪骚。 幼妶悻悻然的嘟囔道:「那怎么办嘛,若是公子被认出来了,奴婢不也是要动手…」 话还没说完,面前骤然一空。 面具被摘下来了。 紧接着脸被某只大手盖住,狠搓了一把泥雪。 随后脸颊又被掐住,于是小嘴儿乖巧嘟起,任凭公子拿着什么东西怼进来,在门牙上颳了几下。 待完事之后,幼妶才懵懵的甩了甩头。 刚想问怎么回事,扭头便见韩昭给自己也来了一套。 下一秒,他扭过头来现出一脸脏兮兮的灰,然后咧嘴露出一排黑黄参差的牙。 「扑哧~公子好丑咯咯咯咯~~」 「彼此彼此,还有不许叫公子了,叫兄长。」 「唔,叫夫君好不?」 韩昭斜眼过去,晦气着甩手走人:「我怎么会有这么丑的妻子。」 幼妶顿时俩眼放精光,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 然后忽然捂住小嘴藏住牙,矜持了起来。 上前排队。 递出事先准备的路引。 假称是打西边小村来投亲的山野小夫妻。 兵士狐疑打量,也是看出了些许端倪,奈何韩昭始终乐呵呵的撇着笑容,浓浓的乡土气息又傻气又淳朴。 于是简单问了下远行投亲为何没有包裹,携刀带剑何用,投哪家人,住何方几口人等等。 韩昭应答如流,登记过后便进了城门。 进了外城门,里头还有另外两道门关,但审查力度就小许多了。 直至过完流程走出幽暗门洞,迎面便是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的浮华盛景。 街中花样衣裳彩缤纷,两侧琼楼玉宇层层高。 楼间巧匠飞影造大灯,八方歌舞昇平烟火旺。 如此喧嚣热闹,不单幼妶看傻了。 就连曾以上帝视角看过这座城的韩昭,此刻也难免心情激荡。 紧接着便是由衷的感慨,再次体会到游戏与现实的差距,于是渐渐的冷静,最终彻底平静。 游戏归游戏。 现实是现实。 现实,只会比游戏更残酷。 再有五天,元灯节就要到了。 而他韩昭作为反派主角的开篇剧情,也即将开始。 虽然现在已经改写了幼妶的命运,但根本所在的荷园事变尚未真正度过。 所以这一口气,这一把刀,还不能松。 所以先上温府吃个柚子压压惊吧! 第二十五章 又见花房戏 永兴坊,温府中一片幽静。 「回去告诉你家堂主,此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若再败,陛下不容,世间便再无九幽堂!」 客厅中,温柚坐于主位,面色阴沉,冷眼如刀。 虽然现在的她没有穿着官服,可在搬出陛下的那一刻,面前的刺客当即咬牙跪倒,拱手答应。 然后落荒而逃。 但温柚没有因此而消气。 相反,她怒斥着『废物』抓起茶杯狠狠砸碎,吓得客座上的俞小姨娇躯轻颤。 稳了稳才劝道:「温小姐莫要气坏了身子。时辰不早了,不如奴家为小姐上药吧~」 温柚瞄了眼这位风韵犹存的美妇。 本章节来源于????????.?????? 心情逐渐沉静。 她把这个女人要过来,本意是想抓住韩昭的尾巴,问其禁脔从而设计杀招。 但日前刘公公将韩昭即将入住荷园的安排告诉了她。 如今荷园伏兵已下,也就用不着撬这女人的嘴了。 不过。 这女人是俞家商会的人。 一旦荷园有失,硬手段无法报仇便只能用软手段。 九公主和俞家商会来往密切,若能提前与商会打好关系,来日或能煽动九公主,借刀杀人。 两天了。 陛下已经两天没有召见了! 现在任何的法子都不能放过! 正想着,俞小姨已经走到跟前来,馥郁奶香冲进鼻子里。 温柚当即套着近乎说道: 「小姨啊,我就知道这该死的九幽堂靠不住。特别是那姓杨的,徒有其表,身为堂主却鼠目寸光,无能之极!明明韩府已经遣散大批护院,能打的就那么几个,他竟然,竟然…」 气到极点,她甚至不知该如何描述杨修的失败。 俞小姨看在眼里,悻悻然的讲道:「到底是些莽夫,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温小姐这样,蕙质兰心,聪明过人,这才进京一年多呢就已经近了陛下身边,小姐才是天生做大事的人。」 一边说着,她一边接过婢女递来的药膏,用木枝舀起来往温柚鼻樑上抹。 刚接触温柚便吸了口冷气,一疼就想骂人,但不等张口,俞小姨已经运功为她治疗。 稍显温热的元力于鼻子上扩散开来。 顷刻间疼痛消失。 捎带还有点酥酥麻麻的舒适感。 「嗯~」温柚微微眯眼享受,一放松便再次念叨:「还有你。把你要过来本也没想为难你,只是找你问问当天的情况,你倒好,一问三不知,你说你为何非要护着那姓韩的?莫非你也被那他咬过屁股?」 … 身为读书人,这话说得未免脏耳朵了。 要不是势小位卑惹不起你温家,看我替不替韩公子撕烂你这张臭嘴。 俞小姨暗自腹诽,但明面上还是幽怨着说道:「瞧温小姐这话说的,小姐救我出地牢苦海,还答应为奴家解封廊馆,免了奴家受本家人的打骂责罚,奴家报答都来不及呢怎会胳膊往外拐呢?」 温柚冷笑道:「少在这糊弄我。当天目击者很多,有人看到你上船去解围了。你若真不想说也可老实承认,我不难为你,反正再过几日就什么都解决了。」 说着,她一把拍开俞小姨的手,示意直接上纱布。 顿时俞小姨就有种想把人捏死的冲动。 本家小姐们说得半点不错。 这些个女官们骨子里都傲出病了,一朝骑在男人头上当了官,便什么都要跟男人比跟男人争。 搞得官威比谁都要大。 明明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弱女子,非要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活该被打断鼻骨! 死了也活该! 「奴家本也不喜欢那姓韩的,哪里会无缘无故帮着他嘛,小姐偏是不信,那奴家这几日不出门就是了,不坏小姐的大事就是了。」 俞小姨轻轻的为温柚贴上纱布,轻轻的『哼』了下,仿佛赌了一点小脾气。 但是转头又说:「莫说奴家没有提醒小姐哦,韩昭或许做不出什么大事来,可他身边的杨玉师却不是省油的灯,传说她杨氏一脉世代为将,爷爷还是隋朝的末代战神。韩府的人休假撤走,说不定就是她设下的局。」 「要不然九幽堂去了那么多人,怎的只有一个人回来?」 「还有,现如今咱府上人也走光了,却不是小姐设的局吧?那杨玉师若是看穿了,也派人来刺小姐的话该如何是好?」 话音尚未落定,温柚已然凛起眸光。 这个可能性她是有考虑到的,也正是因此,第一次的刺杀才全权交给了九幽堂。 为的就是以防万一,以免事后被韩家人报复。 照理说,韩家人是找不到她这里的。 但现在连俞小姨都这么说… 「这个贱人…真敢杀我?」温柚狐疑着问。 思量了一下,俞小姨尝试说道:「明着当然不敢了,可小姐教她了呀,买凶杀人,找几个刺客,或者派几个死士,她杨玉师不也用不着自己动手?」 此话一出,温柚当即眯起眸,「你这么说,倒真是不得不防了。」 俞小姨暗翻了个白眼,她看得出温柚急功近利求胜心切,早已没有了冷静的头脑。 所以才现编出来这么个说辞,变相的讨好这个女人,没想到还真给人唬住了。 …反正她是不信韩家人会来刺杀朝廷命官的。 虽说画舫刺杀一案疑点颇多。 她也想到说,韩昭可能真是为了王秀娘而杀人,而且还自焚画舫演了一手苦肉计,杀人过后还倒打一耙把人说成是刺客。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当日所见就不是错觉。 这位韩昭皇子果真是笑里藏刀,果真是大凶……呃大富大贵之人。 但也正是这样才更不会出手来刺杀朝廷官员。 人本来就式微,活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每天过得如履薄冰,非得装成一幅软蛋的样子才能过活。 又怎会行此下策来买凶刺杀? 买凶也是会留尾巴的呀~ 除非他韩昭皇子亲自来刺,那就真是神仙都想不到了~ 俞小姨越想越笃定,心道韩昭要是真的来了,她倒立螺旋三百圈表演花房舞。 便是此时,温柚絮叨了起来:「若真来刺我…我身边就梁伯这批从家里带出来的心腹,都安插进荷园了,其余人怕是挡不住…你说我该如何?或许这几日出门避一避会好些?」 俞小姨微微亮起眼眸,见人上套了便踏实了。 而后郑重其事的说道:「小姐不是不信我吗?那我便藉此机会向小姐表一表诚意。实不相瞒,我从小在俞家本家长大,如今虽以商业为主却也时常练武,如今也有个化海第一境。」 「所以让我来做小姐的替身,若有刺客来袭我便拿下他!」 「唔…」温柚心道这女人也不曾与外界通过消息,自然是没办法和韩家人设此一局的。 再者,若这女人真想要她的命,大可不必绕这么大的弯。 化海第一境…倒是可用。 如此她便点了点头:「那行,从今天起你就住我的卧房,我到书房去歇着。」 俞小姨忙抬起手阻止,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不行小姐,书房太明显,万一奴家不是刺客的对手,小姐就危险了。」 温柚愣了两三秒:「那我去哪里?」 俞小姨无缝接话:「柴房吧,或者花房。」 说着,她不顾温柚不可思议的目光,严肃说道:「只有这两个地方是刺客不会搜查的,也没有人想到小姐会屈居于内,任刺客再多也无妨。」 温柚眼角微跳,竟无法反驳。 但我为什么不出去避呢? 此时俞小姨也有点入戏了,甚至后知后觉的想到如果万一兴许韩家人真刺上门来,她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于是郑重其事的再说道:「小姐千万不能到外面去,如果杨玉师真要刺杀小姐,那么此时府外肯定已经布满眼线。」 「你一出门就会被盯上,走到哪都会被抓到,届时死得更惨。」 「现在,只有花房是最安全的!」 温柚凛起眸光,一听可能有眼线她就慌了。 杨玉师若真是刻意把家僕遣散的。 那么散走的这些人,真有可能围在她温府四周!! 合上了! 可恶,这个该死的贱女人! 杀我弟弟还不够,还想杀我灭口不成!! 「你先去吧,我的衣裳你随便穿。」 「小姐保重!」 俞小姨重重拱手,猛一转身,留下了莫名悲壮的背影。 但走出大厅她就加快了脚步。 走进内院她便撒了欢的转了两圈。 然后冷静。 抚住胸口吁了口气:「俞芸呀俞芸,天生你就不是做商人的料吶,俞家祖训是诚信天下,你怎么可以到处骗人呢?」 「嘻~从地牢到软禁到东家卧房…」 『咯吱』一声房门推开。 闻着扑面而来的香气,俞小姨不禁眯起眼张开手,深深的吸进一大口。 还没等往外呼,一把冷冰冰的剑忽然贴到她脖子上。 第二十六章 听说你骂我家玉师? 长安夜市,闹于坊间。 隐约可闻远方传来的喧嚣声。 却听不到静处的半点声息。 在被人拿剑架住的瞬间,俞小姨仿佛看到自己的头飞了,于是刚吸进的一口气,顿时化作无间断的求饶: 「我不是温柚大侠饶命我叫俞芸我是两天前被六扇门带走然后莫名其妙稀里糊涂被抓过来当替身的!」 「我是无辜的!!」 她马上举起双手,随即紧张到腿软,害怕到颤抖,恨极了自己这张乌鸦嘴! 本章节来源于sto??9 然而身后却传来一道略熟悉的声音:「老实点别动。」 俞小姨:?! 画舫虽不是花楼青楼那种低级场所,可说到底还是烟花之地。 而身为这种地方的主事人,她认人识人的本事可是练过的。 她听出来了,这位刺客和幼妶的声音好像啊… 幼妶也有点懵逼。 等了半天,没等来温柚就算了。 怎么来的还是个熟人? 根据王秀娘所说,这俞小姨应该没有出卖公子,那到底是杀还是不杀? 一时间,房间里静得诡异,极其烧脑。 此时房门并未关闭。 藏于门墙后的幼妶探头张望,面具下的眼神略显古怪。 院中并无其他温家人出没。 也不见温柚的踪影。 不像埋伏啊? 「……」俞小姨正想着该怎么打破僵局,忽然身侧幽幽伸过来一张诡异的猫脸,吓得她瞬间闭上眼睛。 然后夹紧屁股连忙道:「我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我老实我坦白,方才离开时温柚仍在前厅,如若不在,此时或许在花房或者柴房!」 正当狐疑时,幼妶看到韩昭在外头示意。 顿时她郁闷得不得了。 好不容易跟公子来一趟长安。 好不容易公子让出手表现。 结果却出了这样的岔子… 越想越气愤,于是长剑换小剑,狠狠抵住俞小姨的后腰:「走前边带我过去,不要声张,否则…」 俞小姨感觉后腰一凉,心也跟着凉了。 然后心里哭爹喊娘。 俞芸啊,作孽啊,你今年都已经三十二岁了,嫁嫁不出去要情郎没情郎,矜持着留这一副臭皮囊有什么用啊? 韩公子年轻多金又长得俊,多少人排着队做着梦想要吃他,你却嫌人家命短…… 「快点!要不然先给你一剑?」 「别别这就走…我我我先转个身女侠别冲动…」 几乎同时,在墙头上望风的韩昭也起身来。 临行前,他瞟了眼俞小姨欲哭无泪的表情,多少有点纳闷。 游戏里这女人还算长命。 得益于商人这个身份,造就了她圆滑的性格。 大的本事没有,就指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而此刻她之所以代替温柚出现在这里…从眼下的寂静来看,应该只是意外,并非有意埋伏。 「但为什么又是花房?」 「不对劲…」 韩昭边走边观察着府内的动静,倾听着有无黄鹂哨的示警。 慢慢的他便想到了关键。 如王秀娘所说,此时温府内人丁稀疏,守备松懈。 温柚仍是只攻不守的待宰羔羊。 但不知何原因,她察觉到了不妥,所以临时安排替身挡刀。 一旦俞小姨果真遇刺身死,这女人不单逃开一劫,还能将计就计以俞小姨的死,激化他和俞家商会的矛盾。 「嗯,幸亏没有轻敌。」 韩昭暗暗点头,再次扫了眼夜空。 没有黄鹂哨,说明温柚仍在府内,但未必会在花房。 替身诱饵,花房烟雾。 没有往内院来,大体在前庭一片。 刚好此时幼妶押着俞小姨走出内院,他示意分头行事,然后亲自往前庭潜行。 … 客厅外,燃起了几只火把。 仅有的几名护院都集中了过来。 而温柚仍在厅里踱步,尚未下定主意。 几经短暂思量,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里碎碎念道:「眼线…刺杀…先下手为强?……前提是荷园一事走漏了风声…不,杨玉师这贱人若想杀我灭口,不需要理由…也就是说,真有可能来刺我…」 「出不去…莫非真要躲进花房?」 「不,凶相已显,得先谋后事…来人!!」 随着一声清喝,厅外立即行入一位中年模样的护院。 不待人说话,温柚率先掏出令牌递过去,低声嘱咐:「听好我接下来说的话,不要声张。你拿上我的令牌即刻前往江南本家,就说三少爷遭奸人所害,已经身亡,而我已经查清楚必是韩家人所为,现在他们正打算杀我灭口,让本家人火速来援!」 无视了护院的满脸震惊。 她重重握住对方的手,郑重其事的说道:「如果归来时我已经死了,务必想办法转告刘公公,就说韩昭身边有恶鬼,隋朝余孽贼心不死,我温家入京只为杀贼绝无二心,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就走,谁追你都不要回头!」 护院虽不是本家人,武功也不高,可到底年龄摆在这。 事及生死,事关重大。 他顾不上多问什么,回过神便匆匆往外走。 待目送人走远后,温柚再去往厅前,向剩余的护院说道:「所有人都擦亮眼竖起耳朵,加强戒备,你们几个往内院藏起来,没有我的吩咐不许现身。」 「一旦有刺客出现,务必在第一时间示警!」 说完,她自顾自的回入厅内。 唤来几名婢女,安排她们到柴房花房偏房等地燃灯,再做替身。 而她自己则是撕掉鼻子上的纱布,丢弃金钗宝戒等招摇物件,换上婢女的衣裳。 直至彻底完成伪装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除非姓杨的亲自来刺,否则其他人未必能认得出我来。」 「如此,便多一层保障…」 忽然心情放松,考虑到韩昭明日方才进京。 温柚不禁勾起嘴角,暗嘲自己的反应可能过于激烈了。 不过也不坏。 凡事谨慎些总没坏处。 于是收起撤回荷园伏兵的想法,想像着来日功成,自己亲手撕碎杨玉师那张脸,斩杀韩昭重归御花园的景象。 越想越兴奋,脸上逐渐变出一幅阴冷的笑。 继而低眉垂首放下姿态,像个婢女一样下房行去。 此时客厅已空。 灯火幽幽。 刚走进厅后通往南院的走道,忽然寒风倒灌,窗帘飘荡。 淡淡月光洒落进来,照出帘后的一道身影。 温柚怔怔抬头,却见一张奇丑无比的猪头面具近在身侧,吓得她呼吸骤然一滞! 下一秒,这颗猪头忽然一歪,底下一双犹如深渊般的瞳孔当场摄住她的心魂。 「听说,你骂我家玉师是狗奴?」 … 第二十七章 求求公子放过我 在韩昭开口说话的瞬间。 温柚惊悚更加,立马便意识到来者是何许人! 可不等她回神惊呼,忽然有只大手往脸上罩过来,将她的口鼻死死的捂住。 「唔唔唔呜!」 「嘘嘘嘘~~」 韩昭面无表情的发力,不让她造出半点动静。 进而控制住两侧扑腾的手臂,『咔咔』两下便将其关节卸下,当场造成脱臼。 「呜!!」 温柚猛一挺身,疼得眼泪当场就流了下来。 而后便是彻骨的寒意笼罩全身,化作对死亡的恐惧! 这时耳边传来幽幽魔音:「玉娘从小看着我们长大,是我们最知心的姐姐,你怎么可以骂她呢?」 「你骂她,她打你几巴掌,有错吗?」 不等他说完,温柚早已在死命的摇头。 然而韩昭的力道极大,使得她的回应微乎其微。 越是这样,她便越是痛彻心扉。 不单双臂传来的痛。 还有震惊、茫然、懊悔、痛恨、绝望等情绪汇成的真实心痛。 朝野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旧隋皇子自甘堕落,沉迷于酒色日夜荒淫,早已无心大业。 放着不管他也迟早会死在女人肚皮上的。 谁都是这么想的。 可谁能想到,这傢伙竟敢化身为刺客亲自潜入京城!! 温柚蓦然震醒。 到了此时此刻她才惊觉,若此人真像世人说的那般不堪,陛下为何还对他不放心? 突然剧痛袭来。 身子被转向窗台。 迎面的月光莫名刺眼,吹打到脸上的寒风犹如冰霜利刺,扎得眼泪止不住的流淌。 而后肩部再次传来刺痛。「呜~~」 韩昭将下巴抵上她的肩膀,望着窗外的月光幽幽道:「玉娘这个人啊,她就是傻,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因为啊她把所有都献给了我们,童年,青春,前程还有毕生的温柔,却从来不说辛苦,不道委屈。」 「你知道吗,我韩昭亏欠的人很多很多,玉娘就是其中之一。」 「而你,居然敢骂她?狗奴?贱婢?」 沉吟了片刻。 韩昭轻笑道:「是不是觉得我很变态?」 温柚不禁通体颤抖,恐惧到极致便有些崩溃了。 片刻功夫,她已经疼得满头大汗,呼吸愈发的困难,意识也已经有些模糊。 就连下半身也在不自觉的往外滋。 而到了这个时候,耳边的魔音仍在持续:「应该不觉得吧?毕竟咱们都是一丘之貉,大家都是反派,何必装蒜呢?」 「不对…」韩昭偏过头来,一边打量温柚半死的模样,一边有点好笑的说道:「你应该是路人才对,你温家全家都是路人。那么你对我们反派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啊?」 「妖后拿你当枪使,拿你当弃子,分明就是想用你的命赌我韩家人的马脚,你怎么看不穿呢?」 「后悔不?想活命不?」 说着,他忽然撒手。 获得一口新鲜空气的温柚,顿时惊醒过来拼命喘息,但不等说话又被捂住。 然后大腿忽然中剑,疼得她双眼外凸,「呜呜呜呜…」 这时韩昭偏过头,暗暗的呼了口气。 虽说早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犹豫。 但没有『一刀一黑』的黑化过程,说实话心理上真有点抗拒这种反派行为,搞得他都有点心疼温柚了。 不过人也不可能放走。 所谓的以德报怨,那是别人没有把刀子架在自己脖子上,小矛盾小冲突自然能忍。 像这种已经亮了刀的,抱歉。 于是缓一缓,仔细回想游戏里王秀娘、杨玉师、幼妶、清濛等人惨死的的模样。 心就静了下来。 而后再次像个变态一样,轻轻碾碎温柚的心理防线:「我知道你在荷园埋了杀招,但我也知道这不是你的主意。是妖后,哦不,是刘兆明给你支的招,那他为什么给你支这一招呢?」 「方才讲了,妖后要拿你来探我的底,所以刘兆明设了这个局。」 「你是不是很奇怪,前夜杨修为什么没有亲自来刺我呢?」 「因为啊,刘兆明不让他来啊。」 「嗯,这又是为什么?」 「换你来说。」 韩昭忽然撒开手,亲切的为温柚擦去眼泪,再将掌心的唾沫和鼻涕擦回到她身上。 这个时候,温柚有足够的时间大喊呼救。 但是她并没有这么做。 相反,在被松开的剎那,她当即拼命的呼吸,「求求殿下,放过我,我我我知错了…」 「唔唔唔,不是这个。」韩昭摇摇头,再次伸手要为她擦鼻涕。 温柚惊恐着躲避,不料一动就撞到肩头,剧痛难忍。 与此同时被小剑扎穿的腿也愈发的麻木,以至于暂时的得救根本生不出喜意,只有愈发清醒的意识。 体会到更冰凉的绝望。 而在这种绝望当中,本能的求生欲让她快速思考,快速应答:「他他他想想呜他想利用九幽堂的刺杀失败,逼逼殿下出手还击,呜呜殿殿下若是出手了,陛…妖后就就就探到殿下的底了。」 「嗯,聪明。」韩昭点点头,继而再问:「然后呢?我该如何破局?」 温柚咬住唇,余光往窗外快速的扫视。 然而方才将护院都拱去了内院,此时前庭竟悄无声息! 悲愤交加时,远处拱门忽然拉长身影。 她猛地亮起眼眸,却又瞬间被打进更绝望的深渊… 「呀,夫君!!」 拱门处,一张妖猫脸鬼鬼祟祟的探了出来,一看到窗户里的丑猪头便欢喜得不行。 而后才看到头发鼻涕眼泪都糊在一块的温柚。 幼妶懵了两三秒,随即缩回脑袋左右警惕。 这时韩昭戳了戳温柚的脸颊:「说呗,那是咱们的人,不怕。」 「……」温柚差点爆哭出声,随即胸膛激烈起伏,忍住周身的疼痛哆嗦着说道:「破局…呜殿下要破局…便不能露出马脚…在在不露出马脚的情况下,要破除荷园…九幽堂…」 蓦的,温柚全身僵住,然后狂喜说道:「殿下!我我我可以为殿下建功!待待荷园起事,我可命人将杨修击退!」 「没错!!那厮杨修便是九幽堂的堂主,他已决定于元灯节当夜在荷园刺杀殿下,荷园里有我的人,届时我可以命梁伯他们倒戈相助殿下,由他们击退九…」 她的话没能说完。 韩昭一记手刀直接将她噼晕了过去。 夺窗扛走。 走进拱门的剎那,扭头便见俞小姨紧闭着双眼挤出了鱼尾纹。 韩昭蓦的觉得这女人还挺可爱,不由笑道:「我是谁?」 幼妶见俞小姨不吱声,乖巧着用剑尖颳了下她的腰。 俞小姨当即触电般摇头,连连摇头。 这时幼妶立手在嘴边,小小声的告状:「公子,方才她骗我去花房,里头没有人,还差点被人发现了!」 俞小姨顿时急得『呜』出声,差点就睁开眼了。 而后继续摇头,且频率更快。 韩昭乐道:「你只有一次机会,说出我是谁。」 俞小姨肉眼可见的蔫了下来,头也往下歪出了十度左右的绝望。 这是该说还是不该说啊?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才对吗? 正犹豫着,抵在后腰的剑尖仿佛往肉里进了一丝。 俞小姨猛地睁开眼,焦急又低声的抢道:「求求公子放过我!!」 第二十八章 奴婢干净的 出了温府,在灯红酒绿间穿巷而行。 迎来一名暗桩的接引,进入永兴坊内一栋戏楼。 坐檯前看戏。 上阁楼听曲。 进了二楼雅间,暗桩递上温柚交给护院去求援的令牌,后自行离去,转眼便没有了踪影。 待门一关,后方扑通一声。 俞小姨双膝往地上重重一杵,脑门也紧随着砸到地上:「谢公子不杀之恩!!奴家定当做牛做马报答公子,今日事往日事奴家定守口如瓶绝不外传。从今往后,公子要奴家死,奴家绝无二话!!」 事到如今,她也算彻底想明白了。 准确的说是看明白了。 皇子藏拙偷天日。 大隋江山今犹在。 正如此时楼下戏台上正在唱的阔北戏,『破阵乐』。 君阵前问将士家何处,青英笑谈埋骨是家乡! 这位皇子不单藏拙,甚至韬光养晦暗养雄兵,犹如龙入川蜀,盘龙待战。 以至于路上走来,她始终埋着头不敢看暗桩的模样。 同时百般庆幸又万般气苦。 只恨自己被猪油蒙了心,被金钱瞎了眼,这么多年才看清这位皇子的庐山真面目。 若早些知晓,哪儿还敢放人上他的画舫捣乱啊!! 想着。韩昭已将温柚撇到地板上,令幼妶给她上了点毒,确保她暂时醒不过来也死不掉后。 这才看回俞小姨:「那你现在死一个我看看。」 俞小姨:?! 这是皇子对我的试炼! 俞小姨骤然心一横,仰头就要往墙上砸,而且是全力拉弓摆头带起风声。 颇有点想一次性了结性命的痛快感。 然而不用韩昭吱声,在头和墙即将接触的瞬间,她这速度自然而然的就放慢了。 最终『咚』的一下,轻巧又好笑,贪生又怕死。 幼妶提剑立在旁,冷眼俯瞰。 拿住剑柄道:「夫君,还是宰了吧。」 「呜~」俞小姨马上道了声『慢!』而后再次拉弓摆头,紧牙关猛力一冲。 「行了,别装了。」 俞小姨瞬间定住,连忙转向韩昭伏地跪拜:「奴家再谢公子不杀之恩!公子仁德乃当今不二之圣人,来日龙威现世,定能唤醒百姓拥戴,坐拥江山,大隋万岁,公子万万岁!」 韩昭托着腮,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位美妇。 三十好几的人了,身子骨养得极其水润。一席奼紫嫣红的抹胸裙既朝气又靓丽,说是正值桃李年华都会有人信。 再加上她这一张抹了蜜的灵嘴,骗几个小年轻养着她怕是不难。 但重要的还是她的身份,商人。 「抬起头来。」 「公子龙威逼人,圣威凌天,奴家不配看公子!」 「抬头。」 「好!奴家今日直视公子龙威,来日定自挖双眼!」 「噗~」幼妶连忙别过头,重新板起一张冷漠冰颜。 这时俞小姨缓缓抬头,逐渐现出额头上的青红,以及一双竭力瞪大的丹凤眼,然后是不停吞咽着口水的雪白脖子。 而从她的角度看。 韩昭长得和从前一模一样。 可衣着与神态却和往常大不相同,使得整个人的气质也倏然大变。 而最让她害怕的,是那双居高临下的目光。 似笑非笑,深藏杀机。 典型的笑面虎! 俞小姨不禁通体哆嗦,心慌心虚都写在脸上。 牙齿也止不住的紧张打抖:「公公子,从从从前前是奴家有有有眼不识泰泰泰山山…请公子责罚!」 原来不止我觉得公子凶起来很吓人……一旁的幼妶看着说话都结巴的俞小姨,死憋住笑。 然而下一秒韩昭却说出让幼妶都震惊的话。 「嗯,罚你做我的女人吧。」 没听懂这是罚还是赏的俞小姨把头一歪,「呜?」 下一刻,她看到韩昭招了招手。 于是醒过神来,马上跪着走到他面前,乖乖的拿起他的手,再把自己的下巴放上去:「汪!奴家不做公子的女人,奴做公子的狗,母的!」 「汪汪,汪!!」 幼妶再次别过头,深吸了一口气。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行了,留着你不是为了羞辱你,不必如此。」 韩昭乐笑摇头,捏了捏俞小姨的嫩滑的脸蛋,再抄住她犹如注水般的柔软手臂。 托起来让她坐到椅子上。 「知道长安有多大吗?」 刚坐上椅子的俞小姨觉得有点扎屁股,浑身不自在,闻言懵了两三秒,有点不大确定的答道:「一,一百零八坊?」 「准确的说,是一百一十坊。」韩昭示意倒水。 俞小姨马上拿起水壶翻开杯子,刚倒出水来,便听到她这辈子都无法再忘记的话: 「在这长安城里,每一坊都有我的地方,戏楼、茶楼、花楼、青楼、钱庄、赌坊,应有尽有。而且每一坊不止一处,如果你能定下心思跟着我,我可以将这些地方交给你打理,让你成为一名真正的商人。」 「甚至是未来全天下最富有的商人。」 此时流水潺潺。 从水壶里倒出来的水,早已溢出茶杯。 然而俞小姨始终保持定格状态,唯有眼底的光持续闪烁。 让她成为全天下最富有的商人。 这话她不怀疑。 如若韩昭成功夺回江山复兴大隋,这便是帝王的承诺。 问题是,上了这条贼船,她能活到那一天吗? 不对,现在想下这条贼船也只能躺着下了,没得选的。 俞小姨忙回过神,将茶杯递到韩昭跟前,而后再次跪伏下来:「奴婢谨遵圣令。奴婢今生此世来生来世皆是公子的女人,若有二心,天打五雷轰,身死灰飞灭!」 说完,她反手抓住衣带一拉,一拽。 登时衣物飞舞,白皙丰满的身子现于眼前,仅以肚兜亵裤遮掩。 值此春光乍现时,边上的幼妶凛起眸光,立马看向韩昭的反应。 然而俞小姨却忽然看向她,沉声道:「请幼妶姑娘在奴婢背上刻以『生死无悔』四字,以作誓言!」 「奴婢虽并非沧州人,却同为汉族人士,根子上同为隋朝子民,今得公子垂青,奴婢誓死效力!」 「生死有命,富贵在今天,幼妶姑娘,有劳了!!」 这次她是认真的。 所以随手抓起刚脱下的衣裳,咬紧嘴里,绷紧身子。 等着忍疼。 幼妶见韩昭起身走向窗台,这便拔出小剑上前。 下一秒,俞小姨的闷哼声传来。 韩昭推开窗台,赏街中夜闹。 长安有宵禁,自戌时末亥时起,至寅时末卯时初解封。 期间城门关闭,不予进处,百姓不可随意上大街,活动范围仅限于各坊之间。 所以今夜出不去,註定无眠。 也无心睡眠。 于是思绪渐渐飘远,再次调整计划。 逼迫荷园伏兵出手敌对九幽堂,这本就是韩昭的第一手计策。 只不过原来的计划是斩温柚,夺其令牌发号施令,有伏兵不听号令的失败风险。 如今收服俞小姨,令她陪护温柚五日,耳语洗脑,再令摇风堂暗中把关,顺便也可看看她是否真心效忠。 届时她带温柚入荷园,不怕伏兵不听令。 如此,荷园一夜的人数劣势便扭转。 九幽堂的小刺客们翻不起浪。 杨修,则必亡。 吃完柚子吃鸡肋,是真无味。 刚好。幼妶一剑挥血,俞小姨『呜』一下瘫倒下来。 片刻功夫,她已疼得香汗淋漓,浑身止不住哆嗦,但却露出了极是安心的笑颜:「公子,奴婢从前便觉得,公子乃世间至俊至英的男子~~」 韩昭轻笑,向幼妶说道:「饿了吧?去找领班要些酒水夜宵。」 幼妶亮起眼眸,想也不想便走出房间。 这时俞小姨撑起身,坐起身,双腿曲起抱住再对相韩昭,「请公子对奴婢心安,求公子为奴婢『加盖印玺』~」 「奴婢干净的,至今未被男人碰过蕊儿~」 韩昭笑了笑,心道逃了玉侍逃不离红颜。 思量了下,他说道:「你不必如此,你是只为钱的商人,我信你。」 俞小姨眸光闪烁,语气愈发娇柔:「不,奴婢这几日深陷于水火…临死绝望时也不想挣钱的,就想要个男人~」 「求求公子了,奴婢有了此印便能收了心,余生也可死心塌地的伺候公子~」 「奴婢不奢求公子赐名,但求公子让奴婢尝尝做女人的滋味~」 此时当门对户。 妇人幽怨吞唇苦哀求。 白玉香满地。 韩昭看了眼她在腿上抓起的粉色印痕,心道曹贼乱我道心… 第二十九章 我瘾大必须仨一起 殷红花落,经夜留香。 幼妶买酒归来急,嗔道公子不知羞。 待拔盖落完印玺,卯时已过天色明。 用过早食。 检查温柚身上的毒。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吩咐俞小姨好生歇息照计划行事,后领上幼妶离开永兴坊,出了长安西门。 一路上幼妶都是气鼓鼓的模样,话也不兴多说两句。 直至在城下坊市逛了两圈,得了两串糖葫芦,这方消气下来甜甜的唤着:「夫君你看你看,那边有人在娶亲耶~」 韩昭抬眼望去。 还真是有八抬大轿颠着来。 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身穿绣有百鸟朝凤的大红新郎服,后方八面锣鼓喧天,亲友策马同行,再后是旗罗伞扇遮云幕,花轿轿夫唱新词。 十里红妆撒花谷,撒彩糖,声势浩荡,大造喧嚣。 如此仪仗非富即贵,别说幼妶看傻了。 就连韩昭身为皇子都觉着那新郎官今儿特有面。 但是个男人都知道,这面子来之不易。 特别是大户子弟,娶个妻花的钱都够买一艘画舫,养上十几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了,简直血亏。 好在来日他的婚事没这么多讲究。 而且坐花轿的是他。 省钱还省力,想想也是令心情特别微妙。 这时迎亲队进入坊市。 幼妶踮起脚探长了脑袋,恨不得将眼睛塞到花轿里头。 想来,也是。 这妮子虽只有十六岁。 可普通人家像她这么大年纪的姑娘早都嫁了,更早的甚至都已经生了娃当了娘。 而她作为枭卫从小除了练功就是练功,哪怕生了情暗了恋也不敢声张,心底怕是想极了当新娘。 刚好。此时城门内行出另一队人马。 为首正是那位把脸涂得苍白如鬼的刘公公。 「幼妶,走,咱们离近点看新娘去。」 「唔,还是算了吧,夫君还得跟家里人汇合的呢?」 「无妨,他们差不多快到了,咱就看一会。」韩昭拉起幼妶就往人群里挤。 刚好,头上撒过来一把彩糖。 幼妶欣喜着抬手去抓,忙抓起面具往小嘴里一塞,仰头笑道:「夫君也尝尝,可甜了呢~~」 韩昭一边张嘴吃糖,一边往迎亲队的后方凝望。 不出片刻,自家进京的马车缓缓行来。 边上跟着另几位小太监,还有身披黑金玄甲的龙武卫。 小太监们骑着马,依附在车厢边说着什么。 彼此间眼神多有交互,似有猜疑。 而后便有单骑往城门奔去,找到刘公公耳语片刻,再就是刘公公提前动身,要绕开迎亲队往马车方向赶。 「糟了,要露馅!」 韩昭连忙抓住幼妶的肩头,沉声道:「你跟着花轿,看我眼神准备抢新娘的红盖头,小心别被抓了!」 没缓过神来的幼妶『呜?』的一下歪过头。 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韩昭即刻于人群中施展身法,犹如穿针引线般丝滑流畅,直至临近马车时才戛然而止,藉助周边摊位缓慢靠近。 「诶唷,咱家可算是把韩公子盼来了。」 「不知韩公子的伤势可好些了?」 刘公公中途弃马飞步,深厚功力昙花一现,却使他抢先一步拦到马车边上。 而回应他的,自然不能是拥有一口娃娃音的替身柳大爷。 于是杨玉师掀开帘子探腰走出:「公子已痊癒,谢刘公公关心。」 刘公公顺势往帘内张望,见其中有另一道疑似韩昭的身影,这便蹙眉看了眼身边的小太监。 小太监微微摇头,示意有诈。 刘公公则早已看向杨玉师,笑道:「杨总管,又见面了。既然公子已然痊癒,不如请公子露面一见吧,这许久未见公子了,咱家是真想念呀~」 杨玉师走下车驾,随手拦住想要往车上去的刘公公:「公子昨夜醉酒,此时仍昏睡不醒,刘公公若是想见,不如令前方喧闹快些散去,好让我家公子快些进城落住。」 「哦对了,不知此次进京,陛下要将我家公子置于何处?」 刘公公皮笑肉不笑,一双细眼中浮现不耐之色,但还是掐着嗓子说道:「哎呀自然是好地方了,杨总管许是听过,便是长乐坊的碧莲荷园。」 「碧莲荷园…」杨玉师稍一沉吟,刚想说点什么。 不料刘公公忽然拉尖了嗓子往车厢唤道:「韩公子呀,是咱家刘兆明呀,您快出来看,这外头迎着亲呢可热闹啦!!」 杨玉师脸色一沉:「说了我家公子仍在歇息,你这是作甚!」 刘公公一看她急了,立马秒变一张阴沉脸,冷声道:「杨总管为何执意阻拦,莫非公子并不在车内?杨总管,陛下待韩公子如亲侄儿,此番召请公子进京意在皇亲同乐,若是公子执意拒诏,你我都不会有好下场!」 「若是公子果真没来,你现在说还来得及,咱家自有办法应对。」 「可你若是执迷不悟,休怪咱家不客气!」 说着他便摊开双袖,俩手往身后一背,太初境界的外元显化登时翻飞巨浪,使其整个人的气息骤然转变。 有种咱家要动手谁也拦不住的架势。 边上的龙武卫们见势围上前,都冲着杨玉师拿住兵器。 马车旁随行有护院枭卫。 但谁都知道不能和朝廷的人正面冲突。 再怎么说,自家公子乃寄人篱下。在别人的地盘上能得几分敬让是运气,稍有罪名却是要直接砍头的。 以至于杨玉师脸色铁青,只能硬挡在马车前,直视刘公公。 连余光都不能闪动。 否则更显心虚。 「呵~」 「杨总管,这是真要与咱家撕破脸皮子?」 刘公公嘴角疯狂上扬,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扭动,放出了几道血红的缎带和丝线。 杨玉师若有所感,冷淡道:「我家公子仍在歇息,不见人,也不见狗。」 此话一出,刘公公登时大怒,扬起手就要发难。 谁知远方忽然炸起惊呼。 迎亲队忽然人仰马翻,还有人大呼刺客。 顷刻间,马车旁的人都被吸去目光,刘公公的手也悬停住,半晌后才往后方迎亲队看了一眼。 顺势将手搓着收了回来。 而后再次回眸,以更幽冷的劝道:「杨总管,咱家与你也是打过不少次交道了,知道你护主心切,但此事容不得儿戏,你若再拎不清轻重,真别怪咱家出手无情。」 「快快让开吧,予咱家几分薄面,让韩公子露个脸,咱家也好向公子请安不是?」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此人先是发怒发难又再次退让。 营造出来的氛围便做足了韩家人的不讲理,这也让马车旁的枭卫们紧张到极点。 因为这已经到火候上了。 这时刘太监出手杀人也有理了! 然而杨玉师还是不让,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说了,我家公子正在歇息,谁也…」 话还没说完,刘公公突然发难! 一掌『横切半边野』,凶悍凛风当场将地面荡得光滑如镜,连拉车的马儿都惊得『嘶嘞嘞』的抬起前足。 下一秒,杨玉师縴手成爪往下一抓,狠狠攥住刘公公的手臂,再令凛风『嗡』的一下自两人脚下扩散。 刘公公拧眉发力,红丝红锻如狂蛇乱舞缠上杨玉师的手臂,非要将她拽开不可。 杨玉师则是咬紧银牙,全力抵挡。 正当龙武卫和枭卫相互警惕,气氛愈发剑拔弩张时,车帘子忽然被撩开。 「玉娘,外面怎么这么…咦?是刘公公啊,我去,你抓我玉娘作甚?」 「玉娘快来,回我身边来!」 此时车边众人皆愣住,包括杨玉师也懵了好久才回过神,随即眸光连闪! 小太监们则是回神即低头,马上避开刘公公如毒蛇般的冷眸。 下一秒,刘公公重新挂起笑容上前,道:「诶唷韩公子啊,可算是见到您了,杨总管这脾气呀可真是倔,非是不让咱家见公子,可急死人了吶~」 这时韩昭愣住,诧异的看了眼回到车架上的杨玉师。 思量了一番,他点了点头向刘公公招手:「请公公上车来,给你看应该没关系。」 刘公公左眉一挑,心道不对劲。 可话都摆到这了,他也想看这姓韩的到底卖什么花样。 于是上前登上车驾,连边上的太监们和龙武卫们也都探头张望。 就在这时。 韩昭撩起帘子来,现出仅以玉背乱众生的柳大爷和清濛。 一瞬而已,刘公公的表情已经彻底僵住。 其他人也都神色古怪,心道不愧是无肉不欢的荒淫皇子。 韩昭早已放下帘子,只留个脑袋在外面,当着所有人的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公公瞧见了吧?嗯,你也知道,这男人早醒来就是痒得不行~」 「我这瘾比较大,到哪都一样,必须仨一起。玉师你也是,怎么可以这么不懂事呢?」 「刘公公又不会笑话我,还会给我送玉侍呢。」 「而且,其他人不好给他们看,给刘公公看有什么关系?」 「他又没有搞女人的物件~」 前边的话都还好,但最后这句突如其来的小声嘀咕,又叫刘公公新聚起的笑容变得比吃了屎还难看。 边上的小太监们更是愤愤不平,只有龙武卫忽然和枭卫们穿上了同一条裤子,憋足了笑。 而杨玉师更是嘴角疯狂上扬,笑得可开心了! 然后非常抱歉的向刘公公施礼:「公子教训得是,奴婢向刘公公赔礼道歉了。」 韩昭立马竖起眉头呵斥道:「光是赔礼道歉怎么够!给我滚进来挨收拾!」 说完再面向转身想下车的刘公公,义正言辞的说道:「刘公公你放心啊,就咱俩这关系,今日玉娘顶撞了你是她的不对,我必定帮你狠狠的罚她!」 「嗯…我现在就罚她,有劳公公了,开路进城!!」 第三十章 二进京 曾经天王南北朝,南唐北唐皆属隋。 而今隋虽崩,却留有无数忠勇义士虎视眈眈。 这便是韩昭所拥有的资本。 他活着。 这些人便不会轻举妄动。 他若死于非命。 天下则必将大乱。 因此妖后对他的态度极其暧昧,甚至以亲侄儿相称。 以至于刘公公也不得在明面上打击他,哪怕被他羞辱了,也只能忍住愤怒,再将气撒到别人身上。 于是前方的迎亲队当场被打散。 清出一条『旧隋皇子』的进京路,变相将新郎官的仇恨引到韩昭身上。 然而事有轻重缓急。 车里的韩昭早已顾不上那么多。 游戏中的刘兆明,明面上是御前随侍太监,暗里是十大内卫之一。 其功力之深厚,后期可达太初第五境,而今少说也得有个第四境。 于是他连忙拉住杨玉师的手臂,果然掀开袖子便见血痕遍布,青紫揪心。 「笑!都伤成这样了还笑,疼傻了不是?」 「公子不就是想看奴婢笑吗?往后奴婢天天笑给你看~」 「……」韩昭顿时无言,悻悻然躲避。 接过清濛递来的金疮药,轻轻的为她治疗包扎。 杨玉师凑近前,反覆追着他躲避的目光,「公子瞒得奴婢好辛苦呢~」 「我哪有事瞒你?」 「痕~~~没有吗?」杨玉师拉长了气音,玩味十足,但眼神却愈发的狂热。 就在方才,她已经做好和刘兆明拼命的准备。 毕竟被发现韩昭不在车里,拒诏也好欺君也罢,都足以让那妖后下死手,再不济都可以将他彻底软禁。 但他却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车里,甚至马上搬出了美人计。 如此手段如此急智,非常人所能及。 更重要的是,车边围着那么多龙武卫,包括刘兆明也都没有察觉到异常,可见他身法超绝功力深厚! 这些条件叠加下来,杨玉师敢以性命担保,自家这位公子果然戴着假面藏着大才,而且骗了她好多好多年! 示人以弱,瞒天过海,忍辱负重,韬光养晦,多年来独自承受着丧国之耻,卧薪尝胆奋发图强成长至今… 如此心性可谓恐怖! 但是又恐怖得让人无比的兴奋!!! 「呵~」 「咯咯咯咯~~」 霎时韩昭头皮一麻,偷偷抬眼一看,这女人忽然笑得花枝乱颤。 这可是游戏里从未见过的画面,太诡异了! 于是余光偷偷瞄向清濛,却见这妮子也是一脸的不自然,但好像又不是很诧异。 莫非这玉娘从昨晚开始就这样了? 就因为昨晚为了哄住她道了一声『朕』,她全都悟明白了? 不能吧… 正想着,柳大爷的娃娃音忽然也暴起狂风骤雨般的啼叫:「呜公子不要不要不要,求求公子,饶了奴婢,慢点慢点,呜啊~~~~」 她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啪啪啪打得白软乱颤,煞是销魂。 韩昭懵了两三秒,这才发现车内春光不减。 柳大爷和清濛仍在表演着美人计。 关键柳大爷她入戏,衣服也不着急穿,对上他韩昭的目光了还捧住胸前两大坨,趁机媚眼勾引。 一旁的清濛看懵了,也跟着张合起小嘴,尝试着『啊』了一下便又羞羞的低头藏住。 直接让韩昭看直了眼。 清濛平时挺主动,这会羞起来了倒是可爱。 但这柳大爷人长得高极有料神经也大条,声音却细得不行,叫起来才真是要命的反差… 然而杨玉师却说了一句让大伙更震惊的话。 「叫大声点,你们叫得如此软弱,如何显我公子之龙威!!」 「可别…」韩昭的话没能说完,柳大爷当即疯了一样嚎出杀猪般的惨叫,吓得车外传来路人的晦气咒骂。 然后是悻悻然的羡慕眼红。 而听着这车内的动静。 骑马领在前头的刘兆明脸色愈发阴沉,马上加速往前。 根据玉侍回报,韩昭多年来浸淫酒色早已掏空身子,一天一次一个人便能让他力竭虚脱。 狗屁的一次要仨,明显是在作秀! 他瞟了眼身边的小太监:「你为何觉得,此前韩昭不在车内?」 小太监等了半天,终于等来这一问。 为不受责罚,他连忙小声应答:「回爷的话,奴婢留了心听了嗓,一路上不曾听到韩公子的声儿,且原本车内就三道声儿,就数现在叫得欢的这道奶嗓儿起得少,压得也低,不像现在似的~」 说着,他偷摸打量着刘兆明的神态,略慌张的补充道:「奴婢也纳闷呢,这韩公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刘兆明眯起眸来,似疑非疑。 身为宫中人,『听声儿』这门本事是专门要练的。 耳朵不灵腿脚就不灵,腿脚不灵就要掉脑袋。 所以小太监的话,他信了。 但转念一想。韩昭如果是偷偷潜回车上的,唯一的时机便是方才迎亲队大闹刺客的时候,他有回头看了一眼。 莫非就这一瞬的功夫人上了车? 不对,纵使韩昭暗藏武功也并无太初境界,绝无此手段。 暂且略此不计。他若此前不在车里,又能及时回到车上,便是提前来到了城下,或早已进了京,那么他是偷偷去做了何事?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刘兆明回头看向韩家马车,前后三车随行共三十余人。 后两车坐的是玉侍,两侧跟着婢女,护卫…… 忽然视野中走进一名脸颊潮红的少女。刘兆明瞳孔一凝,认出了她是韩昭的贴身婢女。 婢女在车外走着也是没毛病的。 但其脸上的汗是怎么回事,衣裳也略显凌乱,像是匆匆更换… 「那位红白衣的小婢女,路上可有见到?」 小太监忙回头张望,一眼看到幼妶便愣了神,慌了心。 他记不得了。 从有龙城到长安城下,短短十里路。 路上他就光记着听车里动静,谁记得这些下人啊? 可是爷要问,答不出就要挨罚,夜里直接疼死也有可能。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有,一直在的。」 刘兆明深深的看了眼小太监,心头马上憋了一口气。 幼妶若不在,他尚有头绪可推测。 至少这婢女就可以是扰乱迎亲队的刺客,是她助韩昭回到车上。 但一经否认便全乱套了。 对不上。 莫非是另有太初高手相助?那得是有多高?竟半点气息没泄露?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略一思量,刘兆明向这位小太监吩咐道:「通知宇文将军,加强对荷园的监视,另派人去往云水阁确认情况,还有温府,正阳门的情况也去探,有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多少年来,朝中有无数的眼睛盯着韩昭。 但始终都没有抓到半丁点马脚。 以至于到了现在,想以『清除余党』建功的人少了,甚至有大部分的人真以为陛下喜欢上了这个落魄皇子。 害得陛下心中苦闷无处消,夜梦常念韩小贼。 而今异常出现。 不论虚实都要查个究竟,绝不能放过任何为陛下分忧的机会! 目送着小太监领上几名龙武卫跑掉。 刘兆明这方消开阴郁的神态,逐渐聚起一张和善的笑脸,但笑眼里的诡谲却去不掉。 我倒要看看,你姓韩的废物到底藏了什么招! 有本事就给我活过元灯节! 第三十一章 美人烧心 长乐坊,位于西市北侧。 打入坊那一刻起,便好似进入了一方新天地。 琳琅满目的楼宇商铺望不到边,歌舞喧嚣环绕不绝。 随处可见的名人雅士流连于香楼花楼,唱酒吟诗,提笔作词,不造千古名句,只博美人一笑。 非富即贵的大小姐们坐香车,骑大马,身边跟班凶又横,撞着书生揍书生,碰着江湖人了则要生些恩怨,或迷了情。 公子们则简单些,身边携带一二名如花似玉的小婢女。 养得白嫩水灵娇声嗲嗲,就连身上的衣裳都是丝绸锦缎,单看外表竟不输给那些小姐们。 不像清濛和柳大爷。 叫得嗓子都哑了,真辛苦。 「韩公子,可是到地方了哟,公子完事了没有呀?」 待刘兆明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韩昭打着哈欠掀开车帘,讪笑着『早完事了,真吃不消』走下车。 一旁的龙武卫顿时面露讥讽,吃不消? 做男人的这话能说出口? 刘兆明则不在乎这些。 准确的说,他想在乎也没法在乎。 于是他亲切的拉住韩昭,走进前方一张年久失修的青木石大拱门。 刚走进门,入目便是银装素裹的绝美雪景。 莲池温泉雾腾腾,山水相逢九曲折。 深庭出入四方去,又见别院画水榭。 放眼望去,碧香水榭无处不雕梁,无处不画栋,犹如人间仙境云梦泽。 然而定睛细看,如此美景之所以美,是因为雪美盖丑。 此时荷园中有僕役、婢女、劳工、护卫等正在合力清扫,现出来的便是残破不堪的废置楼台。 韩昭就怔住了,傻傻的问:「啊这…刘公公,陛下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去年还住着『丹梦阁』那般的好地儿呢,那阁主姐姐我可喜欢得紧啊,咱能去那儿不?这儿看着好冷清啊~」 「咯咯咯~~~」刘兆明笑成了一朵娇花。 摸着韩昭的手嗔道:「公子说的是什么话?陛下疼爱公子都来不及呢,这里啊,是陛下亲自挑选赐予公子的。从今往后啊,这儿就是公子的另一个乐园啦。」 「你莫看此处尚且凌乱,待收拾出来就是上等的池林吶。你看这外园的碧莲温泉,泡上百位姑娘都不觉着拥挤,若是与姑娘们于池中嬉戏,白天夜里都不觉得凉哩!」 「再有你看,此处乃长乐坊偏外一脚,人迹稀少,公子的美人儿们叫得再大声也不怕呢~」 韩昭神色古怪,直接贴脸:「公公你要记住,我韩昭历来是正人君子,这什么百人共浴…我是最反感的。」 说着,他凑到刘兆明耳边小声道:「好事别讲太大声,被人听见了要眼红说闲话。所以那百位姑娘何时给我送来?」 此时龙武卫都已停步于荷园之外。 杨玉师则已经投入荷园,开始指挥自家奴婢进行收拾。 没有旁人可见韩昭这幅嘴脸,刘兆明搪塞了两句便揭过话题。 再指向远方的遮天云幕:「公子且看,那便是陛下今年命司徒大师造的黄龙大灯,待开灯的那一剎呀,您这个位置是最妙的,定能让公子大开眼界,陛下呀也真是用心良苦啦~」 「陛下说了,公子从小没爹教没娘养,隋朝盛时之繁华,公子也没真正见过,所以呀趁着今年造了大灯,定要让公子好好看一看咱龙唐的繁华盛景,赏一赏咱作为万邦之主的大气魄。」 刘兆明笑得更灿烂,更亲切的说道:「咱们龙唐呀,已经比隋朝更盛啦,公子看过了也好了却一桩心愿不是?还有啊,陛下为公子安排了一桩大喜事,保准公子乐不拢嘴!」 韩昭心道去泥马满嘴喷粪的狗东西。 随即愣住,一幅傻乎乎的样子反问:「什么心愿?什么喜事?莫非……陛下婶婶今年要招我进宫?诶这好呀,公公可不知道,近两年我可想陛下了,做梦都想拱她屁股!」 刘兆明的笑僵在脸上,有点不确定的反问:「公子,说什么?」 韩昭天真的眨了眨眼,坏笑着推了他一下,揶揄道:「公公就别装了,都是男人有什么好装的?陛下婶婶就是美啊,那身子那胸那屁股,啧,绝了,不然她怎么成的陛下?」 「哦对,公公没那物件,你不懂这箇中滋味。哎呀这物件是真害人啊,你看这想着我婶婶就来劲儿了!」 无视了刘兆明阴寒的神态和额头上暴起的青筋。 韩昭拍住他的肩膀,瞅向满园的姑娘兴奋道:「可惜了公公不能陪我一起乐呵,那就不送了啊,公公慢走!」 说完,他便搓着手手上前,一把抱起荷园里的新婢女。 亲眼看他把姑娘拖进楼,刘兆明这方咬牙道了声『迟早给你剁下来餵狗』,重重甩袖走人。 … … 进了楼,便见了杨玉师的面。 韩昭顺势将婢女放开,使着眼神让人赶紧熘。 杨玉师当即会意,冷眼追望着婢女,像是要把人吃掉一样。 荷园婢女知道新主人是谁。 更听过杨总管的凶名。 故而不敢多留,提起裙子瞬间跑得没影。 这时杨玉师才噙起嘴角来,一双丹凤眼透出几分笑意:「公子有何吩咐?」 韩昭刚想回应,忽然幼妶走进门,靠住他委屈道:「公子,奴婢屁股挨了一剑,疼死了~」 无视了屁股中剑这一说。 杨玉师盯住幼妶衣兜里的一角红布,顺手一抓,抄出来一张红盖头:「痕~~~~」 听着这刻意拉长的气音,韩昭顿时头皮发麻。 抬眼一看,果然看到这女人又是一幅似笑非笑的模样。 想来,她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既如此,韩昭索性直接下令:「咱自家人都住进内园阁楼,外楼交给荷园的人去打扫,玉娘安排好后也尽快回阁楼疗伤歇息,晚些我有话要跟你说。」 一边说他一边掐住幼妶的脑壳,逃跑似的往内阁楼去。 … 内园阁楼四面温泉,地下火烧得滚烫,池面热气滚腾,缥缈着将阁楼衬托出几分仙气。 清濛正好在楼内打扫。 上了楼进了房,她便将幼妶扶到床上趴好。 韩昭跟在床边担忧的瞄了两眼,见没什么大碍后才失笑道:「用哪儿接剑不行,非得用屁股?」 幼妶顿时气急:「奴婢哪知道嘛~~那会人多混乱,新郎官的人又都会武功,奴婢光顾着逃跑了,就,就,突然一下就中了呜。奴婢忍了一路疼死了,公子还笑~」 清濛也不知道幼妶去抢了新娘的红盖头,给韩昭打了一手好掩护立了大功。 总之她忽然发力,摁得幼妶『哦嚯嚯』的仰起头来痛呼。 然后她才没好气的嗔道:「怎么跟公子说话的?妶妮妮你最近很没规矩哦~」 韩昭再看了眼幼妶的翘屁股,彻底松了口气,转头走向窗台。 刚转过身,他的神态便多了一丝冷峻。 纵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来这荷园就是受辱来的。 可真当被人搬出爹娘照脸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有气火攻心。 事实上,这口气是从进城的那一刻就有了。 番邦小丑进京,尚有倚仗相迎。 而他进京却半点声响没有,甚至还有迎亲队拦路。 这就算了早已习惯。 主要是杨玉师受了伤,这便像是在他心头上狠狠划了一刀,甚至到这会都还有点心悸。 如果当时再晚个几秒钟露面,恐怕杨玉师不死也得废一条胳膊。 于是心火骤燃。 刘兆明。 今日欺我玉娘,来日定要你百倍偿还! 「本不想让你这么早死,非要嫌命长。」 刚好,此时柳大爷等自家人行入内园。 杨玉师领在前头走上曲廊,抬头沖他嫣然一笑。 韩昭顿时沉下心来。 只道是美人烧心,不禁心疼。 她猜到了,她笑了,她变了,她柔了,却更刚了。 不用怀疑,她真敢和刘兆明拼命。 但是,轮不到她出手了。 韩昭扶住窗沿,探头,凛眸望西邻。 果然荷园西邻有别院,别院中伏有一刀。 塞外的刀。 痛杀刘兆明的刀。 第三十二章 杨玉师的拥抱 龙元39年元灯节。 这一夜在游戏中意义颇大。 既是他韩昭的剧情开篇,也是某位前期主角的剧情落幕。 不同于中期主角的遍地开花。 前期主角只有三人。 分别从塞外、中原、东海三个大方向揭开大幕,讲述了从『南北百战』到『龙唐盛世』的混乱武林。 缔造了一幅最原始的武侠盛宴。 所谓的原始武侠,即始于恩怨情仇,泯于生死两别。 『七月风雨有剑歌,千里血影战神机』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这是这位来自塞外的前期主角,最后的任务,直指长安。 他的目的很明确。 只为炸毁神机黄龙大灯,借妖后之怒,手刃仇人司徒氏。 不巧,司徒一一所造黄龙大灯,正是刘兆明负责监制的。 灯炸了,长安百姓皆可见,万邦来使皆耻笑。 届时龙唐声威受损,妖后颜面尽失。 司徒家要亡。 刘兆明同样罪责难逃。 「嗯,任重而道远,抽筋得先扒皮。」 夜深人静时,韩昭独步幽园,明月在前。 忽然身后脚步止住,又轻巧而来。 杨玉师走到身边,轻声道:「公子要杀谁?」 此时众人已歇。 偌大的荷园中一片幽寂,别无旁人。 随着走进别院,夜寒风倒灌,吹不散冲进鼻子里的馥郁幽香。 韩昭偏过头去打量她。 一席质地柔软的黑色石榴裙竹丝镂空,可见香肩半臂,以及将前襟鼓起满月的小抹白软。 那犹如玉碗般的锁骨洒满月光,煞是吸睛。 但韩昭却拿起了她缠着纱布的小臂,「还疼吗?」 杨玉师噙起嘴角来,微笑道:「不及公子心中疼。奴婢不疼,所以公子莫心疼奴婢。」 纤纤玉手藏于后,左壶右杯。 她倒了杯酒,奉给了韩昭,然后弯起美眸笑出了月牙儿。 韩昭不禁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瓜。 取杯喝酒时。 杨玉师忽然歪头嗔道:「公子当我是小姑娘那般好哄?」 噗~ 韩昭差点呛死,心道该来还得来。 杨玉师眼底闪过狡黠的光,凑近前再问道:「公子,还想瞒奴婢多久?一年?两年?三年?」 这话,颇有深意。 显然再跟她装蒜也无用了。 若是敷衍搪塞,反而会叫她心生委屈,觉得自己不受信任。 略一思量,韩昭走进墙下的阴暗,一边确认着主角的落脚点一边说道:「最晚三年,最快一年半。在这之前,你不必跟我讲起兵的事,江山大计,我自有分寸。」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些无足轻重的事情。 然而实际的分量却很重。 乃至于天地骤静,杨玉师却久久不语。 半晌后,韩昭疑惑着偏过头去看她,却见美人笑颜绝美,眼眶里却不停的滚落泪珠。 刚想说点什么,她『呜』一下张开双臂,紧紧抱了过来。 霎时满怀香软紧相依。 韩昭却悬着手,一时不知该何处安放。 待耳边传来美人吸鼻涕的声音,他才失笑一声,轻轻拿住她纤细丝滑的后背,轻拍着安慰道:「玉娘泪窝子浅,总是说落泪就落泪还没半点声儿,怪吓人的知道不?」 杨玉师瞬间被逗笑:「那还不是因为你?」 她抹了抹眼角,松开怀抱退开来,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却宛如回春少女,眼眶微红似点妆,朱唇微翘喜难收,眸中似含有星辰耀光,直勾勾看得韩昭怪不好意思的。 而见他窘迫躲避。 杨玉师眸光铮亮,情不自禁俏皮一笑,眼神也愈发玩味。 随即左手酒壶负于后,身子微微往前倾。 右手点住他的鼻头说:「公子可知,奴婢这句话的意思?」 忽然有种被当成小屁孩的感觉……韩昭斜眼道:「想试探我?我要是说不知道呢?」 杨玉师坏笑,手一滑便到了他的下巴,轻轻一勾,「说不说?」 霎时魔音撩入魂。 韩昭猛地怔住。 这方发现这女人的笑略微有点霸道。 温柔的霸道,更要命。 于是目光不自觉的打量,只见面前的女人依旧绝美,但成熟的外表中多了点娇俏,使得往日迷人的英美气质多添了几分妩媚,更是迷乱心魂。 御姐……好可怕~ 正想着,杨玉师的脸已经缓缓贴到跟前。 强烈的压迫感率先从鼻尖传来,韩昭连忙答道:「知道,玉娘的意思是只为我哭,对吧?」 杨玉师的眼神,肉眼可见的柔软下来。 而后亲昵的抱住他的头,脸贴脸的蹭了两下:「公子,奴婢今夜好高兴。」 多年的付出,换来的疑惑、茫然、不安等情绪。 在此刻得到正面的承认后彻底烟消云散,化作狂喜。 紧接着便是无法遏制的幸福感,再次酸了鼻头。 「公子才智过人,心怀千秋霸业,手握过人本领,还有奴婢想像不到的谋略,臣民有望,大隋有望,奴婢,开心极了~」 「公子,真是,瞒得奴婢好苦~」 韩昭数次张口,想安慰,也想谦虚,但却都说不出口。 只因美人言语哽咽,揪心揪魂,而又化作持续的暖流游过心底。 于是轻嘆,反手将她轻轻的抱住,抱紧。 摸摸她的后脑勺。 拍拍她的后背。 任她哭。 半天后耳边忽然传来杨玉师的碎碎念:「最快是一年半起事,那得提前准备才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除了粮草还有其余……」 「你可别!!」韩昭当场破功,瞬间惊得后背发凉。 不跟你摊牌就是怕你乱来。 你可别给我整绝路了! 杨玉师猫躯轻颤,仿佛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到。 但她还是不愿松开怀抱,「为何?」 韩昭轻轻吁了口气,暗道还肯听话就行。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哪天这女人憋不住了偷偷操作,那真是天塌了都不知谁捅的。 于是他酝酿了一下,沉声道:「说了我自有分寸,往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你私自调度,明白吗?」 说着,他心头一横,一把掐住这女人的翘臀。 再次喝道:「不许坏了朕的大事,懂?」 「嗯~~」杨玉师似答非答的吟了一声,在韩昭看不到的情况下,唇也不自觉的抿成了波浪形。 于是她将韩昭抱得更紧,如呢喃般说道:「微臣领命~」 不等韩昭松口气,她再次呢喃道:「公子,再,来一次,好不?」 没能理解什么意思的韩昭愣了两三秒。 狐疑着揉了揉:「朕命令你?」 「呜~~~~」 「微臣,领命~~~」 忽然耳边颤音炸得浑身血液骤然沸腾。 可不等反应立马就被抱得更紧,瞬间被勒得喘不上气。 韩昭不由得瞪起牛眸,顿时明白何为世人将胸称之为『凶器』! 他忙掰开脖子上的手,心有余悸的退开两步:「那就说好了,没有我的吩咐,你不得私自调集部将,任何有可能走漏风声的事情都不能做,时机未到绝不可动!」 松开怀抱的剎那,杨玉师便也收起了醉态。 只不过此时仍是一幅泪眼婆娑的模样,看得韩昭蠢蠢欲动,于是连忙转移话题,将温柚及九幽堂的事情说了一遍。 附上破局之法。 由始至终,杨玉师都没有插嘴。 她目光幽幽的凝望着韩昭,直至话音落下,她这方绽开绝美的笑颜,只问最关键的一点:「公子如今是何等境界?白天,你是怎么回到车上的?」 没有迎来更多质疑,韩昭略松了口气。 不论如何,只要听话就好。 而关于白天的事,其实也简单。 他示意杨玉师抬起空着的右手,然后抬起他手中的杯子:「看好了别眨眼。」 杨玉师提前眨了两下眼睛,而后微微瞪大一点盯住。 然而猝不及防,韩昭手中的杯子忽然出现在她的右手之中,犹如瞬移一般! 片刻思量,她情不自禁的张大小嘴,瞳孔中写满不可思议:「这是什么?道法?」 韩昭莞尔摇头:「不是。我的元力为『寂』色,一经发功便可触发瞬间定格,定格时间不到一息,但也够用。」 「白天刘兆明不是回头了吗?我发功施展身法触发色相,加上他回头的时间,足够了。」 「身法…」杨玉师怔怔抬头,随即两眼放精光。 但不等她追问,面前忽然荡起劲风掠向拱门,伴以隐隐龙吟声! 第三十三章 贱身不再贱 即将迎来最关键的荷园一夜,韩昭心里也难免紧张。 直到现在顺势跟杨玉师摊牌以及安排完后续的事情之后,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但还不到放松的时候。 现如今剧情已变,即将来袭的是比尧姬更强劲的杨修。 身为堂主,这人出手必然会带其他的刺客,往坏了想还有可能都是九幽堂的精锐。 即便温柚可以安排伏兵背刺他们,却也未必能直接破局,关键时候还得靠自家人顶住。 最麻烦的点在于。 龙武卫始终守在园外监视。 届时打起来了,他们不仅不会帮忙,还会限制他的出手环境。 如果他强行出手暴露了实力,便和奉天提前暴露没有区别,甚至可能更惨。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果然是任重而道远,不可懈怠。 抽筋先扒皮,不得马虎。 「成败在此一举,就看幼妶能不能活下来了。」 「这死妮妮,本公子为你绞尽脑汁,你倒好打着呼梦周公?没心没肺的…」 幼妶屁股中剑,虽然伤得不重,可也是趴着睡比较舒服。 结果枕头上全是她的口水。 韩昭搓了搓手,往手上呵了一口气,拉弓,瞄准她的翘臀。 啪一下脆响! 猝不及防的幼妶猛地瞪开双眼,懵了两秒后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撸圆了小嘴仰起头。 但不等她痛呼,韩昭已经掐住她的脸颊钻进被窝,然后继续给她做睡前的思想工作。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回头碰上杨修了该怎么办?」 被抱进怀里的剎那,幼妶就彻底清醒了。 甚至以为自己刚做的梦要成真了。 终于要得宠了。 结果摁在屁股上的大手持续发力,好似要把她捏成三瓣一样,疼得她脱口而出:「跑!!」 「没错。如果局势有变,我有危险,你该怎么办?」 「藏着等着,等公子一起跑!」 「没有我的吩咐怎样?」 「不可以出手!」 「奥利什么?」 「奥利给!」 「屁股还疼不?」 「疼!」 「给你揉揉治疗下?」 「吼!!」 久违的同床,兴奋得幼妶一宿睡不着。 而且揉在屁股上的元力暖洋洋的,闹得浑身酥麻麻的。 还有韩昭身上的异香,让她情不自禁的着迷,贪婪地吸嗅。 以至于到了第二天早晨。 韩昭醒来扭头一看,这妮子仍睡得跟死猪一样,可脸颊到脖子却都泛着潮红,看得他热血沸腾。 刚好,接应摇风堂的计划就此展开。 他早起泡温泉,戏玉侍。 中午开宴赏歌舞,逗优伶。 馋得外楼的伏兵和园外的龙武卫频频探首,眼红又羡慕。 殊不知花魁也好歌姬也罢,都是摇风堂的人。 韩昭玩得越花,她们越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消息带进来。 「温柚失踪,刘兆明…正在派人追查,尚无…消息传进云水阁…」 「云水聚兵…已近百人…薛松同在…」 在席上的时候,韩昭便问了她的名。 她不愿说,只道花名莺歌。 直至云雨渐歇,韩昭怜惜着抚摸她的面庞:「难为你了。」 莺歌细长的睫毛上挂着点点泪珠,却乖巧说道:「公子不必怜惜奴婢,奴婢清楚,入得公子卧房,出去必是要被查的,若无痕迹,恐性命难保。」 「而且……」她忽然一顿,凝望着面前这位刚夺走自己贞洁的男人,一抿羞笑呢喃道:「幸得公子赏玉液,贱身今生不再贱。」 韩昭不禁心头微颤,目光也不自觉的温柔下来。 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你本就不贱。」 摇风堂的人,都是王秀娘培养的。 大多是忠于隋朝的子民,或臣民后代。 其祖上或有荣光。 却受龙唐朝廷的迫害而落为草寇。 所谓的贱身今生不再贱,却又不求名分,便是只愿为中兴大隋尽一份力。 哪怕因此而献出性命也在所不惜,更别说是区区贞洁。 所以她们传来的消息,哪怕仅有寥寥几句话,对韩昭来说也是极重的鞭策。 今日摘得伊人一殷红,来日便是天塌了也要顶住。 红颜多情又薄命,怎可辜负? 消息得之不易,怎可怠慢? 于是韩昭为莺歌掖好被子,后起身穿衣束发。 「公子这是…」 见他布衣加身神态冷峻,莺歌欲言又止,咬了咬唇改口道:「今夜回来吗?」 韩昭望了眼夜色,点头道:「你安心歇息便是,有玉娘在不会有人闯进来。」 云水阁聚兵近百人。 这可算是最坏的情况了。 九幽堂在京城总共有七个接引点,每处二十余刺客,而今几乎全员集结,背后定是有朝廷在施压。 温柚只是障眼法。 真正黑手便是妖后本人。 若真是这样,足见当初王秀娘欲派遣虎贲堂迎战的先见之明。 但是,成大事者不可贪图轻松省力。 九幽堂倾巢而出,虎贲堂自然能将其击溃,却也相当于告诉龙武朝廷,说他韩昭养有私兵。 这便中了妖后的暗计,引蛇出洞。 而干等着也不行。 在绝对的人数劣势面前若执意以守为攻,很大概率会失守。 届时他还是得出手,同样会暴露,甚至还有可能直接被刺身亡。 世人却只会说他被九幽堂刺杀,与龙唐朝廷无关,与妖后更无半点牵连。 她甚至可以提前为他韩昭的死弔丧作秀! 这便又中她的明计,借刀杀人。 那么,只能等死吗? 必不可能。 如果幼妶的命救不下来。 来日他韩昭的反派结局也必定无法扭转。 那么转过来想,早死晚死都是死,为何要等到临死再发难? 破局之法早已有。 用不着别人拿刀子逼。 人要刀我,我让他先往黄泉探探路! 韩昭再次摸出猪头面具,顺势颳了下莺歌的小鼻头,笑道『做个好梦』而后往门外走去。 不多时,杨玉师亲自操持,尖啸声频频入空。 待荷园烟火炸开五彩缤纷的美景,园内外众人纷纷仰望。 于是黑影掠入别园,一步点地再扶摇,凌空一翻出院墙,落进一条只够一人通行的小夹道。 刚落地,便听到对面住宅中有龙武卫在嗤笑他韩昭只知玩乐享受。 韩昭也笑了。 这条小夹道本是主角逃进荷园的路线。 而今却先被他用了。 「多谢秦兄!」 「今日助我功成,来日救你一命!」 窄道幽暗,尽头却是灯火通明,人海涌动。 戴上面具走上街后,韩昭当即展开身法飞檐走壁,犹如龙入深海无处寻,无人可再拦。 片刻而已,他来到一家人声鼎沸的楼阁前方。 光从外表看,这栋楼雕梁绣户,碧瓦朱檐,华美之余也充满古香古色的雅致,进出的都是些文人雅士。 以云水之遥,画天之远,唱绝之句,书海之文。历年来总有惊艷一时的文人骚客由此走出,煞是风光。 殊不知,此楼背后卖的却是买凶杀人的勾当。 九州『暗楼』皆如此。 浮世『长安』之缩影。 痛煞『慕容』百万年。 三夜『千屠』九幽魂。 照理说,九幽堂等到后期才会被慕容仙子灭门。 但九幽堂那么大,今夜先给它废掉一个云水阁。 不过分吧? 第三十四章 十二金牌 想要以一己之力拿下云水阁显然是有难度的,好在薛松早已提前来到云水阁盯梢。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让韩昭意想不到的是,一声黄鹂哨过后,这个男人竟从云水阁里走了出来。 青衣无白马,也无银枪。 却是扎青冠持摇扇,大冬天的扇着扇子莫名的骚气。 哪儿还有当初头顶黄草的邋遢模样? 韩昭笑问他:「先生腹中真有墨水?」 薛松一本正经的答道:「曾于马厩中读诗与沙听,它爱听。」 卧槽这一句就够有诗意的了……韩昭乐得面具都差点掉下来 薛松被笑得耳朵有点红,忙抬眼望四周,低声道:「公子所来何事?在下尚未探得杨修所在,且楼内另有天地,入口许是在阁主厢房之中,守备森严。」 韩昭这方收敛笑容,示意了一下云水阁顶楼:「杨修贪慕虚荣又贪生怕死,时常将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你这几日,没少听寒梅先生这名儿吧?」 「便是他的化名。」 「寒梅…」薛松眉头一挑,几乎来往的文人都会念叨这名字。 可他打听了数日,愣是没能将杨修和寒梅联繫到一起,就等着人现身再跟上了。 公子隔着八百里远,怎么晓得的? 韩昭见他有些诧异,也不解释,直接吩咐道:「待会你就在楼道里守着,姓杨的听见动静定会下楼,届时你就盯着左眉上有一颗黑痣的人,就是他。」 「照他的裆和头打,三招过后死不死都撤,回荷园正门有栋茶楼,丁香房找俞小姨,告诉她送温柚回府,她会教你怎么做,若小姨不信你便以『生死无悔』为号。」 「懂了吗?」 薛松略一思量,点了点头。 然后忽然『啪』一下打开摺扇,半句废话没有,转身就摇着扇子先往楼里进。 看他那拽得二五八万的后仰步,秒变的反差差点又给韩昭乐出声。 生怕这傢伙走着走着就掐出一句诗来。 然后冷静。 扶了扶猪头面具。 揣手入兜拿住从王秀娘那里得到的,尧姬的身份令牌,进楼。 不论在哪个世界里。 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它都有各自的门道。 九幽堂的规矩就很实在,要有接引,或者介绍,简称信物。 而他们的接引信物。 便是每位刺客的身份令牌。 当然了自己介绍的人固然安全,但像尧姬这般被灭口后被夺走令牌的也有,所以保险起见还得配上暗号。 刚迈进楼门一步,浓浓墨香扑面来。 恰逢元灯佳节,楼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文人雅士舞文弄墨,诗兴大发,小姐佳人提灯玩赏,又有清酒闲茶随处见,青童学子趴桌把书看。 怎奈何无人知晓,此处并非圣贤地。 而是地狱。 韩昭的到来,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不少小姐好奇打量,笑他的猪头面具丑得可爱,笑他黑衣草鞋颇有江湖气,却养得白净的肌肤。 定是哪家的公子哥在玩些装腔的怪癖。 于是有油头粉面的伙计迎来,不等人笑脸问来意。 韩昭先一步侧身,拉出令牌一角,避开了其上的『尧』字。 这就够了。 伙计见得此一角,笑脸当即僵了一瞬,随即笑意更浓,问道:「这位客,可是来寻人的?」 「不寻人。」韩昭偏过头低声道:「借刀。」 「原来如此,不知客要寻哪位先生?」 伙计笑起来眼睛会变成月牙。 小眼睛细眼缝,却掩不住其中的精光。 韩昭知道,问寻谁就是问接引人是谁。 尧姬已死自然不能搬她出来。 所以他直接把杨修的二把手搬了出来:「裴。」 伙计登时往回缩了缩脖子,狐疑的打量了一下韩昭。 他心想自家这楼里就一个姓裴的。 客来借刀是买凶,偏偏借的还是阁主的刀? 裴阁主,都收山多少年了? 「客,能否将令牌…」他的话没能说完。 韩昭再次搬出专业暗语,沉声道:「十二金牌,急如星火东方来!」 乍一听十二金牌,伙计霎时瞪圆了两只小眼睛,甚至还炸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可是九幽之上,九州暗楼的急令! 星火东来,东方洛阳,总舵啊! 顾不上那么多了! 伙计扭头就走:「客请随我来。」 韩昭扶了扶面具,松了口气。 所以说玩游戏就得头铁,带着脑子去莽。 莽不过多莽几次,记住的细节就多了,转头就能写攻略卖钱了。 走过大堂。 穿过游廊向后厢。 越往里的伙计眼神越凛冽,甚至有人拦住伙计想盘问。 结果都被伙计给三言两语唬退。 这倒是省事。 韩昭默不作声的跟在后头,直至去到游廊尽头处的厢房。 伙计重复了一遍『十二金牌,星火东来』,房内立马便应了一声『进』。 伙计忙推开门,而后倒退着快步撤走。 这时韩昭尚未进门,却已经有一股奇异的味道冲出房间。 很微妙的味道,混合有墨香、胭脂香,甚至还有狐臭味屎尿味和血腥味。 但是他不意外。 印象中云水阁阁主长得不赖,却是个变态。 经她骑过的男人没有一个能活,而且死的过程特别长。 进门往里,走没两步便瞧见有双腿被拖进屏风,随后一名发髻凌乱的美艷妖妇合衣走出。 一边披着巾帛一边打量着韩昭:「大人…有何吩咐?」 「事关慕容仙府,杨修何在。」 一听是奔着堂主来的,而且还直呼名讳。 妖妇微微挑眉,半信半疑的同时也不得不信邪,于是态度马上也放尊敬了些:「杨堂主在楼上,我这便让他下来。」 说着,她疾步走进书房,点燃了一盏壁灯。 而在灯燃起的剎那,墙内便传出齿轮转动的声音,并且逐步往上越来越快,荡起了细微的叮噹声。 这时韩昭也走进书房跟到她身后,直接拿住她的腰肢,道:「慕容仙府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而今终得机会将其剷除,你等却在这长安之中醉生梦死…」 「杨修误时误事,萧楼主定是要重罚的。倒是你云水裴,尚有几分姿色,可若拿你对付慕容仙子,你也派不上用场,如何是好?」 妖妇本也不惧被人吃豆腐,却越听越相信韩昭是总舵的人。 暗楼的存在鲜有人知,更没有外人会拿出萧楼主来压他们九幽堂。 甚至杨修前阵子才刚被鞭打回来,被嫌弃不是一天两天了,以至于这番话下来她还真有些怕。 而且,打从韩昭进门她就闻见了一股异香。 这股香让她浑身躁动。 刚好这时有双大手环抱过来。多年的情场经验告诉她,这人养得肤白盈香定是非富即贵,但孔武有力的臂弯却不似普通的富家子弟。 定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若真是如此,与其受罚不如顺势讨好。 于是她本能的扭腰回应,呢喃道:「随大人处置就是了~」 话音刚落,肩上便忽然压下来巨力。 她顺从的趴向墙壁,任凭韩昭一把抓住她凌乱的发髻,些许的疼痛反而让她轻笑道:「妾受得住,大人可尽管凶,但…最好是先进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韩昭从袖中翻出一把小剑,由上至下,直穿后心。 然后是第二剑。 第三剑。 第四剑。 …… 第三十五章 猪面鬼眼代阎王 在武侠世界里甭管人境界多高功力多深厚,头掉下来也是碗大的疤,没有再安上去的可能。 断头阎罗掏心鬼,杀人不过刀起落。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 刀剑胜负无人说,生死之争自分晓。 稳妥起见。 补刀还是要的。 直到人彻底断气后,韩昭才撒手,任凭死尸软软到地。 早已深陷于墙壁之中的鬼爪随之滑落,挠出诡异阴森的『咯吱』声响,透出浓浓的不甘心。 然而韩昭甩血收剑,心无波澜。 他扭头走出书房,关上厢房的门,去往屏风后头。 几名赤条条的儒生横倒在地,每个人都被挑断了手脚,以玄铁半面镶嵌面部,遮挡口鼻。 浑身上下遍布鞭痕,其腹部下方还插着银针。 游戏中略有描述。讲说云水裴是天北异邦人,擅以淫针入魂,以异方邪术激活男子元阳,令其至死都金枪不倒。 而这种妖术,如今在市面上很常见。 甚至妖后身边有位幼弥真人,私下也用着诸如此类的邪术,称的却是道法。 但这都是后话了。 韩昭忍住气怒,上前将这些早已神死魂消的儒生相继解脱,而后才回到书房里。 「金银三柜,六行九书,九幽府…」 根据游戏里的印象。 韩昭从云水裴身上掏出两枚令牌。 一枚『裴』字身份牌。 一枚玄晶所造的阵牌。 从左边数第三个金银书柜,第六行第九本书籍,往里推。 于是机枢运作齿轮转动,书柜与地板左右分离,现出其下方一块方形的地下入口。 入口之上,镶嵌有三颗异方黑珠,以特殊纹路结成阵法。 阵牌落其上,阵法启动,黑珠释放元力再转齿轮,通道自开。 随着『嗡嗡』巨石挪动的声响。 韩昭呼了口气,左右扭了下脖子弄了弄手腕,放松着筋骨。 而后回头看了眼书房外,从屏后流淌出来的血。 此生无缘做圣人。 来世再读圣贤书。 如今长安难再安。 记得山野有良家。 想着念着送着,韩昭看回已然敞开的地道。 目光幽幽,猪面鬼眼。 代阎王! … … 与此同时,云水阁顶楼传出了一声闷哼。 两截白软细腿猛绷直起来,杨修立于中间打了个哆嗦,迎来一阵阴元的灌溉,助涨功力。 灰色元力气旋自脚下缓慢攀升,至腰部时戛然而止,收效甚微。 但是数日採撷下来,也算是积少成多。 片刻后,他呼出一口浊气,感受了一下元海充盈。 太初第二境,不远了。 为此,他不急于回应云水裴的召唤信号,看向身下刚好断气的小姑娘。 轻轻的为她擦去脸上的鼻涕和眼泪,帮她将舌头收回嘴里。 怜惜着轻声道:「如今世道艰难,却是难为了你们这些娇生惯养的小妮子。也不委屈吧?总归是快活死~」 「若是觉着委屈了,你就化成厉鬼去找那姓韩的。」 「是他害了我,也害了你。」 说完,他抽身而出,冷漠着震开床内机关。 床榻翻转,尸体便从暗层中落向地底深处,砸入血池。 待床板再翻回来,望着其上空空如也。 杨修合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额头隐隐暴起青筋,愤怒不止。 三天前。 小姑娘手持画卷千里迢迢的慕名而来,就为了见自幼仰慕的寒梅先生! 虽然真正的寒梅先生早已经死了。 可他可以代为照顾啊!! 像这般未经世的小姑娘,非武非道亦非妖,却养得水灵的玉躯蓄得满满的元阴,本该给她驯成心甘情愿的鼎奴,留在身边日夜享用! 这才是欺世盗名的好处。 借用『寒梅先生』的名头,将仰慕他的女学生女才子统统拿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根本不会有痕迹。 所谓慢工出细活,逍遥也快活。 然而近日来诸事不顺。 养了十几年的尧姬没来得及吃,莫名奇妙的死了。 死就死了还招来了温柚,胁迫他率领九幽堂再刺韩昭。 本以为刺杀一个无能皇子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结果十几号人出去就没再回来。 这也就算了,刺杀失败还又逼出来个刘兆明,合着温柚一道搬出妖后来施压。 杀不死韩昭,世间再无九幽堂? 踏马关老子屁事! 想着这个以身窃国的妖艷贱人帝,杨修便恨不得马上杀进皇宫擒住她的脖子将其狠狠的搞上三五月,再盗一个帝王之名。 然而以目前的功力,光是一个刘兆明他就搞不定。 没办法只好将计就计,亲自出手会一会那姓韩的废材小皇子。 事成,进宫,再图猎艷妖后。 事败,远遁,九幽堂不待也罢。 「韩府上下,也就一个杨玉师是空冥境,十来名护院……怎么会失败呢?」 几日来杨修始终在思考这个问题。 说是韩昭身边尽是高手,那些被称作公子奴的婢女们也厉害,很难缠。 可是再难缠,他姓韩的不也只是个弱不禁风的软脚虾,风颳一下不就死了? 常在河边走,不得不信邪。 此时距离元灯节出手还有两日。 虽说已经调集了七阁所有精锐共战,大概率不需要他出手。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在阴沟里翻了船,届时多一分功力都是多一条命。 略一思量,杨修裤子也懒得系全了,袍摆一放便扭头往出走。 整个楼阁里只有一人能召唤他。 便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或者说最满意的鼎奴,阁主云水裴。 他吸阴养阳,她吸阳养阴。 「两日,慢着来肯定到不了第二境,把她吸光的话,倒是有可能…」 刚走出门,杨修想着想着就忽然心疼了起来。 脑子里浮现云水裴那前凸后翘的曼妙身姿。 那妖后就不错,据传这妖后乃极寒极阴之体,不到两年便将北帝吸得魂消体瘦,临死还心甘情愿的将帝位传给了她。 若杀韩昭建了功,真能见到此妖后… 若是能将她炼为鼎奴… 这万里江山数不尽的美女佳人不都是囊中之物? 正想着,伙计匆匆登上楼台,疾步来到跟前低声道:「十二金牌星火东来,人在厢房!!」 杨修的美梦瞬间被打断,他停下脚步,不太确定的反问道:「什么玩意儿?」 伙计急得额头都冒汗了,立马又重复了一遍。 但不等他催,楼下忽然传来热情的招呼,一口一句『寒梅先生元灯节安康』此起彼伏。 无视了这些呼声。 杨修神色微妙变化,大步流星的往楼道走去,想的却是洛阳的人为何而来? 没理由啊,他半个月前才刚回来。 怎么后脚人就追过来了? 莫非朝廷找上门的消息这么快就被探知了? 十二金牌,星火东来……十二金牌,暗楼急令,而且还是洛阳总舵来的急令,出大事了! 这可不多见,何人敢动洛阳楼? 莫非是朝廷?! 有诈?! 难不成杀韩昭是假,伏我九幽堂才是真?! … 「眉痣眉痣,楼中来。」 「寒梅寒梅,雪中开。」 随着楼中人纷纷涌向楼道口。 薛松倚在立柱上,头一歪,正好瞄见杨修左眉上的那颗痣。 于是随手抄起案台上的玩赏面具,往脸上一戴,动身。 虽不知公子如何做到料事如神,不仅知道人伪装成寒梅,连其屁股上有颗痣都一清二楚。 但为将者无需多问。 有令则行。 有敌则杀。 三招,不恋战。 第三十六章 素衣血臂比修罗 身为薛家将,薛松小时候立过誓。 此生志短意不穷,不论将来大业兴亡,他必不行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事,若有违背,自堕炼狱度永世修罗劫。 但打离家的那一刻开始。 回头瞧见娘亲与三姐潸然泪下。 他清楚,孩儿已不孝。 于是多年来他始终有个疑问,炼狱何在,如何自堕承劫? 直到此时此刻挤进人群走向杨修。 他懂了。 他人即炼狱。 我身即修罗。 「寒梅先生,元灯节安康,不知可否指点一下熏儿作的词?」 「寒梅先生,您看学生为阁主作的画。」 「寒梅先生日前答应的让人家入室观摩,何时……」 随着莺声燕语冲进耳朵里。 才子佳人们花样献媚,不惜争相投怀送抱,丑态尽出。 哪里还有读书人的样子? 琴棋书画圣人道,不弯嵴樑是风骨! 薛松漠然漠视,只道是奉贼为师不自知,自甘堕落不可怜。 他随手抽走某位书生的笔,目光盯住杨修的眉心,一边道着『寒梅先生久仰大名』,一边走出人群,去到杨修跟前。 「嗯?」 杨修心本焦急。 然急令虽来,却尚未证实。 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想捨弃寒梅先生这个身份。 面对求学心切的『鼎奴』们,他尽可能的聚起笑容走下楼,拿捏着正人君子左右为难的样子,暗中闻香。 刚想挑选两位上楼去候着,忽然被眼前的青衣吸住目光。 「阁下是?」他一张口,身边十几人便噤声,纷纷扭头打量。 只见薛松脸戴飞羽半面,一席青衣挺拔如松,鹤立鸡群。 然而这半面下的眼眸却如鹰似狼,淡漠得好似一汪死水,无形的压迫感令众人心悸胆寒。 不待杨修狐疑打量,不等楼中人认出他来。 薛松笑道:「第一招,折梅。」 话音未落,他已化笔为枪,『枪出如龙』点向杨修面门! 按公子说的,照头打! … 墨光飞洒,猝不及防先上眉头,冰凉入体。 霎时,凛冽杀意捲来极浓的死亡气息! 杨修猛地凛起眸光,当即大喝一声「找死」撕破伪装。太初第一境全力爆发,所造气浪当场掀飞身周众人。 继而空卷大袖,回风刀无刀也刀,一刀之威顷刻碾碎直逼眉心的这支笔! 然而入手感觉轻飘飘的,瞬间让他意识到中计! 电光火石间,他顺势力噼向跟前青影,灰色刀风震下炸上将地板轰得粉碎,荡起无数碎木化作利刺激飞。 这时满堂尖叫方才炸响,众人惊恐窜逃! 楼内伙计蓦然震醒,四面八方的想要围向薛松! 与此同时,杨修也迎来了最惊险的一刻。 他这一刀噼空了,而在他扬臂挥刀的一剎那,薛松已然弃笔,转身于侧面跃起! 「第二招,刺梅。」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风中一缕幽魂在低语。 杨修虎躯一震,嵴背遍寒! 匆匆只见薛松凌于身侧,扬臂的剎那便是拉弓蓄满力,掌刀再化枪尖,雷鸣刺出! 以臂成枪,『折骨奔雷』! 霎时耳边的喧嚣声消失不见。 唯有灌入耳朵里的劲风,好似雷音般撕裂耳膜! 杨修登时骇然。 在薛松续招出枪的剎那,他只有一个念头。 衔接得好快! 紧接着便是油然而生的惊怒,震怒! 身为刺客反被刺,何来的笑话!! 当薛松的臂枪即将刺穿他的当阳穴时,他咬牙一震元海,大力扭头的同时双腿一转捲起身法,『冥风掠影』。 下一秒,他几乎是贴着薛松的手臂转回面向,转眼变成他去到薛松的侧后方! 继而『回风一刀』近距离横扫,反攻薛松的后脑勺! 「鼠辈,给我死!!」 顷刻间扭转局势,杨修已然狞笑,胜券在握! 虽然来者不善实力不俗,速度很快出招也够狠。 可到底也只有化海大圆满的境界! 现如今他已经抓住了最完美的时机,千刀万刀不如背刺一刀。 他这一刀从背后斩头,正常赤手空拳的人根本挡不住! 于是出刀瞬间二震元海,通体元力尽数聚于掌中,已然扫去的刀气倏然充大,速度爆涨一倍不止! 「第三招,探梅。」 忽然薛松往前低头,身躯顺势倒栽葱,竟是看也不看身后的刀风直接原地前空翻! 几乎同时,刀风贴着他的后脑勺呼啸而过,杨修的神色骤变错愕。 薛松根本不挡!! 他这一刀又空了!! 好快!! 短暂恍惚时,一点红芒前闪,转瞬迫近! 杨修大骇,惊得心魂欲裂! 他分明看到薛松头朝下腿朝上,一个空翻尚未回正尚未落地,双臂却骤然爆散血雾,朝他撩起一桿血枪! 眼看着血影撩如双腿中间,杨修的瞳孔瞬间收缩,冷阳一缩! 他第一时间怒嚎『竖子尔敢!』猛夹双膝,硬生生夹住薛松撩起的血枪,同时双臂空袖力震『错风刀』,灰色刀气正面轰向薛松刚刚回正的身躯。 然而薛松落地即『踏风』,超绝的身法再次沉腰扭身,旋步剎那拉开诡异的一字马! 在刀风贴着头皮颳起飞羽碎片的剎那,他背身反手一探,神风般探向杨修! 「什…」杨修怔怔低头,只见薛松背身伏于身前,反手一臂虽只探在了空气上,却有血影凝成新枪,枪尖瞬点在他的裤裆上! 这时薛松头也不回的说道:「说了是探梅。」 按公子说的,照裆打! 凝血为枪,『血影奔雷』! 化海大圆满全力施为,推送枪探梅! 剎那间杨修又急又怒,龇牙裂目。 他一边疯叫着一边施展『冥风掠影』,拼了命的想往后躲,想腾起下半身想躲避。 然而奔雷之音已率先炸响。 在他腾身的剎那,撕裂般的剧痛同时从裆下传来。 「啊!!!不,不,不能啊!!啊啊啊啊给我死啊啊啊啊啊……」 杨修的痛嚎声,瞬间盖过了奔雷枪的轰鸣。 紧接着便是回风刀光狂轰滥炸,犹如巨浪叠影一刀又一刀,炸得整个楼堂分崩离析,烟尘滚滚。 可惜在刺出第三招时,薛松已然『踏风』再展身法。 按公子说的,三招就撤绝不恋战。 纵有楼中伙计围追而来,却也没有杨修这般强硬的实力。 他于疾行中凝以『血枪回龙』,于夺窗之际挑开俩人的脖子,血洒当场。 未曾犹豫。 毫不费力。 下一秒,青影如鬼影落入楼外巷道。 飞羽半面破碎跌落,未见血痕。 任凭楼内刀光乱舞凶更凶,薛松不过微微挑眉。 暗道一声公子神了。 他看得出杨修的刀法诡谲,噼出来的刀气还能往回收,显然是越打越凶的路子。 所以才要照头打,逼得杨修没有时间出刀更没时间收蓄刀气。 三招时间不过匆匆一瞬,十息不到。而三招之后就不好说了,极大概率会变为缠斗,进而暴露功力强弱,再被楼中刺客围攻。 所以才要变招照裆打,攻其不备,功成身退。 但是为何变招后是照裆打? 攻其心房取其命,不是更好吗? 莫非是上路中路相近,攻其下路成功的机会更高? 还是说……是我搞错顺序?得先照裆打后斩其头颅取其命? 薛松暗暗点头,一边想着回头找韩昭请教,一边摘青冠脱长袍现以素衣血臂,走进深巷。 按公子说的,往荷园茶楼撤离。 第三十七章 玩火的节日 通往地下暗楼的暗道,漆黑,漫长,空气中瀰漫着腐朽的气味。 仿佛一条通往幽冥的路,路上遍布白骨衣。 脚下偶尔传来『咔嚓』脆响,踩碎的也不知是谁人的一截白骨。 直至头顶忽然传来持续的震荡,震得暗道中不断洒落烟尘。 韩昭略一思量,只道是薛松已经拖住杨修。 刚好,前方火光摇曳,虚影浮动。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三两身影往暗道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楼上打起来了?」 「不能吧,还有人跑到云水阁来砸场子?」 「嘘!有人下来了!」 忽然幽暗中再次静无声息,仿佛根本就没有人出现过一样。 然而韩昭脚步不停,边走边掏出云水裴的令牌。 在走近出口,身后浮现鬼影时说道:「阁主有令。」 后方三名刺客齐齐止住动作,拔了一半的刀也悄然而止。 随后便是一位资历较老的刺客沉声道:「摘面转身,令牌拿来查……」 他的话没能说完。 韩昭已然将令牌往后丢去。 同时抬手扶住面具,在转身剎那抻出袖中剑锋,走到刺客跟前。 趁着对方查验云水裴的令牌。 他摘下面具。 趁着对方专注于他的脸。 他骤然出剑。一剑封喉杀一人,反剑刺入第二人的当阳穴,同时弃剑再施『裂石爪』擒住第三人的脖子。 咔的一声,死尸相继倒地。 却无半点声响。 「打仗别扎堆,刺客少组队。」 「这都不懂。」 韩昭捡起一把横刀。 掂了掂,有点轻,于是再捡一把剑挂腰上。 刀剑同在手,忽然便想起游戏中的一种竞技玩法,刀剑大会。 自古刀剑有争论,孰强孰弱皆不服。 殊不知刀剑之争之所以历经千年都未有结论,只因有的人舞刀能赢剑,耍剑能胜刀。 其本质并不在于刀剑的强弱,而在于人的操作。 换言之,真正的高手克剑习剑,克刀习刀,最后样样精通。 他韩昭就是。 重新带上面具后,行出暗道。 随着他的出现,门前火盆霎时无风倾斜,正巧指向前方灯火通明的三层暗楼。 此时楼门大开,门前无人看守。 厅内和楼上有大量身影,伴以鞭打声,悲哭声,求饶声,还有女子认命后的销魂叫声。 九幽堂的生意多是刺杀买卖。 但九州暗楼的本体生意却是最丧尽天良的人口生肉。 于是杨修借着云水阁的大雅之名,毫无痕迹的掳人炼奴,生死肉皆远卖他乡,却查无可查。 这便是暗楼的可怕之处。 谁也想不到,谁也不敢信。 但说实话这都不算什么,九州暗楼为什么无法将总舵设在长安? 原因就在于,长安本身就有黑市销金窟。 其地下流动人口之大,惊世骇俗。参与其中的王公贵族、朝廷命官更是多不胜数,糜烂程度差点把慕容仙子活活气死。 但这都是后话了。 韩昭不是圣人,也不想做圣人。 现阶段他无法令奉天出世,也就不去妄想拯救苍生。 于是收心。 先为己思量。 此暗楼中聚兵近百人。 杀进楼简单,可打草惊蛇也容易。 若是被太多的人逃走,或过早的被围攻,此行得不偿失。 进楼杀人是下策。 那么,何为上策? 韩昭绕着暗楼边走边寻找,走到楼后时,一汪十多米长宽的血池映入眼帘。 池水烧得沸腾,咕咕咕的冒着血泡。 池边摆着砒霜硫磺火药等炼烧血池的材料。 此刻正有人搬来一具尸体,打算毁尸灭迹。 俩刺客,一老带一小,小的大约十六七八。 他们都看到了韩昭。 但韩昭已经自觉的摘下了面具,走到了他们身边,望着跟前的血池忽然说道:「朝廷有诈,七阁有暗桩,咱们已经暴露了,必须先下手。」 扑通一声,尸体丢入血池,池中滋滋滋的烧着。 小刺客怔了两三秒,随即凛起眸光,猛拿住了刀柄。 老刺客冷静些,他一脸凝重的打量韩昭:「你是哪一阁的?这种话可不兴玩笑。」 韩昭也不答,直接把云水裴的令牌丢过去。 「事关重大,莫要声张。这消息是从洛阳来的,洛阳楼已经被朝廷攻了一次,亏得十二楼主及时出手方才拿下了对方。」 「现在已经知晓暗桩是影卫的人,咱们九幽堂共藏有三人,代号千秋,万世和奉天,都是中年模样。」 老刺客看得出令牌是真的,但事儿听着怪。 虽然现在韩昭来到了云水暗楼,还持有云水阁主令,想来就是裴阁主的意思。 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是裴阁主死了呢? 可若是阁主死了,此人又是怎么知晓暗道入口的? 正想着,边上的小刺客先疑惑道:「就只知道是中年模样?没别的了?那怎么查怎么打?」 韩昭欣慰的看了他一眼,顺手收回老刺客手里的令牌:「咱九幽堂少人吗?被那些老傢伙骑头上多久了,还指着他们呢?你赶紧进楼里通知你们阁的人,超过四十岁的,皆斩!」 斩字刚落,他忽然拔出一刀『分天地』。 老刺客怔怔抬头,脖间骤然渗出一条血线,「我才三十…」 话还没说完,韩昭已把他扒拉开,扑通一声推入血池。 咕咕咕~ 小刺客懵了,他看着老刺客瞬间被烧得面目全非,顿时惊得头皮发麻,随即拔刀后撤。 然而韩昭无视了他的防备。 指着边上的火药桶,郑重其事的说道:「杨堂主说了,今夜过后长安就不能待了,指着咱这些小年轻怕也不行,你就进去传告,然后能抹几个是几个,待我铺上一圈后给你信号,你大呼有暗桩让大伙撤退。」 「堂主和七位阁主已经在楼上候着了,老鬼们露一个杀一个,宁错杀不放过,杀个管饱。」 「知道杨堂主为何不亲自下来了吧?」 「切莫打草惊蛇,去!」 说着他将云水裴的令牌丢给小刺客。 而小刺客得此令牌,心中的震惊和疑虑霎时消半。 从刚才老刺客的反应来看,他相信令牌是真的。 而且令牌在手,传令自然更有说服力,至少不会被当成是挑拨离间或者被反指成暗桩。 上面甚至还有裴阁主身上那种迷死人的香味! 嗯…杨堂主和阁主们在楼上…保险起见…只传不杀也可以吧? 想着念着,小刺客的神色坚定下来,转身就往楼里去。 而韩昭则是早就在搬火药了。 不多,就一桶。 以火攻烧灭近百位身法矫捷的刺客,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烧毁一栋楼还是没问题。 小刺客信与不信,能不能帮他杀几个人,韩昭不在乎。 反正进出的路就只有一条暗道。 与其冒着暴露被围的风险杀进楼里,不如在不会被围的环境下杀个痛快。 也就是逼人出楼。 逼人排队进暗道送人头。 只有这样,他才能堵在暗道最前头,随时脱身。 才能保证击杀的数量最多,减少荷园一夜的压力。 所以只要小刺客把消息散出去就够了,人慌了就会往出跑。 当然如果场面足够混乱的话,全干掉也是有可能的。 想着,盘算着,手头上也没停。 片刻功夫,韩昭已经偷偷摸摸将一桶火药遍洒出去。 然后回到暗道入口,看向边上的火盆。 「嗯,元灯节本就是玩火的节日。」 「那就请你们看一盏大楼灯吧。」 韩昭扶着面具,取上木棍烧燃火把,而后看回前方暗楼。 瞄准。 拉弓撤臂。 道一声『元灯节安康』,投! 然后深吸一口气,『狮子吼』道:「朝廷有诈!!暗桩杀人了!!快动手!!」 刚好火把砸中地上火药,腾!! 焰光登时沖天,一路烧上楼体!! 第三十八章 大侠饶命 嚎完一嗓子后,韩昭便率先走进了暗道。 稍微离入口远一点。 拔刀。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找个好点的位置。 确保人冲进来自个儿就会撞到刀锋上。 省力。 回头再看看退路。 长度大约在三十米左右。 中途有拐角。 能歇。 按九十个人头算。 三十米三十步。 退一步至少杀三人才能全干掉。 试试。 再三确认后,韩昭做了两个深呼吸,紧了紧手中的刀。 虽说现在是他把自己架上来的,理智性头铁玩家的玩法也就是这么来的,拿脑子来莽通关永远是王道。 既有体验感又有成就感。 但关键在于,玩游戏失败能重来,现实却无法读档。 也就是说必须一次过。 强压之下心情难免有些紧张了。 然而再紧张也不能乱了方寸。 韩昭合上眼,再次确认后续可能出现的状况。 如果背后来人了怎么办? 如果杨修也包夹过来该如何脱身? 如果一切顺利,是否还有机会击杀杨修? 正想着,暗楼方向相继传来动静。 「该死!!说了我们不是暗桩!!是堂主的命令!!」 「暗桩是影卫,小心身边人!!」 「黄口小儿满嘴喷粪!临秋阁反水,拿下他们!!」 「啊!!还我林郎命来!!!」 事实证明,再简单的『离间计』也总能起奇效。 九幽七阁有强弱,地位有高低,促使利益冲突激化分阁矛盾。 以至于在小刺客找到自家临秋阁的老大哥,说完暗桩的事情过后。 这老大哥立马就动手了。 刺客刺刺客。 谁刺谁谁赢。 临秋阁十来号人,疯了一样见人就称兄道弟,见人就拉到房间里捅刀子,抹脖子。 直到方才楼外火光乍现,韩昭嚎了一嗓子。 满楼的刺客登时警戒,转头就抓到临秋阁在杀人。 于是…临秋阁成了韩昭口中的暗桩。 然后…地下忽然炸锅,临秋阁马上被围攻。 最终…临秋阁率先往暗道逃来,其余刺客在后头疯狂追杀。 「临秋杂碎给我回来受死!!」 「叛徒休走,教老子抓住,定吃你们肉喝你们血!!」 「…」 随着怒啸狂吼由远而近,韩昭缓缓睁开双眼。 他看向入口方向,于心中默念九幽人姦杀掳掠无恶不作,死不足惜。 该动手就要动手不可心慈手软,优柔寡断乃一大败笔。 犹豫就会败北,犹豫就会重蹈覆辙。 为了自己。 为了王秀娘! 为了幼妶! 为了清濛! 为了杨玉师! 为了柳大爷! 为了薛松! 为了所有韩家人! 这一刀,斩尽天下不服! 剎那间强烈的情绪勾动全身的血液,滚滚战意持续沸腾,直至突破临界点,身心骤然彻底放松。 「吾名韩昭。」 「天地昭昭。」 轻音刚落,小刺客率先窜进暗道,他惊慌着往前奔逃,想最快速度逃出去寻求堂主庇护。 结果一抬头便瞧见一张猪面鬼眼,冷眼幽幽的拦在跟前。 而后银光忽然闪过。 歘! 韩昭冷静得像只鬼,快得像道雷。 一刀挥过,无血。 小刺客已经认出韩昭的衣物了,他已经张嘴想说点什么了,可什么都晚了。 咔哒一声,他手中的令牌掉地。 继而死尸『扑通』倒地,球体滚动。 这时,后续的临水刺客也已经冲进了暗道,但比起身后追兵,在看到韩昭的瞬间,他们当即怒吼着『滚开』发动猛攻。 然而韩昭不可能退。 相反,他已经将云水裴的令牌捡回来,放进了兜里。 抬头面对迎面扑来的刀光剑影。 他心如止水,心无旁骛。 他单手持刀,翻挑横斩。 他刀无间歇,震卸反掠。 他游刀成罡,万夫莫开! 天门绝刀第一绝,名孤身赴会,『举穹天』! 「啊啊啊啊给我让开滚开!!」 「后边的别挡老子…」 不知不觉中,韩昭挥刀的速度越来越快,直至刀光从银白色渲染成血红色,暗道里舖下了一路的尸体! 后进的刺客们踩着尸体往前沖。 沖在最前面的刺客们怒嚎着往后退。 韩昭于挥刀期间眼神一眯,见势不对便立马假装挥空一刀,随即滋啦一声,刺客的刀划开他的布衣。 他顺势转身往后一窜,假意逃跑引追击。 途中再抹下刀上的血往身上糊,假造受伤诱人头。 「他承不住了!给老子上!!」 「剁碎这些叛徒!别让他们跑了!!」 「临秋狗,朝廷走狗,休走!!」 韩昭掠过七八米,停下的瞬间便扭了下脖子。 咔一声,莫名的爽快。 随即反手一刀,当场再断一人魂。 这时刺客们的胆子提上来了,怒火也拱上来了,新一波的猛攻化作浪潮般的元海,看得他嘴角疯狂上扬!! 「痛快!!」 「再来!!」 冷不丁的一声喝,喝尽十年意不平。 连韩昭自己都不知道,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准确的说,是『韩昭』留在他心底的苦闷、不甘、痛苦等情绪持续发酵,使得他此刻的兴奋度持续飙升,化为渴望实战的慾念! 他天赋上佳,功法极品,精通十八般武艺,甚至连许多奇门异术都有涉猎! 可就是没有机会施展! 直到现在。他的刀越来越凶,角度越来越刁钻,甚至见缝插针加入了拳脚,从头到尾丝滑流畅,继而捲起狂风! 化海大圆满! 往前杀! 顿时暗道中惨叫不断,哀嚎不止。 有的人想退,但已经来不及。 有的人拼了命的挡,却怎么也防不住。 直至横尸满地,血流成河,韩昭手中的刀『咔』一声断碎,他方才停止身形,继而劲风一荡,衣发狂舞! 霎时前方剩余的十几名刺客也都定住。 他们每个人都瞪着惊恐的眸,进不敢进,退不知退。 哪怕他们也都有着化海境的功力,却也从未见过这种将外功招法耍得出神入化的狠人。 元力是大家都有的。 每天修炼都必然会有的。 唯独这外功招式只能靠穷炼,还得看天赋。 有的人就是花上十年练一刀,也未必能将这一刀噼好,但韩昭的刀却像是要把天噼开,每一刀都是势不可挡! 更要命的点在于。 现在暗道狭窄使得他们无法围攻韩昭,可这恰巧也说明在所有人里头,根本没有人能以外功胜过他!! 一个人不行,两个人也不行,三个人还是不行! 论元力,他的大圆满是太初以下最巅峰。 论外功,他的武功更绝!! 「大侠,饶…饶命…」 第三十九章 世间本无侠 当恶人喊出大侠饶命的时候。 代表着什么?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韩昭不屑于去理解,却莫名的觉得好笑。 同时也很庆幸自己选对了路。 抬眼望去。不知从何时起,眼前只剩十来名吓破了胆的刺客。 有的兢惶撤步,被地上的尸体绊倒。 有的僵在原地,双腿止不住的颤抖。 有的已经瘫坐在地上,泡在浸满残肢断臂的血河里。 他们都已经吓傻了。 可方才明明前赴后继的送了将近六十颗人头,不怕死的时候比谁都要凶,现在又为什么像可怜的受害者一样,怂了呢? 韩昭笑了。 为了衔接招式,他第一时间放弃了右手快剑。 打算先以左手钝剑来守两招。 于是在断刀的剎那他就已经拔剑,前后一秒钟不到,却还是没有对方求饶的速度快。 大侠,能把人吓成这样吗? 这剑,到底是出还是不出? 「啊啊啊啊……」 「拦,拦你们拦住他!!」 忽然后方几名刺客转身逃窜,连滚带爬连喊带叫,掠起的身法溅起血花,泥沙染壁。 于是凛风卷过暗道,却吹不散空气中无比刺鼻的血腥味。 同时血河混合着泥沙徐徐流淌,仿佛无形的手在拖拽着满地的尸体往地下滑去。 诡异得让人心头发慌。 别说刺客们遭不住。 就连此刻的韩昭也免不了有些心悸。 短时间内砍碎一把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直到现在停下来,他才忽然发现手麻了。 但是心却愈发的坚定。 眼前,留有两名被弃下的刺客。 他们跪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看上去可怜极了,却让韩昭忽然想起一句话。 叫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别看这些刺客现在都已经吓破了胆。 若今夜没有提前出手,保不齐转天就会被他们逼上绝路。 别看他们现在跪在地上求饶。 在今夜之前,不知有多少人被逼着跪在他们面前受尽折磨。 如今世道当真是人善被人欺,人凶鬼不敌。 人比鬼要凶啊。 还好,我也是人。 而且更凶。 「想活吗?」 韩昭无声拔剑,走到一名刺客面前。 这名刺客战战兢兢的抬头,然后忽然怔住。 不知何时,出口已经近在前方。 橘黄色的光从阶梯处斜斜的洒落,犹如『生路』的召唤,催促着他冲过去冲出去活下去! 可越是这样,拦在面前的猪面鬼神则越可怕! 「想,想,想活!我还有爹娘…」他的话没能说完。 甚至还没看清眼前人便已经被刺穿天灵。 边上另一名刺客瞬间惊得往后跌坐,连身法都忘了用,只知道蹬着手脚往后撤:「不要,不要,大大大侠饶命,求大侠高抬贵手饶了小的,求求…」 韩昭缓缓拔剑,问道:「楼里那些奴,向你求饶你会答应吗?」 刺客疯狂点头:「会,会肯定会…」 韩昭毫不犹豫的挥剑,继而转身。 无形剑风呼啸,瞬间将这名刺客重重的嵌入墙内。 「但我不是侠。」 临死前,刺客仍能听到这句无情的话,仍能看到韩昭的背影环绕着气雾,直至脖子上的头颅犹如开盖般,跌落。 … 几乎同时,云水阁内涌入大量龙武卫。 进楼的第一件事,立马就将先一步赶到的不良人给轰退,哪怕是金吾卫也不得不遵从。 「公公,人在厢房。」 「看样子是有些魔怔了…」 刘兆明这才刚走进楼,闻言立马便蹙起了眉头。 临近元灯节,长安治安不容有失。 加上陛下对神机黄龙大典颇为期待,故从从韩昭进京开始,他便也率领龙武卫驻于宫外。 但他心里清楚,维持治安事小,针对韩昭才事大。 然而借着温柚做起来的,打算送韩昭去见阎王的九幽局,忽然间连遭重创。 先是温柚失踪,再是这会九幽堂遇袭。 说实话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而且心里也愈发的笃定。 虽然没有证据,但不论如何会如此针对九幽堂的就只有韩家人。 不是韩昭。 就是杨玉师。 想着,厢房内传来了杨修的低吼声。 「不不不…不能…不可能…」 「裴儿,我的裴儿…你死了我怎么办…」 「怎么办,我要怎么接上…啊…」 无视了正坐在地上掏裤裆的杨修。 刘兆明前脚迈进门槛便扭头打量。 厢房内不如大厅那般混乱,但血腥味却好似更浓。 转头打量,血痕是从书房里拖出来的,而杨修身边正躺着个女人的尸体。 还有从屏风内流出来的血。 这时姓宇文的龙武卫将军走来,一脸凝重的说道:「云水裴是被人从后至前捅死的,七剑,剑剑直击要害,没有还手迹象,定是熟人所为。而杨修…」 顿了顿,见刘兆明满脸不喜后,他才压低了说道:「杨修被人刺穿下裆,六寸物……断了半截,快给他急疯了。」 「动手的人呢?」刘兆明这方问了一句。 宇文将军登时为难:「找不到,据说在楼里待了有几天,但进出频繁没有人记得住他,只知其雅名…青衣。」 「楼里有人追去了,但还没回来,估计悬。」 话还没听完,刘兆明已然动步。 屏风里的尸体,他没去看。 既然宇文将军没有汇报,那便是无关紧要的人。 所以他避着房间里的奇臭无比的味道,循着更浓的血腥味再次看向书房,目光直指书案后错位的书柜。 盯了片刻,他蓦然一震大喝道:「大胆!!」 一旁的宇文将军被吓了一大跳,扭头却见书房中骤然窜出一道剑光,顿时卷碎了墙壁杀出书房。 欲往后窗逃窜! 几乎同时,身边『呜』一声掠出一道血影,万缕红丝登时化作滚滚血海,顷刻间碾碎了屏风追上了那道剑光。 谁知这道剑光骤然转向,银光往后一闪登时眼花缭乱,竟是斩得刘兆明的红丝寸寸碎短,直至刘兆明本人姗姗来迟,一掌再推『千般红』,这方以无数坚韧的红锻缠住这一把疯狂的剑。 霎时剑风戛然而止,却有风音回荡成金音。 以至于立停于窗前的一席黑衣,和那一张猪面鬼眼,看得宇文将军瞳孔一缩。 如此造诣竟只是化海境!! 「公公小心!!」 刘兆明也凛起了眸光,却马上反手止住宇文将军,继而紧盯着眼前人道了一声:「这位侠士好身手。」 剎那间,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眼前这个人的身高体态,竟像极了那姓韩的废物! 他尝试着发功发力,却发现无法轻易夺剑,极殷实的功底! 于是他马上再说道:「不必惊慌,咱家是陛下的人,你不妨摘下面…」 不等人把话说完,韩昭果断弃剑,扭身夺窗。 不等落地,他立马凌空回首迎上刘兆明秒变阴沉的面目,同时全力轰出一拳『寸山河』。 登时寸劲爆发,隔空击中如红龙般追击出来的万缕千丝,而后借着反冲之力一步扭身,二步腾起身法『黄道追龙』扶摇上天,继而再转身法『蹑云逐月』横空映月,飞檐走壁,快如闪电。 期间他没有往荷园方向退。 而是先反方向窜进暗巷,拉开距离后以最快速度摘下猪面脱掉黑衣解开马尾,连后腰的两把小剑也都全部丢弃。 最后,看向扎在拳头上的一缕红丝。 将其摘下后,便留下了一个犹如被蚊子叮过的小鼓包,同时还有侵入体内的霸道元力。 「太初第四境…」 「这狗太监,果然不好对付。」 韩昭运功触发『拆』色相,彻底将刘兆明的元力拆散清除后,长长的吁了口气。 随即心情倏然沉静。 听着大街上传来的喧嚣热闹。 他脚步不停,却想起了被困在云水暗楼里的奴隶们,以及今夜刀掉的那么多人。 说实话他内心没什么波动。 他清楚那些刺客都该死,都该杀。 至于暗楼里的那些奴,眼下真没余力去多想。 就方才而言,他若回头去救就被刘兆明堵在暗道里了,届时救人不成他自己也得搭进去。 再者,救人会有一大堆安置的后事。 如今无法露面更不能多此一举。 要救,也得等到解决杨修后再行考虑。 或者找机会让其他主角来救。 就目前的状况以及后续的剧情来说,他韩昭是註定当不成圣人的。 也不想扮演什么大侠。 虽然这款游戏的名字叫做《义非侠不立》。 但是不要忘了,义非侠不立,侠非义也不成。 第四十章 刘公公来啦! 江湖传说,一个人厉不厉害,看他跑路的姿势就知道了。 普通人会边跑边回头,眼瞅着要被追上了,自己就得吓出个连滚带爬的滑稽模样。 而高手跑路的姿势总是出奇的一致。 甭管他是生来天才还是大器晚成,回头看你一眼算我输。 很丢人? 不不,丢了命才是真丢了人。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留得有用躯保底不绝后。 以至于当韩昭头也不回的跑掉时,刘兆明止住追击动作,神态肉眼可见的从诧异转为愠怒。 他从未见过如此蛮不讲理的身法。 种类之多衔接之快速度之疾,几乎是一不留神就没了踪影。 而且只是化海大圆满,功底之浑厚却直逼太初境,明显是刻意不突破,并且滞留积压了很多年! 「刻意不突破,避免外元显化…」 刘兆明蓦然震醒,脑海中再次浮现起韩昭的身影。 虽然这位废材皇子从未展现过武道天赋,可这么多年来竟也没有人能将他刺死! 总也以为是他身边的公子奴厉害…可如果是他身怀绝世武功?! 霎时凉意袭来。 仿佛很多事都能对上了! 「难怪他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车上!」 「难怪玉侍们这么多年都吃不死他!!」 刘兆明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于是他猛地转身:「即刻发令!命荷园守军入园区加强监视,严禁任何人进出!」 … … 深更半夜,荷园仍然气氛火热。 虽然韩昭不在,歌舞不知给谁唱,美艷不知为谁妆,但继烟火大赏过后,杨玉师又亲自操持了不少游戏。 而且还有奖赏。 像猜灯谜之类的,答对一题就能得五十两。 还唱个屁的曲跳个鬼的舞哟! 说到底,东家僱人来表演是为了过节,图个喜庆。 优伶戏子来献技是为了挣钱,图个快活。 如果又能挣钱又能快活,谁还管你东家在楼上干嘛呢? 就是玩就是燥! 于是堂中乐师奏不停,满堂优伶四处跑。 直接看懵了飞奔赶来的刘兆明。 「咦,刘公公来啦?」 拱门边上,柳大爷醉醺醺的打着酒嗝,满清香。 同在的还有两名龙武卫。 他们虽然没有和韩家人的酒,也听令入了园,却被这大爷一手一个左右搂着,半天了愣是没再能往里进。 同样的景象随处可见,不单韩家护院缠人,连醉酒的优伶们也黏着龙武卫,场面极其的混乱。 而越是这样便越像是障眼法! 莫非真猜对了? 无视掉柳大爷递来的酒水,刘兆明凛起眸光,快步走向阁楼。 「刘公公去哪儿呀,来嘛喝酒嘛喝酒~~」 「玉娘!!刘公公来啦!!」 听着柳大爷的娃娃音尖锐响起,刘兆明登时两眼放光! 他一路紧赶慢赶就是为了抢得先机。 而今韩家人造此障眼法,明显就是心虚! 他们是在掩护韩昭! 是在分散龙武卫的注意力,好让韩昭从某处归来! 也就是说人现在大概率不在楼里! 如果确认韩昭不在楼里,那么他就必定是袭击云水阁的人! 他是真藏拙! 只要今夜抓到他的马脚,转头便能揭露他的野心! 果然陛下防着这厮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厮小狐狸藏得太深了!! 正想着,一席黑色倩影缓缓走出。 理所当然的拦在了他的面前:「刘公公,我家公子已歇息,公公有什么吩咐请跟我说吧。」 听着杨玉师万年不变的说辞,刘兆明顿时嘴角上扬,愈发笃定韩昭不在楼里。 「这次恐怕不行了杨总管。陛下交代了大事,吩咐咱家务必说与韩公子本人。」 「大事…」杨玉师顿时蹙眉,犹豫道:「那,请公公稍待?我这就去叫公子起床。」 话是这么说,但她却没有要动的意思。 仿佛在刻意的拖延时间! 刘兆明强忍住狂喜,他看得出杨玉师失了往日的强硬,明显就是不知如何应对,但此刻他没有必要撕破脸。 若是能把这女人逼急了更好,逼她先出手,然后直接击杀! 「事关重大,咱家一同上楼,早完事公子也好早歇息。」 「这…」杨玉师闪了下眸光。 刘兆明当即伸出手,沉声道:「请。」 这时杨玉师还是没有动,她蹙起眉头,摸向手臂上的纱布。 这一份伤正是刘兆明留下的,所以他马上提高警惕,暗中运功做好出手的准备。 同时说道:「杨总管莫非又要和上次一样为难咱家?公子可是说了,便是公子在做那档子事,让咱家看了也是无妨的。」 沉吟了片刻,杨玉师为难着说道:「那时公子没有醉,还比较好说话,可这会公子醉了可能会发脾气的。」 话音刚落,刘公公当即『咯咯咯』娇笑起来:「无妨无妨,杨总管若只是怕挨骂,咱家自己上楼便是了。」 说着他不再等杨玉师的同意,径直走进楼堂。 同时目光警惕打量,就怕这楼里藏有其他的伏兵。 一个杨玉师他能对付,但若是韩昭真藏拙,难保他还偷偷的养了其他太初高手。 然而没有动静。 只有杨玉师跟在后头絮叨:「公公莫急,公子醉酒后的脾气真的不太好,会打人的,公公,公公~~」 杨玉师喊着别急,自己却急了,急得好似声音都柔了。 于是刘兆明脚步更快,身周荡起外元显化,难以掩藏此刻他的心情激动! 直至掠起身法卷上楼,瞧见一席红白相间的身影守在门前。 他顿时缓住脚步,沉下心来听着屋里的声儿。 虽然此时屋里有女子的床啼声,但显然不对。 按玉侍所说,韩昭历来凶如猛虎,不可能叫得如此软绵无力! 而且呼吸不急,明明就是装的! 「站住,不许打搅公子好事!」 幼妶拦上前,满面冰寒的拿住了剑柄,甚至往后方看了眼:「玉娘,公子吩咐了任何人不许进!」 这时脚步身后来,似有火风要发难! 是杨玉师! 刘兆明一急,马上喝出一声『我看谁敢拦我』率先扫出一掌,轻易将面前的幼妶给扫退。 随即往前掠步,『砰』的一下,直接踹开房门。 第四十一章 公公快跑! 门被踹开的剎那,房里登时炸起两声鬼嚎。 「咿呀!!!!」 「挖槽别扭别扭啊啊啊断断断要断!!」 霎时,刘兆明怔在门口,傻了。 房中凌乱超乎想像。 不单只是衣裳碎落满地,桌椅东倒西歪,甚至还有满地水渍像是打了一宿的仗! 而从他的角度,刚好正对着立在床上的熊腰! 还有两瓣白得像玉的屁股蛋! 那不是韩昭还能是谁? 「怎么…」 刘兆明惊得口不能言,马上就要往外撤。 然而他刚动步,幼妶已经从他身边窜过去,扑通跪地:「请公子恕罪,刘公公他他他他……」 说着,幼妶瞟了眼刘兆明,弱弱道:「他硬闯~」 她的声音细弱幽幽,神态无辜又委屈,哪里还有方才要拔剑拦人的凶相?! 刘兆明挑眉瞪眼,心头一顿。 随之气火攻心,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他猛一扭头,果然看到杨玉师款款走来,也是一脸的无奈! 「公公?还不快出来?先让公子…」 杨玉师轻蹙着八字眉,压低了声音催促。 然而话还没说完,她忽然低头退到边上去,连耳朵都红了。 这时滚烫的呼吸来到耳边,极重的酒气熏得刘兆明浑身僵住,马上堆起笑容迎过去:「韩公子,咱家…」 啪!!! 无比沉重的巴掌打得他下巴一歪,差点脱臼。 韩昭衣服都没穿,反手又揪住他的衣襟,暴怒着怼脸喷:「提莫你个身无六寸的白脸阉奴是不是脑子有病啊,啊?!老子尊你一声公公是给我陛下婶婶的面子,是寻思着咱俩能处,你提莫成天到晚在老子办事的时候暗算老子是几个意思,啊!你说啊!曹你三姐!你也看老子好欺负是吧?好啊!来啊!你还手啊!单挑啊!!」 他边骂边扬起手,两只巴掌犹如排山倒海般左右围攻八方落下,变着法的就想往刘兆明脸上呼过去。 但是刘兆明挨了一巴掌已经想杀人了,打死不再挨第二下。 于是他连续抬臂左右格挡,甚至刻意发力想将韩昭弹开,结果不小心用力过猛,人没了。 「公子小心!!」 「刘公公你!!」 边上急传来幼妶和杨玉师的呼声,但她们都没有对刘兆明动手。 只有幼妶扑到韩昭身边,扶住他踉跄倒退的步伐。 这个时候,幼妶的青霜剑近在眼前。 虽然这把剑并不在剧本里,但韩昭瞄了一眼当即『挖槽?!』大叫顺手拔剑出鞘,而后脸红脖子粗的指着刘兆明怒嚎道:「好哇你个刘氏阉奴,竟敢动老子,玉娘给我摁住他!!老子再从他身上刮点物…呜呕~~」 忽然韩昭转过头呕了一阵彩虹酒光,像是气炸了胃。 而后赤手一抹嘴再反手糊到正给他下半身围衣裳的幼妶脸上。 刘兆明当场懵了。 挨了巴掌的气恨和推了人的惊慌完美抵消,使得他现在只剩下满脑子疑惑。 幼妶也懵了,有点辣。 可不等她反应,转头又听韩昭开始问候刘兆明的全家,骂得人狗血淋头却半天不吱一声。 说实话她觉得有点过了。 这酒疯耍得未免有些假,说不是刻意拿人撒气连她都不信… 然而下一秒韩昭嚎出了让所有人震惊的话:「你个阉奴你赔得起吗你啊?陛下婶婶没儿子,就指着我给她生小孙呢!你要是给老子吓冷阳了怎么办!都瘪了瞧见没有!!」 幼妶眸光一闪,闪电般瞄了一眼,而后默默的晕了小脸。 门外的杨玉师则是趁机别过头,轻轻的吁了一口气,暗道不愧是公子。 长得真凶。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 虽说是做戏做全套吧,但能这么赤条条的在人面前晃悠,着实是需要极强的心性定力以及天赋。 想来,也是。 公子沉湎淫逸这么多年,是该有如此风流不羁的一面。 不光她这么想。此时刘兆明也神态古怪的退出房间,一边后退还一边抽着嘴角,犹豫道:「韩,公子…莫动怒…咱家知罪了…咱家知罪了还不行吗?」 他的语气有点虚,心也有点虚。 方才一推让他骤然惊醒。 韩昭身上并无血气,也没有他『万般红』留下的元力,虽然此时气息紊乱,但显然是怒的。 在如此愤怒的情况下,其打过来的巴掌确实多了点力道,然而身子骨还是软绵绵的,好似风一刮就会死。 再者,他想到了杨修。 此刻杨修正在云水阁寻思着怎么接续六寸物。 就像此时的韩昭正寻思着自己会不会被吓成冷阳! 这俩货都是荒淫界的翘楚,一经比较后,俩人的反应倒是出奇的相似,都是要六寸胜过要命的主儿。 而且…早前他踹门那一脚…力道确实不轻。 说吓冷阳了,倒也不是没可能? 这姓韩的因此暴怒,好似没半点毛病? 「呸!!知罪就滚过来认罚!!」房间里顿时吐出来飞沫。 门边的杨玉师微微凝眸,又觉得好笑至极。 因为刘兆明就在她面前,也吓得往后一窜,猴子似的。 这时一把青霜剑颤颤巍巍的伸出房门。 韩昭嚎着『敢动老子,你莫跑,阉奴受死』要往出追,幼妶在后头连道着『公子饶命,公公快跑』死抱住他的腰。 「公公~」 杨玉师趁机开口,示意先走。 「…」迟疑了片刻,刘兆明总算定下心来。 且不论这姓韩的是真醉还是假怒。 单凭前后的时间差来看,若这厮真是袭击云水阁的人,哪怕比他先一步归来,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收拾干净。 再怎么说他也是太初第四境,身法再慢不可能慢太多。 或许,真是想多了。 至少今夜想抓其把柄是不可能了。 于是无可奈何的嘆了口气,拱手道:「那咱家明日再来,请公子恕罪。」 「还来?你个阉奴你还敢来?」韩昭马上扭头,转向一脸懵的幼妶怒道:「撒手!不然把你扒光了卖青楼!!」 幼妶当即松开他的腰。 而他则是立马扬起剑哇呀呀的沖了出去:「阉奴你莫跑!!」 刘兆明这方走下楼,扭头便见韩昭光着屁股追来,惊得他猫躯一颤撒腿就跑:「公子饶命,饶命呀~~~」 霎时内园炸起连声娇呼,几十名优伶登时打了鸡血般跟上,随着韩昭撒了欢的追逐。 片刻后,刘兆明气吁吁的逃出荷园。 他惊魂未定的抚着小胸口,探头探脑的往回张望。 他确定了。 是他想多了。 这姓韩的根本就是无可救药的废物。 绝无藏拙的可能。 今天真是倒了大霉,疑什么不好竟疑到这厮身上? 「身为皇子竟如此不知体统,竟光着身子到处撒酒疯,真是岂有此理!!」 「真是丢尽大隋的脸!!」 「不害臊的东西!!」 「呸!!」 殊不知他前脚刚走,后脚韩昭便被优伶们抓进温泉,十几双柔荑小手身上游,也不知在水里玩着什么。 韩昭顺势往池边一靠,仰头望向楼台,正好看到杨玉师和幼妶笑得眉眼弯弯。 还有清濛也冒了出来,兴奋着拉住幼妶假装扇巴掌,『啪啪』配音娇呼着『阉奴受死』,玩得不亦乐乎。 显然她们也是觉着解气的。 但是! 韩昭很快便平复了下来。 准确的说,是直到这会才松开了紧绷的弦。 他并不是在藉机戏耍刘兆明。 相反,他是看到龙武卫的穿云令才惊觉可能被抄后路,才想到刘兆明有可能会来抓他现行,于是一路未曾调息加速狂奔,甚至还因此吐了两口血。 虽说是好彩赶上了,可后续气息紊乱无法快速平复,只能将计就计假装暴怒。 真的就差一丢丢。 得亏是杨玉师维持着园内的气氛,分散了龙武卫的注意力。 得亏是刘兆明踹了门,给了他发怒的藉口。 更重要的是! 刘兆明这一脚踹开的不单只是一扇门,还是元灯节前夕的夜半钟声! 是揭开他韩昭剧情的反攻号角! 第四十二章 平京 转过天来,有关韩昭『赤驾玉龙斩老龟』的趣闻传了开来,再次将『荒淫皇子』的美名推上了风口浪尖。 然而这本就是家喻户晓的事情,对韩昭没什么负面影响。 据说还有人给他竖了大拇指。 夸他终于开窍了。 说他身为皇子,哪怕再式微再落魄也得有个样,就该有脾气! 天地良心。 这还真不是摇风堂散的消息造的势。 以至于睡到中午醒来,被杨玉师揪着餵了一大碗补汤,夸了小半个时辰后,韩昭这方知晓误打误撞还多了点意外收穫。 记忆里,王秀娘不曾抱怨过。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但在游戏里却体现得很直观,哪怕是忠于隋朝的臣民,也有不少因为他韩昭作风不端而早早死了心。 以至于奉天招人很难,加入进来的则都是对他深信不疑并且寄予厚望的。 特别是摇风堂的暗桩们,任务重高风险还不能有太多奖赏,听到他韩昭劣迹最多,却还是死心塌地的跟随。 每个暗桩都是宝贝。 所以简单洗漱后,韩昭第一件事不是开宴。 而是回到床边逗了下莺歌,伺候她穿衣裳,抱着她下楼,拥着她坐上主位后,这方宣布开宴。 期间,莺歌眸中总是蓄满泪水。 她数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都被韩昭直接嘴对嘴堵住。 能得公子宠幸。 她是感激的。 再多人看着她也不会介意。 但昨夜的事情她从头看到尾。不用想也知道,走出荷园后她就会被刘兆明抓去查问,兴许还会被用去泄愤。 这辈子许是到头了的。 不可以让公子伤心难过的。 趁着韩昭去了趟花房,她咬唇起身找到自家花楼的领班,想告假先离园。 不料领班扑哧一声笑出来:「这话呀你得去找公子说,姐姐可做不了你的主哦。」 莺歌登时怔住,没理解什么意思。 领班则坏笑着用肩顶了她一下,道:「小妮子还装呢?昨夜给公子伺候踏实了吧?要不你跟公子说说,姐儿夜里去帮帮你?姐妹有福同享不是?」 这番话很长。 内容很不正经。 领班姐姐也别有用心。 可是在莺歌听来,真正别有用心的是韩昭。 准确的说,是公子用心良苦在保她的命。 只要留在韩府,她就能活了… 刚好。这时韩昭醉醺醺的回到主位上,屁股刚坐下就鬼嚎着:「我的宝贝莺歌哪儿去了?美人儿,人吶?哦那儿呢…呃呵~~瞅瞅咱家莺歌这脸蛋,这眉目,这身段,绝了吶~~」 台下优伶笑不停,就嗔公子不知羞。 恰逢新曲悠然起,莺歌洒泪轻声歌。 听着歌。 韩昭眯上眼,摇头晃脑静静听,细品歌中有柔情。 但其实在昨日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有莺歌这个人的存在。 情不知所起,也就不知所终。 但何必在乎那么多呢? 红颜有情自来投。 我有一刀定相护。 于是听着莺歌的美妙歌声,韩昭渐渐沉下心来。 今天是元灯节的前一天。 会来两道圣旨。 第一道是给他塞婚书。 第二道是借元灯节羞辱他和大隋。 大体意思是,乐也了够了玩也玩够了,明日灯节不许便开宴,自己一个人过,赏灯自省。 然后赐金座银盏,也就是小板凳小花灯。 小花灯的本体是出自隋朝毛大师之手的九彩玲珑灯,韩公祖曾将其做成犹如神机黄龙灯那般的大灯,举行燃灯大典。 其时盛况空前。 妖后便想以此来羞辱他。 大灯变小灯,大王朝变小公子,坐冷板凳望黄龙飞升,见龙唐盛景比隋更盛。 劝君观灯且自省,九彩玲珑今不再。 说实话玩游戏看这一段的时候还觉得很幼稚。 哪会有这么小心眼的帝王? 这种羞辱有什么意义? 要真看人不顺眼拉去砍头不就得了? 但越往后玩就越清楚,这妖后确实有几分孩子气,然而其手段却绝非平庸。 这番金座银盏看似羞辱的是他,实际杀的却是全天下旧隋臣民的心,至少幼妶就因此死了。 再者。 此时身临其境感触更多。 记忆中,任凭百般羞辱他都承得住,只有年末这几个节日最戳他的心窝子。 他会记起父皇母后,会想起爷爷,韩公祖大帝。 世人皆说韩公祖昏庸无能。坐南望北不知朝,待南北相争,百万北军渡长江后才知御驾亲征,救国已晚。 韩公祖是否真的昏庸葬隋,这都是后话。 主要在于谋反的是北朝,沦为笑话的却是统御南北的大帝。 这才是现实。 胜者王,败者寇。 欲成霸业,必先埋骨。 想要千古流芳,必先诛锄异己。 刀在手,斩尽天下不服。 笔在握,扶正千秋不公。 「圣旨,马上到荷园。」歌舞正酣时,杨玉师款款上台来到侧旁,于耳边轻道。 韩昭刚好饮尽杯中酒,轻挑杯把。 玉杯晃又晃,待落停时,果然倒扣。 「那就,迎一迎吧。」 他笑而望向身旁的白玉台。 台上放着他那把『玩赏』用的小陌刀。 抓刀而起,歌舞即歇。 于众目睽睽之下,他把刀一挂,挎着走出个潇洒挺拔的背影,令堂中优伶美目放光,花痴兴奋。 杨玉师跟在边上也不禁侧目打量,走出楼堂便忽然问道:「公子这刀,唤何名?」 韩昭脚步一顿,霎时潇洒模样消失,破功惊问:「它在台上摆了得有四五年,见人就摆,你竟不知?」 杨玉师嘴角微扬,老实道:「从前没兴趣嘛~~如今方觉,公子独独偏爱这一把呢,走到哪都带着~」 「那是~」韩昭立马挤眉弄眼,边走边得意道:「知道我为什么把它的鞘做得如此花俏吗?就是要让人误以为它是一把观赏刀,我聪明吧?跟你说啊,这把刀啊,可了不得。」 「它刀身宽三指约两寸,刀长三尺三,短柄七寸。特点就在于比真陌刀的柄要短,可单手握,而刃却比普通刀要长要厚要重,整体重量大约在23斤左右。自打拿它穷炼刀法后我这腰就没再酸过,你看我这腰带,都快被它拽到地上了,厉害吧?」 换做以往时候。 只要他嬉皮笑脸没个正形,不论说再正经的事,杨玉师都会当他在放屁,然后面无表情的敷衍着就过去了。 家里那么多事忙着呢,没空听你瞎掰让你撒娇。 但现在,韩昭越不正经她越愉悦,哪怕韩昭依旧只是在说废话在放屁,她也觉着香极了。 所以她忍住笑反问道:「就~~只是重吗?」 韩昭悻悻然的瞟了她一眼,暗道御姐是真不好搞,说那么多也不哇一下,没劲。 不过他没放弃。 转而收敛笑意深沉道:「当然不只是重了。虽然现在还没有人知道它,但未来三年,光是它的名字便能吓死半个江湖。」 此时走进外楼迎客堂,温柚所派梁伯等人皆在。 龙武卫同在。 内园开大宴,他们也有小宴吃。 但餵不熟的狼眼神总是很凶,见得韩昭醉酒到来,几乎每个人都明里暗里的打量着他。 刚好荷园外缓缓行驶过来一行队伍,打宫里来的。 金甲神策前开路,六马龙骖比帝驾。 万般衬托只一人,代帝替皇洒圣威。 排场不小,有种妖后亲临,怠则重罪的架势。 但等了片刻,韩昭还是狐疑着看回杨玉师:「你就真不问它到底叫什么名?」 「噗~」杨玉师马上别过身,乐了小半晌,而后才长长的吁了口气,转回来一张憋得微红的绝美脸蛋:「那~~公子将此刀说得如此厉害,它到底叫什么名字?」 韩昭神态古怪的往后缩了缩脖子。 感觉有被宠到,但好像又没有。 似乎是被取笑了,可又好像是咱把她逗乐的。 完了,好像斗不过她。 「……」 糊涂啊,好男不跟女斗啊!! 方才就应该直接说名字,这一折腾什么逼格都没有了,一点都不拉风了! 韩昭顿时悔得不行,他忙收回目光。 目不斜视的看向前方,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而后藉助脑海中那一幅幅极具冲击力的血战画面,找到状态并沉浸进去。 再次深沉的说道:「它叫平京,却连天都能斩开。」 第四十三章 上官鸯乐 「平京…」 杨玉师呢喃复述,不禁眸光一闪。 她忽然很想知道刀从何来,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不论这把刀是真厉害假厉害,公子一直将它带在身边,便犹如卧薪尝胆般克己慎独,守心明性。 光是这份助君主发愤图强的作用,已是奇功。 再细品此刀名,平京。 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明喻不讳的字面意思。 京畿之地乃朝廷之中枢,一旦平下此中枢,则龙唐可灭,大业可成,江山可定。 足见公子的决心,以及对江山大计的笃定。 越想,杨玉师的心情便愈发激荡,久久不能回神。 直至身披金甲的神策卫率先步入荷园,一声尖锐而悠长的声音呼喊开来:「圣旨驾到~~~」 话音未落,甲音已然掠动。 两侧的龙武卫齐刷刷的跪迎。 护送圣旨而来的神策卫也同样入园即分,分则跪迎。 顷刻间荷园内寒意逼人,独有六马拉车徐徐来,金銮银饰随风飘荡,富丽堂皇奢华大气的同时,亦透着某种无形的压迫感。 看这阵势,杨玉师即知来者不善。 于是下意识扭头看向韩昭,却见他已经耷拉着脑袋,有点打着瞌睡站都站不稳的醉态。 但细看不难发现,他嘴角微扬抿着丝丝的坏。 蓦然,心头猛地再颤。 心跳『突突突』的不断加速。 而后便是某种久违了的悸动酥了心房,吓得立马回神。 杨玉师微微低眉,马上用中指狠狠刺住掌心,同时挪开目光不敢再盯着看。 几乎同时,边上忽然『呜呕』一声,韩昭扭过头去曰了下,吓得边上的龙武卫倏然色变。 然后又不禁失望。 韩昭没有吐出彩虹瀑布来,只是好像反胃反醒了一样。 下一秒他便醉眼惺忪的看向外头的车驾,道了一声『刘氏阉奴你来啦』挎刀往出迎。 这时迟迟未有人走出车厢。 但韩昭已经走到车前了,在几名小太监的阻拦下,他又『呕曰』一下把人吓得退开。 而后顺势抬起手臂靠住车厢,敲了敲道:「喂,刘氏阉奴,你出来啊,咱俩接着单挑啊,唔嗝~~~~~~~昨夜你打了我,今日我必须还你一刀,快点…」 然而车里还是没动静。 于是后方隐隐传来了暗笑声讥笑声。 … 演戏最怕什么? 冷场。 冷场会变成什么? 笑话。 那如果是刻意演成笑话的呢? 自取其辱吗? 必不可能的事情。 根据游戏剧情,此时坐在车厢里观察着他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和他同书于圣旨之上的九公主。 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 在游戏里,这个女人相当的聪明,稍许还有点自作聪明,但除了身边混入了一些像『李娥』这般的恶僕之外,她自身基本没有犯下什么恶行。 相反,别看她现在对妖后言听计从,到了游戏后期,她还襄助主角团灭掉了龙唐。 说实话是真薄情。 游戏里『韩昭』退场了她都没掉一滴眼泪。 妖后嘎的时候她甚至上去补了两剑。 鞭尸就算了。 丈夫死了都不哭。 这怎么行? 所以韩昭决定加戏加演,把这女人哄过来帮他拯救那群奉天炮灰。 当然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这女人现在对他的印象可谓是差到好感-999,否则也不会过来亲眼看个死心。 因此目前需要做的,是先在她心里埋下改观的种子。 也不是没想过直接跟她摊牌。 但考虑到她现在对妖后还没有怨恨,这会摊牌了她夜里可能就报给妖后立功去了。 这一手自焚总不能真把自己焚没了不是? 「刘氏阉奴,你出来啊,你不出来,那我上去……」韩昭又敲了几下车厢,而后起身瞟了眼杨玉师,往车上走。 这时几名小太监立马拉住他。 边上的神策卫也纷纷起身,但不等他们有所动作,一阵火风率先捲起。 杨玉师『惊鸿』一掠直到车旁,当场即将几名小太监给吹得连连倒退,并且火色元力并未消散,一圈又一圈的太初气旋于她身周滚烫灼烧。 配上她这一副冷峻的英美冰颜,大有谁敢来战的气魄。 便是这时,车里的传来一道略慵懒的清音:「退下吧。」 … 车内,上官鸯乐早已闭目。 早在马车入园,看到韩昭醉得站都站不稳的时候,她便已经对这个男人失望透顶。 虽然世人都传说这位旧隋皇子如何如何的不堪,可她始终留有一丝侥倖。 想说,既然母帝要将这个男人赐给她,兴许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兴许只是世人以讹传讹。 但连日下来,这碧香荷园里笙歌不断,大搞酒池肉林,据说昨夜还因醉酒而赤身追砍刘兆明,丢尽皇族的脸面。 这样的男人要了有什么用? 又或者醉酒赤身也是假的故意的? 此人身为旧隋皇子,能活到现在本是不易,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活命?或者他还知道身为皇子不能被那些太监压着,所以自损声名也要出这口气? 如果他有这种骨气的话,就是真好色也尚可取? 反正只要把他绑在床上餵饱了,他就不会找其他女人了? 可是刚进门她就后悔了。 别说什么骨气,进门到现在一直醉得颠颠又倒倒,而且被龙武卫笑话了这么久,这姓韩的恐怕都还不知晓。 然而圣旨在手,她想走也走不掉。 只好耐着脾气看着傢伙想闹到什么时候。 刚好。这时面前略有寒风侵入,伴以极重的酒气,登时就让上官鸯乐蹙起眉头,愈发不喜。 男人喜欢吃酒没关系,有弊也有利。 借酒壮胆做大事。 吃酒消愁明日勤。 只要是能往好的方向靠,吃再多的酒又有什么关系? 但是像这种单纯的酒鬼就不行,这都已经不是酒气了,分明就是噁心人的酒臭!! 这傢伙该不会是吐了一身吧? 想着,腿忽然被重物从侧面压住。 上官鸯乐眼帘一颤,不得不睁开双眼低头看去,然后愣住。 刀? 好重的刀! 这是什么刀? 抬眼再看,韩昭蹲在她身边,正提熘着两道圣旨左右的看。 边看还边蹙眉嘀咕:「赐婚…这是不是写错了啊?要我嫁给九公主?咋是嫁呢?」 韩昭把这圣旨往怀里一揣,顺势提了一嘴:「这圣旨写错了,我拿去销毁,劳你回去让陛下婶婶重新写。」 说着,他抓起另一道圣旨仔细的又看了看:「这一道…节制…赏灯自省…这倒是没法拒绝了,那我就接旨了。」 然后把圣旨再往怀里一揣,齐活。 这时上官鸯乐也已经抓起了平京,眼底略有些诧异。 哪怕她自幼练武,此时抓着这把刀都觉得有些沉……大概有二十来斤。 可这姓韩的明明就一直挂在身上? 他怎么承得住的? 不都说他被女人掏空了吗? 不都说他比娘们儿还要软吗? 那这把刀是怎么回事? 是他的佩刀? 正想着,忽然跟前传来一声轻咳:「呃,抱歉,能把刀还我吗?圣旨我接到了,劳你回去代我向陛下婶婶谢恩,没问题吧?」 上官鸯乐没有说话,只是把刀往前递过去。 同时目光盯住韩昭的手,见他果然是单手来接,顿时心头一紧隐隐期待。 待韩昭轻而易举的接了过去,甚至提在手里的时候。 她莫名的松了口气,同时,带着疑惑尝试问道:「你…一直管陛下叫婶婶吗?为什么?」 思索了片刻,韩昭笑了下,反问道:「不然呢?」 来年一起管她叫妖后,如何? 第四十四章 人间灯油 「不然呢?」 回宫途中,上官鸯乐一路都是眉头紧锁,反覆思量着这三个字所包含的深意。 但思来想去,不论从哪个角度,好似答案都只有一个。 以韩昭的身份,加上世人对他的评说,以及他作为皇子却沦落到要入赘的处境。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就是在说:不然呢?我有得选吗? 确实,他没得选。 隋亡韩氏亡,他能独自活到现在实属奇蹟。 虽说母帝待他态度暧昧,可朝中大臣待他的态度却很直观,哪怕近几年少再听到『清除余党』这几个字了。 可是说到底这根子还是在的。 只要存在过,那它就会一直存在,只是力度的问题。 再者。 母帝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给他赐婚呢? 而且还是入赘? 来年,他将满二十岁… 想着念着,上官鸯乐蓦然一震,隐约中仿佛捕捉到什么。 可是又没有十足的把握。 「光凭这三个字一把刀,总归是单薄了些。」 「得再看看…」 入赘这件事。 别说是入赘者觉得丢脸。 其实娶男人这件事对女人来说也有损声名。 特别是娶些劣迹斑驳,臭名远扬的男人,说实话娶了他们也只会沦为笑柄,还不如娶个白面牛郎来得实在。 但如果这些劣迹都是假的。 如果韩昭藏了拙。 那么初时为承受他一些耻笑,是值得的。 或许,风险也是要承担一些的。 如果母帝赐婚的目的,是为了干掉他…… 这又该如何是好? 母帝会这么对我吗? 上官鸯乐缓缓的摇了摇头,心道有时目光看太远不是好事。 既然这门婚事没有办法逃开,那么应该先着眼于韩昭,先确认婚后如何与之相处。 而后再考虑更长远的事。 一切,全建立于他是否值得。 上官鸯乐微微低眉,看向自己略有细纹的手。 常年练剑,她的手虽然也白也软,却也已经不似其他千金小姐那般完美无瑕,但身子骨能保证比寻常女人更柔更水灵,也更有韧性。 身段,脸蛋,她也有自信。 而且她是公主。 便宜了哪个男人都是便宜。 但她不介意。 嫁也好娶也罢,只要这个男人值得,就行。 此时正阳门已近,她忽然轻说道:「暂不回宫,去俞家。」 话音刚落,马车当即转向。 车外的神策卫依旧跟随,小太监们则是自觉的分道而行,穿过正阳门回入宫城里。 俞家就在正阳门外正阳坊。 为了方便官员上朝,正阳坊内居住的大多是达官贵人,宰相府国师府等都在此坊。 于是喧嚣不比长乐坊,却也同样有着车水马龙的热闹。 待拐进巷子,从后门进了一家深宅大院。 这方消除掉耳朵里的吵闹。 刚下车,便有位年纪相仿的女子款款迎来。 「九公主怎的得空来啦?」 「难得哦~~」 上官鸯乐心事重重,恍惚间便被抱了个满怀。 于是回神,瞧向面前这位拥有着花容月貌,却因得母亲遗传而自幼病恹恹的小美人儿。 俞颖,俞家三小姐。 虽然此人病体缠身,也没办法练武强健,甚至连家里的生意都很难有精力去操持。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比常人更勤奋,更懂事,更渴望获得完美的一生。 于是她勤耕文路,包括但不限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等雅致学说。 其最突出的,则是关于自家生意所需的一切文理知识。 是名副其实的小百晓生。 上官鸯乐怜惜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开门见山的说道:「有件事拿你试问。」 俞颖闻言,当即撅起小嘴埋怨道:「哼~我就知道,大贵人无事不登三宝殿,黄鼠狼给鸡拜年…」 「你是鸡,但我不是黄鼠狼。」上官鸯乐微微一笑,扭头便无视了俞颖的鬼脸,转而思量了一下。 问道:「你可曾见过,身宽约三指,长约三尺多一些的刀?刀格与刃同宽,稍微长一点点,两面刃,刃有这么厚的。」 她拿手指比了一下,一捏便是与平京锋刃同厚的缝隙。 俞颖美眸一眨,不假思索道:「陌刀呗,两面刃,而且刃厚可斩马,所到之处,人马尽碎。隋唐时期的南北战场上就有陌刀队,连韩公祖身边亦有陌刀虎卫,很凶的这种刀,但一般人用不了,很重,普通陌刀可有个十斤左右,据说还有上百斤的,比青龙偃月刀还要重许多了。」 上官鸯乐顿时眼角一跳,心道了声果然。 她第一眼看到平京就觉得有点熟悉。 可是短柄陌刀见所未见,韩昭又是单手持,就很怪。 怪到无法确认。 她再问:「那,短柄陌刀可有?」 俞颖登时为难:「这,有应该是有,把长柄砍了不就是短柄了?但有这个必要吗?长兵即是长兵,想要短兵的话,用玄铁锻造一把新的岂不是更好?轻且快,硬度也有……」 说着,她忽然点住唇,苦恼道:「但,似乎也并非无益处。刀从心剑从意,或有些狂傲的刀客不取其他,就取陌刀的重量,故而将其削成短柄来使用。」 「啊,好似真有这么回事,小陌刀…在哪里听过呢…」 见她苦思了起来,上官鸯乐当即沉了下心。 当俞家三小姐苦思冥想的时候,证明这事儿不好求证了,得盼着她能想出个结果来。 否则上别处问都是一问三不知。 所以她暂时略过这个问题,转而再问:「那,二十多斤的刀…」 话还没说完,俞颖已然翻起白眼:「那与抡瓮金锤有何区别?」 上官鸯乐不禁满头黑线。 擂鼓瓮金锤,这可是三百多斤的玩意儿。 但…小颖竟以此来作比较… 莫非那把刀普通人真用不了? 那么韩昭他岂不是… 上官鸯乐登时亮起眼眸,马上便搂住俞颖道:「把你知道的韩家人事都告诉我。」 … … 是夜,碧香荷园已无宴席。 杨玉师和清濛正在楼前分发赏钱。 乐师们伤感落泪。 优伶们幽怨惜嘆。 「阿秋!!」 韩昭坐在露台上,打了个喷嚏,搓了搓人中。 凛冬的夜,确实有些寒刺骨。 但雪中的静夜,似乎也有别样的美。 抬头望,空中风雪渐欲迷人眼,好似云宫天来有仙踪,而这几近焚烧夜空的万家灯火,则像是一层又一层的仙韵,衬托得此仙宫愈发的神幻。 于是边上的幼妶就盯着看,眯眼看。 看半天,疑惑着回头问:「公子,那是什么鬼东西?」 韩昭吸了下鼻涕:「仙宫啊,还能是什么?」 幼妶惊了:「世间竟真有仙宫?」 韩昭嫌弃着瞟了她一眼:「那是大花灯!」 「啊?!」幼妶更惊了,马上便撑住栏杆踮起脚,使了劲儿的往远方张望:「灯还能做成仙宫?!」 「还能把你做成灯点天上信不?」 幼妶登时疑惑,苦思道:「那不就是纸人了吗?啊,这仙宫也是纸货吗?这不是烧给死人用的东西哦?」 韩昭眼前一亮,这妮子可真是太有悟性了。 死人物,活人用。 乐不疲,向死去。 奢华之尽头,莫过于自我毁灭。 如此长安之灯景,无异于龙唐自取灭亡。 终有天,长安灯油燃尽,即天崩地毁人消亡。 说是给死人用,没毛病啊! 韩昭嘴角一勾,暗念了句『一群将死之人』。 而后看向远方正阳门上用云幕遮掩着的庞大神机黄龙灯,再次重重的吸了下鼻涕。 子时已过,今日便是元灯节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今天! 于是拔刀擦刀,顺便把幼妶招到身边来做睡前的思想工作。 第四十五章 良药 早晨醒来。 幼妶像八爪鱼似的抱在身上。 不沉,但勒得慌。 而且怎么叫都叫不醒。 韩昭轻着手把她掰开来,无视了她脸上脖子上的潮红并无视掉她半夜做了些什么,下床迎来清濛的伺候。 简单洗漱,更衣,束发。 吃上热腾腾的早食,竟罕见的不是燕窝,而是皮蛋粥。 皮蛋粥有种很微妙的味道。 说不上是香还是臭。 但吃起来是香的。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韩昭边吃,边舀起来勺往后递,再拿回来就空了。 而后镜子里的清濛便心满意足的含着唇,抿着嘴细嚼慢咽,一双明艷的丹凤眼不自觉的露出幸福笑意,无形中多添几分妩媚。 韩昭看得有些入迷。 特别是昨天见过九公主后。 清濛身上的这一刀,也就近了。 清濛聪慧,灵敏,手巧,很乖巧。 偶尔会像只小狐狸,花俏的心思略显放浪。 但也只限于在他韩昭的卧房里。 再者。 她发育得很好。 肤白柔嫩,樱唇粉润,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身高接近一米七,一席青白罗烟裙下体态丰满,胸襟处鼓鼓的撑起了满月,两抹白软挤着极紧的沟,总是特别的吸睛。 还喜欢扎双尾麻花辫,可以说是集清纯、纯欲、妖娆、妩媚于一身。 也得益于她。 韩昭每天早起,总是要歇半天才能降下火。 不单是他,连杨玉师也喜欢这妮子,就想把她培养成接班人以待日后起事,可以把家里交给她打理。 但问题是,她不像幼妶,她并非枭卫。 天赋虽也有,却从未花时间钻研。 记忆中,她曾这样说过:「公子身边皆是美人,奴婢比不过她们也不愿去攀比。只是不论如何,公子都会需要一个软一点的,普通一点的女人,那样的话,公子想找人说话了或者想歇息了,就不用苦恼去找谁才好了。」 「奴婢就愿意为公子成为这样的女人,一定~」 那时,她不过才十四五岁。 游戏里也有这一段,但那已经是让他韩昭黑化的剧情杀。 如今从记忆里抽取出来再品味,心头不禁酥软,无形的暖流顷刻间游遍全身,舒坦得不得了。 这些啊,都是支撑着男人往前走的良药。 韩昭深深的吸了口气,再缓缓的呼出来。 清濛轻眨眼,立马便问道:「公子,何事紧张哦?莫非,奴婢今日少穿了衣裳?」 韩昭暗笑有本事你就先脱一件再说这种话。 动不动炫身材明暗示,羞不羞? 转过头,他略沉重的问道:「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註定无法改变的事情?」 「唔~~~~」清濛思量了起来。 虽然她不知道韩昭为什么忽然有此一问,但作婢女的也不需要去考虑那么多。 公子问,奴婢答。 公子凶,奴婢受。 公子需要什么姿势,奴婢就有什么姿势。 这才是最好的奴婢。 所以她很快便摇了摇头,颇为认真的说道:「奴婢觉得没有。奴婢觉得如果命中注定无法改变的话,那人们凭什么还要努力呢?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呀,这句话是有一定道理,但却不是天理,其本意总归还是谋事在人成事也在人。」 「若是公子想去改变什么很难的事情,唔…奴婢想,公子应该放轻松一些,大可放手去做。」 「因为呀,公子是公子,如果是连公子都做不到的事情,那天底下就没有其他人能做到了,所以…呀~~唔呜~~~」 话还没说完,韩昭已将她搂过来坐到怀里,顺势重重堵住她这张抹了蜜的小嘴。 「呜~」 清濛略慌了一下,随即狂喜。 看来今天,会是极美好的一天呢~ 但是为什么呢? 公子明明很少在早晨戏弄人的~ 想必公子是真的紧张吧? 那么就不能太用力,要帮公子放松。 下一秒,清濛合上眼仰起头,轻启檀口,任君採撷。 直至半天后门外传来杨玉师的轻唤,韩昭松开了她,她这方眼神迷离,幽怨着起身。 然后虚掩小嘴,打了个微弱的嗝:「呜被公子餵饱了~」 韩昭顿时紧了耳朵直了眼,酥痒挠心。 缓了几秒后才道出一句『暂且饶你不死』,而后在清濛的窃笑声中快步逃离。 … 刚出房门,迎面便见笑吟吟的杨玉师。 她什么都没有说,但好似又什么都说尽了。 而看到她这幅样子,莫名的挑战欲就被勾了起来。 于是韩昭斜眼瞄了她一下:「有什么好笑的?」 杨玉师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的呼了口气忍住笑意,而后虚掩小嘴轻轻的『嗝』了一小下。 顺势瞄了眼韩昭的唇,嘴角微扬。 霎时,好男不跟女斗的想法闪过脑海。 可是瞅着她这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说就是要明着取笑你看你无可奈何并且奈何不了我的样子』的得意样子。 韩昭认为,作为真男人绝不能在此时畏缩。 所以他凑近些,主动问道:「玉娘这是,饿了?」 话音未落,他便见一根玉指点了过来,点在他的额头上把他轻轻的推开。 下一秒,这根手指带着冰凉凉的触感从脸颊上滑落下来,轻触了一下唇,再往下又勾了一下他的下巴。 但还是什么都不说。 霎时半边脸都是麻麻的,像是过了电一样。 韩昭暗道御姐好撩,随即出手想抓住这根手指。 这时杨玉师才狡黠的看了他一眼,顺势负起小手微微扬起高贵的下巴,道了声『才不』继而笑弯了美眸。 愉悦极了。 「……」 看着这女人得意又俏皮的模样,韩昭也跟着轻笑摇头。 只道是美人烧心,也烧魂。 而后便是满满的保护欲悄然发酵,暗说一定要守护她这份笑容。 说实话自打玉师笑了,她的性格也愈发的开朗了。 这是好事。 特别对于今天来说,更是一个好兆头。 晨来喜笑晨来暖。 寒夜有刀寒夜刀。 今朝有酒今朝醉。 明日愁来明日愁。 今天这齣戏,今天演罢。 今夜这把刀,谁来谁死。 … … 走进通往侧室的廊道。 迎见薛松立于窗前,青衣挽袖扎马尾,气定神闲照紫气,身旁立着一桿龙胆亮银枪。 听得脚步,他转身拱手面向韩昭,道:「温府护院薛铁牛,见过韩公子。」 「什么牛?」韩昭不禁笑出声。 前日吟诗今日转头变成铁牛。 莫非这其中也有我辈所不能懂的诗意? 杨玉师也深深的看了眼薛松,但不多讲,先往向侧室行去。 薛松仍拱着手低着头,即答道:「禀公子,送温柚回府后,刘兆明携杨修前来探望过,未免出现纰漏,在下便假作温柚的护卫。待事成之后即转投公子作回马夫,合情合理。」 韩昭神色古怪,心道好你个合情合理,但这不都基操吗? 我分明问的是你起的小名儿! 转念一想,他扶起薛松,问道:「杨修也去了?没认出你来?话说你伤着他哪儿了?那夜他竟没有过来追我……」 此时天地骤静。 迟疑片刻,薛松再次拱手低头。 在韩昭看不到的情况下,他的神态透出一丝痛苦。 这几日在温府他思考了很久,就想着那一夜攻杨修,到底是该先攻头还是先攻裆? 若先攻裆再变招,是否就能成功解决掉杨修? 越想,他越觉得这是一个非常低级的错误。 为将者,错失斩敌贼首的良机,犹如错过大军不战而胜的机会。 错过了不战而胜的机会,大军便不得不为他的失误付出代价,必然会于沙场上葬送无数好儿郎的性命。 而他们的死,只因他没有先攻裆再转攻头,没能斩敌贼首! 甚至他事后还没有立即醒悟! 甚至心存侥倖,还想说回头向公子不耻下问,虚心求教! 仔细一想这竟于变相邀功没有区别! 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竟还想邀功,竟还打心底里自得自满,哪里来的厚脸皮!! 直到此时此刻韩昭诧异于杨修活着却没有追击,他彻底确认自己这一枪的错误果然误了大事,差点害了公子。 于是心中千般庆幸,万般悲痛,同时也无颜直面韩昭更无颜直面整个天下苍生。 他合上眼别过头,沉痛道:「请公子,再给,末将,一次机会!」 细品了一下确认这番断句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诗意后……韩昭狐疑了半天。 心想这傢伙又在一本正经的搞什么新花样呢? 此等新意似乎非我辈所能理解? 算了。 反正今夜只有两拨人,除九幽堂剩余刺客外,也就一个杨修和一个追击主角的影卫具有威胁。 杨修交给他薛松,影卫交给杨玉师。 他则留守楼内看住幼妶以免她出去冲浪。 嗯,完美。 第四十六章 俞小姨 薛松来了,温柚自然也到了。 此时人正在侧室里,与梁伯等人亲口说明情况。 「日前,我遭到九幽刺客袭击,险些殒命,幸得薛护院出手相救…现已查明,前后诸事皆由刘兆明一手操作,是想令我温家与韩家结下仇怨,鹬蚌相争,他则渔翁得利。」 「还有三少爷的死,亦是九幽堂所为,后刘兆明嫁祸给韩公子…」 温柚今日未着官服。 她冬裙加身,绒衣厚重。 身上看不到毒纹,肤色也相对健康,但连日的剧毒折磨却在她眉间留下无法掩藏的精神萎靡。 也正是因此,打从被杨玉师请进内园开始,梁伯等人的神态便颇为古怪。 心想是不是二小姐遭韩家人威胁了? 谁知温柚简言意骇,三言两语便令他们无比震怒! 「这该死的刘兆明!」 「九幽堂,可恨!!杀我三少爷,竟还敢刺我二小姐,我看他们是不想活了!」 「原来如此…三少爷竟是死于九幽之手,这厮刘兆明也忒狠毒了些,竟以此挑拨二小姐和韩公子的关系,这是想让两家相争,玉石俱焚啊!!」 「…」 眼看着群情愤慨,温柚亦不禁恍惚。 数日来,她饱受剧毒折磨,每天夜里总会梦到那张猪头鬼面。 而每次惊梦醒来,她考虑的也就只有一件事。 要怎么活下去? 那一夜,韩昭跟她说陛下是想利用她温家还有九幽堂,来跟韩家玉石俱焚。 这些她根本就不在乎。 多少人为博得圣恩,抛妻弃子皆得意。 如今她温柚得此机会立此大功,便是赌上性命又如何? 可是现在… 她身中剧毒又身处虎穴。 且陛下又不知韩昭藏了大拙,其本人恐怕身怀绝世武功,九幽堂未必能刺杀成功。 如此一来,这份功就不存在了! 为今之计只有设法活命,才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所以面对梁伯等人的愤怒,她扶住额头藏住视线,继而说道:「既然九幽堂不仁,便莫怪我等不义。梁伯,即刻起你等皆听从杨总管的调度,于今夜伏杀九幽堂,来多少便给他杀多少。」 此话一出,梁伯等人当即敛容屏气,摩拳擦掌。 仿佛恨不得立马就将九幽堂撕碎。 而此时也就用不着温柚了。 杨玉师适时上前,领着梁伯等人离开侧室,前往备战。 待人走远后。 韩昭方才从廊道的另一侧走出。 「温小姐,辛苦了。」 一听到他的声音,温柚猫躯一颤,难免后怕,可眼底却闪过了一丝隐晦的恨意。 她急忙忙的想起身,却因虚弱而略显艰难。 这时边上伸来一只大手将她搂住,她一咬牙便生了美人计,顺势便倾倒进韩昭怀里,幽幽道:「谢殿下~」 再次钻进这道宽厚的胸怀里。 体内的毒便犹如火烧般悄然作祟。 连大腿上的剑伤也好似裂开了一般,隐隐作痛。 但更痛的是心。 哪怕沉淀了数日,温柚仍不敢相信,这位曾经遭世人耻笑的废材皇子,竟藏有如此狠毒的手段。 「是我谢你才对,唯有你我联手,方能破除妖后的阴谋。此前待你或许凶狠了些,还望你不要往心里去,毕竟,这也是牵扯到你温氏满门的大事。」 说着,韩昭轻轻将温柚扶起来,迎上她这张憔悴的脸蛋,道:「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你且随婢女下去歇息。」 此时温柚心头一沉。 她已无法再判断韩昭是真心以待还是假意安抚。 仿佛不论怎么看,面前这位旧隋皇子都不再好对付了,于是她马上后撤两步,跪伏下来抢声道:「殿下大恩大德,温柚此生定铭记于心绝不敢忘,谢殿下给温柚这次痛改前非的机会,谢殿下救我温氏满门……」 一边说,身体上的伤痛愈发强烈。 心里头的屈辱也持续的发酵。 直至盯住地面的眼神逐渐变得凶狠,她的心情也随之沉静下来。 她想说。 不论韩昭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无所谓! 真心接纳她最好,正好以此骗取信任,方便日后再设计再立功! 若是假意哄骗也无妨,反正这一身的伤痛迟早要还! 不论如何,只要熬过了今日。 只要活下来,不愁来日无前程! 你韩昭能忍辱负重。 我温柚也能!! … … 温柚一走。 侧室中便好似再无旁人。 但韩昭等了片刻,一声轻笑忽然于角落中传来。 俞小姨满面欣喜的走出,来到韩昭跟前方才停住,矜持着施福一礼:「俞芸见过公子~几日不见,公子风采依旧,却是愈发的英俊迷人了,奴婢想念了~」 稍一打量,韩昭微微亮起了眼眸。 这位体态丰满的美妇大换装扮。 仍是露着后颈的云间发髻,但自觉地换下了曾经大露着半边雪峰的抹胸裙,一席酒红底色黑纹印花的长摆旗袍紧缚着火辣的曲线,冬日毛绒从雪白脖颈交错着翻越饱满奇峰,又于峰顶轻巧垂落,虚衬着这一道盈盈一握的小蛮腰。 且其旗袍长摆之下也不露半点肌肤,来自西域的长筒黑丝足衣几乎将她这对肥美长腿完全包裹,光滑细腻极其吸睛。 同时脸上还明显的点了眼妆,妆不浓,恰到好处的掩去了鱼尾纹。 全身上下可以说都是花了大心思。 光是她腿上的这一双黑丝,便看得韩昭心猿意马。 早起积攒下来的火气,一下子就又被烧了起来。 这时俞小姨开口说道:「依公子吩咐,这几日奴婢守在温柚身边日夜照顾,已获其信任,但其人死性不改,屡次令奴婢往江南本家送信,欲说明情况继而令本家来援,奴婢答应了但未曾将信送出。」 「还有,彼时刘兆明与杨修上府来探望,奴婢让她卧床称病没有露面,却听得刘兆明和杨修如此说。」 俞小姨歇了歇润了下喉,同时忍住芳心颤动,任凭韩昭这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在她身上点燃燎原之火,继而颤声说道:「刘兆明与杨修和温柚说,计划不变,今夜由温家人先行动手,待温家人拖住了韩家护院,再由九幽堂后手对公子进行刺杀。」 「杨修言说九幽堂遭逢变故人都跑光了,只剩十来名刺客,但刘兆明许他事成之后帮他接上,他大喜过望便答应了,只是……他们所讲的接上何物,奴婢就探听不得了~」 如此长篇听下来,无一错漏,皆按着计划完美进行。 沉吟片刻,韩昭暗暗点头,心中愈发笃定。 同时也愈发欣慰。 此番以守为攻计已成。 而守势成,则主动权已经握在手里。 那么。 阎王今夜要收谁。 该往小本本上记名了。 想着,韩昭搂住俞小姨的腰肢,道声『辛苦』并不吝奖赏。 而年过三十才迎来第一春的俞小姨,也借着年龄上的优势,以及经商处事的经验,乖巧的张嘴迎合。 一吻过后,她便心满意足的抽离。 而后暗暗忍住内心如狂潮般的渴望,绝口不提求宠之事,也绝不主动脱衣勾引。 她也算是阅人无数了。 所以她知道的。 像公子这样能屈能伸的人,註定是要做大事的。 将来不成帝王也必然会成为一方英雄的。 而像她这样的女人……根本配不上英雄,更配不上帝王,只能循规蹈矩,一心效忠办实事,继而默默相守。 然后。 祈求岁月饶人老,莫待回首珠已黄。 若得玉君一回顾,愿尽余生之慷慨。 想着念着,俞小姨不自觉的低眉,为自己比韩昭大了十三岁而感到黯然。 也不知今日这妆,公子可还满意? 殊不知她这边低了眉,韩昭却始终在看着她。 一下子就看出她的情绪低落。 韩昭留心观察了一下,心道该不会是女人最在意的那个问题吧? 他捏起俞小姨的下巴,使她微微仰头,而后打量着她脸上的这些妆容,轻道:「小姨今日的妆,不错。但,若只是为了遮容的话,大可不必,你已足够美艷。」 而后去到她耳边,再道:「今日无宴日漫漫,小姨陪我可好?」 霎时,俞小姨如遭心头暴击。 她不可思议的瞪大美眸,忽然有种被撕开了揉碎了看穿了的莫名心颤,而后便是止不住的小鹿乱撞。 这份忽如其来的心有灵犀。 这份猝不及防的宠。 让她在这个极其尴尬的年纪上骤然感受到人生中第一次幸福到窒息的滋味。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 可是他却看穿了。 她明明已经认命准备守活寡了。 可他还是宠。 一下子,后背上的『生死无悔』四个字也不疼了! 便是心花怒放时,忽然屁股挨了轻轻一巴掌。 「呜~」俞小姨不禁猫躯轻颤,回神即迷了双眼,娇嗔了一句『公子坏』而后投怀依偎。 看着美人在怀里偷抹眼角。 韩昭不禁心生怜惜,于是边为其擦泪边撩其长摆。 待怀中人乖巧转身弯腰又幽幽回眸时。 他方才收起柔情稍微凶悍起来。 真男人,从不会让自己的女人落下一滴伤心的眼泪。 如果非要哭的话,那也得是幸福的哭,哇哇哭。 于是顺水推舟,加盖印玺。 扑滋… 第四十七章 是秀娘啊 不同于荷园内的幽静。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打早晨开始,或者说从昨夜开始。 整座长安皆笼罩在蓄势待发的气氛中。 自卯时始,城门大开。 十二京门迎牛马,四海宾客齐入京,街景复甦。 行至日午,街楼满人。 人海拥挤向北去,欲观燃灯之大典,热潮铺天。 直到现在黄昏徐来,长乐坊某座司府中频频传报,龙武玄金甲竟要踏碎了门槛。 「报!!玉门桥下溺死一人,尸体削除顶发,疑似狼卫所为…」 「报!!朱雀北街一家匠铺炸炉起火,百姓受惊踩踏亡命…」 「报!!天真道馆出走大量奇珍异兽…」 「…」 刘兆明身着圆领窄袖袍衫,领府于前,面色极其阴沉。 一宿了,这个拖着长音的『报』字在他耳朵里炸了一宿,传来的却都是些奇形怪状的事情。 虽说往年过大节也大差不差都这场面。 可今年未免太频繁太出跳了些。 连幼弥真人的天真道馆都闹出了动静,这叫什么事儿? 明明两县三司四府投入了数万人马维持治安,可还是止不住这些打了鸡血的刁民,真是混帐!! 「不对啊,不对啊刘公公…」 边上,负责第一手急报的宇文将军抹汗行来,忙递出手中信报说道:「公公你看,这朱雀北街离咱平安司十万八千里,它不该往咱们这边递啊,那边不是归镇安司归右枭卫吗?」 「公公,咱是不是被谁给针对了?」 「…」刘兆明瞟了眼这位中年模样的将军。 略不耐的挥手驱赶:「那就把消息递还给镇安司确认,区区小事竟慌乱如此,成何体统!」 「可是…」宇文将军反手又抹了一把汗,顿了顿,沉下心来严肃道:「公公莫恼,你看从早晨到现在,这些乱递的消息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咱每往外递一封就得少一人,此时城中人口密集道路难行,出去的兄弟没有半天回不来,这若真是有人刻意而为,那就是调虎离山啊!」 「公公你看,你且看这封,还有这一封…」 刘兆明本不想理会。 但宇文将军见他不接信令,立马又改口道:「行!那咱就把消息递出去,但人手不够了公公说咋办?要不先把荷园周边的两百位弟兄调回来?」 话音刚落,刘兆明蓦的一震,眸光一凛,转手将信令抢到手中。 宇文将军见状,暗松了口气,继续劝道:「刘公公,兹事体大,若今日长安出了岔子,不仅会招来万邦来使的笑话,陛下也定要追责,届时便是公公拿下了那韩昭又能如何?没法向陛下交代的不是?」 「查!」刘兆明忽然沉声一语。 不待宇文将军错愕反应,他转而再问:「温柚离开荷园没有?若是还没离开,就把人全部都调回来。」 宇文将军怔了两三秒,登时大喜过望,马上便扭头去查问。 与此同时,刘兆明也合上眼思量了起来。 方才宇文将军的所有话,他都没有往心里去。 事大事小他心里头清楚得很。 哪怕今天天塌了,只要能除掉韩昭,陛下心里也必然会乐开花。 诛杀韩昭这件事乃是陛下无法言及的一根隐刺。 既然是隐刺就得神不知鬼不觉的拔除。 暗里立功。 暗里封赏。 哪怕事后失职受罪吃苦,后续暗功暗赏只会比这更多。 但前提是这份功果真能抢下来。 所以他骤然惊觉,捕捉到一丝丝微妙的熟悉感觉。 这种感觉,和前夜猜测韩昭藏拙一模一样。 虽说后来已经确认韩昭并非藏拙,可说到底,会对九幽堂出手的人还是只有韩家人。 那么,假设不是韩昭亲为,而是有人代他出手呢? 就像今天这样,乱造消息扰乱平安司,增加兵员压力迫使宇文将军调回荷园驻兵。 如此一来,不就是谁都可以出手救韩昭了? 「莫非,韩昭并非藏拙于武道,而是装疯卖傻藏谋略?他自己能使出这种围魏救赵的法子吗?……他哪来这么多人乱造消息?」 「还是说,韩家背后另有高人相助?」 正想着,宇文将军疾步归来,还没走近就已经摇头示意。 温柚并未离开荷园。 刘兆明当即细品了一番,开始考虑温柚有无被韩昭策反的可能。 若是温柚反水。 韩家则早已知晓九幽堂会出手,前夜袭击云水阁的便必然是韩家人,今夜的行动也必然会失败。 那么此间猜测也有极大概率成真。 若是温柚没有反水。 那韩家人就不知九幽堂今夜的行动。 如此,云水阁也应该不是韩家人所为。 可是如果她没反,那她一天都留在荷园做什么? 等着夜里韩昭被刺身亡,然后被韩家人泄愤诛杀? 不能,这女人没有这么蠢。 所以她为什么反水? 她明明比任何人都爱功名…失踪…染病归来…莫非染病是假,负伤才是真? 韩家人找上她了! 刘兆明停住摩挲的手指,眼神一幽,嘴角也马上勾了起来:「荷园撤兵,全数交由你调遣。司内一应事务也交由你打理,节后功归你过归我。」 他看向满脸错愕的宇文将军笑道:「还有,马上彻查!查清此间乱象从何而起,如所料不假,将军若能查出个所以然来,定能拿住韩昭暗养私兵的证据。」 「他府上没有那么多人,算上休假遣散的那些也不够,必然是有其他兵马养在外头,有人在帮他养着这些人!」 边说,他边解着身上官服。 眼神也愈发的兴奋。 今夜就亲眼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在襄助大隋皇子! … … 黄昏时。 荷园内也相继点亮花灯。 待八方耀光拉长身影。 龙武卫的穿云令呼啸入空。 不多时,拱门处传来柳大爷的娃娃音,嚎着『龙武卫撤兵啦』。 「撤兵?」 「撤兵?」 登时满院护院面面相觑,都被这一手打得猝不及防。 包括杨玉师也走出楼来,她望向漫天的花灯而蹙起黛眉,轻声提醒道:「公子,事出反常必有妖。」 池边,韩昭正在泡着脚。 看着池中涟漪,他轻轻的『嗯』了下,随即道了一声:「不必担忧,尚在预料之中,计划不变。」 黄昏到了。 入夜就快了。 入了夜,也就到了命运分晓的时候。 而此时的他早已进入状态。 准确的说,是花了一早晨把如狼似虎的俞小姨餵饱之后。 打中午开始,他便已经在一遍一遍的梳理着计划。 同时,也在等着这些意外的出现。 温家人也好。 九幽堂也好。 杨修也罢。 他都已经有把握能拿下。 怕就怕会有些不可抗力的意外。 比方说一些冥冥註定的事情。 毕竟刀了尧姬之后,这荷园的剧情就已经变了。 而变化之后的剧情是无法预测的,今夜发生任何的意外都是有可能的。 但是!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命运修正』。 以最稳妥的方式,暂时无视掉死亡预告的因素,从头顺推。 游戏里在今夜挨刀的是幼妶。 所以命运修正就是:不论如何幼妶都会在这一夜遭难,而后过几天死亡或即时死亡。 如果以此进行考虑,那么今夜就有可能会出现除杨修以外的杀手。 否则的话,单凭杨修已翻不起风浪。 唯有忽然出现新杀手,方能教他韩昭猝不及防,防不胜防。 显然如果有『命运修正』这种东西,那他再如何设计也没用,现在立刻马上逃跑也无济于事。 毕竟命运修正的潜台词就是:横竖都得死。 而如果刨除『命运修正』这种东西。 再保持最坏的状况,就是今夜会有新杀手。 那么需要考虑的就只有两个点。 首先,来者何人? 让龙武卫撤走,现阶段只有两个人有可能这么做。 是妖后所为? 还是目前掌握龙武卫的刘兆明所为? 妖后给他赐了婚,仍在剧情中,亮刀概率不大。 那就是刘兆明调兵,而且是他本人要来。 这厮挨了巴掌还不死心,还是要来探他韩昭的底。 那么第二个问题来了。 他有没有想过。 把龙武卫撤走就没人监视本英俊了? 在没有监视没有人证的情况下,你把我逼出来了有什么用? 保不齐把我逼出来反手砍你一刀你还白死了呢? 这不可能的嘛! 所以刘兆明撤走龙武卫大概率不是为了他韩昭。 所以原定计划不用变,谁来谁死。 所以姓刘的是为了抓谁? 荷园里一切安好。 是荷园外发生了什么…导致龙武卫撤兵…于是刘兆明顺势而为进行反蹲…那就是自家人…能逼龙武卫撤兵的自家人… 想着念着,韩昭忽然会心一笑:「是秀娘啊~」 第四十八章 杀!杀!杀! 要想令龙武卫撤兵,就要造出不小的动静。 目前为止,处于启动状态的『奉天』,人数最多的只有摇风堂。 所以只能是摇风堂出手。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而摇风堂上下皆听令于王秀娘。 也就是说,她嗅到了今夜可能情况有变,并且当机立断给他韩昭做成了一道保险。 潜台词是:一旦有变,摇风堂可出手。 王秀娘的暗助无异于一记强心针,立马就让韩昭更加冷静,思路也更加的清晰。 龙武卫撤兵。 监视力度大幅减少。 那么就不需要再干坐着奉旨赏灯。 「熄灯。」 「所有人更衣戴面,柳大爷入楼替身。」 恢复自由身。 花灯换刀可出鞘。 那么就可以再展攻势,速战速决。 「取刀。」 「枭卫前驱,随我破阵九幽。护院临阁,随薛松守卫柳大爷。」 速战速决时。 最忌战局生变而急令不达。 那么就要考虑最坏情况,定下撤退信号随时跑路。 「增令。」 「以黄鹂哨为号,急促哨音代鸣金,闻即自散,撤退荷园。」 随着韩昭轻声部署,身边的杨玉师不动声色的消化,随即以她的角度进行发号施令。 二十来名护院纷纷行动,顷刻间将园内花灯、楼灯尽数熄灭,继而更衣戴面。 于是幽暗笼罩,独剩韩昭手中一盏小银灯还亮着,灯光如豆。 放眼望去,外界夜天飘满灯。 形色不同的大小花灯尽显奢华,五光十色,将整个长安照得有如明昼。 却照不亮园内这一份人间漆黑。 待所有护院皆内着金丝蚕甲,外穿韩氏锦袍,戴上非花半面回归各自位置。 乍一看,好似韩家人拿出了态度,所有人皆随韩昭奉旨观灯。 然而妖后『以灯辱隋』的圣旨并未宣读。 圣旨上写的什么只有韩昭自己知晓,丝毫不影响大伙的心态。 以至于短短片刻,整片荷园寒风凛凛,幽影凄凄,静无声息,莫名的萧瑟捲动无形的苍凉。 这和游戏中的画面几乎一模一样。 但不同的点在于。游戏里大伙都是一幅悲痛悲愤的模样,不忍直视『韩昭』受辱。 而此时此刻,大伙只知晓今夜有敌来犯,故而澎湃战意隐而不发,便是磨快了的尖刀随时出鞘。 谁来谁死! 于是韩昭也起身入楼。 此时楼中大堂已搭建纱幕。 柳大爷换上了他的衣裳,他则换上和护院一样的锦服,而后俩人也都戴上非花半面。 这便做成了柳大爷代他奉旨赏灯的假象。 他则以灯换刀,速斩九幽。 也就是这个时候,夜空中相继响起两声黄鹂哨。 一声黄鹂,鸣敌踪。 二声黄鹂,明敌意。 要来了。 但是不急。 韩昭沉心静气,继续吩咐道:「小姨去请温柚入帘。柳大爷,你这边若有意外,可先拿她挡刀。」 「幼妶,随我前驱。」 「玉娘,别院那边就交给你了。」 「薛松,对阵杨修时小心背后,或有奇兵突袭。」 一声令下一声应。 一声应答一声劲。 所有人都已经进入了状态,也就没有什么可操心的了。 邢台已经搭设完毕。 刀斧手已就位。 断头台已经升起铡刀。 亡命人已在路上。 是打是跑。 是胜是败。 是成功改命,还是註定败亡。 只看今夜这一刀。 … … 「嘻~」 装作护院走到拱门处,幼妶忽然像个小傻子般偷笑了一下。 韩昭扫了眼外园的状况。 梁伯等人皆已就绪,分于各处摩拳擦掌。 于是他反手掐住幼妶的小脑瓜,斥道:「笑什么?」 「喜欢!」 「喜欢什么?喜欢人打上门来?」 幼妶也穿着锦服戴半面,可面具下的眼神却无比灵动,一张蜜桃唇也立马撅了起来,嘀咕道:「才不是~」 然后抱剑入怀,偷瞄身边这位深不可测的公子。 她打早晨赖床醒来就在想,想说公子为什么要把我的裙子借给温柚呢? 莫非是想让我光着屁股? 莫非是想宠幸我? 然而赖在床上修炼了一整天,想像中的挨一天龙鞭没实现,只挨了一天清濛的白眼嫌弃。 直到方才,她悟了。 公子这是连我的衣裳都利用起来了! 她可听得清楚。 方才韩昭叫柳大爷拿温柚挡刀。 可是九幽堂和温家人都认得温柚呀,他们怎么会砍自己人呢? 但是穿上她的衣裳就不同了。 刺客们若能攻进楼行刺,定是雷霆之势顾不上那么多。 而温柚现在穿着她的红白裙,说不定被柳大爷推出来一挡,头就木有了吶。 这个辱骂玉娘的臭女人,今夜就要没了吶! 公子不是真的想收下她吶! 太好了吶! 想着,她忍住兴奋回头张望。 外面的世界很亮很亮。 所以园内显得很黑很黑。 仿佛整个世界里就只剩楼里那一阵幽光,而那团光,本该是公子所在的地方。 可是公子现在却站在我身边。 挎着刀。 掌控着全局。 等待着大杀四方。 「公子~」 「嗯?」 「公子凶凶的~」 「嗯。」 「想撕碎公子~」 韩昭偏过头瞟了眼这名两眼放光的小花痴。 嘴角勾起一丝不被世俗打扰的自信:「忍住。」 忽然心头一紧。 幼妶略慌乱的别过头,连续做着深呼吸,暗说大事在前不许胡思乱想忍住忍住! 然而韩昭此时的冷静以及简言意骇糅成了无形的君威,一下子就让言语间的宠威力暴增。 像一团软软的棉花吹到脸上来,然后突然透进身体化作比太初第九境更恐怖的元力,炸得整个人都要酥掉了。 「呜~」 啪的一声脆响,快速闪电。 幼妶忽然给了自己一巴掌,打得面具都打歪了。 韩昭不禁嘴角一抽,疑惑道:「好端端的做什么呢?」 幼妶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即把头扭正,傻笑了一下,脆声道:「忍住了!」 忽然心头一紧。 韩昭顿了顿,伸手揉上她的脸颊。 然而幼妶用了很大的力气,整张左脸马上充血浮现红印,一下子就让他心疼不已。 像无数根银针扎进心里,然后突然集中到一点化作比剑仙一剑更恐怖的威力,刺得他一时窒息难言。 刚巧,此时夜空中传来第三声黄鹂哨。 三声黄鹂,敌来袭。 幼妶马上凛起眸光,道了声『公子小心』拿住剑柄,往前一步便拦在了前头。 她一动,韩昭的手便悬在半空,寒风一吹,空荡荡。 霎时,他愈发的心疼,甚至是心痛。 犹如刀绞般的痛。 一直以来,不论如何推演计划,他都尽量的避开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如果真的有命运修正,并且大于他的死亡预告。 如果幼妶註定要死。 如果这个傻妮子註定要死。 怎么办? 如果她今夜负伤了,註定救不活了。 怎么办? 剩下几天只能干等看着她死。 怎么办? 还有什么办法? 如果真有命运修正的话,该怎么砍碎这鬼东西? 想着念着,忽然阴风掠过夜空,十数道黑影身法诡谲,相继以『冥风掠影』落入外园。 在他们落地的剎那,梁伯等人马上便迎了过去。 同时第四声黄鹂哨响起。 四声黄鹂,杀!杀!杀! 第四十九章 人间骗局 是夜。 凛冬寒,凛风凉。 风雪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遍地的萧杀中,幽影横空掠地,游风声踏雪声交汇起伏,作冬雪夜歌,送人来魂归去。 在黄鹂哨声响起的剎那。 整个内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往常是第四声哨响起,代表着已有人御敌接战,而今却是要等温家人先行背刺,再出手。 多少会添点紧张感。 毕竟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而借着这段时间,韩昭的心情逐渐沉静。 他想起了清濛所说的,世界上没有什么命中注定的事。 在从前的世界里,或许人生来就註定会老死。 但在这个世界,可不一定。 如果幼妶避不开这一刀怎么办? 其实答案是一早就有了的。 没有怎么办。 就杀! 人要杀她,我杀人! 如若斩断了天道亦不能,那便共赴黄泉问心安! 于是心安。 轻出鼻息,合上眼。 继而拿住平京,点指,静听风。 一边听,一边回忆前夜于云水阁与九幽刺客的交手。 那时空间窄小,简单。 只需要往后撤,往前杀。 而此时荷园空间宽阔,九幽刺客普遍都会『冥风掠影』,虽然不是谁都能用得精妙,可单论身法等级,他们还是占优的。 温家人如果背刺失败的话,承不住太久。 不过也没关系。 本来就没指望他们。 倒是这群刺客有点意思。 前脚刚吓破胆。 后脚又提起刀出来逞凶。 果然是恶人本性难移,好人逼死难做。 想做个好人吧,碰上恶人了十有八九挨欺负。 挨欺负忍着吧,忍久了恶人更嚣张。 哪天忍不住了反击吧,只会迎来恶人更疯狂的刀子。 然后自保吧,把恶人弄死了自己也就成恶人了。 杀人就一定是恶吗? 是的。 世人说是就是。 想着想着有点跑偏了,可韩昭还是笑了:「江湖只是个骗局,人间亦是骗局。」 此时幼妶探于拱门旁,正关注着外园的状况。 见得温家人迟迟没有动作,她袍下的身子悄然紧绷,握剑的手也不停的张开,握紧,再开再握紧。 正是止不住紧张的时候,忽然有只大手摁到头顶上来,揉了揉。 她肩头一耸脖子一缩,绷了两秒后才轻轻吁了一口气,浑身随之放松,嘴角情不自禁的勾起几分愉悦。 然后再握剑,就不再紧张了。 「公子的手暖暖的~」 刚说完,头顶的手落到肩上来,轻轻带着她后撤了两步。 靠进了一道宽厚的胸怀。 她微微闪眸,仰头回望,迎面却见韩昭俯下身来。 在她耳边轻说:「还有更暖更烫的,想不想要?」 不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幼妶歪了下头,思考了一下。 然后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许多有关于烫的东西。 暖炉水壶油灯火把想要的还有公子的…唔?! 幼妶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两个小点点,她忙转过身来再仰望,却忽然羞涩起来,「公子说的,是,是什么呀?」 此时韩昭目光幽幽,眼底已无光。 嘴角却挂着宠溺的笑:「就说想要吗?」 「想!!」 幼妶顾不上那么多的先答应着,答完呆了一秒,而后抿了一下羞背过身去,声细如蚊的嗔道:「公子又不说是什么,坏坏的,回头又赖帐了~」 韩昭笑意更甚,再次揉了揉她的小脑瓜:「首先,不能再叫公子。」 幼妶后知后觉的捂嘴,左右看没有人听到后才松了口气:「然然后呢?」 「然后,寸步不离的跟上我,活下来。」 话音刚落,外园忽然炸起一声『温家反水!!』,而后灵气化海沖云霄,刀光剑影掠起血色长龙! 只见分于各处的梁伯等人相继发难,趁着身边的九幽刺客反应不及,闪电般递出刀锋划开剑痕。 顷刻间狂风卷雪大作,沉静了两三秒后,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和怒嚎相继爆发: 「温狗贼!!你们找死!!」 「玛德又有人反水?!」 「杀我三少害我小姐!该死的是你们!!」 「九幽鼠辈!今日定叫尔等有来无回!!」 「…」 显然能被温柚派来荷园作伏兵的,都是身手不凡的好手。 为首的梁伯更是化海大圆满,境界上和韩昭是相等的,而且其人作为老江湖更是见多识广,经验丰富。 然而第一轮背刺下来,十多名刺客竟只倒下了三人。 活下来的刺客顷刻间便捲起阵阵冥风,『冥风掠影』一经展开便是全力反攻,瞬间反杀! 而这个时候,领在最前头的梁伯也迎来了最凶险的时刻。 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撤退的九幽刺客,几乎是立马就朝他展开了原地刺杀。说来好笑,但真就是反手一刀直接对脖子过去。 前后左右好几人就好几刀,骇得梁伯也怒喝一声『看刀来!』原地『千斤坠』碎地,硬生生便以蛮力沉腰,直将青石板地面震出一片硕大的蛛网,而后反手一刀挥出茫茫刀气。 可惜刺客们身法敏捷,纷纷围绕着他翻腾进行躲避,下一秒就已经再次冲着他的死角以及要害部位刺去。 正当梁伯险象环生的时候,边上有位温家人大喝一声『梁伯退开』火速救援,一记『排风连环掌』武出干坤大样,竟也是瞬间将围攻梁伯的刺客左右逼退。 可是乱战之中什么都有可能出现。 忽然有一把冷银箭锥呼啸而过,直接就穿透了他的脑袋,掌风戛然而止。 「龙七!!」伴着梁伯撕心裂肺的吶喊,外园战况即时进入白热化。 就像韩昭预想的那般,温家人根本追不上『冥风掠影』,而九幽刺客手中各种暗器却样样凶残,招招夺命。 看到这,韩昭便也陷入了沉思。 他想了一想,那夜在暗道里确实也斩下了许多暗器。 只不过当时打得有点上头,没太在意。 现在再看。 暗器确实是好东西,也很体现实力。 正所谓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温家人连背刺都玩不好,又怎能防得住这些夺命暗箭呢? 也就是这个时候,梁伯手持双刀与两名刺客激战,直至斩死一人再被一人砍翻后背,他吃痛之余怒而长啸道: 「韩家兄弟!!出来杀啊!!!」 这个时候。 内园的韩家护院早已等候多时。 包括幼妶在内,其实手中剑都已经蓄了白雷。 就等着剑拔雷光呼啸去,取敌首级一瞬间。 然而。 谁都没有动。 因为韩昭还没有动。 他听着风,目光渐移向后方看去。 也就是他目光所至的地方。 忽然『轰』的一声,炸起犹如摧城雷般的巨响。 第五十章 公子的笑 爆炸瞬间,一点寒光闪烁,转眼杀入内园! 一把『逆鳞风勾』刀横空出世,如镢天大锤般裂石飞沙,速度极快,直冲阁楼! 园内几乎同时大呼『敌袭』,然阁楼楼顶处早已乍现枪芒,随即化作一道流星长痕从天而降,迎敌刀而去! 只听『当』的一声,巨音回响。 风勾刀如受牵引快速倒回,独留一桿通体银白的龙胆立于地面。 随后青衣飘落。 薛松轻若鸿毛般落于枪上,目光直至园外来者。 然而不等看清来人,一抹刀气于眼前倏然放大。 他就势仰头翻身而下,顺手『鹰爪石沉』握枪末压枪身,待将整把枪压下半弧,风勾刀的锋刃也已经来到他眼前。 余光匆匆一扫,持刀者是杨修没错。 于是松手,被压弯的龙胆枪当即化作神人降世一巴掌,迎着杨修的面门猛抽出『呜嗡』一声,以攻为守! 电光火石间,杨修扭起身法再送刀,精湛的刺杀术让他在亮银枪从身前呼啸噼下的剎那,不死不休再刺薛松! 然而下一秒地面忽然被这一枪轰起左右滚烟,飞石迸射! 一点刺痛入骨。杨修被飞石击中腿部,率先见血。 但他手中刀锋也贴着薛松的肩划下一段衣屑,同时一震元海续以『回风一刀』,转眼灰色刀气拖起风雪,再朝薛松面门呼啸而去。 这时薛松已『踏风』抓回龙胆枪,力枪一震直刺,『龙胆奔雷』! 剎那间滚滚雷音呼啸,枪尖瞬时点住回风刀气再以蛮力推回,惊得杨修连连后退。 继而惊醒怒喝:「如此枪雷,是你青衣!!!」 「王八蛋你竟是韩家人!!!」 随着怒喝震天,太初第一境全力爆发。 灰色元力狂涌而出,继而触发『水』色相,刀气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淡化! 不待薛松反应。杨修疯了一般大叫『今夜必将你碎尸万段!』狂噼勾风刀,噼出来的刀气竟层叠化影,千回百转。 逆鳞风勾,『回风如梦』! 转眼间刀气编制成刀网,去回呼啸连音! 这个时候,阁楼附近护院皆被此番激战吸引目光。 另有数道黑影伺机而动,同时从两侧掠进内园,现身的剎那便亮出寒锋直逼阁楼,快如闪电,转眼迫近! 都是奔着柳大爷去的! 于是阁中忽然刺出一道剑光,俞小姨一边清喝一句『保护公子小姐』,一边刺出『白虹』连点黑刀,噹噹两下便将两名刺客击退。 与此同时,小德子等护院迅速反应。 他们呼喝着拔刀迎敌,四面八方展开了激战缠斗,一下子让整个内园变得无比混乱。 但还好,楼厅纱幕里的小花灯不过是晃了一晃。 柳大爷刚把屁股撅起来要跑,见局势稳住了便又坐下,反手再次搂住身边病恹恹的温柚。 「嗯~」 「大爷,求,轻点~」 这时,在拱门处观望了许久的幼妶暗暗的松了口气,随即欣喜着看向身边韩昭。 刚想说『公子料事如神真厉害』,却见这位公子不喜不悲面无表情,好似目光也愈发淡漠了。 好在下一秒韩昭便拍了拍她的脑瓜,道了声『跟紧了』,边拔刀边走出拱门。 然后忽然消失。 待劲风迟来,幼妶被狂风吹得衣发倒飞,彻骨的寒骇得她美眸圆瞪,始料未及。 而就在她顿住脚步,恍神的这片刻功夫。 一把沉重的小陌刀已然撩起血色,几乎瞬秒了一名九幽刺客,连人带刀一起砍了! 然后便是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眸看了过来。 韩昭没有说话,但什么都说尽了。 幼妶不由猫躯轻颤,被他这双眼神盯得屁股一紧,随即娇呼『夫君小心』剑拔白雷,一手『落英缤纷』瞬时掠过三十多米,欲斩韩昭身后的刺客。 然而在她得手的前一秒,韩昭已然反手滚刀。 只听轰的一声! 以『冥风掠影』袭近的九幽刺客如遭巨锤重击,胸腹当场塌陷大口喷血,继而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 这时白雷剑光戛然而止,幼妶保持着出剑的姿势,扭头却已经见刺客滚地而去,死尸不起! 「不必你出手,跟紧我就行。」 无视掉持续震惊的幼妶。 韩昭转身即『追龙』横空向九幽,迎上怒斥轰白刃,待白雷随身而至,地上已然躺着断兵与九幽碎尸。 幼妶这方惊觉身法不济,竟是连『白雷飞影』都有点跟不住他! 他快得没有影子。 他所过之处伴随龙吟。 他手里的刀就像死神的镰刀,所过之处无不涌血! 短短片刻而已,他连斩六名九幽刺客,皆是一刀毙命! 可即便如此,温家人背刺失败已失势,死伤惨重。 放眼望去还是九幽堂站着的人更多。 于是他再次滚刀,刀锋于手中重重一翻,元力登时狂涌而出,附着于刀锋之上。 化劲力,叠万斤。 立噼海,横削山。 滚龙裂地,鬼神退避! 战百万神,斩绝仙路! 天门绝刀第二绝,名鬼力乱神,『镇山河』! 「别别,你别过来啊!!」 在发现手足同僚接连败亡时,刺客们也相继看到了韩昭的身上泛起的丝丝热雾。 而这犹如鬼神怒燃般的身影,登时将他们惊得肝胆欲裂! 他们认出来了! 虽然韩昭用了不同的刀法套路,可他们还是认出来了! 云水阁那一夜,那张猪面鬼眼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忘记! 那把又快又狠又绝不停歇的杀人刀,他们到死都不会忘记! 可是这个人他换了面具! 这个人他换了刀啊!! 瞬时,剩余的七八名刺客疯叫着『是他』『快跑』慌乱逃窜,看得温家人错愕不已。 而梁伯率先回神,马上扬声怒嚎道:「一个都不要放过,快拦住他们!!」 一声令下,剩余的温家人迅速围追堵截,杀招尽出,而一心只想逃命的刺客们更是疯狂出手,顷刻间又造成彼此伤亡。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再次鹬蚌相争的时候,边上的『渔翁』立马缓住脚步,趁机调息。 从出手到现在,韩昭一气未歇,身法不停。 为的,不过是速战速决。 所谓的速战速决,不单只是从形式上快速消灭敌人,还要从精神上彻底击溃敌人,使得敌人不敢再来犯。 而要想做到这一点,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最快的速度,施以最沉重的攻势。 沉重一刀,再厚的魂也能噼开。 迅猛一刀,再大的胆也要吓破。 于是一刀一刀又一刀,既砍碎了九幽魂,也让他的元力消耗巨大。 虽然多年积攒让他现在的元力已有了媲美太初境界的质量,可总归只是化海大圆满而已。 且第二绝本身消耗就大,越叠怪力消耗的元力就越多。 所以看着温家人主动拖住这伙刺客。 韩昭笑了。 浅笑冷冽如有邪,邪得仿佛天都是被他染黑的。 给身后的幼妶刺激得两眼桃花。 他不笑了。 鬼眼幽幽见凶杀,凶得仿佛风雪都急了。 让身后的幼妶马上敛容屏气,再凝战意。 他再次转刀,走向那些兢惶惧战的刺客,还有愈战愈勇的温家人。 然后,先砍温家人。 当血光从眼前飘过的剎那,梁伯这方惊愕扭头,却见韩昭已经朝着他扬起了滴血未沾的平京。 但不等刀锋斩下,幼妶已然抢先出剑。 只见白雷剑光一瞬爆发出超越以往的速度,衬托着她愈发坚毅的冷冽眼神。 也衬托着她想为公子分担的渴望,不想当花瓶的决心! 第五十一章 公子说了 荷园外,闹街上的一栋高楼里。 刘兆明站在楼上的观景台,注视着远方荷园中的白雷剑光,陷入了沉思。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早在九幽入园前,他便已经来到此处静待观战。 如所料那般,温家人反水了。 韩家人坐山观虎斗,后发制敌,轻易破解了两家联手。 此一着绝非精妙,却是恰到好处。 而且是直击靶心非常精准。 打头想,便可知韩家人由始至终只用了一计,反间计。 不论温柚是被策反还是被俘虏,只要她落进韩家人手里,荷园伏兵便註定会背刺九幽堂。 如此,九幽堂註定惨败。 而九幽堂的刺杀,也註定了温柚必亡。 她死了,韩家人只需将罪名全数推给九幽堂即可。 就像温少华之死,一模一样。 再者。 韩家人奉旨观灯,着家袍锦服是为礼数,戴半面却是为了混淆视线。 不用想都知道,此时已经有人混入了荷园。 而这些人,便是韩昭暗养的精兵强将,或是谋助韩家的旧朝余孽。 不论如何只要抓住或跟住这些人,便能拿到相关证据。 刘兆明暗暗肯定,但同时也觉得棘手。 观察到现在,园外迟迟不见有韩家暗桩出现。 而园内能力突出,貌似符合的,只有两位。 正在与杨修激战的一位,以及身处外园正面迎敌的这一位。 内园离得远些,且园中一片幽暗又有内阁楼遮掩,他纵使目力再好也只能看到薛松挡住了杨修。 而外园则近些,韩昭那势不可挡的英姿他都瞧见了。 「一刀一个…神勇不凡…身边又有白雷剑侍如影随形…」 「白雷剑侍…莫非是韩昭的那厮小婢女?…幼妶…剑侍…元力便韵有『雷』色…她不守着韩昭来跟着别人?」 「莫非…这位英雄又是韩昭本人?!」 一有此念想,刘兆明顿时阵阵牙疼。 上回他因猜疑韩昭而挨了一巴掌,虽然不疼可也窝火,而今矛头又指向了韩昭,着实挠人。 然而干等不是办法。 他摸了摸身上的布衣。 心道杨修苦战,韩家新胜,正是麻痹大意的时候,正是他出手的绝佳时机。 于是目光挪移向内园,盯住楼中那一道疑似韩昭在赏灯的寂寂幽光。 「不论你韩昭是否有鬼,你在,我就顺势杀你立功。若楼中不是你,那便是你藏拙于身,抗旨不遵,欺君罔上,暗养私兵,企图谋反。」 音落,主意打定。 转身,疾步欲往楼外去。 然而楼中气氛火热,无数的百姓怀揣着焚天热情争相登楼,都在期盼着燃灯大典的到来,都想看一看正阳门上那一座神秘的神机黄龙大灯。 于是街满人,楼满座。 刚挤开人群走近楼道口,边上忽然传来一声清音:「刘公公欲往何处去?」 刘兆明顿住脚步,循声望去。 这方见到一方雅座隔间里坐立有三名女子。 乍一看,三位皆是肤白貌美塞比仙,身段婀娜火撩魂。 但他对这方面不感兴趣。 所以能定住他的,只有这些人的身份。 他一定心神,连忙去到隔间前方,躬身拱手道:「奴婢刘兆明,拜见九公主。」 此时他身着布衣,声音也不大,未曾招来楼中人的骚动。 上官鸯乐瞟了眼动静,稍松一口气,摆手道:「免礼。刘公公不在平安司办公,这幅模样是……」 说着,她上下打量起刘兆明。 说实话她差点没认出来。 宫中宦官皆涂白面,圆领窄袖袍衫不说多富贵可也是锦缎,外形雅观,彰显宫廷大气。 然现在刘兆明披头散发,面无白脂粉,竟也现出了一副玉面郎君的模样,煞是惊人。 就是眼睛细了些,看着阴险。 不大喜欢。 所以她微微蹙起轻眉,没打算邀人入内。 刘兆明也不敢自求入座,更想尽快离开前往荷园,所以他只是抬头瞄了眼座上另两位女子。 心中暗暗腹诽,何等女子竟能让九公主作陪? 而且还是站着陪? 看这模样,九公主并非此间正主,方才得闲走动,然后赶巧看到了他刘兆明。 这事整的… 「请公主明鑑,奴婢此来实为办差。公主知晓平安司乃管制西市一方治安,长乐坊为西市周边,自当由奴婢监管。」 说话的功夫,他又瞄了眼雅座,认出了一人。 座上两位女子皆秀丽,左一位身材娇小,神态微恙,眉间总缠绕着一丝丝的急和一丝丝的苦。 便是俞家三小姐,九公主的闺中蜜友。 而右一位则高挑丰满,优雅端庄。一席雪白的冬裙带绒流纱,竹丝纱布料围着雪白的脖颈往下奇峰突出,落向芊芊细腰旋起流纹直至脚腕,有种油然而生的圣洁感。 再加上她用以遮容的一席面纱,更添迷死人的神秘感。 哪怕他刘兆明不能人事,却也想与其结为朋友,以便日后可多多亲近多多赏心悦目。 但她是谁? 正当疑惑的时候,面前的九公主却忽然问道:「办差?办的什么差需要穿成这样?你该不会是想去荷园吧?莫不是想自作主张刺杀韩昭?」 蓦然,刘兆明心头大震,错愕着将目光挪了回来。 却见上官鸯乐皱眉不喜,冷声再道:「你可知,母帝已将这个男人赐给了本宫?」 刘兆明暗暗凛眸,心道这你都能猜到? 忙讪笑赔笑道:「哦不不,公主误会了误会了,奴婢真是来办差的,抓狼卫,奴婢是来抓狼卫的,与韩公子无半点关系。」 说这话他心里都在打抖,并且暗谢了宇文将军一下。 若非早先在司内提及了狼卫,他这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合理藉口。 面前这位公主虽是陛下养女,但其自幼聪慧灵敏,光靠着一副脑筋便赢得了陛下的赏识与宠爱,如今更是养得一手好剑法,他最不想碰的就是这种人。 位子位子比不过。 圣宠圣宠比不过。 说不是皇族她却比任何一位皇族都金贵。 明明不虚她却得递脸挨她的打。 简直就是第二个韩昭。 但是…她怎么在乎韩昭做什么?韩昭声名狼藉作风不端,她就不觉着噁心?不想着拒婚?还护着? 「狼卫…」上官鸯乐思量了一下,随即轻轻瞟了眼刘兆明。 看破不说破的讲道:「你且一旁候着吧,待此间事毕,本宫随你一道看看狼长何样。」 刘兆明当场怔住,可不等他多说一句,人已经转身离去。 下一秒,两侧身着便服的神策卫左右合上幕帘,徐徐遮蔽隔间内的景象。 刚好这时。 那戴着面纱的女子投来目光,笑靥如花,笑眼温柔。 不过惊鸿一瞥,刘兆明却骤然恍惚,被上官鸯乐压了一头的不痛快也延迟了一些。 继而于心中暗嘆,美人如斯温柔入骨,此女只应天上有啊。 不单他这么想。 回到座旁的上官鸯乐也这么想。 准确的说,是这名叫做『王秀秀』的女子,一颦一笑一语一嗔都透着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或许,和她送来的物件有关? 她选的这地方也不错。正阳坊如今人满为患,连待在府里也满是吵闹声,倒是此间完事后可往俞家商会歇息,顺道还能走过荷园瞅一瞅看一看… 正想着,席间的俞颖骤然掩嘴惊呼:「竟真是万年血葵!天,娘亲有救了…」 上官鸯乐在边上闲晃,眼神一勾,只见桌上多了一只檀盒,盒子里确是一株神药。 俞家夫人,也就是俞颖的娘亲身患恶疾,不单遗传给了女儿,连自己也已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传说就是得有此一株神药才可续命。 消息散出去很多年了,俞家再有钱都求不到,而今却不费一丝力气的摆在面前,难怪俞颖兴奋失态。 于是,她多看了眼这位奇女子,又见其温柔笑眼,满含宠溺。 这时俞颖连忙起身,拉住这名女子的手急切道:「秀秀姐,大恩大德,救母之恩,俞颖,俞颖该如何报答姐姐才好?」 「这这,这,如此贵重的药…」她的话没能说完。 始终面带微笑的王秀娘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安慰道:「三小姐莫要激动,小心急坏了身子。」 说着,她顺势看了眼身边的九公主,以更轻柔的语气讲道:「此物啊并非我相赠,乃是我家公子知晓俞家所需,故而有此一赠。」 「我家公子说了。此物于人有用则珍贵,于人无用则只是一株普通的野草。因此留在家里养着也是浪费,不如摘下赠予三小姐,结交一番良缘。」 上官鸯乐细品着这一番说辞,心想此位公子倒也是豁达,只是不知这所言良缘,是否意有所指? 「可否请秀姐告知,公子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她坐到俞颖身边帮着问道。 俞颖闻言亦殷切凝望,满怀期待。 然而王秀娘却起身一礼,颇为无辜的讲道:「还望殿下见谅。公子说了,若三小姐因喜问及,切莫留名,徒增小姐烦恼。」 第五十二章 不再错过 待王秀娘柔音落停,上官鸯乐与俞颖皆怔住。 有种莫名其妙被一巴掌打在脸上可是却通体舒畅甚至还觉得无比温暖的滋味。 可不是?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恩在前,若知晓恩公名讳,便是恩公不求回报,俞家也定会四处寻人拜恩。 这对于病弱的俞颖来说不单是徒增烦恼,更是劳增病害。 聪明如俞颖马上便听懂了话中意,继而忍不住的模糊了视线,泪目哽咽道:「行善不留名……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 说着她便起身来,当场弯了膝盖要给王秀娘跪拜谢礼。 上官鸯乐想拦但没能出手,她也觉得这位公子有点戳人心暖,救母之恩也应当有此一礼。 然而王秀娘眼疾手快,立马便起身将俞颖扶住,而后取出手帕轻轻的为她擦拭泪珠,哄道:「好啦好啦,不哭哦~我家公子呀可最是坏心眼了,总是能让姑娘感怀落泪的,三小姐若是泪窝子浅,往后怕是要哭成了泪人哦~」 不等她说完,俞颖已经扑哧一声笑出来,顺而再次牵住王秀娘亲切道:「听秀娘如此说,俞颖便更想与公子见一面了,看看他到底有多坏,才能得秀娘青睐?」 这一点,上官鸯乐就不大赞同了。 她看着俞颖欣喜落泪,心中亦百般欣慰。 可转念一想,哪有人送这么金贵的东西却不求回报呢? 若真有这等大德,真有如此大能,为何不早点将东西送来呢? 明显是别有所图的嘛! 她托住腮,一边思量一边悻悻然的讲道:「秀姐,你可莫怪本宫多疑。你也看到,颖儿虽身子微恙却也生得貌美如花,多少人夜里就梦着她呢,还有……颖儿与本宫亲近,这事人尽皆知。」 「若你家公子是为了亲近她或者本宫,你大可直言相告,有此间恩情在,不必遮掩。」 说着,她示意台上的那一株神药,悻悻然再道:「便是你家公子当真别有用心,光是这一份救命的药,只要他不过分本宫都允了,真的。」 这时俞颖再次看向王秀娘,眼神询问。 而看着她又是一幅殷切的模样,王秀娘不禁心头一软,笑道:「殿下疑得是,也该疑。正是因此,公子才不愿告知名讳,以免闹出什么误会。」 「但是…」 她顿了顿,看向俞颖早已通红的眼眶,轻声道:「我家公子确实不缺名也不求财,更不图人。只是…他和三小姐一样,深居简出,行动颇为不便…来年公子便要加冠成人了,心里呀,就越渴望能多交些朋友~」 霎时,俞颖亮起了眼眸,她可太清楚这种感觉了。 多少年来,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为了养身子。 哪怕她坚持,家里人也不会让她跑太远。 若非此次有上官鸯乐相随,加之事关母亲的性命,她也没办法出来走这一遭。 一下子,她便信了王秀娘的话。 还以为韩昭是患了何等重疾,故而心生惋惜,嘆道:「公子竟只比我长一岁…真是可怜…那,那我选些礼物,秀秀姐帮我带给公子可好?」 王秀娘噙起嘴角微笑,随即摇了摇头,顺势看了眼正蹙眉凝思的上官鸯乐,轻道:「礼物就不必了。小姐与九殿下能移尊驾赴此会见,已是给了公子极大的面子,足够了~」 见俞颖仍想说点什么,她再次摇头笑说:「真的不必。若是能让小姐释怀的话,不如请小姐写一封信与公子吧?或许书信来往亦可聊表心意?」 「呜!!」俞颖登时欣喜,马上便扭身寻找笔墨。 然后还拉上官鸯乐,一边俏声询问着『是写诗好还是写词好还是写些感谢的白话好?』,一边迫不及待的坐到案前,提笔而思。 上官鸯乐见她这模样,有点无奈也有点好笑。 但更多的还是对王秀娘的疑惑。 直觉告诉她,此间事宜绝非这名奇女子说的这么简单。 但是万年血葵是确实送到手了。俞颖此刻万般欣喜,她再多疑追问只怕是徒增厌弃。 所以只能静观后效,暂且于心中思量。 她想说,移尊驾于此会见已是给面子? 此话可有深意? 莫非,这位公子就在附近? 说起来…韩昭也在附近…他也是来年行冠礼… 想着念着,她看了眼仍留在席间的倩影,愈发好奇。 而此时王秀娘微微低眉,縴手自弄玉石杯,杯中茶水香又醇。 恰巧一小节茶枝落于杯中,起起伏伏,又添小小趣味。 就像今夜送礼。 她本可以不在今夜送。 今夜有贼人要袭击荷园,她更愿意心无旁骛的守护韩昭。 但一听到九公主在俞家她便改主意了。 命人逼走了龙武卫。 差人约见俞颖。 俞颖救母心切必来相见,而俞颖出门来,九公主于俞家便失了意趣也无人作伴,大概率会同来相见。 没来,没关系不影响。 来了,若荷园有变即可旁敲侧击暗示公主出面解围。 公主不愿出面,没关系摇风堂早已做好出手的准备。 公主念及婚约愿意出面,那往后就尊她一声公子妃。 在王秀娘看来。这是既能守护韩昭,又能尽量避免摇风堂过量暴露的两全,甚至捎带着可以看看未来公子妃人品的三全之策。 可谁知道刘兆明果真也进了这栋楼,稍微往外注视暗示,公主还真就往外瞅看见了他,还真就把他留下了。 这就变作四全了,笑死。 「呼~」 王秀娘轻吹了一下热茶,轻闻品茗。 然后微笑,美眸柔成了月牙儿。 再然后看向窗外五彩灯光,心想来年要是能与公子一齐赏灯,就好了。 … 与此同时,韩昭提刀望夜空,也想到了王秀娘。 此时荷园乱象渐歇,速战速决扫平外园后,杀入内园的十来名刺客也已经被幼妶等人逐个击破。 只剩杨修仍在跟薛松发癫激战。 可到了这个时候,刘兆明还没出手。 他能想到的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他高看了这刘氏阉奴,人根本不敢冒险刺探。 要么是王秀娘继逼退龙武卫之后,再次出手将这阉奴拿住了。 不论前者后者,都在说明一件事:杨修无援,已成弃子。 「这就好办了。」 无视了周边零散的刀光剑影。 韩昭摁住刀柄,一边吩咐幼妶『入楼抱紧大爷』,一边走向楼后激战,顺势望了眼别院方向。 按照游戏剧情。 当『幼妶』在园内偶遇『尧姬』的时候,负伤的主角秦九川刚好躲进别院,后续也是以他的视角观测到『幼妶』挨刀。 而在他被影卫抓走的时候,挨了刀的『幼妶』也默默回到了『韩昭』身边。 当时『韩昭』还若有所感的去往别院,却晚了一步,没见到主角没见到影卫,也错过了幼妶的伤。 就此一夜错过,展开『枭主』新篇。 但今夜不会再错过了。 虽然说影卫很难缠,是龙唐势力三大火坑之一,且秦九川并非韩家人。 韩昭未免麻烦,本来是打算再次错过的。 可刘兆明伤了杨玉师的手。 这事他能记一辈子。 加之这刘氏阉奴往后也会对他亮刀,所以为了不为难自己,他改主意了。 针对刘兆明的刀,将从今夜开始有序出鞘。 第一手,请杨堂主歇息。 第五十三章 生人莫看 此时楼后激战正酣,刀光密集。 刚一走近,烈风贴面而过,吹得衣发倒飞猎猎作响。 由『回风刀』组成的刀气大阵呈以淡灰色,快乎无形,散发着浓烈的凛冬杀意。 哪怕这份杀意并不是针对韩昭自己,可当他凝神注视刀阵中的薛松时,脑海中的这根弦立马就绷紧。 薛松未见败势,然一手龙胆亮银枪似铁非铁,于刀风强压之下扭变成银蛇狂舞,四面八方舞出了一种『狂战八方』的骇人气势! 仿佛不论对手是谁,他都要将其正面击溃! 于是破风声奔雷音此起彼伏,作骁勇战歌炸起不间歇的火光,点燃澎湃战意愈战愈凶,直至扭转干坤扳回劣势,一手『无常枪法』压住刀阵朝杨修持续逼近! 与此同时,杨修愈战愈癫狂,他怒吼着疯狂挥刀。 回风刀有刀即刀,无刀捲袖也刀。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整座刀阵在他手中如有千变万化,『逆鳞风勾』所斩出的刀气裂石飞沙,风袖卷出的刀气则是捕缝穿影,数十刀纵横交错猛攻薛松上中下全三路,刀气回卷时更有前后包夹之势,异常凶悍! 但就像韩昭所想的那样。 杨修的回风刀铺开来很密集,但是速度绝对称不上是快。 太快了他自己也接不住飞回来的刀气。 而且聪明如薛松,一枪一枪势如破竹又意图明显,莫不是以蛮力将刀气击溃,便是以巧劲令刀气轰向地面,此两种方法都在削减杨修的刀气。 更要命的是,他到现在都还没有使用『血』色元力,说明他至今尚未爆发! 反观杨修的刀阵却被强行维持在三十七刀左右,且持续的猛攻不下让他急怒攻心,气力外涌似海乱潮也不理会,竟是连嗓子都吼出了几分嘶哑! 甚至还有点噼叉! 给后方的韩昭听得骤然一乐,但马上又再次敛容屏气,强忍住战意盯死战局,伺机而动。 就在这时,薛松忽然发难。 在压住杨修的刀阵并且逼近距离之后,他立马力震一枪『横扫千军』炸开身前刀气,继而一枪『直捣黄龙』直逼杨修面门! 突然间攻势被一点枪芒点破。 杨修抽身欲退,不料后方忽然炸起一声沉闷龙吟,凛冽杀意顷刻间攀上后背,惊得他神色骤变:「谁敢!!」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劲风,和一把刀。 在薛松出枪反攻的剎那,韩昭就像一只等了千百年终于等到某人寿元耗尽的勾魂鬼,瞬间碾碎大地爆沖了出去! 一步『追龙』拔刀。 二步『蹑云』拖长虹。 待第三步落下,他便已经定在了杨修的身后。 天门绝刀第二绝,怪力乱神,『镇山河』! 化劲力,叠万斤! 镇! 「啊啊啊啊啊!鼠辈休狂!!!」 忽然死亡气息身后来,正面青衣势不破。 杨修惊怒而啸,连震元海大抽真元。 下一秒刀阵受召回风来,几十道刀气当场盖向薛松身后,同时他奋力扭起『冥风掠影』腾空一跃,避开眼前枪芒的剎那反手轰出『逆鳞风勾』,全力重击身后的夺命陌刀! 「给我开!!!」 随着杨修怒喝震耳,双刀即时对轰。 顷刻间,韩昭虎口震裂臂骨一麻,源自于太初第一境的空冥速力让他怪力一滞,爆发受阻。 杨修登时狂喜。 他分明听到韩昭闷哼了一声,明显力有不逮,于是再涨力道打算将彼此轰开。 然而『啪』的一声脆响,天地万物定格瞬间! 在以左手拍刀改为双手握刀的剎那,韩昭震荡元海触发『寂』色元力,抬眼便见杨修狰狞在前,薛松冷峻在其后。 再后还有数十道刀气直逼薛松。 然而这个男人早已爆开周身血雾,青衣化为血衣,数十把血枪自挡身后刀影。 不过匆匆一撇,韩昭心头大定,当即收刀沉腰再震元海。 下一秒,杨修亲眼看着『逆鳞风勾』从韩昭的头上呼啸而过,神色骤变错愕。 这时韩昭已然栖身而上,滚龙裂地,鬼神退避! 天门绝刀第二绝,鬼力乱神,再镇! 「怎…」杨修只来得及惊出一字,下一秒便被平京一刀重重扫上胸腔,轰得他喷出一大口恶血。 然后整个人宛如炮弹般率先倒飞。 受他牵引的刀气也只刮在薛松身后的血枪上,继而跟着他化为长河掠过阁楼侧方,狠狠炸进温泉池。 霎时池水沖天,托月而起! 看得阁楼附近的护院们头皮发麻。 但他们并不在乎刺客的死活,真正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一道一刀噼碎他们心魂的恐怖身影。 还有这快到几乎看不见的恐怖一刀。 他们明明看到,杨修已经第一时间挡住了身后的刀,可是韩昭却忽然钻到他怀里又噼了一刀。 这一刀,神仙难防! 「天,我眼花了?」 「嘶~~~~」 「这一刀给我噼腿软了…」 「不对,此人是谁?!」忽然有位资历较老的护院惊出声来。 但不等众人回神,数十道血枪已然掠起破空之音,犹如天降神罚般接连轰进温泉,战场随杨修移动到了楼阁前方! 几乎同时,薛松『踏风』猛砸向池畔 血衣龙枪! 劝凡人莫近! 于是众人退避,远离战场。 下一秒韩昭也『追龙』乍现于楼前。 鬼影燃烟! 劝生人莫看! 可是大伙都挪不开目光,直接看傻眼了。 他们不是枭卫,都没去往外园。 黄昏时韩昭华衣进楼锦服出,也没有告知他们。 直至现在护院们方才知晓。 韩府里竟还藏有如此神功盖世的英雄! 除了他们,楼里的温柚也被惊得合不拢嘴。 纵使对武道了解不深,可她也知晓杨修的境界不低,却直接被人一刀砍翻! 但更可怕的是身边这两位的反应! 柳大爷惊得猫躯猛颤:「公子…好快的身法…好凶的刀…好想挨他一刀…」 幼妶看得俩眼放精光:「今夜的公子,要迷死人了~」 「他真是…韩…公子?」温柚方怔怔的挪回目光。 明明韩昭只是站在那里而已,却好似深渊般摄住她了的心魂。 忽然有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或许将来真能撑起大隋的新天也说不定的错觉。 难怪陛下待他态度暧昧。 若把他逼急了,他站出来振臂一呼,将会有多少人响应他? 或者他现在已经在谋划起事了? 蓦然,温柚猛地震醒,心道此次投敌必成大事,来日定能挖出此韩贼的更多秘密! 刚有此念想,楼前温泉忽然炸起沖天水帘。 被数把血枪贯穿的杨修竟拔地而起,卷水为刀!! 第五十四章 剎那芳华 在被血枪钉入池底的剎那。 杨修懊悔不已。 悔当初受温柚鼓动,派人来刺杀韩昭。 悔当初大意轻敌,被青衣轻易打了个措手不及。 悔当初听信了刘兆明的话,为了接续六寸而又来刺韩昭。 他明知道韩家内藏高手,光是一个杨玉师便与他同样都是太初空冥境,哪怕他亲自出手,胜算也是不高的。 更别说是云水暗楼遇袭,人死光了家底都没了。 本该马上逃离京城先保命,再图猎艷的。 于是他恨。 ??????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恨一进门又撞见青衣。 恨青衣竟是韩家人。 于是他更恨。 恨青衣又害他败战于此。 恨自己明明全力以赴却还是败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个一刀将他噼成重伤的人是何方神圣。 他明明已经挡住了一刀,可后续的第二刀却还是把他噼成了重伤。 直至此时躺在池底。 身下的地石火烧滚烫,烧得塌陷崩开的胸口血涌不止。 紧接着是被血枪贯穿的肩头、腹部、大腿以及左臂,持续的剧痛持续抽离他的精气,使他的意识很快就开始涣散。 他透过水,望向夜空。 滚涌的池水挡不住透进来的月光。 那高挂在云层里的圆月像是一枚镜子,照出了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于是忽然想起了许多许多年前。 他也曾意气风发,行侠仗义。 却偶然获得合欢神功。 他也曾动了真情,自愿与农家母女日夜颂情。 却走火入魔将其元阴吸尽。 他悲痛堕落,恍惚间加入了九幽堂,继而魔堕更甚,行刺十多年。 至今淫炼又十年,方才晋入太初境界。 可多少年来,从来都是他一刀砍翻别人,哪像现在这样…… 想着念着。 杨修心气一松,方觉什么叫神功盖世不凌人。 什么叫山外青山楼外楼,人上高人仙上仙。 突如其来的感悟,让他的心境悄然稳固,令元海大振。 困了他数年的空冥境桎梏,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突破。 太初第二境,问鼎境。 正好。此时池面砸下来一道血色身影。 薛松立于池边,朝他俯瞰下来。 而望着那一双淡漠得犹如以往似水的眼神,满心的恨意便无法遏制的复燃,继而点燃强烈的复仇欲望,猛拽回他涣散的意识。 「青!衣!!」 杨修不禁怒吼,哪怕池水灌入口鼻,他亦狰狞着拔起身躯,于愤怒之中暴走运功。 顷刻间太初气旋捲动池水。 触发『木』色元力,生命精气一瞬吊命,止住伤势溃败。 触发『水』色元力,满池滚水皆化斩刀,荡起滔天杀意! 几乎同时,池面上忽然炸起沖天水帘。 漫天水花尽卷为刀锋,刀锋再卷,融为无数刀龙! 下一秒,被数道血枪贯穿的杨修破水而出,怒啸震天! 天地间的刀龙随他挥袖而动,如万龙出海闹人间,是刀非刀何人敢试! 立于池畔的薛松距离最近,首当其冲。 烈风吹得他衣发狂舞,脸上的非花面具『咔』一下爆开裂纹。 但是他不退不避。 甚至一抬眼,战意焚天! 打早晨开始。 他便恨不能立刻斩杀杨修,弥补自己前日犯下的低级错误。 所以从杨修踏入荷园的那一刻开始,他便不曾轻敌。 所以在杨修暴起的剎那,他立马撩起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数十道血枪如影随形,化『百斩血影』! 继而『踏风』横空入敌阵,再以招式『血龙影奔』为身法,骤然提速碾过刀龙,直逼杨修! 「青衣!!」 「畜生亡贼!休得张狂!!」 随着密密麻麻的血色斩影扑面而来,死亡气息登时笼罩全身。 然而杨修不躲不让,任凭心中恨意突破临界点,冲散理智。 他猛拍住点到眼前的亮银枪芒,继而不顾血影连斩,于痛呼怒啸之中抽空真元,融毕生功力为巅峰一刀! 「全都给老子死!!!」 这一刀,如有遮天蔽日之威能。 温泉池水不断受到牵引,犹如回风一般纷纷旋入周围刀龙,激化太初气旋,令龙身大涨,凶势翻倍。 龙生于天,养灵于海。 回天之际,峥嵘于野。 不枉人间此一游! 「不好!!」 「保护公子!!」 阁楼附近的枭卫和护院们尽皆色变,马上使出浑身解数,飞身即砍刀龙,砍之即中! 然而杨修的这一招可谓霸道。 刀龙为水,水为无形,而刀锋入水即卸力,根本无法阻挡。 反而是欺身而上的他们连遭水中气旋猛刮利斩,顷刻间血染刀龙洒长夜,痛呼不绝! 几乎同时,薛松已将杨修从高空刺下,却不能令此一招中断! 于是数十道刀龙狂轰滥炸,正面朝着阁楼发起最后冲击! 「祭命于龙,霸水回天。」 早已守在楼前的韩昭神色凝重,却是立马就认出了这一招。 虽然游戏里的杨修至死都未能使出这一招奥义,但如今是现实。 现实即生存。 想要生存,则需要想他人之不想,行他人之不行。 唯有将一切都考虑清楚,方能做成一方平顺事,继而换得如心所愿的现实。 那么,杨修的行动方式早已改变。 他使出这一招的可能性有吗? 必然是有! 那只能等死吗? 必不可能! 在刀龙呼啸而来的剎那,韩昭心如止水,只道一声:「寄君,小姨,看好幼妶。」 此时幼妶早已惊了花容。本能的反应叫她拿住剑柄,而鞘中早已白雷乍现,打算不顾一切的冲出去协助破招,或为公子挡刀。 然而韩昭的话让她骤然顿住,随后双肩被左右摁住。 便是此刻,太初气旋卷得整栋阁楼木屑纷飞。 韩昭直面凶杀,吸进一气,凝起一势。 再横起平京,运功触发『拆』色元力。 待刀龙临至身前,斩! 霎时杀意如海扑面来,任凭经验不能改,只由寒意遍身游,再化战意死不休! 人生在世,无非拼死挣扎。 人在江湖,无非血战到底。 抱怨命不平,不如我能行。 怒斥天不公,不如拔刀往前沖! 而今杨修将死。 韩家人改命在即。 临门一脚了。 此生是战是摆,就看此一着! 韩昭心无旁骛的斩出此刀,元力化刀气,气斩诡龙! 顷刻间刀气侵入刀龙,龙身即溃。 然刀龙溃散之际,其内气旋所携带的巨力险些将他振刀,使得第二刀略有迟滞。 于是他沉心静气再震元海,彻底将『拆』色相融入刀法。 激活天门绝刀第三绝。 剎那芳华,『阴阳拆』! 再斩! 斩!斩!斩! 第五十五章 跑? 有的人说,走出家门就是走进了江湖。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深山老林困英雄,男儿应志在四方,闯出名堂。 殊不知屁大的娃离家去,老大方恨梦不归,夜泣不成声。 也有的人说,江湖是个大舞台。 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可以登台,牙上无门的贱老头可以登台,只知戏弄风袖的小女子可以登台。 就连站在家门口流着鼻涕舔着糖葫芦的垂髫小童,他也可以登台。 甚至将来还有可能会成为名震天下的大侠。 只因他走出了家门,并且连鼻涕一起舔了。 此等心性与天赋,前途不可限量。 好笑? 但事实就是如此。 毕竟,江湖本身就是一大骗局,怎么说都可以。 在翻进幽静荷园的剎那,秦九川脚底打滑摔了个结实,疼得他猛吸进一口冷气。 他伤得很重。 外有裂骨内震心脉。 痛而不死,不死而僵,极其痛苦。 索性靠墙而坐,忍住痛嘆呼一声:「曹尼玛的黄大仙,狗日仙…」 看着他坐的位置,抱枪站在暗处的杨玉师不禁挑眉。 那里,与韩昭所指的位置丝毫不差。 虽不知公子为何知晓此人会来,但细想便知答案皆在心中。 公子智勇双全。 心中早有江山大计。 而为此大计,光有枭卫可不够。 因此公子身后必有能人,很多很多能人,自然也就能有很多很多的消息。 那么她只需听令行事。 于是静心。 无视内园激斗,抬眼警戒。 而秦九川却看向内园,目光直指云空气浪,品出了其中威势。 「好烈的杀气,好凶的刀风…」 喃喃自语时,不禁恍惚。 忽然有种想要过去求助的冲动,可此念头一瞬即灭,继而悻悻然的缩坐回来。 历时七月。 他自西北旧嵴地来到长安。 路上星月为伴,虫鸣为歌,说是惬意悠闲,实际恶战频频。 不知从何而来的影卫,千里追击死不休,无仇有仇皆成仇,打得天昏暗地,杀得干坤颠倒,最后却只落得一身的伤。 但他不后悔。 哪怕剑丢了。 哪怕刀断了。 仍有怀中这一份西北荒天雷,可报毕生愿。 想着念着,他嘀咕着『司徒狗贼』再次抬眼,欲望正阳门。 可惜墙高而坐低,不得见月。倒是挂在墙上的那把剑,忽然吸住了他的目光。 剑尖上还扎着一枚丹。 「哟呵?!」秦九川怔了两三秒,随即忍住疼痛爬起身。 他托住这枚丹瞅了片刻,认出来是品相不错的回元丹,可作疗伤续命用,价值不菲。 于是狐疑着左右打量:「何方高人,怎知在下今夜特来拜访?」 此话一出,杨玉师顿时不喜。 明明是翻墙入园,何来特意拜访? 油嘴滑舌之辈,岂当英雄之称? 但想想算了,既然公子将其称之为英雄,那他就是当世的英雄。 便是这时,秦九川再次说道:「若阁下不愿现身,那这份好意在下可就领不得了。小时候我娘讲过,取人恩惠便是受人之情,情大于天得卖命才能还…但我这条小命,已报给阎王了。」 然而没有回应。 转望四周天地野。 唯有园内风渐歇。 秦九川转过身来再望内园,心想此人家怕也是多灾多难,留下恐怕会招来影卫,添人麻烦。 于是拱手向夜空,道:「叨扰了。」 说完便转身想爬墙,谁知月下黑风一掠,铁锥破空而来!! 电光火石间,暗处的杨玉师凛起眸光,只见一道通体漆黑的身影犹如大鹏展翅,竟是于夜空之中荡起了肉眼可见的大风纹。 此风纹似山似海,推着那一道夺命的铁锥横破夜空,转瞬即至! 当!!! 忽然剑花流转,金铁交击,回音余长。 秦九川瞬时取剑摘丹而迎击,然丹入怀而未入口。待铁锥倒回的一剎,他扭身掠地翻起剑光,一拧风音荡八荒,继剑意呜鸣! 下一秒黑影如鹰击长空俯冲而下,现以铁爪铁膝压长剑,捉对厮杀炸起璀璨火光。 「直娘贼的阴魂不散!」 「影卫了不起,国师了不起!!」 秦九川忍住伤痛强压愤恨,咬牙迎战。 起初他势盛而凶,但也令伤痛加剧,故而势头急转直下,渐渐透出败势。 这时杨玉师看了眼内园方向。 按照计划,是等韩昭和薛松赶来再动手,免得将影卫吓退。 然更重要的是秦九川的命,所以她松开怀抱放下烛龙枪,轻轻一扫一荡,火色乍现。 「谁!!」影卫有感而斥,目光如剑一般直指远处角落。 然而焰光呼啸,顷刻于眼前放大为枪芒! 边上的秦九川同样错愕,却见杨玉师『惊鸿』一掠杀近影卫。 她出手便是全力,『杨氏崩天枪』席捲燎原烈火,一炸再炸焚亮别院! 「住手!」 「在下乃是朝廷要员,临此缉凶!」 影卫被杨玉师的突袭打得措手不及,一退再退竟还手不能,直至袭至眼前的这一桿枪忽然变作暗红色,蛮横凶狠! 「岂有此理!!」影卫见她不肯收招,一怒之下火气上头,反手便掏出数枚铁珠,却是往地面骤然轰下! 砰砰砰!! 黑硝火珠连炸大地起飞石,烟沙迷眼! 杨玉师猛一挥枪荡开烟尘,迎面便见铁爪掏心而来。 此时秦九川早已回神,他顾不上杨玉师是何方神圣,当下抢出一剑点上影卫铁爪,将其点开的剎那再续剑招、拳法、真元,拼命的将人逼退。 然后向身后的杨玉师吼出一声:「不关你事,快跑!!」 话音刚落,这名影卫骤然张开身上的黑衣。 登时银光连闪,流光破风。数以百计的暗器轰然爆发,化银色长河捲起锋利气旋! 「跑?」 早在秦九川抢出一剑时,杨玉师早已就势蓄力,一手烛龙枪炸开了太初火纹,滚滚焰光几乎焚烧大地。 待暗器长河呼啸而来,她眼神一幽,眸闪红烟! 杨氏崩天枪,『纵横天下』! 这时秦九川剑花成笼以连斩,金铁火光于身前不停爆散,却因受伤过重而力有不逮,接连中箭。 正当英雄陌路的一刻。后背骤然被高温点燃,继而一桿燃火的长枪从他身侧呼啸而出,带出一席裙衣加身却俾睨群雄的绝美英姿! 下一秒,火色气旋从眼前掠过,瞬间烧焦大地。 是火非火,焚天崩天! 「该死!!」 随着杨玉师的一枪猛攻,银色长河中的暗器转瞬溃落。 影卫见势不对,不等枪芒临身便转身掠步,同时抄出穿云令打算摇人。 「秦子九川!杀人如麻!今奉朝廷金云令!就地扑杀!尔等贱民若再相护,莫怪……」他的话没能说完,穿云令也尚未升空。 虽然他的身法速度很快,行招中的杨玉师也有些追之不及。 但在他翻身上墙的一剎那,内园忽然飞起一把又一把血枪,层叠而化纵云梯。。 韩昭步步登梯扶摇跃天,于扭身瞬间爆发元力,炸起强劲风压直指别院! 也就是这时。 数百米外的墙头上,影卫惊眸回望,却见一点寒芒自内园上空乍现,转眼迫近! 下一秒,刀光犹如神仙挥笔,笔直摧魂! 天门绝刀第八绝,名后发先至,『千里追魂』! 歘的一下,血洒长夜。 凶如平京,杀人瞬间。 直接看傻了正在路过荷园的刘兆明等人。 第五十六章 意外 从长乐坊到西市,也就街头到街尾的距离。 然时值元灯夜,街满人,车难行,只好绕行偏僻夜路。 谁知走着走着荷园里忽然划过一道流星,『轰』的一声直接轰入前方大地。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嗡嗡金音持续不绝,惊得神策卫马上拔刀警戒。 于是,被逼领路寻狼的刘兆明傻了。 打算路过荷园看看瞧瞧的上官鸯乐也懵了。 直至韩昭『追龙』砸地而出,捡刀同时顺势瞄了他们一眼。 刘兆明瞳孔猛缩,马上抬手指过去,惊声道:「狼卫!!公主,是是狼卫!!」 「…」韩昭心道我是你爹。 无视掉这名终于出现的刘氏阉奴,他歪头看了眼上官鸯乐,发现这位公主始终盯着平京看。 想来是已经有所察觉。 种子已经种下。 于是刻意甩甩刀亮出更明显的轮廓。 然后扭头就跑,速度之快比见了鬼还要迅猛。 直至他即将翻进墙内,上官鸯乐才瞟了眼他矫健的身影,眼底不自觉的微微闪烁。「痕~~~狼卫?」 「没,没错!」刘兆明有点心虚。 这路上他始终都在寻思着怎么摆脱这位九公主。 找狼卫他是肯定找不到的了。 领路倒是可以往荷园这边领过来。 可是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他不认为今夜还能有收穫。谁知道这些个暗助韩家的人竟然还没走,甚至跑到了眼前来! 他连忙拱手躬身,催促道:「请公主下令,奴婢这就去将人捕回来审查!!」 这时后方车厢撩开帘子。 王秀娘探头出来轻问:「殿下,三小姐惊着了,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闻俞颖受惊,上官鸯乐马上便应了声:「无事,莫慌。」 然后轻飘飘的瞟了眼刘兆明,问道:「那儿是碧香荷园吧?」 不等人回应,她再问:「人是从荷园出来的。刘公公的意思是,将韩家人视为狼卫,即可以缉捕狼卫为名,假意乔装巡捕,暗地里对韩家人行以杀招,杀光他们,是这样吗?」 刘兆明听懵了。 不知该如何回应的他,却忽然觉得此计甚妙。 正好韩家人此刻都戴着面具。他冲进荷园去抓狼,乱杀一通,顺手再把韩昭的头给拧下来,多好? 韩家人勾结狼卫,意图作乱谋反,多好? 但显然这女人不是这意思,否则的话也不会藉故扣押他。 刘兆明神色古怪,连忙再拱手再躬身,恭敬道:「公主明察。奴婢绝无此意,只是其人形迹可疑,体型特徵皆与情报相符,出没地点也相近,故而奴婢才将其视为狼卫,绝无……」 没等他说完,上官鸯乐忽然已然冷笑:「李娥,去看看园内发生何事,不要露面。」 转过头,她无视刘兆明径直走向马车:「刘公公还是回平安司吧。狼卫一事,本宫且不与你计较,但若韩昭今夜出了什么差池,哪怕掉一根寒毛,本宫必拿你。」 「启程,往俞家商会。」 … 待马车徐徐走过,刘兆明仍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然望着地面的眼神却是愈发的阴毒,而后转作深深的无奈。 在他看来,上官鸯乐是极聪明的。 清除旧朝余孽立大功,这是朝中心照不宣的事情。 而今上官鸯乐与韩昭有了婚约,自然会对此事很敏感,哪怕不需要理由单凭猜测便对他刘兆明百般防备,也属正常。 问题是,她还真拦对了。 今夜无疑是拿下韩昭的绝佳时机。 哪怕取不了他的性命,也可抓住他背后的人和势,至少能抓住一些蛛丝马迹,方便日后推演使用, 然而经此一着,被这位九公主这么一闹,一切又回到起点。 「哎,这话说成这样,今夜九幽行刺,便是没有证据她也会当是我安排的了。」 打了草惊了蛇。 此时再进荷园怕也抓不到什么。 还得把这位九公主得罪得更厉害,保不齐她转头就到陛下耳边去告状戳嵴樑,得不偿失。 刘兆明不禁摇头,继而看了眼荷园方向,无奈转身离去。 但这公主为什么要护着韩昭呢? 真只是护夫心切? 不能吧? 莫非她不信韩昭如世人说的那般不堪?另有期待?为何? … … 马车行出长乐坊门时,李娥回来了。 说是有人袭击荷园,战况颇烈,但韩昭本人应该无碍。 听得此消息,王秀娘面不改色,还好奇的问了一嘴何人刺杀。 而俞颖则是愁然嘆息道:「这位韩公子,也是可怜吶,虽不曾与之相识,可每每听及他的传闻,却也不禁心疼~」 此话一出,王秀娘多看了她一眼,心道好姑娘。 而上官鸯乐也于凝思中回神,轻问道:「为何?」 此时西市亦有喧闹,但不如正阳坊那般人满为患,使得满天灯霞绮丽养眼,氛围非常的舒适。 俞颖就望着车窗外的灯景,喃喃道:「这世间,有的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哪怕平日里穿得再光鲜,也难掩其污浊骯脏的内心。而有的人,就像这些花灯,外表如何不由己,唯有灯芯恒不变。」 上官鸯乐若有所思。 脑海中再次浮现方才那道矫健的身影。 说实话她不确定是不是韩昭。 但那把刀,她认出来是韩昭的佩刀了。 于是心里渐渐的轻松,愈发的期待。 这时王秀娘思量了一下,轻问道:「听三小姐的意思,你是觉得这位韩公子虽声名狼藉,却情有可原?」 「是呀~」俞颖回过头来,看向王秀娘便亲切而笑,也不吝多说多解释:「我俞家是做生意的嘛,就会打听许多相关的事情。像韩公子这般大人物呀,可是重点关照的人呢。」 「秀姐可能知道,我家在有龙城有家画舫,韩公子就是常客。」 「你猜怎么着?」 王秀娘不禁笑弯了美眸,暗道那我曾是韩舫管家你晓得不? 上官鸯乐则侧目追问:「说嘛别卖关子了。」 俞颖嘿嘿傻笑,随即拿住胸前发丝抿了抿唇,略羞涩的讲道:「就内个嘛。我家小姨说,韩公子好色得很,每次游湖都要唤上许多优伶相随,时不时的也会有歌姬或舞姬得他宠幸。可人都是自愿的,事后也得了大把的银钱。」 「我想,这也不失为一种光明磊落。」 「而且而且,他从来没有强迫过良家妇女,一次都没有。」 「我一次都没听过。」 「即如此,他哪里做得不对了吗?」 「为何会遭世人诟病呢?」 「只不过是因为他的身份罢了…」 说着,俞颖笑嘻嘻的戳了戳上官鸯乐,俏声道:「所以呀,公主殿下才会刻意绕路往荷园走,不是吗?」 「就为了来看看未来的夫君?」 上官鸯乐怔住,随即没好气的丢了个白眼:「刘兆明领的路关本宫何事?」 她的声音略带一丝娇气,丝毫没有在刘兆明面前的那种冰冷架子。 加之她方才对刘兆明的刁难。 不难看出她确实有向着公子的心。 虽然尚不清楚为什么,但王秀娘笑意不减,拉住了俞颖的手轻声道:「殿下,三小姐,我就到这里下车吧,我家公子还等着我回去一齐赏灯呢。」 「诶?」俞颖惊了一下,极不舍的讲道:「那,那秀姐可要将信交给公子,然然后,姐姐可要多来找我,好吗?」 上官鸯乐也看向王秀娘,颇为感激的说道:「颖儿的母亲待本宫极是亲近,公子救活她的命,来日相见,本宫必有重谢。」 留下一句『元灯节安康』后,王秀娘下车入市。 于西市中闲走片刻,待左右听风确认无人跟踪,这方登上马车匆匆回往长乐坊。 直至回到荷园正门外的茶楼,进了早准备好的雅间。 她马上去到窗户边上,眺望荷园中的寂静。 轻问道:「刘兆明可曾害事?」 「未曾。」明明房中别无旁人,却有沉闷声音回应。 「公子可有吩咐?」 「未曾。」 「秦九川入园后可有异常?」 「未有。」 「杨修可拿下了?」 「拿下。」 「此时可能入荷园?」 「不能。」 一番确认后,王秀娘心马上就安定下来。 稍许还有点幽怨。 于是转身去到床边坐下,往后一倒,裙下双脚浅踢了两下寂寞。 此时时辰尚早。 距离燃灯大典还有两个多时辰。 但秦九川入了荷园,料想也是公子另有安排。 今夜,今年,怕也是不能一起赏灯了。 「罢。意料之中。」王秀娘蜷起身子来,抱住被子,就当作是抱着韩昭。 而后柔了目光,亲昵的蹭蹭脸颊:「公子,元灯节安康哦~」 「奴婢想你了哦,想了~」 … 荷园中,韩昭早已换回华衣毛氅,携金座银盏坐于楼前。 就盼着刘兆明过来搞事情再给他两巴掌。 可惜人不来。 多半是和九公主有关系。 至于王秀娘是怎么使得动这位公主的,就得等往后见面再问了。 除此意外相逢。 对影卫的作战也意外的顺利。 待将其尸体销毁后,秦九川也已神不知鬼不觉入楼藏匿。 一切,都如计划般顺畅。 除了几名护院被杨修的『霸水回天』重伤,家里其他人多少只是挨了点伤势,并无亡员。 但这样不够惨,不够他韩昭哭给朝廷看。 所以杨玉师给挑了几具较体面的尸体,换上锦服充数。 至于杨修。 此刻也已经被薛松钉在地上。 元海已碎,功力尽失,奄奄一息全无动作。 本想等刘兆明来了杀鸡给猴看,而今却是演不上这齣戏了。 转头再思量,考虑着有没有将其留到天亮的必要。 毕竟这一夜还很长。 如果这人死了,后半夜又冒出个人来要刀幼妶,时间太紧不好反刀。 可若是留着的话,又难保出现什么意外。 明知是炸弹却还非要留在身边。 这是跟自己作对。 没有必要。 「嗯,不能优柔寡断,杀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注意到幼妶已经观察他很久了。 而且是一幅生怕他过度劳累并且时刻准备为他分担的专注样子。 所以在他撑刀起身的剎那,忽然边上拔出一阵白雷剑光,伴以一声娇喝:「公子让我来!」 第五十七章 让你不要浪! 看着幼妶突然拔剑沖向杨修。 忽然有股凉意滋熘一下从尾椎骨直窜上头。 然后脑子瞬间抖动,不妙的念头有如喷泉爆发,喷得韩昭整颗心凉凉裂开。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而这个时候,他的嘴也已经聚成了『幼』字型。 但是幼妶的『白雷飞影』不愧是雷系身法,不给他吱一声的机会人就已经去到杨修跟前。 并且一剑刺进杨修心房。 扭了两下。 看她补刀如此果断,韩昭嘴角一抽,把嘴收了回来。 继而感慨这妮子作为枭卫还是合格的。 不说心狠手辣武功盖世,但光是这一点杀伐果决下手精准就是值得他韩昭反覆学习的。 或许以前真的是太谨慎了吧。 这妮子怎么说也是化海境,往后许是可以让她多出手,多让她历练成长。 刚有此念想,他的嘴型便再次聚成了『幼』字型。 然后还是没能发出声来。 只见幼妶忽然蹲到杨修面前,并且掰开了他的嘴往里掏。 看她拾取战利品的动作如此熟练,韩昭再次把嘴收了回来,并且悻悻然的揉了揉。 所以说这妮子的悟性确实不错。 知道九幽刺客嘴里藏毒,便懂得取其毒来练降香,这倒是省去了他许多指点的功夫。 然而心刚放下来又忽然被吊住。 韩昭蓦的怔住。 视界中的血字仍书写着浓浓的死亡气息。 幼妶身上的死亡预告并未消失或改变! 莫非杨修还没死?! 念头刚起。前方的幼妶忽然『喔』的一下挥动长剑,一手白雷剑光毫不犹豫的再次掠起。 几乎同时,杨修瞪开双眼,如回光返照般剧烈收缩着脸部肌肉! 「不好幼妶!」 「快躲开!」 正在众人惊呼时,剑光与毒雾相对爆发,彼此命中! 边上的薛松神色大变,哪怕幼妶已经斩下杨修的头,他依然将其尸体挑向高空,当场震碎! 「啊啊~」 「啊啊啊~」 在众人焦急关切的包围中,幼妶的声音似痛非痛的响起,冷不丁的就将周边的声音压盖住。 下一秒,她拨开人群现出一张被剧毒炫成黑色的小脸,然后俩手往前摸着走出来。 好不容易走到韩昭跟前,她惊恐抬头,颤着声音说:「公子,奴婢好好好像,要要死了…」 无视了她这一副滑稽模样。 韩昭暗道了好几声好彩。 早在看到杨修的喷毒前摇时,他便压住了在众人面前出手的冲动。 说来也是巧,本是为了防『李娥』才让幼妶修炼降香。 不曾想今夜也派上了用场。 紧接着便是阵阵的恼火,在心底持续的发酵……明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却还是会有意想不到的变故出现。 如果幼妶没有炼成降香或者他没在这盯着,恐怕结局又将成未知数。 果然怠惰坏事,夜长梦多。 于是心情倏然气闷,越想越不应该,越想越生气! 便是这时,无形的君威悄然拉低了周边的温度。 幼妶不禁疑惑抬头,却见韩昭的神态异常冷峻。 特别是面前这一双冷冽如刀的眼神,吓得她的瞳孔瞬间缩成两个小点点。 但不等她做出反应,后方的薛松早已慎重其事,抢先喝出一声『请公子降罪!』,带头领着大伙纷纷跪下。 别人不知道公子为何生气。 但薛松却清楚。 杨修是他拿下的,且由始至终都是他在边上看着的。 这种情况下竟还让人临死反扑,毫无疑问就是他失职疏忽。 再者。 如果方才上前的不是幼妶而是公子,哪怕公子身怀神功也必会受到惊吓。 如此大罪,罪该万死! 便是斩首都不为过,公子生气更是理所当然! 所以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用公子为难! 末将薛松,自行领罪! 然而下一秒韩昭却说出了让大伙极宽心的话:「都在说什么屁话呢?你们拼死保我,却还要我罚你们?神经病啊?」 此话力道不小。 霎时便让大伙松了口气,继而心怀感激,暗道值得。 不论世人如何讲。 不论外面如何贬低这位公子。 只有他们知道,公子向来待他们不薄,有功必赏有过却未必会罚。 如此主子,拿命保,又何妨? 「…」 看着这群人的反应,韩昭不禁纳闷。 他并没有要怪罪任何人的意思。 他恼火的是他自己。 说白了只要他早些下令,直接让薛松斩杀杨修就不会有这些意外。 但是。 幼妶也并非完全无错。 早先让她远离杨修,她倒是做得很好,很乖。 可最终还是轻心大意了。 正好趁此机会好好的纠正她一下。 想着念着,眼前忽然红芒流淌。 此时幼妶早已低眉垂首,不敢动弹的等着挨训。 而她身上的血字却悄然变化,组成了全新的死亡预告。 【姓名:幼妶】 【身份:枭卫/贴身婢女】 【死期:龙元43年,午月29日酉时】 【死因:于激流山被『影卫阏逢』围攻,力竭身亡】 依旧只是推迟。 命运并未彻底改变。 但死期变成了龙元43年,也就是说,这妮子的寿命已经延长到他这条线的大后期。 午月,5月29日,激流山。 韩昭略一沉吟,蓦然思路全部打通。 在游戏里,『激流山决战』是他这条线里最惨烈的一刀。 彼时『奉天』几乎已经全灭。在战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龙唐国师对韩家人发动决战,影卫『十天干』和龙庭『玄英』倾巢而出。 最后活着杀出去的只有他韩昭,杨玉师和薛松。 后续他便支走杨玉师,潜回长安,揭开了清濛的锥心一刀,点燃他最后的一次黑化。 最终与薛松俩人杀向皇宫,共赴黄泉,迎来以杨玉师为视角的终篇落幕。 韩昭眼神一凛,马上看向薛松和杨玉师,借他们的死亡预告进行确认。 【姓名:杨玉师】 【身份:枭卫/荆门上将】 【死期:龙元43年,酉月31日卯时】 【死因:于韩氏宗庙,自刎而亡】 … 【姓名:薛松】 【身份:枭卫/荆门上将】 【死期:龙元43年,申月14日午时】 【死因:于正阳门下被龙唐玄军围攻,力竭而亡】 都没有变动。 也就是说大结局尚未改变。 他韩昭还是独木难支,最后还是会死。 但关键在于幼妶的命运已改,她的剧情已经推动变化,她已经能活到激流山。 而大结局之所以没有改变,必是因为单她一人难以扭转战局。 那么,破局之法可以彻底敲定了。 一个幼妶不行就两个! 两个不行就十个! 只要保下来的战力越多,他韩昭以及所有韩家人的死局,必破! 顿时心头大定。 韩昭忍住狂喜,扫视仍跪在地上的众人,说道:「起来吧,有什么问题也是我的问题,不关你们的事,都无罪。」 「玉娘,今夜结束了。让大伙有伤的养伤,有想外出赏灯的自领百两银钱,不许惹事,酒纵情喝,散。」 说完,他无视众人错愕,反手拧住幼妶的耳朵往楼里拽。 边走还边痛斥:「让你不要浪不要浪你非要浪!欠收拾,信不信我今夜就把你的皮皮抽开花?』 第五十八章 美人计 幼妶顿时又害怕又期待。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反正公子生气了就必须乖乖认罚。 所以她不敢吱声回应,并且踮起脚尖尽量把耳朵往过递。 然而想像中的疼并没有到来,相反忽然一声轻笑冲进耳朵里,听得她心头一酥。 「呜~」 幼妶紧张着偷瞄了一眼,发现韩昭早已不再板着脸,藏在眼底的笑意明显宠溺。 而这份宠溺,立马让她的紧张慌乱统统消失。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然后小心脏『突突突』的加速。 忽然有种不管自己做错什么事都会被公子原谅,不论公子再如何生气都会宠着自己的感觉。 于是无视掉公子为何转怒为喜。 她马上乖乖的跟着乐,仰起小黑脸傻笑起来:「嘿嘿嘿~」 「嘿你的头嘿嘿嘿!」韩昭被她这模样逗乐,随即掐住她的脑瓜没好气的推开。 不去管她那瞬时撅起委屈的小嘴,极嫌弃的说道:「赶紧去把毒化了再说,区区九幽毒又不是没有挨过,降香毒种忘了?再要生要死的,看我回头怎么罚你!」 又被凶凶的瞪了一眼,幼妶悻悻然的缩了缩脖子。 这方想起来喷在脸上的毒确实不疼不痒。 然后忽然怔住,莫名的幸福感在心底持续的发酵,再看向韩昭的时候便也愈发的崇拜。 难怪公子非要给我种毒… 莫非公子是早就料到我会再次被毒成小黑脸? 原来公子一直…都在想着我为我着想? 原来公子一直都在守护着我? 原来公子生气,是因为心疼我? 「呜公子~」 「说!」 忽然这妮子又贴了过来。 韩昭脚步不停,没有多理会。 见他再次敛起笑容大有又要赖帐的势头。 幼妶登时抱紧他的手臂,不依不挠的扭了扭小腰肢,又羞又急的撒娇道:「那那公子答应的,更,更烫的内个,何时……公子何时罚给奴婢嘛?」 韩昭不由得顿住脚步,疑惑这妮子是不是想岔了什么? 还是说,她对于赏罚一事另有独到的理解? 他偏过头来看向这位人前冰颜人后活泼并且此时脸如黑炭却又含羞赧颜的可爱傢伙。 失笑乐道:「去把毒化完再说,懂?」 幼妶登时兴奋得俩眼放精光,二话不说,扭头就往楼上冲去。 而追望着她的身影。 纱幕中的温柚也悄然握拳,暗暗的给自己加油鼓劲。 在她看来,韩昭此时的心情不错。 且九幽堂及杨修等人皆已灭,诸事已定。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就该轮到她,而她所需要做的事情也非常的简单。 只要顺从就行。 只要诈降就能活命。 哪怕是献出身子也在所不惜! 所谓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为了助陛下剷除旧朝血脉,为了助陛下稳固万里山河,这点牺牲根本不算什么! 决心定下后,温柚咬牙爬起身改成跪坐姿势,并且尽力的端起优雅姿态。 她想好了。 打从早晨被韩昭抱了一下之后,她就想好了。 计划非常的简单。 她要以最好的面貌来勾动这个男人的慾念,用最真实的面貌来假意迎接『新主子』的垂帘。 不论这姓韩的到底藏得有多深,说到底也只是男人。 其平日里造下的『荒淫』名声也不是假的,被他玩过的女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对于女人他肯定有瘾的。 而她温柚的容貌并不差,且自带一身官衣。 不论是在床上还是在床下她都是有用的,只要她全心全意投入进来演好这场苦肉戏,不愁不得宠。 不愁拿不下区区一根棍子! 不愁榨取不到信任! 如此更不愁大事不成! 想着念着,她幽起眸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刚好。此时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忙低下头来整理表情,却无法遏制心里如泉涌般的激动。 特别是见过韩昭英勇杀敌的凶悍身姿后。 她不禁联想到韩昭在采香的时候,或许也很凶悍? 或许,此番献身也不亏? 这贱男人榻上的功夫定也厉害。 正好一边享受一边蓄好这一把杀他的刀,说不定哪天就能直接把他刺死在肚皮上! 越想越兴奋,越兴奋就越期待。 而在兴奋值瞬间突破临界点并且盖住剧毒带来的周身疼痛时,她抬起头来现以自认为最美的笑容。 然后骤然僵住。 纱幕外。韩昭径直走过,根本就不屑看她一眼。 与此同时一道剑锋撩开了帘子。俞小姨带着亲切的笑容,婀娜款款的走到她跟前。 并且当着她的面,洒下她发往江南本家的那十几封求援信。 里头,有一封以防不测的事前遗书。 痛述她温柚若死,必是韩贼所为…… … … 待温柚的悽厉嚎声戛然而止。 韩昭心如止水鉴常明,缓步走上阁楼。 头也不回。 打早晨温柚对他投怀送抱的那一刻起。 这女人在打什么心思他就一清二楚。 之所以待她好声好气。 不过是为了让她全心意的去调度梁伯等人。 可惜的是。 九幽堂没能攻进阁楼。 杨修没能攻进阁楼。 刘兆明甚至都没有出手。 没能让这个坏女人死在自己人手里,着实可惜。 也不想想。 天下谁人中美人计都有可能。 唯独他韩昭是不可能的。 毕竟,他最不缺的。 就是女人。 「公子万福,公子神武~」 刚走上楼,方才从地火室归来的莺歌便迎上前来,乖巧施礼。 而清濛则正在把几名昏迷的玉侍往屋里拖,累得她气喘吁吁,瞧见他韩昭却立马绽开笑颜。 挤了下左眼,送了个秋波。 再来个飞吻,扭身再摆臀。 继而抱起某位玉侍的一节大白腿,狡黠着幽幽回眸,小狐狸般舔了下唇,嬉笑再进屋。 整个过程韩昭的目光都被牢牢吸住。 不知不觉的便被撩起火气,于是扶起莺歌的剎那顺势搂住她的小蛮腰,迎上她这双含情脉脉的柳叶眸。 继而含住她丰美的唇珠。 啾啾啾啾的持续了片刻,直至莺歌喘不过气『嘤』一下轻推了两下。 韩昭这方莞尔一笑,拍了下她的屁股道:「回屋等着。」 「喏~」莺歌不禁颤身又颤魂,情不自禁的以贝齿勾唇,无比娇媚的一步三回头,往屋里走去。 临进门前还停住,羞嗔一声『公子坏~』再逃走。 而看着美人进屋不关门。 韩昭惬意更甚,心里不禁想说,你温柚算个屁? 但没有必要。 死魂自有小鬼收,活人才叫阎王想。 总算敌我曾相识,愿来生是友非敌。 韩昭轻呼了一口气,迈步走向秦九川所在的房间。 刚好,此时房中灯火通明。 人已梳洗完毕,立于窗前,冬风拂其衣,明月照其憔。 望着这位主角承过江湖洗礼的背影。 韩昭不禁心生感慨。 唯有离了刀光剑影,方能离了江湖恩怨。 然人在江湖不由己,非追名逐利而拔剑。 好比这位打西北塞外来的主角,其身世背景便有着最典型的恩仇模板。 恩未报,仇已结。 仇将死,人已老。 子女生,承其重。 少送老,仇生仇。 至冤冤相报,待斩尽杀绝。 第五十九章 送行酒庆功酒 听闻身后脚步。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秦九川转过身来,望向仍然戴着非花面具的韩昭。 虽有面具遮容,衣裳已改,但单凭这面具下的一双深邃瞳孔。 他便料定眼前人是将他救下的恩公。 于是他抬起双手左右看新袖,笑了笑拱手道:「在下秦九川,江西流沙人士,承蒙公子救济,难得着回新衣,活像人样。」 「大恩不言谢,只问公子意。」 倏然气魄扑面,豁达逼人。 韩昭不禁哑然失笑,摇头摆手道:「客套就免了吧,秦兄明问那我也就明说,我救你,是想看你炸一炸那神机黄龙灯。」 无视了秦九川秒变错愕的神容。 他率先落座,也不催人同座,笑道:「今天不是元灯节吗?还有燃灯大典,既然秦兄要助妖后燃灯,那我自然是要帮衬一下的。你若能将那大灯点燃点炸,那些想害我的人也要受牵连。」 三言两语下来,秦九川就懂了。 此为顺势,借他的刀。 思量再三不觉不妥,他点了点头上前落座,重新张开笑容再拱手。 此时他没有说话,但眼底的光将所有话都说尽了。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而志同道合则无需多言。 韩昭也不多讲,直接往外招手,令柳大爷送进酒水以及早备好的器物。 秦九川本能的抬头仰望柳大爷,怔怔咂舌,由衷赞嘆:「这位…姑娘好生英气,却是有一番别样的美别样的霸道,当是人凤。」 柳大爷闻言,反手一巴掌拍到他肩上:「好兄弟有眼光,喝好!」 她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沉,可在她开口的剎那,秦九川还是变了变神色。 等到柳大爷出门后,他才迎上韩昭眼底的笑意,小声说:「公子这位美人可了不得,人高马大够威猛,人美声甜又挠魂,绝了,真绝了,这嗓子秦某这辈子不会忘记了。」 韩昭不禁一乐,只道是策划要大爷挠人,没办法。 在他看来柳大爷其实没什么特别的。 放在以前的世界,也就是模特的身板女孩的声音而已。 但无法否认,走上街真没几个女人能跟她比肩,大部分只能到她的胸下胸前。 甚至男人也是一样。 而像秦九川这般直白人,也碍于身高略矮着了此一道。 使得他现在这种刻意等到人走后才敢在人背后夸好话的模样,透着一种莫名的滑稽。 不过这人的性格本就这样。 这位主角打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不是被骗就是在被骗的路上。 导致他原本豁达开朗的性格,在经过多年毒打后变成了有点『破罐子破摔爱谁谁』的潇洒随性。 简称摆烂。 但他是主角,摆的姿势也与众不同。 别人摆烂是躺平。 他摆烂,要炸妖后的大灯。 韩昭浅笑附和,只道是英雄人间苦作乐,三两玩笑作酒钱。 干脆取杯,斟酒。 先敬一杯再说话。 而秦九川也很实在,一杯下肚,眼前一亮,立马便抓起酒壶主动续杯。 且边倒酒边赞嘆道:「公子真是高人。此旧嵴云黄酒在中州可是有钱也买不到,若公子是刻意找来给我送行的,那……」 他抬眼看了下韩昭,轻笑道:「只能来世再嫁给你了,来世我投胎做个女人,尽量长漂亮一点。」 此话乍一听是玩笑,却透着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绝。 然而人于嬉笑间坦然面对,刻意沉重反而有失风度。 所以韩昭还是打趣回应道:「我对女人的要求可是比较高的,来世要嫁给我的话,你保底得有个沉鱼落雁的姿色。」 「行行行,待我下去就跟阎王打个商量,就报公子的名号。」秦九川又连续的喝了几杯,直至酒中药力游遍全身。 他这方仰起头,合上眼。 开始疗伤。 继而有感而发,再嘆道:「长久以来,难见公子这般阔气人。公子既能查知我是为炸灯而来,想必也知晓我是怎么过来的吧?」 韩昭轻道一声:「略知一二,不必多言。」 秦九川暗暗点头,不再委婉。 他这便抓起酒壶,吞山海饮将所有酒水喝完,再将壶中几枚极品疗伤丹吞入腹中,全力运功。 霎时窗帘云纱徐徐飘动,继而被一股无与伦比的气荡起,颳得猎猎作响。 待他周身骨骼不断炸起犹如爆豆般的声响。 这股气息也随之回溯拔升。 化海大圆满。 太初空冥境。 太初问鼎境。 问鼎大圆满。 直至破入太初第三境,闻道境。 他这才呼出这一口浊气,压住身周紫红蓝三种『雷』色气旋。 而看着他这一番气势凌人的模样。 韩昭不禁想起曾在游戏中听到的一曲曲剑歌。 『七月风雨有剑歌,千里血影战神机』 说的就是这个男人的巅峰状态。 彼时他与影卫千里鏖战,不出剑则罢,一出剑便是『三相天衍剑』化成三花聚顶之势,引雷霆卷鸣如渡劫,摧风破雨显道纹,连天截地作剑歌,请天地色变。 然而不论他再强大,也抵不过狗策划一句,你该退场了。 正当心有惋惜时,片刻功夫转眼即过。 秦九川睁眼即起身,起身再拱手,沉声道:「大恩不再谢,时辰不早,请公子上台观灯!」 此话一出,韩昭忽如心头中箭。 正如游戏中那般。 他秦九川剧情落幕。 他韩昭剧情揭幕。 他秦九川于荷园下台。 他韩昭于荷园登台。 这本是狗策划的恶趣味,刻意的营造出一种『冥冥註定』的命运交接。 可如今剧情已改,本质却未变。 韩昭拿起桌上的一把好剑,却没有急着交给这位主角。 沉吟片刻,他严肃道:「你其实可以不去。便是不炸这大灯,来日你也能报得此仇。」 不等他说完,秦九川已经笑了。 「公子啊,记住我一句话。所谓的人间江湖,不过是一场骗局。」 「我秦九川虽行得光明磊落,却也不是什么好人,公子何必为我动此一念?」 说着,他抬起手拍住韩昭的肩膀,略沉重的说道:「黄大仙这狗日仙临别前说过,乱世将至,百姓将陷于水火,易子而食。我辈后生欲以武破道,必先寂灭凡身,通幽开府,方能有扭转干坤的一线生机。」 「在下力薄,不愿听他的去拯救什么天下苍生,我想要的不过是报仇雪恨。然此去炸灯并非只针对司徒氏,若能以此震吓妖帝,或也能唤醒天下英豪,令之仗义挺身,匡扶乱世。」 「嗯…难得我秦九川想顺手干一回大事,公子便莫拦我了吧?」 韩昭不禁语塞。 心道我还能说什么呢? 不去看这位主角笑容中的沧桑。 他将手中剑递过去,再拿起一张面具以及几枚令牌。 有温柚的。 有国师府的。 有司礼监的。 有工部的。 有影卫的。 有负责把守正阳祥辉楼的龙庭禁军的。 统统都交给了秦九川,并告诉他除了温油的令牌,其他都是假的。 但是有条地下暗道可直通神机黄龙大灯所在的正阳台。 而这些假令牌,则是备以遇人可用。 怎么用,见了谁用什么令。 韩昭简略的讲了一遍其中的克制关系之后,再给秦九川指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逃生路线。 为的,则是提升这位主角的存活率。 对杨修温柚之流,他不介意用心相处。 毕竟都是一刀了结的交情。 而对于秦九川等英豪义士,他更愿意费心帮衬。 以求日后是友非敌。 待一一记下后,秦九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有震撼也有感激。 继而再次重重拱手。 再无多言,转身夺窗掠去。 由始至终,他都没有问韩昭的名字。 不是不记恩不在乎,而是此去九死一生,问之无益反有害。 所以哪怕彻底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韩昭仍伫立于窗前,望着夜色久久相送。 游戏中,秦九川被影卫抓走后便没有再出现过。 传说他被关押在某处死地,被妖后炼成了一樽天宝炉。 也有传言说他死里逃生,归隐山林。 韩昭倾向于后者。 理由也简单。另外两位前期主角都活得好好的,相信秦九川此去也定能脱身,不必太悲观。 相反。 正如秦九川所说。 不论他炸没炸成这盏大灯,他的这一举动都将唤出无数与龙唐敌对的英雄豪杰。 而这些主角们英雄们,将缔造出一幅全新的江山大画。 不巧。 他韩昭就是画中人之一。 只不过他不是英雄。 做英雄太累,还是坐江山抱美人舒坦。 眺望着荷园外铺天盖地的万千灯霞。 韩昭轻呼了一口气,有感而嘆:「今年,总算能赏一回灯了。」 送走秦九川后,荷园一夜便算彻底渡过去了。 幼妶的死亡预告已改。 今夜便不会再有变故横生。 然长夜漫漫,距离子时燃灯,尚有一个多时辰。 恰逢初战大胜喜开怀,不妨趁兴赏灯庆功。 于是动身。 先入莺歌房间。 刚迈进门,五色灯火便映入眼帘。 待身后门扇悄然合併。 韩昭回过头,只见美人长发披肩,水润透亮。 刚沐浴过的莺歌着以薄如蝉翼的轻纱,虚掩身上的黑玉肚兜,并且笔直的大长腿上也裹上了一双蕾边的黑丝。 她嘴角噙着笑,巧手负后,微微挺着胸走上前来。 而后倾身附于耳边,呢喃道:「夜有相思~请公子尽兴~」 尚不等韩昭反应,她已抬起黑丝大腿轻轻来缠。 继而馥郁芬芳冲进鼻子里。 瞬时浑身犹如过电。 韩昭不禁贊一句『小妖孽』顺势搂住她的腰肢和腿窝,一边轻柔摩挲一边轻问:「哪里来的西域足衣?」 莺歌眸若星辰,狡黠着用手指点住他的胸膛,娇声道:「奴婢找小姨借来的。公子早晨火气那么大,直到中午方肯停歇,奴婢心里呀就羡慕,便去找小姨请教了一番。」 「小姨说,公子偏爱黑足,蕊儿险些就被公子…」她的话没能说完。 韩昭突然发难直接将她抱起。 继而原地推舟… 第六十章 赏灯去 明明已经累得虚脱,可莺歌还是不愿躺下。 她依在韩昭怀里,一边呢喃着柔情,一边触摸着这一双孔武有力但此时却遍布伤痕的手臂。 继而心疼,俯下身轻轻舔舐。 韩昭看着这位犹如小奶猫般的美人,心头顿时暖烘烘,有什么疼也不觉疼了。 早先和杨修交手,连续的第二绝不单抽空了元海,臂骨也遭到怪力反震。 不过明面上的大伤没留下,总比浑身缠满纱布包成木乃伊的薛松要好得多。 于是拿住莺歌如水般柔软的手臂,轻声哄道:「不打紧的,服过回元丹了,歇息一夜便能痊癒。」 莺歌这方起身来,可一双黛眉还是蹙着几分担忧。 只见她这张朱唇蠕了两下,明显想说什么。 韩昭莞尔一笑,颳了她的小鼻头一下:「有什么话就说,方才的黏人劲儿哪去了?」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莺歌登时羞赧,小拳头轻轻的往过砸了一下,嗔道:「奴婢都求饶了,公子还讲~」 刚说完,忽然腰又被抱了起来。 她不由娇呼出声,整颗心立马又开始颤,还有点止不住的心慌。 正想张口求饶,回头却见韩昭略玩味的眼神,逗得她羞恼恼的哼了一下。 随即反过身来,再依进韩昭的宽阔胸怀,乖巧仰望道:「公子,奴婢有些话,不知…」 韩昭即答:「讲。」 虽然有预感说公子肯定会宠会允。 可当面前这位公子毫不犹豫的答应时,莺歌却愈发的犹豫。 身为摇风堂的暗桩。 她本不该留在韩昭身边的。 如今得此恩宠,没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得意,却也有着重获新生般的喜悦。而越是如此,她心里便止不住的会有更多念想,继而又被不可逾越的自知之明摁杀住。 徒留满心矛盾。 正当犹豫不决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非常轻柔的声音:「你们都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了你们太多。所以你不必顾虑太多,做我韩昭的女人,往后只需负责开心快乐,明白?」 莺歌怔怔的看着韩昭笃定的模样,忽然便被油然而生的幸福感灌得满满,灌得她不禁呜咽颤抖。 紧接着便是不自觉释放的天性,化作些许的娇蛮贴近前:「那,那奴婢想说,唔……王朝不可无帝王,霸业不可无先锋,公子觉得呢?」 此话一出,韩昭便知晓她要说什么了。 而见他敛起了神色,莺歌便撅起嘴来嘟囔道:「奴婢当然知道公子神勇无敌了,可是公子受了伤,将心疼的可不止奴婢一人。而且公子耗费心血培养了奉天,又不让奉天出手……」 意料之中的提到了奉天。 便也勾起了韩昭的部分心想。 关于奉天,他已经考虑了很多很多方面,但所有的考量全部都基于今夜刚刚确定的两个重要因素。 第一个是命运修正。 今夜已证明不存在修正,那么只要他进行干涉,所有拥有死亡预告的人都可改命。 藉助死亡预告来避开一些奉天成员的死亡,是可行的。 但死亡预告只针对个人。 奉天整体是没有的。 这就涉及到第二个更关键的因素:命运推进代预知。 比方说幼妶。 她的寿命已经延长到龙元43年,她的命运已经推进到激流山。 那么,他韩昭在激流山败战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是奉天提前暴露,大量战力在抵达激流山之前,早已败亡。 那么,幼妶还是会死于激流山,又代表什么? 说明目前奉天仍处于见光死的状态。 哪怕他韩昭没有再明着黑化,没有再下令让奉天出世,但奉天依旧有见光死的威胁。 说明导致奉天败亡的原因其实不在他韩昭下没下这个令。 而是在于时机或地点。 也就是说,目前的状态绝对不能启用奉天。 动就会被灭。 但莺歌的话也不无道理。 王朝不可无帝王。 他韩昭若是失手暴露,或者直接嘎了……那还不如直接苟着还能多活几年。 所以他点了点头,捏捏莺歌仍然潮红的脸蛋儿,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虽然奉天不能动,但我听你的,少出手少受伤。」 话音刚落,莺歌的眼神便一柔再柔,直至深爱迷离。 她想说,还有什么比『男人肯听女人的话』更宠人的呢? 更何况眼前的男人还是将来的帝王? 于是情不自禁的送上香吻,任凭虚弱不能挡,呢喃道:「公子,奴婢歇好了~」 韩昭不由得眉头一挑,立马道了声『还敢嚣张?』翻过身,二话不说再采香。 … … 待离开莺歌的房间,距离子时只剩半个多时辰。 是时候找个好地儿等燃灯了。 谁知刚出门,杨玉师便在廊道栏杆处匆匆回身,略紧张的撩了下鬓发并且躲避了一下眼神。 看着她这幅心虚的模样,韩昭不禁疑惑打量。 却见这女人耳朵脸颊皆泛着红润,煞是迷人煞是吸睛。 「公子看什么?」 「奴婢脸上有花?」 片刻功夫,杨玉师的神态已恢复自然,但左手还是背在身后。 韩昭看破不说破。 不过挑战御姐的心立马被燃了起来。 所以他秒变出一丝坏笑,凑近前盯住她这一双蕴藏着星辰耀光的丹凤眼,回应道:「有,玉娘脸上有朵美人花,娇艷欲滴。」 没等他说完,杨玉师已然点住他的额头,轻轻推开并且没好气的嗔道:「公子当我是小姑娘呀?这么好哄哦?美得你呢~」 说完,不理会还想反击的韩昭,她扭身就走。 并且左手顺势从背后藏到身前去。 韩昭愈发狐疑,尝试一声:「玉娘随我赏灯去啊!」 杨玉师头也不回的快步走掉,进拐角后才仰头回应:「奴婢去去就来,公子稍等!」 然后焰光乍现,逃跑似的呼啸而去。 忽然间,韩昭有种果不其然的感觉。 他一边往卧房走一边捏住下巴,寻思着杨玉师是路过莺歌的房间还是老早就站在那儿了? 若是路过倒是没什么了。 若是老早就站在那……莫非这女人还有偷听的癖好? 走着想着,忽然前方『嘿呀』一下跳出来个清濛。 待韩昭抬眼望去,她已然笑眯眯的负起双手,并且倾出上身来嗅了两下:「唔~~除了公子身上的异香,还有莺歌姐姐的味道,还有玉液的……」 韩昭一把掐住她这张能说会撩更能搞事情的樱唇。 结果这妮子立马便幽起眸光鼓起脸颊,甚至撅起屁股摇了摇:「唔唔唔~~」 光是这个动作。 韩昭便不介意把她当狐狸精吊起来打。 斩妖净世,乃我辈义务。 然而刚有此念想,这妮子便已经收起姿态连连眨眼,一幅迷糊又无辜的样子。 一双明闪闪的眼睛好似在说,奇怪,公子在想什么咧? 韩昭眼角一跳,心道杨玉师想培养她真不是没有道理。 这死妮子还真有成为小御姐的潜质。 但是。 杨玉师治不了。 清濛他可不会再输了。 他撒开手往屋里瞅了一眼,见幼妶仍黑着一张小脸盘坐在床上运功炼毒,这便不管她了。 转而说道:「清濛,随本公子出去赏灯,去不去?」 后头刚打算撩一下公子屁股的清濛瞬间把手收到背后。 然后抿起唇来眯眼笑,乖巧点头:「嗯!!」 听她这道忽然可爱起来的声线,韩昭不用想都知道她肯定动了什么歪心思。 于是不用证据,直接搂住她的小香肩,顺势捏住她的脸颊搓拉拧拽再弹两下。 这便算作罚了。 反正真打是打不下手的。 所以清濛根本不慌,甚至还主动靠近他怀里,用肩蹭用胯顶,得意的样子像极了杨玉师那种『就是要你奈何不了我』的样子。 贼可恨! 很快,杨玉师也下楼来。 看她换了一身黑色立领的中性金游纹袍,还扎了个马尾。 韩昭本来想藉机吐槽的,可是清濛忽然『哇』一下惊艷而嘆,立马给他的气焰压了下来。 这大小俩傢伙要是联起手来可要命。 是时候好男不跟女斗了。 他率先转身走出阁楼,迎面却见薛松跟个木乃伊似的居然还跪在楼前,吓得他心头猛一哆嗦。 连忙上前去问怎么回事。 薛松却沉声道:「末将失职!请公子责罚!!」 霎时万籁寂静。 韩昭怔了两三秒,愣没想到这大诗人是犯了什么错。 莫非还是因为杨修的事? 那他是跪了一个时辰? 韩昭不由得凛起眸光,心道要是不给个说法,这男人怕是过不去这个坎了。 「那,罚你看好家守住幼妶,别让她醒来后乱跑,可行?」 啪的一声,薛松当即拱手:「末将领命!!」 然后转过身,枪往地上一杵,直接就成了门神。 而且是对着楼内。 看着他的背影,韩昭莫名的放一百个心。 也就是这个时候,清濛『嘿嘿』傻笑过来抱住他的手臂,脆声问道:「公子,咱们去哪里赏灯呀?」 杨玉师也来到身边,好奇凝望。 韩昭则是望向荷园正门外的那栋茶楼。 远远望去,仿佛能看到某扇窗户里,虚藏一席雪白圣洁的倩影。 第六十一章 公子羡慕了 待韩昭走出荷园的剎那,远方便悄然响起了类似于笛音的风音。 而守在窗前的王秀娘也即刻亮起眼眸。 不等听风汇报,她马上抬起手中的西洋望远镜,率先捕捉到正于夜色中嬉闹走来的三道身影。 这时房间里方才传起沉闷的一声:「公子来了。」 然而没有回应。 王秀娘仍抓着望远镜偷着窗。犹如怀春的少女夜来无事,便鬼鬼祟祟的猫在自家窗前然后偷瞄着住在对门的情郎家的窗户。 待情郎归家走过窗户,忍不住心头欢喜,糯糯呢喃道:「来啦来啦~~」 虽说此句平平无奇。 然个中柔情还是难以掩藏。 于是隐于楼顶的中年人听柔了眼神,眉宇间的神态,如长辈看到闺女情有所属心有所归併且念念不忘却有回响那般欣慰。 随即清风轻卷。 他再次单手翻出一支蓬莱小笛。 笛音吹响,茶楼中暗桩即听令而动。 待韩昭走进楼门,立马便有伙计笑脸相迎,拱手连道着『元灯节安康,客官里边请』领路上楼。 此时楼中人满为患。 过廊楼道尽嬉笑,垂髫小童举高高。 附近未往正阳坊的住户,大都选择在远处观灯。 而对于他们来说,茶楼是又高又便宜的实惠地方,最适合牵着妻子抱上孩子同来乐观灯景。 于是楼满座。 一盏清茶并一桌,四方不识也笑谈。 文人雅客笑青童,爹娘忙催唤先生。 虽说这并非人间最朴实,但走在其中仍不禁心旷神怡,就连杨玉师也追望着满堂跑动的顽皮小童。 忽然附耳过来小声道:「公子也该有小公子了~」 韩昭登时耳朵酥麻,被这位御姐突然的进攻撩得猝不及防。 但不等他回应,在前方领路的伙计也回眸笑说:「这位客官昂藏七尺,犹如城北徐公,风度翩翩,品貌不凡,器宇轩昂,可谓是淑人君子玉树临风,来年至少得生八个!」 话音刚落,清濛好奇着左右打量。 她也没听到杨玉师的话,便寻思着什么生八个? 谁生? 而杨玉师则是瞬间凛起眸光。 明明楼中喧嚣闹耳,她也说得极小声,可还是被人听了去。 然而扭头却见韩昭早已被这张伶牙利嘴逗乐,也不吝奖赏,反手便丢出一枚银锭,换来这位伙计大呼一声:「谢客官赏!」 下一秒,他更卖力的前驱开路,像个真伙计一样有钱就有劲儿。 而看着他拨弄人群的模样。 杨玉师不禁凝神沉思,连上了顶楼进了雅间也未能回神。 直至一声极温柔的声音念着『公子,元灯节安康~』,她才蓦然醒过神来,目光打量眼前人。 也就是这时。 雪白冬裙何其优雅圣洁,入她的眼,定她的心。 她不禁扬起嘴角,会心一笑道:「王秀娘,原来是你啊~」 见她醒悟,边上的韩昭也就不多管了,索性便推着满脸错愕的清濛先往窗前过去。 此时窗前已备有高台座,宽大可容数人卧。 两侧还摆着酒水瓜果精美糕点,可谓是早有准备。 显然从他离开荷园到走进茶楼的这段时间并不长,茶楼里也少见有这些东西,临时是准备不出来的。 但是它们存在,即代表王秀娘的惦念。 而如此惦念这般心意,更化作万千柔情滋养入魂,惹人爱惜。 所以当清濛呆萌询问王秀娘为何在此的时候。 韩昭笑而不语,只转过身来趴上台背,静看这两位『娘』字辈的女人如何『初识』相处。 看她们是否懂他的安排。 「唔?」 清濛见状,也乖乖的趴过来,鬼鬼祟祟的打量。 她是韩昭的贴身婢女。 自然也去过画舫见过王秀娘。 可彼时的王秀娘仅是画舫管家,比一众优伶仅是位高一等,不过韩昭对她特别钟爱,时常单独采香宠幸,这便让府里人知晓了她。 也让清濛特别记住了她。 然如今再相见,却好似有种天地变化人新貌的感觉。 于是清濛机敏的想到了什么,马上扭屁股轻轻撞了下韩昭,再委屈屈的小声嘟囔:「公子偏心,妶妮妮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韩昭未曾准备,却脱口而出还击道:「幼妶在家你在此,本公子如何偏心你再说?」 清濛微微挑眉,当场秒变傻瓜脸,嘿嘿傻笑再撒娇。 也就是这个时候,杨玉师率先做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朝王秀娘微微张开双手,轻声道:「抱抱~」 韩昭懵住,心想这什么操作? 王秀娘也愣了两三秒,而后才噙起嘴角柔了眸光,上前轻轻依进杨玉师的胸怀。 霎时,天地万籁俱无声。 当二女拥抱在一起时,黑白交融天地设,英柔双美竟相合。 不单清濛看得微微失神。 就连韩昭也都不禁看直了眼,忽然有种苦当爹忙当娘时隔多年终于相聚的错觉,让整颗心止不住的兴奋,又悄悄然的欣慰沉静。 在今日之前。 枭卫和奉天始终是分开的。 直至奉天暴露后,两方人马方才聚成完整的隋军。 按『韩昭』原有的想法,是双线发展保一争二,意在于一方有什么闪失都不会影响到另一方。 理论上来说,这是比较稳的方略。 有此可见『韩昭』的谨慎,却也可能是他的一大败笔。 因为事实结果是分开发展都很好,但合起来马上就暴露了磨合不够的致命缺陷,导致隋军整体战力下滑,打最开始就输了好几仗,死了不少人。 最直观的点在于,隋军七位荆门上将,而今有薛松和杨玉师是作为枭卫守在他韩昭身边。 并且枭卫与奉天各有体系,战法不同。 以至于从事发到合兵归位到磨合上阵,这期间足够发生很多很多糟心事。 最终导致大局崩盘。 因此,藉助幼妶的死亡预告进行推演后。 韩昭不得不思考奉天为何会见光死。 是时机不对? 是地点不对? 还是根本就是『韩昭』的养兵方略错了? 反正他韩昭不想重蹈覆辙。为了保住奉天保住后期战力,他宁可试一试,先让这两个女人碰个头。 在确保不会暴露的情况下,先让她们有个提前的熟悉。 她们俩磨合好了,将来枭卫和奉天合兵就能更顺畅,从而避免不必要的战损,再次拿回随时可『先下手为强』的战略优先。 而就目前的状况来看。 杨玉师理解得很快,此间亲近,应该是明白了王秀娘另有身份。 王秀娘更是投怀送抱以回应,显然很配合杨玉师。 橘势大好。 于是看着英美绝伦的杨玉师搂着温柔入骨的王秀娘,韩昭忍住不知是羡慕前者还是后者的羡慕。 适当的轻咳了一下,说道:「两位,不如过来坐着,边赏灯边说如何?」 这时二女扭头看向了他,而后又回眸彼此对视,相视而笑。 杨玉师怜惜道:「看来,公子是羡慕我了~」 王秀娘温柔说:「唔唔,公子定是羡慕我~」 第六十二章 联手 大约十二年前,老一辈枭卫与『龙庭玄英』爆发过一场暗战。 杨玉师的爹娘以及诸多老枭卫都在这一战败亡,流散。包括曾经效忠于大隋皇室的近臣附庸,也都从此消失不见。 她本以为这些人都死了。 可当王秀娘换了个身份出现到眼前。 她立马就闻到了一种运功时才会散发出来的魂香,而这股魂香所造成的元海活跃,毫无疑问就是『化凤玉龙』功。 而修炼这门功法的,从来都只有帝王侍。 还有她杨玉师。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只不过她修炼的是副本,不知是否能有效果。 而且身为枭卫她要以守护韩昭为主,为了保存功力便始终都没有使用过。 所以现在拥抱着王秀娘,她除了感到振奋之外,心底也不禁感怀感激。 正是这个女人,让公子拥有了深厚的功力。 正是这个女人,暗地里为公子维繫着另一支枭卫。 全部都明白了之后。 杨玉师止不住的心颤,愈发怜惜的抚住王秀娘的脸颊:「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刚说完,一只玉手也抚上了她的脸颊。 王秀娘神色温柔,目光宠溺的回应着:「你日夜照顾着公子,更辛苦~」 「从前我还对你颇有偏见,秀娘,抱歉。」 「不,是我没能及早告诉玉娘,抱歉~」 「……」 见这俩女人好似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边上的韩昭悻悻然的转过身,顺手把清濛抱进怀里,望窗外灯景。 想的却是当女人互相谦让起来的时候。 代表着什么? 后方,杨玉师和王秀娘默契的扭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笑吟吟再对视,小小声耳语了片刻。 不多时。 她们一人一边走到座前,端坐到这位公子身边。 看着她们端着一幅端庄优雅的模样,还半天不说话。 韩昭左眉一挑,寻思着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跟谁较劲呢? 稍一思量,直觉告诉他不能轻举妄动。 虽然杨玉师本来就很少往他怀里靠往他身边贴,王秀娘也只有在私底下的时候才会黏人。 但显然这种突然的静默是有问题的。 刚还谦让着呢这会忽然哑巴? 莫非谈崩了? 还是说这其中有我辈所不能理解的女人心? 乍一想,韩昭蓦然震醒。 这方意识到王秀娘也是姐系属性拉满。 甚至她使坏的时候撩得比杨玉师还要猛……莫非这俩货是在联手搞事情? 心生防备时,韩昭暗中观察。 杨玉师和王秀娘始终都没有开口。 只有时不时的一些小动作,或弄鬓发或弄衣袖,使得此间气氛愈发的诡异。 不知不觉中,两侧逼来的香风竟化作无形的压迫。 逼得坐在中间的他竟有了些紧张。 不单是他,连清濛都忍住了对王秀娘的好奇,裙子下的身躯悄悄然的紧绷。 而后仰头仰望,用她这双会说话的眼睛问道:公子,什莫情况?! 韩昭没说话,但给了她一个眼神。 没读懂这个眼神的清濛不禁歪了一下头。 「呜?」 韩昭嫌弃的瞟了她一眼,暗暗努嘴往窗户示意。 清濛这方『啊』出声,如梦惊醒的离开他的怀抱,率先往窗户边上走去:「秀娘,玉娘,你们快来看,好多好漂亮的花灯哦~」 杨玉师轻声道:「你都挡住了还看什么?」 王秀娘莞尔笑说:「是呢,很漂亮~」 然而俩人都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韩昭神色古怪的左右看,心说这俩女人的性格不应该闹掰才对。 待清濛也正常。 那就是冲着他来的了。 索性他也不再熬着,马上起身来走向清濛,果然走没两步,身后便同时传来两声窃笑。 回头一看,杨玉师和王秀娘已然往中间坐去,俩人紧挨着肩手拉着手,恢复了极亲昵的模样。 而且都笑吟吟的看着他,两双美眸里写满戏嚯和狡黠。 显然。 戏嚯揶揄是杨玉师。 狡黠调皮是王秀娘。 下一秒,她们得意洋洋的收回目光,兴奋难掩,有种初次作战并且心有灵犀促成此战大胜的喜悦感。 而败战的,毫无疑问就是他韩昭了。 忽然有种不战自溃的挫败感涌上心头,但说实话,这俩大御姐一英一柔一黑一白,贴一起是真养眼。 再说了,输给自己的女人算输吗? 不。 这叫谦让。 这叫做无条件宠让。 「公子,她们在联手戏弄你!坏得很!」 清濛把手立在嘴边小小声的说着,一幅嫉恶如仇的样子。 韩昭倏然欣慰,只道是沦落天涯不孤寒,总有棉袄贴心房。 然而清濛转眼便煞有其事的说:「奴婢这就去帮公子收拾她们!」 说完她便丢下韩昭,兴沖沖的扑到那俩大美人中间去。 这个时候。 三个女人的娇笑煞是刺耳。 而窗外的万千灯火则非常绚烂,很迷眼。 所以韩昭不想回头,根本不屑于回去跟这群坏女人挤位置,窗前可是最佳的观景位。 一个人霸占着这里,多好? 清濛:「秀娘秀娘,你真好看,人好看,这身衣裳也好看,而且秀娘月匈好大妮妮好喜欢呜。秀娘?」 清濛:「哇玉娘你快看,秀娘胸口有纹身,是一朵黑蔷薇耶,呜和白裙白肤好相衬,绝了,滋熘~~」 王秀娘:「诶呀,小妮子怎么还脱姐姐衣裳呀?」 杨玉师不禁赞嘆:「秀娘的月匈型长得真好,真美。」 王秀娘颇为苦恼:「唔…」 「……」韩昭不得不靠上窗台,尽量的把身子往外探。 唯有窗外的凛冬寒风,能平复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这个时候,顶上忽然掉下来一酒壶。 他眼疾手快拿手一抄,接住,便听得楼顶传来沉闷话音:「公子今夜这一局,有一漏。」 听其异常沉厚的声音,韩昭便知其人。 此人名叫林右,摇风堂副堂主,人称右听风。 太初第二境,问鼎大圆满。 目前是王秀娘的贴身侍卫,也是王秀娘的耳朵和传声筒。 到了后期,这人更是隋军右翼策风营的主将,率领万员斥候作为战前先锋,深入敌营无所不能。 其功之高,直观体现于如果没有他的情报。 隋军在刚合併的时候会输更多的仗,死更多人。 而听他说今夜有所遗漏。 韩昭的心情立马便沉入谷底,再不能去理会身后那三个女人的嬉闹:「有何遗漏,可是影卫?」 「不错。」林右几乎即答。 然后顿了片刻,方才继续说道:「从有龙城开始。秦九川八次遇袭,八次皆为诡术追踪,于荷园匆匆一战,为第九次,亦为追踪术。」 「追踪术…」韩昭稍一思量,抬眼看向远方的正阳门。 只见门上的遮灯云幕高有百丈,通体漆黑随风成浪,似吞人深渊。 无形的萧杀令心头震颤。 于是思绪骤然清明,只念影卫有追踪术,却迟迟没有找上门。 说明秦九川已暴露。 影卫皆追他而去。 「可来过荷园了?」韩昭浅问确认。 林右即答道:「曾于附近徘徊,现已离去,但死了人,想必回头便会盯上公子。」 被盯上倒是不惧,早有应对之策。 但影卫追这么紧可不是好事。 「有人跟着秦九川吗?」 「有。」 「跟紧些,若有意外,酌情帮他一手。」 「领命。」 话音刚落,远方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大鼓音,而后鼓音连震,由缓而急惊醒梦中人。 燃灯大典,开始了。 第六十三章 燃灯 鼓声响起的瞬间,周边的喧嚣声霎时消失无踪,仿佛所有人的心魂都被这鼓音给震慑住。 包括房中三女也神色冰凝的来到窗前,同韩昭一道,注视着远方相继亮起的正阳天灯。 纵使离得很远。 却也能见其焰光蜿蜒成长河。 河中流淌着七彩的光。 五彩缤纷如虹流,震撼万邦千万年。 ????????.??????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这些光,单拆开来便好似街上一盏盏平平无奇的小花灯,但当它们组合到一起,便于无形中彰显龙唐威严、气势、运势乃至于颜面和骨血。 堂堂王朝之威,何须以花灯助燃? 是的,儿戏。 然自古以来,历代帝王的治国之策皆有不同,方有暴君仁君贤君大帝君等褒贬不一的后世之名。 有的人治国以虚实,虚实间多以舆论安天下。 有的人治国以务实,务实时多以水利利万民。 孰轻孰重孰强孰弱,不单岁月来证,更有远疆声浪为铁证。 以至于此一番极具奢华大气的燃灯大典,虽燃起了龙唐震荡八荒的一面盛景,令万邦仰首惊嘆。 却也令远疆声浪越滚越烈,直至民怨滔天,有人炸灯而来。 一通鼓,鼓音气势磅礴,令遮灯云幕动。 秦九川乘着鼓音于大灯楼侧亭拱门转身,转身即入正阳台,直面前方高耸入云的大灯楼。 以及遍地的龙庭禁军。 「站住!」 「来者出令,无令通行,斩!」 话音未落,秦九川已将手中令牌高高抛去:「国师有令,楼中暗桩欲炸楼,速速让路!」 见他脚步不止,前方十几名禁军齐齐拔刀。 随后便是一位领队般的中年人接住令牌,却看都不看的捏碎:「燃灯在即,楼中人尽已褪去,无耻小贼竟敢以国师行诈,拿下他!」 秦九川神色不变,只道是来晚一步,枉费公子一番力助。 然懊悔无用,灯楼在前。 怀中荒天雷已烫心。 那么,杀! 待剑光拔鞘而出,二通鼓敲响。 鼓音震天骇地,长安百姓的欢呼声犹如山呼海啸,捲起大街小巷百万灯浪,向上笼罩夜天。 造天满灯,光耀长安! 顷刻间长安八里无夜光,却换七彩霓虹照人间。 而在此人间中,一股来自塞外的风捲动道纹起惊雷,转瞬掠过几十米,继破甲碎血扬长天,红雷有鸣迟乍现! 此时雷鸣与鼓音此起彼伏,天地间的风骤然倾斜。 于是灯楼附近的龙庭禁军纷纷回眸,一声『敌袭』齐齐动,令远方横破长夜的影卫也锁定了位置。 电光火石间,八方来刀有阵势。 秦九川不退不避,『一相天衍剑』化以紫电剑气破阵。 然而作为龙唐第一玄军的龙庭军,其战法凶悍,单兵武力更是众军拔尖,不出片刻便压制住他这一抹剑气,使他寸步难行。 也就是这个时候。 空中喝来一声:「何方宵小胆敢闯楼,报上名来!」 挥剑破甲时匆匆一撇,却见三两名龙庭『玄英』凌空砸地,当场砸出一个英姿不凡,神勇盖世。 秦九川心头一沉,刚打热的身子倏然冰寒。 不过,无妨! 任凭千山横在前,我自噼山破九川! 随着心绪沉凝,秦九川将剑锋一转。 只见『单相天衍剑』再出一相,紫红剑气流光画影,顷刻间碾碎身前的龙庭铁甲,不予人吃痛叫喊的机会便已将人灼成黑炭,继而破阵而出,掠起漫天焦痕! 下一秒,紫红剑气不由分说的往大灯楼门掠去。 边上的『玄英』纷纷出手拦截,太初气旋接连爆发,一下子便炸出无与伦比的气波,令力弱者皆不可近。 然而闻声而至的影卫们还是如炮弹般炸入其中。 转瞬间尖刀刺骨,率先击重秦九川的胸膛,推着他一震再震,震得他喷出大口红血。 继而力震一剑借势倒飞,借反冲之力扭头撞入灯楼。 刚好这时。 二通鼓音罢,余音气势未落,却听三通鼓已然震击长安,令正阳台外群情振奋。 却无人知晓楼中的刀光剑影。 无数的目光狂热仰望,只见漆黑的遮灯云幕徐徐滑落,现出一座通体皆以玄晶陨铁雕琢而成的庞大雕像。 它身着龙凤帝王袍,手持江山九尺握,背扩九霄比仙纹,以遮天耀光作背景,待神机术牵引机枢运作,滚滚蒸汽自下而上烘出犹如仙雾般的绝世梦幻。 顷刻间整座长安静默下来。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一份撼世帝威摄住心魂,继而震惊仰望,不自觉的便被点燃了狂热。 紧接着便是愈发狂躁的热浪骤然炸开,上百万的民众齐声高呼万岁,陆续伏身跪拜,造出犹如长安捲地陷落的奇景。 正当此时。 正北方向的祥辉楼中行出一众身影,追随着前方一名身着龙凤帝王袍的女子,如众星拱月,受万民朝拜。 老百姓纷纷仰望,可不等他们瞧见这位女大帝的尊容,一缕金光如龙呼啸而出,笔直没入前方的雕像。 几乎同时,机枢再次运作。 齿轮转动声悄然响起,登时令万民屏息凝神,兴奋凝望。 下一秒,这方雕像背后的仙纹相继燃起璀璨光华,与遮天的耀光连接呼应,犹如仙降之幻象。 直接看傻了凡间俗人。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在老百姓的惊呼声中。 这座雕像徐徐睁开双眼,竟燃以日月金瞳,射出道纹流彩直击人间,犹如仙帝甦醒,再烘帝王神威! 霎时天地间如死一般寂静。 仿佛所有人都被此景震慑得不敢大声喧譁。 哪怕离得很远,仍然有种被它这双眼睛摄住魂魄的错觉,好似这座以妖后为原型的雕像,本身也藏有妖后的夺世妖力。 「玉面仙容栩如生,龙凤呈祥耀光锐。」 「百丈帝相纵天起,番邦小丑皆胆寒。」 茶楼中,韩昭扶着窗沿,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副与游戏中一模一样的梦幻景象。 不禁心生感慨。 和游戏不同,如今身临其境再观看,更有明显的压迫感直入心魂。 但同时也能更直观的体会到,龙唐危矣。 且不说造这样一盏灯需要花费何等天价,光是这一份如梦似幻的奢华,便说尽此间龙唐盛世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再如何庞大的王朝,一旦避实就虚开始譁众取巧,便说明其内部已然腐败,离分死解体也就不远了。 最直观的点不在于秦九川赴义炸灯。 而在于边上的杨玉师早已被这番景象怒得冰颜成霜,连扶在窗台上的手也不禁用力过猛,当场捏裂了窗台。 像她这般不惧妖后的人,如今天下没有千万也有百万。 而过了今夜,这些人就将像杨玉师这般,被激怒。 所以韩昭一边期盼着秦九川的荒天雷,一边遏制住心中紧张,再次望向这一座自诩比仙帝的幼稚雕像。 这,便是行天玄圣·神机黄龙。 又名,行天玄圣大帝。 当皇帝本来就挺辛苦的了,还伤财劳民自比仙帝,何必呢? 炸了吧。 第六十四章 炸灯 随着黄龙入枢,大帝睁眼,华光溢彩光耀长安。 祥辉楼中贊声不绝,远道而来的异邦使臣们不论真假,皆露出一幅膛目结舌,震撼惊惧的神容。 而看着他们这般模样,龙武大臣们便愈发自豪,望向前方的目光也愈发的狂热。 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此时黄龙金箭方才离弦。 无与伦比的元力风压吹得这位女帝陛下衣冠乱舞,帝香满堂。 一缕缕金黄色的气旋如仙气一般,环绕至高无上的『凤游龙身帝王袍』,令她数十年如一日的倾世容颜更具仙家气息,袍下的冰肌玉肤也更显尤物诱惑。 勾人征服欲望。 然素有神弓之称的『玄圣神武大天弓』,被她这双穿戴着『龙凤金煌九指勾』的玉手握在手中,金贵逼人,锋利冷冽,使得无形的帝威透出一种勾魂夺魄的威胁,化以神圣不可亵渎的威武气魄。 不知不觉中,众人的精神力皆被这位行天玄圣大帝牢牢吸住,却又被狠狠的镇杀掉所有慾念。 最终只剩下一个念头:仿佛不论楼外的遮天耀光再如何璀璨,与她相比也不过微弱如萤火。 毕竟,这漫天的灯霞霓虹,本就是为她点亮的。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随着后方有人先呼出一声,满堂臣官宾客纷纷跪拜,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圣大帝随手将神弓一抛,负手仰望面前这座以她为原型的大灯。 清寒微冷的神态中,因沉默而显出几分不愉快。 「灯中异响,未免吵闹了些。」 位于侧后方,两鬓斑白的司徒一一闻言色变,忙跪走上前,恭敬道:「启禀陛下,神机术为金铁之术,一经启动难免有异动,待机关连动流畅之后,方能减灭异响。」 「然,然神机黄龙规模庞大,机关百万,等待时间需更长…」 没等人说完,玄圣大帝已然蹙眉,愈发不喜。 但不需要她开口,离她身后最近的鹤发老者早已杵了下拐杖,轻念出一声『混帐』,而后回过头来轻飘飘的瞟了眼司徒一一。 语气冰冷的说道:「陛下精通天下万术,区区机枢之理何须你来多嘴?」 司徒一一不禁心颤,欲哭无泪。 所谓伴君如伴虎,朝廷不比江湖。 早在入京前,他便将此二句刻在了心底。 然而不论他活过了甲子,或是见过了多少的人间事物,总也不能真正掌握这句话的精髓。 至少现在他便不知所措,只能颤抖着声音改口:「草民愚笨,请请陛下恕罪。」 等待了片刻,玄圣大帝缓缓回身,令后方众人纷纷额头贴地。 她淡漠的看了眼司徒一一,不曾多言,随后独自走回楼中,令满堂臣民贴着地面跟随转身。 直至走上金凤台走进金帘,坐上龙椅扶住额头合上眼,这方轻道一声:「平身开宴吧。」 霎时满堂轻呼,宛若紧绷的弦纷纷松开。 而后才有谈笑声逐渐响起,却全都是赞颂之音。 却没有人去理会仍留在主观台上的司徒一一。 短短片刻,他已然憋出满头大汗,忙跟到老国师身边,恭敬问道:「国师,方才陛下所言异响……」 啪的一声脆响。 老国师反手一巴掌,打得他头一偏,脸上马上浮现大片红印。 然而不等他心中桀骜化作怒火,老国师已先一步呵斥:「老夫千般劝万般讨方得陛下恩准,许你万物助你造灯,借你影卫护你平安,你倒好,连小小尾巴都斩不净,岂有此理!」 司徒一一瞬间懵住。 他想问说,自己何时借过影卫? 但老国师已然愠怒拂袖,转身招来一员老将,吩咐道:「可听着楼里响了?陛下已然动怒,你速速入楼将其镇压,务必保证后续变灯!」 说完,他无视掉满脸错愕的司徒一一。 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令两名禁军直接将这位神机工匠押走。 … … 与此同时,灯楼中随处喷涌着高温蒸汽,盘根错节的铁骨灯架中涌动着熔火流江。 稍有不慎,凡躯触之即融。 可即便如此,楼中人依旧激战不休。 在灯楼中央的龙骨柱周边,有一道螺旋向上的天云梯。 七八名『影卫』和『玄英』或以轻功或以吊索,或以招式不断发起猛攻。 可不论他们怎么出手,秦九川都牢牢占在最前方的位置,每对一招他便借势反冲,争分夺秒的挺进数米再回剑,以此反覆减少着体力的消耗。 然而楼间全是『咔咔咔』齿轮转动的声音,密密麻麻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使得高温蒸汽充斥满楼,遍体黏身,短短片刻便将他逼得汗如雨下,元力消耗急剧增加。 不单是他,披着甲衣的玄英和影卫更惨,所有人都像是浑身上下有如火烧,生不如死。 于是『梆梆』好几声炸起高空坠铁声,率先卸甲的『玄英』速度暴增,顷刻间逼近秦九川的后心。 「给老子,停下!!」 忽然寒意从身后袭来,令嵴背降温。 秦九川登时有种不想回击的念头,可手中剑还是本能的往后一扫。 下一秒巨力透过剑锋猛轰过来,震得他臂骨一麻,于是马上续上一脚将人击退。 而后展开身法接连躲避余下刀锋,直至一桿长枪闪电鞭来,狠狠抽中他的胸膛将他抽出天云梯,砸上无比滚烫的铁骨架。 霎时熔火倾翻,纵使他第一时间摇身躲避,可还是被烧出了滋滋滋的声响。 也就是这时。 数道身影相继停到眼前的梯道旁。 横刀竖剑金银枪,玄英影卫帝王师。 每个都是太初境界! 「玛德…狗日仙的黄大仙,又害老子挨揍…」秦九川强忍住后背上的灼烧撕裂,一边咬紧牙关护住怀里的荒天雷,一边警惕着面前的这群高手。 换做三五年前,他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对上这些死变态。 然而多想多惧多无益。 他马上便沿着铁骨架尝试移动。 「这位好汉,停手吧。你的功夫不错,死在此处可惜了。」 「放屁!他秦九川就该死!他杀了我们『渊献』四人,理应偿命!」 「嗤,那还不是因为你们影卫无能。秦九川是吧?秦兄弟,此刻便收手吧,有我们龙庭护着你,保你无恙。陛下历来爱惜人才,定能对你网开一面……」 无视了这群朝廷走狗的劝降招安。 秦九川眯上眼到处扫视,寻找着此灯楼里的中心机枢。 按照黄大仙所说。 此大灯总共有三等变化。 一为初燃,大帝仙凌人间,光耀万邦。 二为化龙,灯身由神机术转变化为黄龙,扶摇九天。 三为腾空,黄龙腾空破入天外云宫,告别凡间。 此三序完美落幕,便在撼世帝威之上再造一层祥瑞喻义,意在于大帝飞升比仙帝,从此不同于凡人。 「狗屁的飞升,全提莫是骗局!」 「这个傻杯妖女指不定是哪根筋被驴踢了,竟相信这么个自欺欺人的法子。」 忽然有种想冲进相辉楼抓住这妖后刮她两巴掌臭骂她败家娘们的冲动。 但是大事要紧。 计划很简单。 只要让这盏大灯飞不起来就行。 届时祥瑞尽失喻义即破。飞升不成反成陨落凶兆,凶及妖后凶及龙唐国运,司徒必以付九族代价! 秦九川定住心神,趁那些玄英影卫不注意,忽然动身,于铁骨灯架上踩火疾驰 下一秒,扶风掠影马上追击而来,有的也飞身而出上灯架,四面八方再次发动猛攻。 也就是这个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放!』,霎时万箭齐发激射乱窜,打得楼上的人猝不及防。 待挥剑斩下数道铁箭,反手拔除腿上的毒箭。 身后已然有名影卫被射成了刺猬,而其他人则是打了鸡血般,以更凶猛的姿态追来。 于是死亡气息遍身笼罩,冰得秦九川一阵牙疼。 又疼又急又气,气得脸皮子直哆嗦,然后扭头掠起身法狂奔,嘴里也止不住的碎碎念: 「狗日仙的黄大仙…骗我离家,害我没了娘丢了根…师姐有难你不救,天下兴亡你挂嘴边…说好的神功不给我,说好的设计报仇你给我整这破灯…道你妹的道狗日仙的老东西贱骨头…」 念着念着,万箭齐发再袭来。 他舞动剑花胡乱绞,能斩多少是多少。 忽然枪风又袭来,一桿嗜血长枪直逼后心。 他翻身一握乘枪而去。 「如果当初不是你骗老子说江湖好江湖妙江湖侠女哌哌叫,提莫老子至于每天被人打得鼻青脸肿…」 突然数道身影于两侧跃起,刀锋左右拦腰。 他原地扶摇攥住头顶的熔火骨架。 不顾熔火灼手,翻起身躯接着往上,再往上继续往上。 直至顶上响起『咔』一声机枢脆响。楼身忽然一震,他差点被晃得从高处跌落,于是马上蹲伏下来稳住身躯。 却不看早已被烧烂的左手。 下一秒,楼体持续震动,无数骨架开始移动变化,连楼身外沿也因此而回缩方块或往外推出。 化龙,开始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上方不远处的龙骨柱上银光闪烁。 大片的寒铁覆盖着犹如鸟屋般的机房。 秦九川登时怔住,耳边的喧嚣声也骤然消失。 而后嘴角猛地扬起! 凶了目光! 「化龙?老子把你炸成烂虫!」 「狗日仙的黄大仙,老子这辈子当你徒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来日司徒氏伏诛,你要是不给老子瞪大狗眼去看清楚,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你要是给老子看清楚了,老子下辈子兴许还能认你!」 「还有公子,让公子久等了!秦某这就炸灯,给你下酒!」 一边念着,他一边藉助骨架的移动躲避追击,并翻上一道不停上升的铁骨。 继而紧盯住越来越近的机房,用早已烂掉的左手掏出荒火雷。 不料带出了几枚韩昭赠予他的令牌,高空跌落。 他若有所感的低头看去,刚好瞧见一名鹤发老将乘着血红焰光扶摇而来,竟转眼窜到了他眼前! 霎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秦九川懵了两三秒,待焰光朝脖子砍来,他才惊出一声。 「卧槽老头你有没搞错?!」 第六十五章 秦刺龙唐 随着灯楼骨架移动变化,百丈帝像便好似活过来了一样。 放眼望去,其背后的九霄仙纹竟如羽翼般收拢,七彩焰光渲染着底下的龙凤帝王袍,如风吹拂,如浪起涌。 包含了机关变法、元力阵法以及血祭等奇门怪术的神机术,在这一刻也真正展现出了万般变化。 而看着这番变化,心情便不自觉的暗暗紧张。 以大灯飞升,明显儿戏。 殊不知这也是妖后幼稚而又非凡的一面。 游戏中有提到过她造这盏大灯,震慑万邦仅是顺势,真正目的是为了看清这神机术的极限。 而后期龙唐三大势力之所以难缠,长安城之所以久攻不下,一大因素就是因为获得了神机术的战备加持。 但这都是后话。 就目前来说,此次燃灯已到最后环节。 二燃化龙,其后便是三燃飞升。 彼时神机黄龙扶摇上九霄,破开漫天灯霞直入云空,将再造一番旷古烁今的恢弘画面。 并且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这条黄龙将藉助遮天灯霞的掩护于空中自爆,炸开无数烟火。 给人一种它真的飞入了仙宫的错觉。 而在这之前,若是秦九川不能率先炸出一响,或许就会被反炸得粉身碎骨,玉石俱焚。 刚好,这时远方再次传来急促的笛音。 聆听片刻后,林右的声音沉闷传来:「龙庭老将,宇文周也已率亲卫入楼拿人。」 「宇文周也?」听到这个怪名的剎那,韩昭的心情倏然沉重。 同时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异常凶猛的画面。 游戏里,黑化后的『韩昭』曾有过数次死里逃生。 第一次的对手便是这名火系老将。 此人仅有太初第一境的功力,然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一手极其作弊的『铁骨衣』几乎刀枪不入,再加上极品功法『离阳镇火诀』斩焚万物,可谓是攻守兼备。 功力不高,人已老,却仍是龙唐玄英九大玄将之一。 秦九川对上他,未必能讨得到好处。 正当心生担忧,嵴背悄然发寒时,远方的神机黄龙大灯已然掩去『妖后』的外形,继而金黄焰光一燃再燃,逐渐化出龙形轮廓。 这时摇风笛音接连响起。 林右再次念出了许多龙唐大将的名字。 无一例外,全都涌向了灯楼。 下一秒,雷鸣声自远方滚滚而来,再次掀起长安百姓的譁然声。 抬眼望去,这盏神机黄龙大灯尚未完全化龙,却已经轰出了数十道肉眼可见的阵法火柱,使得灯体徐徐升空。 搞得跟火箭喷发似的。 但韩昭却生不出半点吐槽的心。 玩游戏的时候,他坐在电脑前笑得牙都快掉下来。 然而此时此刻却只有无法遏制的紧张,以至于手头上的力道失了控制,令边上传来一声闷哼。 「公子~」 感觉手好像要被捏碎的清濛,忍着疼,担忧着轻唤了一声。 与王秀娘相处过后。 此时再听林右说的话,她已确认韩昭正在做些了不得的大事。 虽然很震惊,可心底又有着理所应当的感觉。 准确的说,她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韩昭练功,她望风。 别人来了韩昭就流鼻涕。 韩昭念书,她陪读。 别人面前韩昭却总装作什么都不会,所言理解总是画风清奇,装疯卖傻的样子直教人哭笑不得。 更直观的点在于,每次敌袭之前韩昭总能未卜先知,总会让她们这些弱质女流提前藏身。 所有的所有,都在说明着这位公子的不凡。 只是她从来没问过。 不想问。 她所需要做的,只是想着如何能帮到这位公子。 所以此刻,她看得出韩昭心神不定,好似很紧张的样子。 她便想,如何才能让公子心安呢? 想着念着尝试着,她忍住疼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包住这位公子的手背,轻轻的摩挲轻轻的拍打。 予以温柔包容。 韩昭若有所感的低头,却见她噙着嘴角无声的笑,一双丹凤眼笑成了月牙儿。 霎时心情沉静,暖流遍体游过。 只道是美人贴心,犹如稀世良药。 紧接着思绪逐渐清明,于利弊之间快速的做出决断。 韩昭将这位贴心的婢女搂入怀里,同时说道:「若秦九川能成功杀出再出手掩护。」 「未见其人,莫要强攻暴露。」 话音未落,林右已然吹响笛音远去。 而听着这份笛音,韩昭心里便愈发的紧张,却不再慌乱。 相反,越紧张他越期待。 任凭龙唐虎爪再凶狠,天下英豪皆向前。 秦九川说,他无心拯救苍生,却还是炸灯而去。 秦九川说,这人间江湖皆是骗局,却还是留恋其中。 这位主角总把黄大仙挂在嘴边骂,却总会买上二两蛇胆酒,只因老师父就爱喝这一口。 「清濛,如果有人自称仙人,教你做事,却总害你吃瘪,你会怎么看这位仙人?」 忽然提到仙人让清濛懵了一小下,但这么多年来她不练武不习文只为了成为一个普通的女人。 就是想在这种时候,能够让这位公子畅所欲言。 而她自己,也早已将这种稀里糊涂有问必答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 当下小手攥拳一挥,毫不犹豫的嗔道:「揍死他!臭道士假仙人骗我一次揍一次,不,见一次呸一次!」 韩昭笑了:「那如果一个人总被人骗,你觉得这人如何?」 「唔……总被骗,要么是傻瓜,要么就是看开了,反正死不掉就无所谓了?嘛,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被骗多了心防就深,可若是见谁都防,日子可就难过了哦?」 韩昭暗暗点头,再问道:「人间江湖只是骗局,这句话你怎么看?」 清濛霎时蹙起小眉头,寻思着怎么都是骗来骗去的问题呢? 要不公子多问一些关于采香的问题吧? 她思索了下,摇摇头说道:「奴婢没混过江湖,也不想管什么人间,奴婢心里只有公子,所以不管外面都有什么骗局,奴婢就只念着公子。」 韩昭莞尔一笑,轻拿住这妮子抹了蜜的唇。 同时心生感慨,若有所想。 所以秦九川是念着什么呢? 到底,还是念着天下苍生吧。 念头刚刚浮现,远方正徐徐升空的神机黄龙忽然炸开一响,灯体骤然倾斜,引天地譁然。 与此同时,灯顶龙首处乍现紫红蓝三色雷光,『三相天衍剑』如开花散叶破顶而出,顷刻间演化成『三花聚顶』天衍剑阵,令其中的一道身影乘龙高飞,竟猛轰向祥辉楼! 秦九川,拼了! 炸灯成功后,直刺妖帝! 如此孤注一掷的英雄壮举,登时吸住韩昭的精神力。 霎时耳边喧嚣尽消。 唯有『咚咚咚』的心跳声不断加重,加速。 下一秒,那一座蕴藏三色道纹的剑阵被一阵璀璨金光自下而上的凌空碾碎,继而金光如海扩散,化成另一座『金元天真大阵』点燃正阳台,托住黄龙助它再次扶摇,继而破开万千灯霞,至龙影消失。 神机黄龙大灯,三燃飞升,成功。 秦九川的三花聚顶,仿佛成为了黄龙飞升的一环烟彩。 天地间静了良久,却听老百姓的欢呼声骤然爆发,如山呼海啸般席捲整座长安。 这时,一种窒息的感觉持续发酵。 韩昭强忍住心寒,沉声问道:「生死报来。」 屋顶上,林右也早已起身眺望,一席独臂的身影立于凛风中,神态凝重。 直至摇风笛音急急传来。 他方才松了口气:「命大,已将其救下,正在撤离。」 听闻秦九川未亡,韩昭登时如释重负,紧绷的心弦也悄然松缓。 而在他生显喜意嘴角扬起的剎那,眼前忽然流淌血痕。 一份全新的死亡预告,出现在他的视界里。 是他自己的。 第六十六章 长安如夜 黄龙飞升,老百姓群情激奋。 正阳门前人山人海,皆在议论着大帝圣威,感慨着神机术神乎其技,不虚此行。 而正是因为这些老百姓的存在。 摇风堂的人凌空夺走秦九川,没入人海潜逃。 老将宇文周也也束手无策,未免造成民众恐慌,他只能令诸位玄英暗中追击,尽力追击。 继而卸甲洗净脏汗火灰,回往祥辉楼复命请罪。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奉上了秦九川遗落的几枚令牌。 其中便有温柚的真令。 与此同时,老国师也上到金凤台前,大呼一声:「陛下圣明!」 继而在宇文周也身边跪下,令近距离见到秦九川逞凶的满堂臣民宾客,也在惊疑之中稀里糊涂的跟着跪伏。 却听他说:「如陛下所料。江湖草莽司徒一一,野性难移,遗忘圣恩,勾连番邦,自寻死路。老臣现已将其拿下,听候陛下圣裁。」 此番话音铿锵有力,似证据确凿。 听得满堂臣民似懂非懂,不信也难疑,而作为宾客的异邦使臣们则是倏然色变。 不为别的,就为了这死老头一嘴带过的『勾连番邦』四个字。 番邦是指哪一邦? 莫非此间另有杀机? 莫非龙唐大帝是在行苦肉计自己刺杀自己? 想以此为藉口向哪一国发兵? 正当疑云厚重时,有精明的青年臣子蓦的惊醒,连忙跟上老国师的屁股,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小声附和道:「瞧?我就说这司徒狗贼是在故意拖延工期,果真是在谋划奸计!」 「终究只是一介江湖莽夫罢了。陛下有意饶他不死,他却执迷不悟…」 「以神机大灯辱我国威,可恨!勾连番邦刺杀陛下,理当株连九族!」 「难怪幼弥真人的『金元大阵』会出现于楼前,原来是陛下早有准备,如此神机妙算,陛下真乃神人啊!!」 「陛下圣明!!」 「……」 忽然议论声逐渐大了起来,难掩臣民愤慨。 而金凤台上,玄圣大帝这方从托腮小憩的状态中醒来,偏过头瞧向侧旁一位白面太监呈递的托盘。 盘中,几枚令牌皆有焦痕。 独有一枚青玉铜牌令,上头仍留有清晰的『温』字。 瞧着温柚的这枚令,玄圣大帝眸光微闪,脑海中马上便浮现起韩昭这位好侄儿的身影。 温柚找韩家人报仇。 刘兆明推波助澜使出九幽堂。 这些事她都知晓。 韩昭命硬,韩家人本事不浅。 而今温柚的令牌在此,多半就是事败人亡。 但是……这令怎会在刺客手中? 根据影卫的前报,刺客名叫秦九川。 此人她也借幼弥爱妃之口了解过。 小西天圣道体,西北旧嵴地走出来的草莽人士,并非死忠隋民。 早年杀了边军几位将领,一直都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后在江湖中混出了名堂,便咬着司徒氏不放。 只为报杀母之仇。 和韩家人可以说是毫无瓜葛。 那么……他和韩家勾搭上了?怎么搭上的?或者不是韩家人,另有让他获得此令的原因? 若是前者……此令的意义何在?韩家人疯了?求死? 忽然头疼。 忽然很想把韩昭召过来打屁股问清楚。 然而念头刚起,玄圣大帝便想起此时韩昭刚刚遇刺,把人找来也只会是哭着爹喊着娘说委屈,把罪过都推给九幽堂。 而且,前两年她召韩昭进过宫。 这厮好侄儿越长大越泼皮,除了装疯卖傻外还要吃她豆腐。 却一口一个行天姐姐陛下婶婶乱着辈分叫得贼甜。 着实气人。 偏还不能明着收拾他,否则又会有杀不完的旧朝忠勇,说不尽的以身窃国。 玄圣大帝不禁扶额,心念着要是韩家人早些起事就好了。 「朕,乏了。」 「此间事了,国师善后吧。」 「宇文老将军,辛苦些。」 说着,她摆了摆手,托着玉盘的白面小太监便会意,转身将温柚的令牌交给了宇文周也。 下一秒,台上金帘中行出一方道姑倩影,扶上帝影款款离席。 众人马上高呼恭送陛下。 拿着令牌尚不解其意的宇文周也跟着嚎了一声,而后才挑起左眉瞧向身边的老国师。 老国师与之相识几十年,一眼就看穿了这莽夫不明圣意,估计还疑惑着自己失职未能拿下刺客为何没有受罚。 所以他起身示意大伙继续吃宴,转而牵住宇文周也往边上走。 悄声道:「老弟啊。知道你老宇文不想管这些破事,但既然卷进来了就由不得你了。你且听好,陛下叫你辛苦就是叫你查,但不是叫你查刺客,刺客自有老夫的影卫去查办。」 「陛下是叫你查这枚令。温柚识得吧?人小鬼大自作聪明的小妮儿,如今怕是死在了韩家人手里,你去找那刘兆明一问便知,见着人之后,先给他往街上摁两百大板,罚他监灯失察之罪。」 「至于你自家小孙,你爱打不打老夫随你。」 如此长篇大论,听得宇文周也的眼神越来越黑,越来越不耐烦。 但最后一句话给他哄好了。 转头便没好气的问道:「韩家人韩家人,天天韩家人,真不知你们这群脑子里装屎的文人在想什么狗尿,看人不爽直接砍了不行?」 老国师乐了,谁说自古文武不相合的? 如此老将军多好? 不懂就问。 所以他耐心的拉住这莽夫,继续说道:「陛下历来重贤名行仁德,就是想留给世人一个好心想,别人说你助贼窃国你心里痛快不?一样的,陛下也恼极了流言说她行妖窃国。这不这几年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些,没有人再说些什么正统不正统的话了,这祸患该摘也就得给他摘了,不过不能明着来,得暗地里给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 耐着脾气听了片刻的宇文周也忽然拔腿就走。 目标只有一个,韩昭。 … … 与此同时,茶楼里的韩昭正止不住的兴奋。 无视了面前三个女人的古怪眼神,他看着她们身上的死亡预告再综合他自己的,思路顿如泉涌! 他猜对了,也确定了。 此间天地所有人最初的命运都是既定命运。 就是与游戏里一模一样的命运。 唯有发生重大事件,或者关键的相关事件,才会推进出全新的死亡预告,诞生全新的现实命运。 而根据这一份全新的现实命运,方能推演出全新的现实走向。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此时面前三女的死亡预告皆没有变化。 而他韩昭本人却拥有了全新的死法: 【姓名:韩昭】 【身份:枭主/隋帝后裔】 【死期:龙元40年,寅月29日午时】 【死因:于祭祖途中遭『龙庭玄将·宇文周也』伏击,重伤辞世】 游戏里,『韩昭』应该是龙元43年,在薛松的掩护下杀入皇宫后被九大内卫围攻,失血过多而死。 临死前还一刀噼在妖后俩腿中间,差一点将她一刀两半,同归于尽。 韩昭现在都记得当时妖后的表情,惊恐得很微妙。 但不重要。 关键是在救幼妶的过程中,剧情早就变了。 在往后的日子里,现实走向和游戏剧情的偏差只会越来越大。 最直观的点在于他这条线的剧情过了今夜就开始了。 但后续幼妶不会死。 他也不会像『韩昭』那样黑化。 这就导致了他后续的所有剧情都已经偏离轨道,保不齐什么时候妖后就会採取与游戏里截然不同的行动。 但他却一点都不知道。 然后走在路上忽然被人闪现一刀。 虽说人生本就是处处有惊吓,可是明明有死亡预告,没发挥作用就无了岂不是很憋屈? 像幼妶那样,她的预告已经去到龙元43年,无法用来推演他韩昭的剧情。 包括杨玉师和王秀娘也是。 他不出点事,她们的预告可能也都不会出现变动。 可如果真等到他出事了,她们的预告再怎么变也已经晚了。 所以在救下秦九川后,他试着用最小的风险把温柚的令牌一同递过去,增加一份微调自己命运的可能性。 进而尝试着激活他本人的死亡预告。 说白了温柚也好秦九川也罢,过了今晚都会叫妖后生疑。 那么激活成功了,任凭刀子怎么来都好防。 激活失败了,也一样只是防不胜防,没差。 或许没有这一手,当刀子奔着他来的时候,他这份死亡预告也会自动刷新。 但自己动手,图个心安。 就目前的结果而言,他很满意。 虽然妖后派的是宇文周也,但是知道他要亮刀子,这就好办了。 刚好。这时林右的声音传了过来:「公子,宇文周也动了,看样子是往长乐坊来。」 一听是奔着这边来的,杨玉师和王秀娘皆秒变出凝重神色。 然而韩昭却忽然笑出声,说了一句让大伙愣住的话:「老将军年事已高还成天披甲,怪辛苦的。」 无视掉三女的面面相觑。 说完他便转过身,望向窗外逐渐散去的满天灯霞,不禁心情畅快。 「再如何繁华的景象,终有散去的时候。」 「长安如夜,气数已尽。」 「漫漫长夜,该歇息了。」 话音刚落,楼顶的林右马上念出一句『属下告退』掠起一阵劲风。 不多时,身后也传来杨玉师的一句:「奴婢往后…不会再要公子节制了,请公子尽兴,撕碎秀娘。」 韩昭懵了两三秒,回眸却见杨玉师已经搂着清濛走出房间。 清濛带上房门的同时还握起小拳头,坏笑着给他鼓劲。 这时,单独留在房间里王秀娘略羞赧的撩了下鬓发,抿了下唇。 然后愈发羞涩的抱了下胸,柔声道:「难得今年能与公子一齐赏灯,奴婢于月匈前,为公子点了两枚樱花灯,公子可愿採摘?」 韩昭神态古怪的看了眼王秀娘的奇峰突出。 本来他只是感慨一下今夜很长,终于可以歇息了。 可好像这些人都误会了什么? 见他愣愣的没有反应,王秀娘黛眉轻蹙幽怨了一下,随即款款上前来,踮起脚尖。 附耳说道:「公子莫不是,在等奴婢撕你哦?」 霎时耳朵酥麻上头。 又有种被姐系拿捏在掌心戏弄的感觉。 顾不上那么多了! 韩昭心头一横,反手就抓住这位美人的前襟。 撕! 第六十七章 吾名韩昭 转天醒来,好像没睡。 韩昭偏过头看向紧依在怀里的两朵樱红。 还有这一朵绽放着优雅迷人的黑蔷薇。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只道是美人吸魂,热烈似火。 数日不见,王秀娘美貌依旧,却大有不同。 特别是她的小蛮腰,和这一双紧緻的大长腿,比以往更有力了。 想必是和修炼了『冥风掠影』有关。 昨夜里观灯时。 她和杨玉师看到一半就看不下去。 于是转头就在屋里相互请教。 杨玉师和她请教『化凤玉龙』功。 她则在杨玉师的指点下,浅浅的耍了一手『冥风掠影』。 说来好笑,九幽刺客们用这身法是动若神风,她王秀娘用这身法却跟走猫步似的。 一顿又一顿,娇呼再娇呼。 然后各种站不稳。 摔了。 韩昭昨夜里紧张得不行,可瞟了一眼还是被逗乐。 而今再看她身上这些青紫红印。 有的是他留下的。 有的却是她练功时撞伤的。 直教人心疼怜爱。 「秀娘~」 韩昭尝试着唤了一声,然而王秀娘没能醒来。 不过她于梦中若有所感。 一张朱唇如火吸睛,嘴角肉眼可见的微扬,哪怕是闭着眼,也能感受到她眉宇间透着一种极放松的温柔。 并且声细如蚊的梦呓着:「公子~不必怜惜奴婢~奴婢还要~」 这句话犹如摧魂魔音。 昨夜里不知在耳边听了多少次。 而每次,都能把他韩昭的火于瞬间再勾起来。 只不过现在。 看着这位彻夜不休的美人酣睡得像小猪一般,怎也捨不得再将她闹醒。 于是沉心静气,合上眼感受了一下元海。 昨夜里的消耗已然补回。 包括消耗的真元,在王秀娘的滋补下也早已恢复。 甚至还有多。 于是想起昨夜里,杨玉师说往后不再要求他节制。 不禁好笑。 同时也愈发的庆幸。 这也说明了,这两个『娘』字辈的女人彼此理解,目前来说已经相互接受了。 而这,对于奉天和枭卫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再加上宇文周也即将到来。 此人一来,必带有龙唐玄英随从。 彼时需要多做准备,以防不测。 想着念着,韩昭再次偏过头,在王秀娘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而后轻手轻脚的起身,为她盖好被子,撩开眼前尚且带有汗湿的刘海细发。 轻道一声:「小璃,进来。」 房中静了两三秒,随即房门缓缓推开。 一名身着黑白长摆袍衫少女于门外现出身形。 她叫彩琉璃。 王秀娘的贴身侍女,同时也是如林右般的小保镖。 年纪与幼妶相仿,大约十六七岁。 后腰左右穿插两把来自西域的花钢子母刀,如她眼瞳微凹的西域娇颜一般,俊俏中透着一种华而有实的异域风情。 此时她低眉垂首的半跪于门口,静候吩咐。 「让你进来,不必拘谨。」 韩昭已经离了床铺,正捡着地上的衣裳穿戴。 彩琉璃见状,马上起身迈步便进了屋,而后像幼妶一样笨手笨脚的伺候更衣。 期间她瞧见满地的碎衣裳,耳朵悄悄的就红了。 她认得出来,碎掉的都是秀娘的衣裳。 可想而知,昨夜里这位公子想必是凶猛异常。 于是顺势再瞄一眼床上酣睡的王秀娘,心想公子竟能让严于利己从不懈怠的秀娘睡到不省人事,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样的公子,世人怎会有脸笑话他呢? 且不说公子神功盖世,便是公子当真荒淫无度,这方面的功夫也是世人拍马莫急的呀。 「玉娘和清濛可回荷园了?」 「啊!回,回回回了!」 「咋还结巴了?」 「没,没没…」 韩昭可没有读心术。不过此时屋内一片狼藉,从窗外灌进来的晨风,吹不散此间旖旎无比的香风。 不难理解这位正值花季的小少女在害羞什么。 于是不去纠正身上这一双把衣裳穿得歪七扭八的小手,自行扶正后同时吩咐:「和林右叔一道,照顾好秀娘。未来的日子里恐怕会多有凶险,要提高警惕。」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冬日里持续焚烧的火盆。 彩琉璃登时回神,马上郑重其事的点头,道一声『公子放心』而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双手呈递,脆声道:「这是俞家三小姐给公子写的信,秀娘吩咐奴婢交给公子。秀娘说了,她不愿浪费与公子相处的每一刻,却也怕事后无法醒来亲手交予公子,特吩咐奴婢与公子说,此信不可被九公主发现,最好是阅后即焚。」 听着这番话。 韩昭不禁心头暖暖。 彩琉璃就这性子,交代她什么她都会小倔牛似的完全照做,哪怕只是让她转交信件,她也恨不得将王秀娘说过的话全部复述。 也亏得如此,方能让韩昭多体验一分王秀娘的柔情蜜意。 于是再吩咐彩琉璃多做些十全大补汤给王秀娘备着,而后独自离开茶楼往荷园方向走。 走出楼的剎那。 空泛的街道与昨夜的喧闹形成强烈对比。 好似昨夜里欢腾庆祝的老百姓们,此刻都没有精力起来赶早市。 而如他韩昭这般能坚持下床的,此刻也都打着哈欠。 然有着王秀娘的『化凤玉龙』功。 韩昭虽只合眼睡了小半个时辰,却也精神倍棒,腰杆子充满劲力。 思绪也愈发的清明。 于是在路边给大伙买上两油袋的早点。 边走边吃边看视界中的这一份死亡预告。 【姓名:韩昭】 【身份:枭主/隋帝后裔】 【死期:龙元40年,寅月29日午时】 【死因:于祭祖途中遭『龙庭玄将宇文周也』伏击,重伤辞世】 时间是寅月,即正月。 按照剧情,正月初一他便会被迫与九公主完成闪婚。 而元灯节一过,距离完婚就只剩十五天,而距离死期则还有四十四天。 并且上官家的人今天就会来来荷园请他移府。 再看死因,是于祭祖途中。 这件事,在游戏剧情里是没有的。 但不难确认,此祭祖祭的应该是上官家的祖。 韩氏宗庙位于南朝,即长江以南,距离北长安十万八千里。 来回少则数月多拖则可原地等待再拜第二年。 妖后不可能因为这件事而放他离京,于是专门在长安郊外给他韩氏垒了个墓陵。 派重兵把守以示龙唐对旧隋皇族的礼敬。 再派俩黄牙小老头守门以示笑话。 两者相加便是这位妖后幼稚的恶趣味,反正韩昭多少年来一直都没有去过。 也就是说,此番祭祖祭的必是上官家祖。 早先给九公主埋下的『改观』种子。 生效了。 游戏中不愿与他同房,甚至见一面都嫌弃的九公主。 现实将会邀请他同往祭祖。 或许这女人别有目的,但不重要。 关键是她功力不浅,可借来对付宇文周也的埋伏。 除此外,费尽心思救下来的幼妶。 也是时候成为击破宇文周也的一把利剑了。 刚好。走近荷园大门,迎面便隐约见得一股冰寒霜雾,却并非凛冬现象。 这玩意儿,透着浓浓的怨气。 韩昭不禁放缓脚步,于门口狐疑着往里探头打量。 「公子,捨得回来了?」 「秀娘的香可好吃?」 幼妶的声音清冷软绵,像落在冰桶中的一根羽毛。 而她的这双杏眼,此刻正盯着拐进门来的这颗脑脑袋,并且不自觉的往眼眶外飘着寒霜。 看上去贼凶!! 韩昭眉头一挑,当即摁住心慌反问道:「有事?」 幼妶登时绷紧握剑的手,攥得剑鞘隐隐抖动。 连脸皮子也在抖。 她很生气!! 她等了一宿!! 她炼完毒醒来兴沖沖的把衣裳一脱就在床上等了一宿!! 结果谁都没有来,连清濛都失踪了!! 等到她意识到不对劲,想出门找人的时候,可恶的薛马夫拦在门前跟她打了八百个回合!! 打得她头都快飞走了!! 于是她看着面前这位仍在咬着油条嚼得贼香的公子,合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摁住满腔的委屈和怨念。 转而轻声念道:「无事,就是等不到公子,奴婢心里难受,一宿都没睡好,就念着公子又赖帐了~」 忽然周边寒霜消失。 只剩面前这一张天生冷艷的小脸蛋板着几分明显的倔强。 韩昭不禁被幼妶这份模样给逗乐。 继而心头一软。 抬手摁住她的小脑瓜,轻轻的揉了揉,哄道:「本公子哪里赖帐了?不是说好等你把毒祛掉再说吗?」 「昨夜里本也想带上你,可你仍在炼毒,只好作罢。」 「莫非,公子出去办事,要等你?」 霎时,幼妶整个人僵住,随即慌慌张张的扭过头来:「呜奴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公子,奴婢错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急忙接过韩昭手里的油袋。 继而懊恼着咬了一下唇,暗骂自己又犯浑,明明是自己能力不济跟不上公子,却还有脸反过来埋怨公子。 真是岂有此理! 该死! 妶妮妮你真该死!! 正想着公子不会罚自己必须自己加练的时候,忽然有只大手兜住她的肩膀往里走。 刚依进这一道想念了一宿的宽阔胸怀,一股愈发清晰的异香忽然冲进她的鼻子里,瞬间令她猫躯轻颤,整颗心止不住的泛滥。 好似哪里的口子要开了一样,双腿不自觉的夹紧。 可是立马连腿也酥掉了。 害得她急忙低下头,这方缓解了些。 「公子~~」 「嗯?」 「公子身上的香,愈发的浓了~」 「有吗?」 「嗯!好好闻!」 韩昭偏过头看向这位把整张脸埋在装满早点的油袋里的小馋猫。 失笑道:「那是油条的味道。」 话音刚落,忽然娃娃音『哇』一下从侧面袭来,而后便是柳大爷高大威猛的身躯扑到眼前,夹着内八腿把俩拳头聚在下巴前,俩眼放光的盯住幼妶怀里的早餐。 「是公子买的吗?是公子的爱心早点吗?」 「是油条吗?有公子的形状吗?」 「……」 早晨的荷园,在柳大爷的一惊一乍中悄然复甦。 杨玉师于阁楼上走出,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薛松与侧面练枪,回身飒爽一礼。 俞小姨牵着莺歌推着清濛,迈着三双黑丝大长腿,款款走来。 而后便是护院们枭卫们纷纷来到楼前,领上韩昭买的早点。 一边吃,一边笑谈昨夜谁屁股中剑叫得响。 然后又讨论着昨夜里那位一刀斩废杨修,斩碎『霸水回天』力保公子的神秘英雄,到底是何方神圣? 而韩昭就坐在大伙中间,望着前方铺砌满地的尸体,莞尔浅笑。 新的一天,已到来。 新的一刀,已出鞘。 专属于他韩昭的全新篇章,将从今日起始,斩尽天下不服。 莫问前路艰难险,道是人间皆骗局。 欲买桂花同载酒,尽握掌中三尺刀。 吾名韩昭。 天地昭昭。 第六十八章 朝廷走狗 过了元灯节,近了春节。 老百姓迎来了每年最狠心剁手的时候。 商人们则迎来了每年开山敛财的绝佳时机。 早晨西市刚刚开市,俞家商会便也已经开楼做生意。 无数穿金戴银的商贾开楼即入,拜单送礼,听君饮茶,闲聊畅笑中不挑货不验货,只表今夕往年以及来年对商会的仰仗。 顺便再求一求这一份先下单先到货的商机。 他求她求它也求。 顷刻间整栋楼气氛火热,喧闹不绝。 直接吵醒了顶楼卧房里的睡美人,传出几声早来的病咳。 「九殿下,小姐该喝药了~」 「进。」 本想往床边去的上官鸯乐,停在了窗前,收起了担忧的神容。 俞颖自幼病弱。 病症多怪,有弱气症、弱脉症、心竭症等多症并发。 按大夫的话说是随时都有可能香消玉殒。 能活多久全看运气。 以至于身边的人都会用担忧关切的眼神去看她。 而她自己则不喜欢这样。 俞颖说,那会让她笑不出来,就真短命了。 听这话的时候,上官鸯乐才意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强大。 俞颖身子虽小,却有过人的坚韧。 长安城虽大,却满是破败创伤。 剑虽锋利,斩不尽人间险恶。 笔头虽软,却能写尽千秋盛衰。 「唔…我们的公主殿下,在看什么呢?」 「我来看看~~~」 忽然俞颖来到身边,立手于眉前往窗外眺望,而后『呀』的一下亮起眼眸,顽皮着用肩顶了她一下,调笑道:「原来是在偷偷看碧香荷园吶~~可有看到心念的夫君呀?」 上官鸯乐翻了个白眼,暗道明明就看不到荷园。 不过她没能反驳。 她这一宿没睡,除了腹诽神机灯华而不实之外,也在想念着虚实难评的韩昭。 当然了不单纯是男女间的想念。 但关乎婚事又不能说不是。 所以她很矛盾,只好搂住身边这位只着以闺中纱衣的小美人,惆怅着嗔道:「冬日凉,被窝里捂暖呼了就大意了,待会风一吹可是要染上风寒,又要难受一阵。」 说着她便带上窗户,没好气的瞪了眼这位美人小妹。 俞颖却是不管,笑嘻嘻的便把手伸进上官鸯乐的纱衣,圈住她柔软的腰肢摩挲道:「真好呢,真羡慕韩公子,鸯乐姐姐的身子又白又软又水润还这么结实,想必二位婚后的日子会很滋润吧~」 上官鸯乐猛地僵住,随即点住俞颖的额头将其推开,没好气的嗔道:「瞎说什么呢,我才不是在想这些。」 「那~~乐姐姐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 上官鸯乐犹豫了一下,见俞颖满眼好奇的贴过来,她方才无奈着嘆了口气。 而后将怀疑韩昭藏拙的念想以及作为证据的平京讲了出来。 边听边思量的俞颖忽然歪了下脑瓜好笑着反问:「鸯乐姐姐会去怀疑我二哥是否藏拙吗?」 上官鸯乐斜眼瞄了她一下,异常坚决的即答:「断无可能。」 虽说自家兄长的败家事迹早已是家喻户晓。 可上官鸯乐的反应,还是让俞颖小小的伤心了一下,而后嘆了口气说道:「这就是了嘛,一个风评不好的人,哪怕再怎么悔改怎么做好事也未必能让人改观。」 「可凭什么韩公子就能让鸯乐姐姐惦念呢?」 「说明呀,他确实如姐姐想的那样显本事了。」 「要不然就是姐姐傻,被臭流氓给骗了,你信哪个?」 上官鸯乐不禁扶额,一时竟无法反驳。 而这也是她喜爱俞颖的根本原因。 其实很少有人能说得动她,唯有这位学识渊博并且一张小嘴里藏着许多大道理的俞颖,总能把话点在她的心窝上。 于是她沉吟了一下,再度道出心中所想:「那么,母帝便是想以此婚事,用我来锁住这位暗藏大拙,包藏祸心的旧隋皇子。」 「也就是说,韩昭不单藏了本事,可能还在谋划江山大计。」 「母帝知道了,但在没有证据之前她无法动手,只能利用我将韩昭留在长安做质,再另行手段斩其暗生之羽翼。」 「或者,直接斩他。」 无视了越听越惊脸色越白的俞颖。 上官鸯乐黛眉轻蹙,略凝重的呢喃道:「母帝就没想过,她这是逼我在韩昭和她之间做出选择。」 「啊啊啊!!!」俞颖忽然娇呼,连忙摆着小手摇着头说道:「不不不不我我我什么都没说,韩公子怎么可能藏拙呢?不可能的啦!是鸯乐姐姐想多了,他呀就是个荒淫好色之徒!」 「不存在你说的这些!!」 上官鸯乐点点头,附和道:「没错,他现在还是。在没有揭开他的真面目之前,我不会与他同心,也不会再帮母帝。」 「嗯,就让李娥假扮我,我且在暗处观察他一阵。」 俞颖转头就想去找笔墨,好歹给韩公子写封信提醒一下下。 可惜刚扭头就被一双玉手给掐住,而后疯狂挠痒痒直到她生活不能自理最终只能求饶作罢。 韩公子,姐夫加油~ … … 从早晨到中午。 碧香荷园里外都笼罩在阴郁的气氛当中。 时不时的悲哭声,惊动过往的路人驻足张望,却见园中满白绫。 再细看,地上伏尸竟有好几十! 「天,这是发生了什么?」 「这里不是昭皇子的住处吗?还是陛下赐给他的?」 「这也太惨了,竟死了这么多人。这位皇子好像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怎的好像总听说有人要杀他?」 「话说,那些金壳子龙武卫怎么都不见了?」 「莫非是朝廷的人暗中……?」 随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身披丧服坐于外楼堂前的柳大爷也早已哭红了双眼,并且突然哀嚎一声:「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吶!!!」 她的娃娃音尖锐悠长,极具穿透力。 别说是园外围观的民众吓得一激灵,就是边上的韩家护院们也都惊得挤不出眼泪来。 但是没关系,温家人也早就到了。 通过俞小姨的悲愤转述。 温柚的死,变成了守护韩昭而壮烈牺牲。 包括梁伯等人皆拼死相护,奈何贼人来势凶猛,守在外园的他们竟无一倖存…… 温府护院们闻之悲痛,眼眶瞬间就红了。 而温柚的婢女们也早都扑在棺材边上,哭得一个比一个悽厉,直接让来势汹汹的上官侍卫顿住脚步。 扭头便问路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问过才知晓,可怜的韩昭皇子又遭到刺客袭击,更可怜的温家二小姐又被卷了进去,简直惨绝人寰。 仿佛跟韩家搭上就不会有好运,全是要命的厄运。 眼瞅着满地的尸体。 上官侍卫们面面相觑,都看出来战况惨烈。 他们上官家这红事撞上此间白事,怕是对沖不过。 但是主母吩咐过,婚期很紧,不论如何就是绑也要把未来姑爷给绑到家里去。 于是相互点头,昂首阔步迈入荷园。 刚想嚎一嗓子让管家出来,忽然堂前先拔起一声怒嚎:「谁敢带刀入园,斩!!」 不待上官侍卫们错愕,柳大爷已然拔刀出鞘,一米八的大高个配上一张怒发冲冠的狰狞娇颜,疯了一般吼着『狗贼给我拿命来偿!』便要上前砍人。 所幸几名护院眼疾手快,及时上前拦住了她。 然而此举早已将几名上官侍卫吓得气焰全消,马上便识时务的卸下佩刀。 他们可都是知道的。 韩昭这位未来姑爷声名狼藉,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几乎是风一刮就会死的。 但面前这群公子奴却是凶名在外。 看此满地尸体便知,没有这些公子奴,韩昭已死千百遍。 「尊驾莫怒,我等并非贼人。」 「我等是上官公主侍,今日特来请…」上官侍卫的话没能说完。 被死死抱住的柳大爷突然扬刀遥指,一双通红的眼眶再次瞪出了怒目金刚的架势。 不过她这张俏脸再怎么怒也不吓人,只是说的话唬人了些:「公主还不是贼人?!龙唐走狗皆是贼!!管你们哪一方人马,不是来弔丧就给老娘滚!!」 「否则别怪我韩家人刀下无情!!」 嘶~~~~ 霎时园外响起一大片吸冷气的声音。 哪怕是老百姓都听出来了,这回韩家是动了真怒。 连朝廷走狗都骂出来了。 这怕不是要和朝廷彻底闹翻? 这传出去了,莫非又要开始南北内战? 正当众人惊疑,上官侍卫们进退不得时,后方传来一声怒笑:「哪里来的小野女,竟敢口出狂言,藐视我朝圣威!」 下一秒,老将宇文周也提刀入荷园。 玄英随后,逐一拔刀! 第六十九章 来,砍我 「诶哟~~~~~~~~~」 「哪里来的白毛老将军?莫不是想拿辈分压人呢?」 「怎么,真当我家公子好欺负不成!!」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韩家人,拔刀!!」 待楼下一声又一声的『喨喨』出鞘声。 楼上的韩昭仍沉浸于柳大爷那一声极阴阳的『哟』声,继而朝身边的杨玉师感慨道:「有时我真的很好奇,有什么事情是柳大爷做不到的吗?」 此时他早已穿着一身丧服。 正在磨着辣椒的杨玉师也是一样,但比他俩更刺激的还有。 边上的幼妶也在磨辣椒,却笨手笨脚的被熏得眼泪鼻涕一把又一把,不知道的还会以为她是一夜死亏了一百多个情郎。 所以当她把满是辣椒汁的碗递过来时。 韩昭偏过头看了眼她糊了的脸,再看向她碗里的鼻涕,算了。 扭头接过杨玉师的碗。 深吸了一口气,先喝一口,再掏一把往眼睛搓。 而这两个动作直接就让杨玉师跳了下嘴角,由衷佩服道:「寄君做不到的,自然是有。比方说,她就做不到公子这般心狠,特别是对自己如此狠心…」 下一秒,韩昭扭过头来,现出一双遍布血丝眼眶辣痛的红眼。 还有直淌鼻涕的鼻子。 简直是幼妶翻版。 然后他忍住痛,扭过头和幼妶对视了一下。 正学着喝辣椒汁的幼妶当场喷出一大口,然后当场掐住脖子双膝跪地,呛得小拳头连续捶地。 「公…咳呕…子。」 「奴婢,要咳咳咳,死,了……」 呵~ 杨玉师轻笑了一下,然后敛容屏息凝视韩昭。 看着韩昭这么惨,不到两秒钟她便自然而然的落泪。 眼泪如豆子般巴巴的掉。 看得边上的清濛如见鬼了般,而后也有样学样,忙看向把自己虐得不成人形的韩昭。 定下心神,幽幽凝望。 蓦然心头一紧,心痛的滋味涌现。 再看韩昭仰着头失了神,一把鼻涕一把泪也不擦,马上又有一种公子悲痛欲绝成了傻子的错觉。 于是痛觉升级,变作如刀绞般痛彻心扉。 眼眶也就悄悄然的红了。 「公子,节哀~」 「都哭了一宿了,龙体要紧~」 随着清濛哽咽着上前来扶,正忍着剧痛的韩昭忽然抬起手来。 顿了一下,声音沙哑着说道:「等,等一下,这北天无味通心椒有,有点猛,瞧不见东西了…」 话还没说完,清濛已然『扑哧』破功,偏过头竭力忍住嘴角上扬。 而始终面无表情的杨玉师却是演技大爆发,微微仰头而已,泪如泉涌:「公子,竟瞎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楼下再次暴起一阵怒斥叫嚣。 细听,还是柳大爷的娃娃音最具辨识性,连人祖宗十八代都已经带上了。 而当她嚎出一声『砍他老母』的剎那。 韩昭一个激灵立马窜起身,一边喊着『不行就别下来』,一边跌跌撞撞的奔出房间,冲下楼堂。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踉跄一步崴脚入堂时,一名韩家护院已经被玄英一掌击飞。 与此同时,宇文周也沉喝一声:「够了!!」 他望向堂里瘸腿走来的韩昭,不禁缩了缩瞳孔。 从他的视角看去。 韩昭不单一瘸一拐,而且边走还边抬臂抹泪,每抹一下,其眼神便愈发凶狠。 恍惚间,他好似看到了韩昭小时候。 大约十三四年前,枭卫新亡,这小子的眼神便是如此凶狠。 然而多年过去,韩昭的狼藉声名早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甚至还有许多『软蛋』『不能人事』等笑柄深入民心。 偏他宇文周也平生最恨的就是软蛋! 也正是因此,他今日才会直接找上门。 不为别的,只为强硬查办,直接吓破这厮小鬼的胆。 但现在…好似不对劲了。 「公子~」 「韩公子~」 「请公子为我二小姐做主!!」 「公子啊!!!!」柳大爷顿时把刀一丢,抬起手来掩住双眸哇哇大哭:「呜呜呜呜公子,他们,呜他们欺负,我们,他们这群咯…朝廷走狗,想斩尽咯,杀绝咯,就想欺负我们韩家人!!」 韩昭暗道你快别哭了要把我哭笑了。 无视掉涌入园内来看戏的民众,也不理会像一座座大山一般拦在前方的龙庭玄英。 他先到这位被击飞的韩家护院身边。 看其嘴角挂血的模样,听其说着『公子我没事』。 顿时。 心情稍稍放松。 然后。 心火骤燃! 韩昭默不作声的抓起这位护院的刀,起身的剎那转身,目光幽幽的盯住那位将自家兄弟击飞的玄英。 然后瘸着腿上前。 那位玄英年轻气也盛,见韩昭提着刀逼迫而来,他也不惧。 但还是回头看了眼满脸凝重的宇文周也。 下一秒,他识相的收刀后退。 然而让满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韩昭径直走过宇文周也,二话不说扬起刀就噼过去:「曹尼玛的狗奴!!!」 霎时,一声金音响彻天际,震入众多看客心中。 不少老百姓都看傻了,是个人都看得出这位昭皇子的盛怒! 更可怕的是,他除了怒还有悲,悲得双眼遍布血丝,宛若血海深仇要淹死人! 不单是他们这么想。 及时以臂甲拦住刀锋的宇文周也,也满脸凝重的缓了神色,松了几分语气,道:「韩昭小子,认不得老夫了?」 韩昭一刀,噼得自己虎口破裂。 准确的说,是宇文周也的『铁骨衣』被动反震。 「宇文爷爷嘛,宇文周也,九大玄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韩昭拖着刀在这老头的臂甲上划拉下来,随即看都不看人一眼的说道:「但认得你又能如何?你又不是来帮我的,我的兄弟们拼死保我,死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活下来几个,现在你们还要来伤我的人。」 「很好玩?」 「好玩那我也玩。」 「我玩得起,今天我就要砍了他。」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很轻。 刀也指得很轻,就轻轻指了一下面前的青年玄英。 而此时这位青年玄英也早已满脸阴沉。 他感受得到。 韩昭方才一刀是真想要他的命。 别的都好。 作为玄英又是在老将军面前,他没有理由认怂。 因此当场便回应一句:「那你也得有这本事。刀剑无眼,若是你杀我不成反而死在我手里,此间百姓可都是证人。再者,你的兄弟们拼命保你,你倒好,怎的毫发无伤?」 说话的功夫,宇文周也眉头紧皱,早有想打断的心想。 但自家的兵要自己罩。 被人踩脸砍刀的事他也见不惯。 何况,韩昭的态度也让他略有改观,忽然很想看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韩小鬼还能如何嚣张。 就在这个时候,韩昭笑了。 当着越来越多的民众,他摊开手耸了下肩,气笑道:「这位仁兄说得对啊,本公子也很是费解,为什么?朝廷安排了几十号刺客来杀我,偏我就是毫发无损呢?」 说着,他反刀上前走到这位玄英面前。 主动把刀塞到对方手中,并且在对方的狐疑的目光中,忽然笑呵呵的说道:「你对,我应该受点伤才对得起我这一家子人,才对得起天!下!苍!生!」 说完,他低下头露出后颈,拍了拍:「来,砍我!」 此时满场静默。 几乎所有老百姓都被这『天下苍生』四个字给镇住,镇得心情倏然沉重,然后莫名心疼的偏过头,不忍直视。 哪怕柳大爷等韩家人,也不知这位公子到底是不是在演戏了。 于是宇文周也紧皱着眉头,长出鼻息,看了眼正好递来眼神的青年玄英。 刚想摇头退让一步。 韩昭忽然发难,怒嚎一声震天响:「来啊砍死我啊!!」 第七十章 智谋 在战场上,最怕遇到的永远只有一种人。 不怕死的人。 任凭无双鬼谋机关算尽,难料到不怕死的勇将身插七刀杀出死局杀到他面前,拖他一併下黄泉。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任凭勇冠三军的上将斩敌千万,敌不过一千个不怕死的残兵将他团团包围,哪怕断了头也将脑袋死死咬在他身上。 然后生生以死肉把他拖死。 而现在。 韩昭的一声怒嚎,当场令围观的群众中暴起娃娃的惊哭。 下一秒,周遭十余位玄英皆缩了缩瞳孔,一瞬对这位不怕死的旧朝皇子有了些改观。 包括提着刀的这位青年玄英,也从满面阴沉化开了神色,偏过头见宇文周也点头后。 他这方后退一步,向韩昭以及柳大爷等人拱手道:「得罪了,在下告退!」 而在他转身走掉的时候。 韩昭忽然隐隐颤抖,继而悲怒抬头,朝其背影嘶吼了一长声。 他的声音早已被辣椒汁灼伤,一吼出来更是沙哑磨耳。 这位青年玄英不禁顿住脚步,再次被韩昭的怒火震慑到,甚至感受到这位皇子深深的不甘。 好似,他就成了持强凌弱的恶人了。 但他并不是这样的人。 穷炼武功。 成为玄英。 从来都只是为了保家卫国,庇佑百姓。 所以当老百姓们纷纷动容,相继发声为韩昭鸣不平的时候。 他转回身来,看向韩昭说道:「我叫龚平,龙共龚,太平平。今日是你韩家人动手在先,然我依旧向公子致歉,只因敬重公子这一份兄弟情。若公子仍觉得不甘心,在下奉劝一句,生死胜负乃兵家常事,公子若悲愤过度伤了身,却也是对不起你那群死去的弟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番话。 说实话他连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荷园也不清楚。 昨夜里炸灯行刺的,明明另有其人。 但是看着韩昭这副模样。 他若有所感。 正阳台炸灯刺杀。 碧香荷园同时发生大规模袭击。 两者或有关联。可若真有关联,莫非韩家人所言皆是真的? 边想着他边走出荷园。刚出门来,余光便映入刘兆明这一副涂着白面,披头散发的人犯模样。 随后便听得这位公公的仰天兴嘆:「果然啊~高人啊~韩家背后有高人啊~~可惜,可嘆,可悲,九公主坏咱大事……差一步,擦肩而过就差一步啊!」 无视了从面前走过去的龚平。 刘兆明怔怔的望着天空,竟觉得今日的蓝天无比刺眼。 打昨夜黄龙大灯忽然炸出一响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监灯失职必然是要挨罚的。 可是谁能想到,半夜宇文周也带兵闯入平安司。 直接就把温柚的令牌拍到他脸上。 那一巴掌几乎把他的任督二脉再次打通,甚至连脑子都打得无比的清明通透。 温柚,明明死在了韩家人手中。 可是她的令牌,却跟着秦九川去到了正阳台。 明显就是韩家人联合秦九川炸灯行刺! 而且是神不知鬼不觉! 影卫,国师。 玄英,宇文周也。 祥辉楼,陛下。 荷园,韩昭。 一夜之间,全都被牵动了。 而他刘兆明却只能龟缩于平安司,被人悄悄的把刀悬到头上都不知道。 若非平日里较为殷勤,得陛下圣宠。 他今日就该没了。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可怕的是那种熟悉的味道又出现了。 此时此刻群情激愤,周边的老百姓都已经被煽动,而做到这一切的竟是韩昭本人! 如果说韩家背后有高人指点,他刘兆明能信! 哪怕说这高人的高度足以媲美国师,他也能信! 可不论是哪位高人,都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把废人调教成才。而现在韩昭表现得越是感人肺腑,越是策动百姓,则越是说明他本人有此才能! 「悲愤?狂怒?笑话…」 他刘兆明可再清楚不过了,韩家人根本就没死多少人,甚至可能都没死人。 打从一开始杨修就被人拦住了。 打从一开始就有高手一刀一个斩灭了九幽堂和温家人。 就当夜的局势,韩家人不可能死伤惨重。 「骗子,欺世大盗啊!!!」 越想越品越痛心。 听着韩昭在荷园里的哌噪作秀,刘兆明完全止不住脑子的抖动。 他已然确认,韩家背后不仅有高人。 并且韩昭本身也藏拙。 藏的不是武道。 藏的是智谋。 因此才能配合那位高人来演好这齣戏。 这齣戏演下来,宇文老将军註定是要无功而返,而他刘兆明今日这顿板子,怕也是要白挨了。 「一步错步步错,可恨吶~~」 「竟张口闭口就是朝廷派人刺杀,证据啊证据啊你没有证据你也要打我啊……九公主,坏咱大事啊~~」 忽然隔壁人群传来骚动,而后向两侧让开。 刘兆明心头一沉,扭头便见韩昭气汹汹的找出门,并且果不其然是冲着他来的。 下一秒,寒光『喨』一声出鞘。 韩昭反手拔出宇文周也的刀,怒斥着『老子剁你餵狗』便想朝刘兆明发难。 然而宇文周也拿手一摁,轻易便拿住他的肩将他摁住。 紧接着嘆道:「好了,你说刘公公是指使九幽堂的幕后黑手,刘公公却也指认了你韩家,老夫便让你二人对峙个清楚,却不是让你直接逞凶泄愤。」 刘兆明面无表情的瞟了眼宇文周也递来的眼神。 心道对峙个屁。 他没证据指认我。 难不成我就有证据能指认他? 光是温柚的令牌顶屁用啊! 「对峙?」 「这份上了你跟我讲对峙?」 「指认我什么?」 韩昭反手把刀往地上一杵,把头一侧递过去耳朵,先冲着宇文周也问道:「来对峙什么告诉我?」 而后不等这老将军答应,他再次望向前方的刘兆明示意:「指认我韩家什么?来,说个清楚,当着所有百姓的面说清楚,不说清楚老子扒你的皮吃你的肉让你全家全部死光光!!」 此刻。 刘兆明心如止水。 只道是老宇文的中立给韩昭壮了胆。 所以他沉心静气的细想。陛下不可能明着对韩昭动刀,却派出这么一位捎带有点暴躁的老将军,明显不是为了杀人而来。 而是为了镇住韩昭,平稳揭过荷园刺杀这码事。 只有这样。 才不会被韩家人敲诈。 那么,他此时就不能再生是非。一经相互指认,他韩昭大可将所有事都推给九幽堂,一问三不知,谁也没办法。 反过来讲。他刘兆明却是要说出炸灯行刺等事,甚至可能要找到九幽堂的人过来查验尸体,方能见效。 但这就坐实了他刘兆明代朝廷暗害韩家人的事实。 这是逼他此地无银三百两。 再者。哪怕走漏了风声,天下老百姓全都知道有人刺杀天子了。 这件事也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不然留给他刘兆明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此为断绝后路。 如此这般,他今日除了认命输此一筹之外,别无选择。 沉吟良久,刘兆明当着上百位老百姓的面,向神态微变的宇文周也摇了摇头:「咱家,许是误会公子了,韩公子怕是也误会了咱家误解了朝廷。昨夜之所以撤走龙武卫,是因为平安司内人手不够,绝非有意害公子。」 「公子莫要听信谗言,陛下历来待公子不薄,怎会纵容朝中人刺杀公子,若是公子真气不过,咱家马上就随公子进宫,听凭陛下圣裁。」 说着说着连天子都搬了出来。 这回老百姓们不敢乱吱声乱议论了。 随着周围静下来,宇文周也神色古怪的看了眼刘兆明。 之前刘兆明信誓旦旦的跟他说,温柚的令牌必定就是韩家人给秦九川的,可现在又说是误会? 这给他整生气了。 不等韩昭瞪眼发难,他不耐烦的率先挥手:「那就这样!既然都是误会,此间事便留后待查。」 「现办另一要事!老国师昨夜吩咐,刘兆明刘公公,负有失职误事之罪,杖打二百大板,即刻执行,打!」 话音刚落,刘兆明便嘆了口气。 暗道这老将军留着他这二百大板也算是老谋深算,反正这失职之罪他怎的都得挨。 正好拿来打给韩家人看,平息此间怒火。 于是心里念着老傢伙老狐狸,却也不用玄英上前拿他,他自个儿就往玄英摆的长凳上趴。 然而他才刚刚趴好,前边的韩昭突然又喊出一声:「慢!!」 第七十一章 深邃 随着韩昭再次发难,一声喝止又让大伙心头一哆嗦。 包括宇文周也都眼角一跳,嘴角却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这个时候,相比起前一套后一套的刘兆明,他反而更期待韩昭又有什么招了。 说实话他想不到韩昭如此勇气可嘉。 先骂朝廷。 再当众行凶。 前后却好似占着所有的理,甚至令老百姓们都为韩家鸣不平,搞得此时谁动他韩昭都必然要先承一份骂名。 行军打仗那么多年,他便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事情。 哪怕是近几年一直待在朝上,也不见那群勾心斗角的文官们有如此古怪的本事。 至少刘兆明便被吓成软蛋了。 明明有温柚这枚令牌作为证据却先怂了。 想着念着,宇文周也松开摁住韩昭肩膀的手,略带笑意道:「你这瓜娃,又有何事?」 韩昭马上斜眼瞪了这位老将军一下,冷声道:「你才是瓜娃,你全家都是瓜娃,你孙助纣为虐伺候阉奴,最是瓜娃中的瓜皮!」 宇文周也一吹鬍子,差点动手把这厮小鬼的头拧下来。 「放肆!岂敢对将军不敬!」边上玄英当即呵斥。 然而不等众人回神,韩昭已经将宇文周也的刀往肩上一扛,面向观众呵斥道:「谁说老子没有证据!!我说过,我那些死去的弟兄都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不为他们出这口气,不为他们讨回公道,今日谁都别想安生!!」 「温家人,都给老子出来作证!!」 这最后一句,直叫凳子上的刘兆明瞳孔猛缩,一种不妙的念头骤然涌现。 他忙抬头望向宇文周也,却见这老将军早已被吸走目光。 荷园大门处,民众分于两旁。 皆看到温家护院们或悲愤或愤怒的走出来,而顺着他们的饱含仇恨的目光追望过去,恰好便瞧见了刘兆明倏然阴郁的神色,仿佛做贼心虚。 霎时胜利的天平骤然倾斜。 几乎每个老百姓都看出了韩昭有恃无恐,信誓旦旦。 而反观刘兆明则是比吃了屎还难受。 这谁胜谁负谁占理谁不占理,肉眼已见分晓。 也就是这个时候,宇文周也也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难不成今日真要把刘兆明给斩了? 别的都好,就是心脏有点受不了。 刘兆明虽只有三十来岁,可也已经太初第四境,且还是四品御前公公兼十大内卫之一,颇得陛下的赏识。 且不说这软蛋被逼急了会不会暴起发难。 光是这当街斩杀陛下宠臣,他老宇文也没这把刀啊? 然而不等他想清楚,韩昭这边已经率先开口催促:「来个明白人站出来,为你们家二小姐说话!今日我韩昭在此,谁也休想动你们一根汗毛,事后都跟着我,我看谁敢挟私报复!!」 此话一出,温家护院登时胆气大增。 说白了他们都是些小人物,主人家死了他们固然伤心难过,却也不敢因此而得罪朝中大臣。 但问题是,待温家本家人来了,他们也根本无法交代。 两头都是不当人。 怎么办? 那就豁出去先抱住韩昭这条腿! 顿时小护院恶向胆边生,一刀拔出便遥指刘兆明怒斥道:「我能作此一证!!这厮阉奴日前去过我温府,我家二小姐明明卧病在床他非是要闯,还带了个形迹可疑的人,此人的头此刻便在荷园中,便是刺客头领,九幽堂堂主,杨修!!」 这一番话犹如深水炸弹,炸得老百姓譁然一片。 但这还不是结束,有大鸭子带头跳水就会有小鸭子紧跟,顷刻间所有温家护院都挺身而出,相继指证。 「我家二小姐根本不是卧病!!她是被这阉奴派刺客击伤的,而这傢伙竟还敢上门威胁!逼我小姐与九幽刺客联手,里应外合伏杀韩公子!!」 「二小姐之所以遇袭,是因为她查得三公子的死因有诈,并非韩公子所为!!」 「二小姐心知不能被这厮阉奴利用,方才将计就计,顺势带着我温府一众护院入驻荷园,假作伏兵,实际是与同为受害者的韩公子商议结盟,想一齐渡过此劫!!」 「谁知,这厮阉奴,竟,竟令刺客杀人灭口!不仅屠尽我温家的高等护院,连二小姐,也未能倖免啊!!」 「二小姐啊,你死得好惨啊!!!」 「……」 待温家护院悲痛哀嚎,跌坐而泣。 周边百姓无不感怀,无不愤慨,便是不信也不疑了。 而这个时候,早先哭得凄切的温家婢女们方才走出,在俞小姨的带领下,纷纷上前将护院们扶起带走。 临进门前,有一位婢女忽然回头说道:「我是温柚小姐的贴身婢女,见过杨修也见过刘兆明,我也能作此一证。」 「请韩公子,为我二小姐主持公道。」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嗓子早已哭得沙哑,却直击人心,有一锤定音之神效。 于是天地万籁俱无声。 数以百计的老百姓顿时默然。 准确的说,是默认。 韩家一家咬死是朝廷,是刘兆明暗害。 或许不可轻信。 但有温家人站出来,两家一同指认是刘兆明暗害。 这便难再生疑。 以至于当韩昭仰头悲望天空,哽咽之时,边上的宇文周也的神态也变得极微妙。 他心里清楚。 秦九川所携带的温柚令牌乃是重中之重。 此间指认,无异于韩温两家一条心,那么就变成了昨夜里的炸灯行刺实属两家合谋! 难不成温柚的令牌,是温柚本人亲自交给秦九川使用的? 这也太蠢了!! 断无可能!! 再者,韩昭今日虽勇气可嘉。 可其往日的荒淫无度以及浪荡作风,无不说明他脑子里全是屎,绝对做不成此一妙局。 倒是刘兆明浅提过一嘴,说韩家背后有高人指点。 但就目前的局势来看,韩温两家皆已得民心,别说抓韩家背后这位高人了,就是想息事宁人都有了点难度。 于是他第一时间看向凳子上的刘兆明,沉声道:「刘公公,人证具在,你还有何话辩驳,速速道来!」 此时刘兆明并未着急作答。 他早已满心疑云,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的韩昭。 从他的角度看,此时韩昭身着丧服披麻戴孝,满面悲红竟不消不退,试问这天底下哪有主子会为区区几个家僕悲成如此模样? 更何况,死的根本就不是他韩家人。 明显是早有准备。 明显是想与他刘兆明彻底撕破脸。 明显是想藉此要他刘兆明的头。 但是为何? 为何忽然发难? 宇文老将军目前固然中立,可后续并不会站在他韩昭身边守着护着。 这让刘兆明很是费解。就像陛下无法明着杀死韩昭,韩昭多少年来也从未逞凶,否则与他刘兆明这般人结死仇,无异于在明摆着告诉他说:我韩昭就是藏了,你奈我何? 而且,此间歪曲事实反向利用他刘兆明与温柚的联手,确是好计。 先下手为强,这便堵死了他刘兆明的嘴。 只要他着急推翻谎言,一不小心多说半句,爆出其实是他和温柚联手在先,这便又中了此地无银的计策。 又是圈套,又见杀招! 韩家背后的高人,竟如此阴险! 或者是……这姓韩的智谋竟藏得比想像的要更深更可怕! 正当惊心神骇之时,刘兆明抬眼望去,却骤然怔住。 不知何时,前方仍望着天的韩昭,眼角中竟藏以极深邃的瞳孔。 正幽幽的盯着他刘兆明! 第七十二章 陛下最宠你 迎上韩昭这一道目光的剎那。 刘兆明忽然有种被妖蛇摄住的错觉,竟品出了浓浓的戏嚯与讥讽。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他,是在宣战! 再顾不上去考虑韩昭为何突然撕破脸了。 刘兆明猛缩起瞳孔,抢声喝道:「我也有证人!!」 此时韩昭早已挪开目光,好似他根本就没有看过刘兆明一样。 而边上的宇文周也则是暗暗松了口气,顺势再问:「既然有证人便请出来,当面对峙。」 刘兆明紧盯着韩昭的不屑模样,顿时怒火攻心。 咬牙说道:「整个平安司都是我的证人!老将军的孙儿,宇文瀚这几日与下官同进同出,可证破一切妖言!!」 这话,直叫周遭看客面面相觑。 显然没有韩温两家有说服力。 且不说官官相护老百姓本就膈应,关键是宇文周也原先还保持中立的站在这,做成一副主持公道的样子。 这会搬出他宇文家的孙儿来作证,莫非老宇文也是奔着欺负韩家人来的? 不单老百姓们有此揣测。 旁听了许久的一众玄英也都蹙眉不喜。 再看向刘兆明的眼神便愈发不善了。 但不等谁人发话,韩昭已然嗤笑摇头,缓缓道:「好啊好啊,看来苍天已死,正道不存。原来这朝中上下,是个人都把我韩昭当傻子看待,或许只有陛下婶婶才是真心疼我。」 「但……我韩昭这辈子,恐怕再也无法活着见到陛下了吧?」 「也行,好办。」 说着,他凛起眸光扫视众多百姓。 继而颳了一眼神色凝重的宇文周也,突然喝出一声『陛下历来爱民如子』顺势转向刘兆明,沉声再道:「岂容尔等这些奸臣宦官为非作歹,凌杀我龙唐百姓!!」 「都想让老子死是吧?」 「害死温大人与其家眷不够,还想继续联起手来搞我是吧?」 「行,反正迟早要被你们这群奸臣祸害死,早死晚死都是死,老子今日就拼了!!」 「来人!借天地为证,舍我韩昭之性命,为陛下诛杀此獠,以清君侧!!」 清君侧三字一出,全场色变。 周遭百姓兢惶倒退,后方柳大爷等人即刻拔刀奔出,令十余位玄英马上挺身阻拦。 霎时局势紧绷了起来。 韩家人温家人怒斥着要斩刘兆明。 玄英们不退却也不敢动手,只能连声喝止。 这个时候,宇文周也忽然笑出声,他深深的看了眼一脸决绝宛若真不怕死的韩昭,称赞道:「小鬼,长大了。」 一句过后,他敛容屏息拿出一幅严肃模样,向韩昭拱手道:「请韩昭公子,相信老臣宇文周也,待老臣查实事情真相后,定还韩家温家一个交代!」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这位老将军放低姿态来博面子。 照理说应该借他这个台阶顺势而下,反正当街斩杀刘兆明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 白送的肉没有不吃的道理! 监灯失职之罪竟才两百大板,这对于太初第四境的刘兆明来说。 太轻了。 原本是要让他不死也掉层皮的。 想就这么逃过去,做梦! 韩昭抬起手来,止住后方柳大爷等人的叫嚣,同时于寂静中再次朗声说道:「怎么?老将军早干什么去了?到这份上才张口?莫非是想借着你这张老脸把凶犯带走,打着押入大牢待审的名头,转头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此獠放出来再行凶?再刺我?」 「搞官官相护这一套是吧?」 无视了沉着脸色想说点什么的宇文周也。 韩昭随手将这老头的佩刀一丢,就丢到刘兆明跟前去,并且嗤笑着说道:「那不如现在就让他砍了我吧,我可是听说了,这阉奴的武功可厉害,老将军要助他行凶,那我韩府上下几十口怎么也是活不长的了,来来来别墨迹。」 原本不懂这一套弯弯绕绕的老百姓们,听着这番话,忽然也嗅到了一种寒刺骨的可怕杀意。 转头便又开始议论起来。 「是啊,这人不能再放走了。」 「明明有这么多证人,证物也有啊,那什么堂主的头不也在,人证物证俱在,为何不能结案?」 「老将军这是执意要把人保下来,莫非真是官官相护助纣为虐?」 「韩昭公子可是把性命都赌上了,若非此獠真有大罪在身,他怎敢以清君侧?若出了岔子,陛下可是会怪罪的……」 「这死太监就是有罪,就是凶犯!」 「……」 不知不觉中,天平完全倾斜。 但刘兆明却不为所动。 他心里清楚,老百姓们都已经鬼迷心窍,不论他说什么都是越描越黑,反而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他不言不语,只盯着荷园门口的一道倩影。 却见之前仍与温柚相近的俞小姨,此时此刻正神不知鬼不觉的朝他暗暗摇头。 何意? 不站出来作证,冷眼旁观还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也就是这个时候,宇文周也沉声道:「公子不相信老臣,老臣却也不能退让一步。事关重大,便是你韩温两家再如何仇视,也不能将刘公公就此斩杀泄愤,老臣只问公子。」 「杀人不能,押入大牢也不行,公子待如何?」 韩昭即答道:「我说了,用我的命换他的命,清君之侧,平是非黑白,还朝野安稳,令百姓信服!」 宇文周也不禁凝思,想问那你的命谁来收? 难不成你今日斩了刘兆明,明日陛下就能以此斩你不成? 一时间,他这小暴脾气也不知该如何暴起来了。 转头看向不知何时越聚越多的老百姓。 这些人都已经听信了韩昭。 哪天他韩昭真死了,老百姓自然只会怀疑到朝廷头上。 也就是说,今日刘兆明若死了,只会白死。 「荒谬!」 宇文周也当即甩手否决,不耐烦的说道:「什么清这侧那侧的狗屁!!你韩昭可是陛下最宠爱的侄儿,老臣岂能拿你的性命来当儿戏!你你你换个别的法子!」 乍一听,好像他还挺为韩昭着想的。 边上的议论声马上就静下来,目光都看向了韩昭。 而韩昭则是心里暗笑,笑这老头倚老卖老崴了老脚,早不开口打断快点走人,现在骑虎难下了怪谁? 还陛下最宠我,要有别的话说你能说我的词? 把宇文周也逼到这个份上了。 时机算也成熟了。 韩昭负起双手来回踱步,假作思量的模样,片刻后才如梦方醒般看向荷园门前的温家护院们:「有了!」 他猛一转身,拉住宇文周也亲切说道:「宇文爷爷,昭有一两全之策!」 爷爷都叫出口了? 宇文周也不禁眼角一跳,忍住心中极晦气的感觉,答应道:「讲来听听?」 韩昭登时凶了目光,嘴角疯狂上扬,拿手一指刘兆明:「爷爷不是要揍他两百大板吗?爷爷亲自上,把他干废,让他三五月内无法来行刺我,然后再押入大牢!」 「还有,让温家人也上去打,不把人打死也得先出这口恶气!待爷爷来日查出个水落石出,我等再去邢台看他人头落地!」 说完,不管宇文周也答不答应。 韩昭当即扭头朗声喊道:「温家人,来个人执杖!!」 几乎同时,荷园内迎出一声:「鄙人温府护卫薛铁牛!温柚小姐遇刺时我就在身边,可作此一证,愿执此一杖!」 第七十三章 一气刘兆明 荷园爆发争端,死伤无数,韩昭公子暴怒发飙。 消息一经扩散便犹如蝗虫过境,顷刻间传到与长乐坊相邻的西市,进而传进上官鸯乐耳中。 刚好白天的俞家商会吵闹得不行。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她与俞颖正要往正阳坊归去,于是顺路往荷园饶了一下。 谁知刚刚到地方,便听得百姓呼声不断,接连叫好。 定睛细看,只见老将军宇文周也卸了甲,撸着袖子抡着一根沉重的棍仗,和另一个着青衣的青年于左右两侧,每一杖打下来都刮着呜呜的风声,每一下都要将犯人身下的长凳给震碎。 然后再搭另一张,再碎再搭一张。 最后索性推来了一辆卖猪肉的铁摊车,把人往上一架接着打,而这时打起来就流畅许多了,闷哼声啪肉声铁车轰鸣声此起彼伏,可谓凶狠之极。 但这明明是很吓人的刑罚,为何老百姓们看得如此热烈? 俞颖惊呆了,有生以来第一次见人们对刑罚如此狂热,好似大快人心的样子。 「我去咧?那…打的是谁呀?这么打不得要命?」 「该,该不会是姐夫吧?」 自动过滤了姐夫一说。 上官鸯乐早已紧皱着眉头,待看清挨打的是刘兆明后,这方暗暗松了口气。 刚好这时,一早来到荷园的上官侍卫以及一名上官婢女发现了她们的马车,这位婢女马上便快步寻了过来。 而后将荷园此间事的前后经过完整复述。 着重讲出了韩昭从悲愤狂怒、到暴怒行凶、到声讨朝廷最后又以清君侧逼得老宇文不得不出手的全程失控。 最后这位名叫晶灵的婢女,略严肃的总结说道:「小姐,姑爷疯掉了。他这么打打不死刘兆明的,可是仇却结下了,保不齐姓刘的今晚就会来报复,姑爷可就无了!」 再次无视了姑爷一说。 上官鸯乐几乎不假思索的反问:「你相信他说的?真是刘兆明指使的九幽堂?」 晶灵霎时悻悻然,耸了耸肩道:「那……不然呢?反正不是也是了现在,这些个看戏的人才不会管那么多,哪怕日后事情真相有变化了,也不会再有人感兴趣了不是?」 车里的俞颖顿时嘴角往下抿唇珠向上撅,撅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嘴型并且连连点头。 所谓听云亦云人云亦云,最可怕的不是流言传得快,而是这流言传开了它就很难再扭回来了。 公堂审理洗清冤屈,老百姓才不会去看。 刘兆明作为人犯又没有自证洗白的资格,只会越证越黑。 除非是陛下昭告天下说他刘兆明无罪。 但可能吗? 越想越觉得晶灵说得在理,于是俞颖略焦急的说道:「那不行的呀!刘兆明可是太初第四境,姐夫身边就一个杨玉师尚且能打,他姓刘的若真是名誉扫地回不到陛下身边,岂不像晶灵说的,死也会找姐夫报复的!」 「鸯乐姐姐,你可不能让姐夫身处险境!」 「这事不是他的错,明明知道他马上就要嫁给姐姐了,却还有人要刺杀他,这是不把姐姐你放在眼里!!!」 上官鸯乐愣了两三秒,寻思着这妮子的嘴怎么念着念着就把事拽到她身上来了? 但实际上她自己心里也有想法。 昨夜碰到刘兆明的时候,他便是一幅乔装打扮的样子。 并且还将疑似韩昭的人称之为影卫。 光是这两个举动。 再加上今天这幅场景,毫无疑问刘兆明就是幕后黑手不错。 但关键是,他韩昭今日是真疯假疯? 为了几个护院兄弟,怒成这样? 「今日来所为何事?」 听闻小姐问及,晶灵马上便脆声回应:「大夫人说,婚期紧得忙办,小姐不回家也顾不上小姐了,先把姑爷请到府上再说,陛下赐婚耽误不得。」 话还没说完,上官鸯乐已然挑起眉头:「向他说明来意了吗?」 晶灵略无辜的摇了摇头:「没呢,刚进荷园的们就吵了起来,我还没露头呢干脆就在外面看戏了。」 「……」上官鸯乐再次蹙眉。 她本想说,韩昭许是想打完刘兆明之后遁入上官府,有她在的话刘兆明再放肆也不敢胡来。 这样,他韩昭再疯癫也无妨。 可是晶灵尚未说明来意,他韩昭也就不知家里来人请他。 这就说不通了…… 「鸯乐姐姐~~~」 见人不吱声,俞颖忙推了推这位公主殿下。 这时上官鸯乐方才看了她一眼,没好气的嗔道:「你这么着急韩昭做什么?你很奇怪~」 「呜?!」俞颖怔了两三秒,随即傻乎乎的挠了下头,似乎也是有点不理解自己为何如此上心。 但下一秒她便更奇怪的嘀咕道:「可他是我姐夫啊?」 上官鸯乐翻起白眼,道了声『别说我在』先让晶灵回去。 而后继续看回荷园门前的景象,再次陷入了沉思。 但这一次,她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 以她的角度看。 不论韩昭真疯还是假疯,都好。 单纯为兄弟发火出气,此为重情重义,像个男人。 若不单纯只是为了情义,甚至还故意设计暴打刘兆明,这便说明他韩昭果真有料。 想着念着,她便愈发想看韩家人的后续动作。 于是不着急启程了:「李娥,寻一辆马车过来,先送颖儿回府。」 … … 足足两百大板,纵使身子骨再硬朗也要皮开肉绽。 更别说是宇文周也亲自下此狠手。 但说实话这老将军下手还算轻,让刘兆明意想不到的是,边上这位自称薛铁牛的傢伙,竟是化海大圆满! 天知道他是怎么熬下来的。 他只知道这人每一下都用尽全力,中途打断了十几根杖,打得温家人的叫好声一声比一声猛。 待最后一杖砸下来。 整辆铁皮摊车已然瘪成铁饼。 他也早抽干了元海,咬牙忍得满头大汗,甚至屁股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 反观韩家人。 全都眼神幽幽的盯着他看。 特别是韩昭以及杨玉师,这俩都穿着丧服红着眼眶,可眼神里分明透着一种『你奈我何』的戏嚯讥讽! 奇耻大辱!! 刘兆明由始至终都强忍着没有痛呼,哪怕再屈辱,他也强忍着愤怒化为仇恨,只念着有朝一日定要杀韩昭报仇立功。 然而打完最后一棍的薛铁牛随手把棍仗一丢,当众去到韩昭面前单膝跪地,拱手朗声道:「谢公子厚恩!!谢公子为我家二小姐主持公道!!为报公子恩,在下薛铁牛,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请公子务必收下俺铁牛!!」 此一着,并未招来其他温家护院的追随。 温柚才刚死,本家人还没到,他们此时转投他人无异于白眼狼。 但却没有人说薛铁牛的不是。 毕竟所有温家护院里就没有人认识这头牛。 也就是这个时候,韩昭连忙将薛松扶起来,顺势向其他温家护院说道:「大伙都暂时跟着我!咱别的不怕,就怕小人报复晓得吧,等你们本家主子到了,你们去留随意!」 「走,都随本公子回了!」 说完,他忽然回眸再次瞟向刘兆明,一挑眉,邪魅一笑。 就这转眼即逝的瞬间,气得本就重伤虚弱的刘兆明仿佛悟到了什么,于是再次急火攻心,登时嘴角溢血。 头一歪昏了过去。 第七十四章 转移 眼看着韩昭回入荷园。 边上的宇文周也转着腕,回头看了眼已然昏厥的刘兆明,忽然咧开嘴笑出声来:「没想到会栽在这韩小鬼手中,你们几个,看出什么来了?」 此时围观人群正在退去。 十余名玄英姿态不同的立于边上,望着老百姓投来的一双双厌弃目光,皆有所思。 片刻后,他们相继说道: 「挺难缠的。」 「这韩家人比想像的要厉害。」 「韩昭有怒是真,为兄弟出气也是真,但设计刘公公也是真。」 「老将军也被利用了。」 「此为急智,韩昭此人头脑不错。」 「一眼看下来,韩家人能打的好像没几个,但也未必。」 「只有那个杨玉师是明的,太初第一境。」 「不论将军想查什么,强攻或许能事半功倍。」 「…」 早先退场的龚平,这会也从人群后头归来,听到了大伙的分析。 这是他们玄英的一种习惯。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是寻常小卒尚且能懂的事情,他们玄英作为各玄军中选拔出来的精锐,更将其列为战前必行之首要,并且不介意亲自到阵前打探敌情。 不论针对谁,必然要先分析一波再决定战法。 而这也说明要对韩家人出手了。 龚平略一思量,率先问道:「老将军历来不愿多管这些事,为何今日忽然介入?」 宇文周也懒得披甲了,索性便素着衣裳扭头走。 边走,他边说道:「本来是没兴趣,现在有了。」 边说,他边笑道:「竟被这韩小鬼摆了一道,大意了大意了。」 笑着,他忽然敛起神态,再道:「那就会一会他!先把刘公公送往大理寺,看住他不许他擅自出手。」 「这厮怂蛋,竟被韩小鬼抓住如此多的把柄…也是,韩小鬼连人头都拿出来当证物了,确实占理。但这怂蛋也不能被吓得屁话不敢说不是?竟让老夫没有半点出手的机会,活该挨打!」 边上小馆里。 戴着面纱的上官鸯乐一托腮,追望着这位老将军的背影。 若有所思。 继而看回荷园方向。 又有所想。 … … 几乎同时,回入荷园的韩昭二话不说,领着幼妶撒了欢的往内园沖了进去。 扑通扑通两声跃入温泉池。 对着脸一顿猛搓。 搓半天后,大小俩人浮在水面上,望着碧蓝的天空傻笑起来。 幼妶先笑的,所以韩昭笑问:「傻妮子乐什么乐?」 幼妶娇哼了一下,眼底的光却愈发的亮,而后便是止不住的喜悦持续发酵。 使她情不自禁的转过身来,扑到韩昭的胸膛上抱住贴住,愈发娇气的说道:「公子为大伙出气的样子,帅惨奴婢了,喜欢!」 说话的功夫,她如多动症一样又跳又蹭。 湿漉漉的裙衣下滑熘熘的润。 却是把韩昭摁得呛了两口水,于是本能的抄手过去一抓,抓来幼妶『呜呼』一声。 下一秒,他翻起身刚好看到这妮子忽然放松下来的样子。 懵了小片刻才问道:「你干嘛了?」 幼妶顿时晕了小脸埋下头,羞羞的摇头没敢说话。 但是微微扭了下皮皮,示意上面的大手。 韩昭左眉一挑,索性直起身来把另一只手也抄过去,轻轻的把这妮子抱进怀里来。 幼妶马上便仰头仰望,现出两只早已变作爱心的眼眸,而后张合着小嘴呜咽道:「公子~~」 方才痛揍了刘兆明一顿。 正是心情大好的时候,加上这妮子昨夜受了委屈。 此时又这般娇俏,韩昭不禁颤了颤心弦,不吝奖赏的俯下身去含住她这张蜜桃唇。 谁知,刚啾啾啾了几下。 清濛已经满脸幽怨的走到池边来,酸熘熘的说道:「公~~~~~子,上官家来人啦!」 说完,她目光如剑瞪向趴到公子肩上的幼妶。 幼妶见状,马上便把脸往下一收,彻底埋进韩昭的肩窝里。 仿佛是在说,我羞,我就不下来。 与此同时,韩昭感觉腰仿佛被钳子重重的夹住,水下隐约传来了『咔』的一声,惊得他牛眸一瞪。 细品了片刻,确认无伤后才松了口气。 然后抱着已然变成小树懒挂在身上的幼妶,起身走出温泉。 同时瞟了眼身后始终拧着小八字眉并且扁着小嘴犹如小怨妇般正在碎碎念的清濛。 韩昭乐了一下:「是谁家的醋罈子打翻了?怎么味道酸酸的?」 幼妶『呜?』着抬头,舔了下唇疑惑道:「不是辣辣的么?」 清濛则是翻了个白眼,『哼』一下偏过头,而后忽然又坏笑着回头来,揶揄道:「酸熘熘的味道呀?那~~会不会是妶妮妮尿裤子了呀?」 幼妶又『呜?』着看向清濛,惊疑道:「你你你怎么知道?」 刚说完她就自己懵住,然后猛拍住小嘴瞪起眼睛。 几乎同时,韩昭顿住脚步,神色古怪的回头看了眼温泉池,再看回幼妶这双写满惊恐的杏眸。 想了想,算了不说了。 而后捏住同样错愕还捎带有点不知所措的清濛,弹了下她白净的脑门,问道:「可是来请咱们过府的?」 「是呀~」清濛这方回过神来,悻悻然的瞧着小脸充血快要羞死的幼妶,点了点头转移话题道:「啊是呢!上官府来人请公子过府!公子真是神了呀!!莫非公子真能未卜先知哦?公子是怎么知道的呀?」 她的声音掐得有点细,而且连着四个公子。 连韩昭听着都有点刻意。 更别说此时此刻只想找条缝钻进去死掉的幼妶。 所以她默默的挣扎了一下,从韩昭身上落下来之后,一步踩住白雷『滋滋滋』的冲上楼去。 这时楼上传来一声惊呼,莺歌抚着心口边回头边走出廊道,惊疑追问道:「幼妶你怎么啦~~」 「我想死!!!」 听着幼妶传的声音悲愤着传回。 正往楼上走的韩昭反手掐住清濛的后颈,掐得她马上耸起双肩委屈回眸。 然后嘿嘿嘿的傻笑道:「奴婢就是瞎说的呀,谁知道妶妮妮她真的内啥了呢?要怪呀还是得怪公子,都是公子让她……」 她的话没能说完,韩昭早已把她的嘴捏扁,同时又捏着她的后颈往前推去:「马上就搬家了,赶紧的去哄哄,服了你俩小姐妹!」 下一秒,清濛再次嘿嘿傻笑,而后得意洋洋的念着『妶妮妮呀』往卧房里飘去。 这时莺歌已上前来,见韩昭身上也湿漉漉的,眉宇间马上变多了种原来如此的笑意。 不等她说话,韩昭先一步牵住她的小手往屋里走,同时确认着搬家的相关事宜。 大伙在园外忙碌时。 莺歌与几位玉侍就在楼里收拾着。 原本只是早做准备,想着等上官家的人来请了,收拾起来不会太匆忙。 但现在,把刘兆明打了个半死。 正好打完人就转移,教他刘兆明有种就追过来送! 没种就等着挨刀! 第七十五章 请公子过府 在莺歌的伺候下换掉湿衣,重新披上丧服。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韩昭回到外园楼堂,免了温家人的拜见后,迎面便见得一名绿衣婢女站在楼外,正笑吟吟的望着他。 「上官家的美人?有事吗?」 「奴婢来请公子过府。」 「过府?」 韩昭假作狐疑的打量这位美少女。 十六七的模样,身高大约一米六五,肤如凝脂,长发披肩,两侧扎着小缕花辫落于胸前。 一席流花印彩的绿色半衣裙颇为新潮。上衣立领,布料丝滑的翻越奇山再飞流而下被束进高腰裙围,微开着前襟中可见片肤粉白,悬挂一枚小玛瑙项鍊,透着一种娇滴滴的贵气。 除此外,自高腰往下的花皮裙只掩到大腿的三分之二,裙摆下的双腿裹着黑色润亮的丝料直入一双带小高跟的花绿鞋。 又见黑丝。 韩昭不禁捏住下巴,绕后再打量。 却见一张极纤细的镂空玉背,以及异常翘挺的后奇峰。 和游戏里的形象简直一模一样。 很有辨识度。 『绿衣青山是晶灵,过目不忘鬼精灵』 上官鸯乐的贴身婢女之一。 不单人长得水灵,还有一手过目不忘的本事。 而且和清濛是一挂的,不练武不习文就摆弄些琴棋书画,就是上官府内普普通通的一名甲等婢女。 却深受大夫人和上官鸯乐的喜爱。 准确的说,在幼妶和清濛被刀掉后,这些上官婢女就是来取代她们的。 因此晶灵各方面都和清濛相似,受宠的原因也如出一辙。 一张蜜嘴能说会吹还极能撩,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小姐一汉不撩何以撩天下? 所以在住进上官府后,这妮子隔三差五的就会过来撩他韩昭这个汉。 并且义正言辞的说,灵儿是代小姐撩姑爷,联络感情。 好比现在,不论韩昭从哪个角度看她。 她都摆出相对合适的小姿势,并且笑吟吟的反问道:「公子可看喜欢了?这是从北天传来的新品哦,很方便的,公子要不要进来试一下?」 说着,她俩手捻住裙摆微微往上提,大展傲人长腿的同时,好似在请君深入花谷。 瞬时引来周边护院的目光。 韩昭则是暗暗点头,借着晶灵的外表和态度完全确认。 目前为止,尚未发生改变『初章』剧情的事情,至少上官世家这边是没有变动的。 于是他无视了晶灵略有意外的神色,问道:「请我过府?没见我们这儿正办丧事呢?莫非……是刘兆明派你们来的?」 「来太快了吧?」 晶灵懵了一小下,随即扑哧一声笑出来。 「公子难道忘啦?公子与我家小姐有婚约,马上就要成婚了哦~」 「啊,公子恕罪,奴婢叫晶灵,今年十七岁,还是处子,可通房!」 别的什么都好,通房二字再次吸住周遭目光。 婢女通房其实不是稀奇事。 但也极少人会挂在嘴边,还当众说出来,这就有种莫名的骚气。 然而韩昭还是直接无视掉,皱眉苦恼道:「婚约?好像是有这回事?让我娶你家小姐是吧?圣旨改好了吗?」 不等晶灵回应,他再次看回后方已然改成灵堂的楼堂:「但你也看到了,温大人走了,她的这些兄弟姐妹们无依无靠,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这时晶灵微微抿唇,有点不得劲。 关于嫁娶这回事她自动过滤了。 反正按大夫人的意思,是不必管这位姑爷的意愿,反正人住进上官府就是入赘了,世人自然能懂。 但世人皆蠢货,真的能懂吗? 就像世人说的,这位姑爷荒淫无度好色如命。 可现在咧? 她可是特地精心打扮过的。 就为了初次见面为大小姐试试看姑爷的品性。 反正姑爷性子不好的话,日后在府上也迟早会被吃掉的,倒不如早些用起来,说不定头一个被吃掉的话往后还能更得宠哩~ 可是这姑爷他光看不上手呀? 莫非是人多不好意思哦? 想了想,晶灵负起小手上前一步,微微挺胸凑近些,俏皮道:「没关系的。大夫人已为公子备好了庭院,地方足够大,公子想带多少人过去都是可以的~」 「大夫人还说了,公子过府,想要什么想要了谁都可以的~」 霎时清香扑面,仿佛带着点点的甜味。 韩昭看了眼她微微扭动疑似撒娇的小香肩,想的却是上官家果然已经火烧眉毛。 在上官鸯乐成为九公主后。 上官世家早已吃到了官方扶持的许多好处。 再加上圣旨赐婚说的是要他韩昭入赘上官府,这对于上官世家来说无异于再添一大彩。 不管他韩昭如何浪荡。 总归是皇子。 凡俗世家令皇子入赘,这面子可大了。 虽然上官大夫人也知道这桩婚事暗藏杀机,可问题在于赐婚是免不掉避不开的,那就只能抓紧吃好处。 所以婚期越紧,这上官府上下便越是拼命赶,连带着对他韩昭的态度也是连哄带劝不行再强行来绑。 如此这般,不用人着急为难。 他自己搬,马上搬。 韩昭定下心思,复述着『带多少人都可以』,而后假作思量的看向外园,苦恼了一下方才灵机一动,惊喜道:「真的带多少人都可以吗?你确定吗?」 忽然『呜』的一声轻轻响起委屈。 见这位姑爷还是没有反应,晶灵略幽怨的撅起小嘴,然后话也不多说了只点头:「嗯吶!」 然而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韩昭在她点头的瞬间就已经扭头走人,边走边朗声招呼着灵堂里的大伙:「温家兄弟们!上手抬棺材!将灵堂搬至上官府!快快快动作快,有九公主罩着咱们就不怕姓刘的了搞快!」 然后扭头往内园方向鬼嚎道:「清濛!莺歌!出发出发出发搞快搞快搞快冲沖沖跑起来跑起来!!」 几乎同时,马夫薛松驾车于荷园门口亮了一手漂移急剎。 站在车驾上的杨玉师顺势往园内一指,极其霸气的喝出一字:「搬!」 随着她一声令下。 门外的枭卫与园内的护院即刻里应外合,大小宝箱竟破风而起呼啸而出,空中接力,有序上车。 看得一众上官公主侍瞠目结舌,满面狐疑。 只因韩家人这一番丝滑流畅的动作中竟透着一种好似常年搬家跑路的感觉,帅得一批的同时却也叫人看得莫名心疼。 然而下一秒便有清濛幼妶莺歌以及一众玉侍,携着莺声欢笑从他们面前飘过。 轻灵,快活。 愉悦,曼妙。 顺路还能调戏一下韩昭! 这哪里是习惯了跑路,这是习惯了造势! 前后不到一时三刻,韩家车队已在荷园外整装待发。 转头只剩温家人还在收拾灵堂… 和公主侍们一样,晶灵也懵了小半天。 直至韩昭又嚎了一句『我杨堂主的脑壳别落下了谁去抱上』,给她扑哧一声逗乐了。 这位姑爷呀,果真奇怪~ 第七十六章 有狗拦路 打圣旨入府的那一刻开始。 整个家里就只剩两件大事在办。 第一件,赶婚期。 第二件,收集一切与姑爷相关的情报。 于是府里现有两座纸山。 一座在大夫人书房。 一座在大小姐的卧房。 由于大小姐经常不在家,她晶灵便代劳翻阅,结果大半夜的给她笑出了猪叫声。 在所有收集回来的情报中。 记载了这位姑爷近十年来的所有事迹,其中十份里有九份是他枪捅花楼鞭打青楼以及画舫采香的各种荒淫事。 而独出来的这一份,竟全是遇刺跑路。 别看十份里只有一份,这一份一份加起来却也有两百多次。 由此可见这位姑爷真是世间罕见的奇才,精力是真的旺盛。 晶灵就掐着手指头算。九比一的数量,说明这姑爷大约从十三四岁开始,几乎每天都活在女人的肚皮上。 结论是,姑爷身怀榻上绝世神功,但离了女人可能就会死翘翘。 延伸结论是。 大小姐的婚后生活可能会滋润到魂都飞起,也或许只有她们这些婢女日后会被姑爷弄到分不清东南西北。 可现在,看着韩昭站在马车上遥指前方道出一声『出发』然后撇下她往上官府奔去。 晶灵略幽怨的止步于荷园门外,一边追望着韩家车队,一边玩着垂于胸前的小辫子。 然后忽然嘴角微扬,笑弯了美眸。 「对上了,姑爷的一大优点。」 根据情报所指,不论是在花楼青楼或者画舫,一旦遇刺,这位姑爷跑得比谁都快,每次都是。 好比现在他拖家带口扬长而去,甚至把领路人都撇在后头,明显透着一种『我韩昭当然知道留在荷园会有危险所以我要现在立刻马上以最快速度搬进上官府』的机智感觉。 而且韩家人造出了不小的声势。 使得这位姑爷连跑路的姿势都有些与众不同,头都不带回一下的。 以至于等到看不见韩家车队了,边上的侍卫们才缓过神来,然后看向正抬着棺材往出走的温家人。 「你们…真要往我上官府搬?」 「灵儿姐,这这…这不合适吧?红事白事凑一起它不吉利啊?」 「不对,姑爷这是要上哪去?他认得路吗?」 「…」 瞅着斜对面的马车没有要动的意思。 晶灵稍一思量,吩咐跑得快的侍卫追上去给韩昭领路,再留机灵点的侍卫领上温家人,绕路往后门去。 待人都远去后,她这方欣喜的唤着『小姐小姐』奔向马车。 此时车厢里的上官鸯乐正扶着额头,上扬的嘴角透着一种明显的心情愉悦。 直至晶灵伸着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道了声『小姐光想有什么用呀要上去撩呀』,她才蓦然醒来,抬头的瞬间敛起神容恢复冷颜。 也就是这时。 此前将俞颖送走的李娥落上车驾。 扭头便说:「殿下,欧阳公子醉酒过府,带了不少人,看架势是要为难驸马爷。」 一听到欧阳这个姓氏。 晶灵的好心情登时减了大半。 她可清楚得很。 大小姐之所以总是不回家,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些纠缠不休的世家公子。 虽说大小姐已经贵为公主了,不搭理他们也无所谓。 可上官家初来长安,立足未稳,大夫人便总想着左留一份关系右联一份生意,助涨了这些世家公子的念想。 使得大小姐非常的为难。 换做以往,她是宁愿大小姐去宫里去过清净日子的。 但这会姑爷正往家里赶去,万一真被为难了,正好让大小姐挺身而出,美人救夫更撩汉! 所以她想都不想,转头便拉住上官鸯乐的衣袖,撒娇道:「大小姐,今日便回家吧,大夫人可想你了呢~」 为了掩藏心间那点喜意,上官鸯乐早已闭目养神。 想的却还是韩昭方才那一幅着急着要跑的模样,除了觉得这男人泼皮无赖之外,捎带还有点可爱。 打了人。 知道往家里跑。 真乖~ 问题是韩昭的后手和她想的一模一样,果然是想拿她上官世家充当挡箭牌,所以才放开了殴打刘兆明。 可是在这之前,晶灵明明还没有请他过府。 那他韩昭是什么时候决定躲回家里的? 莫非是想厚着脸皮硬搬回家? 难道晶灵来请他过府其实是在他的意料之外,所以他才答应得这么快跑得如此兴奋? 这些个猜测,让她很是费解。 但越是费解她便越是欣喜。 只有这种连她都看不穿的男人,才有可能值得她献出一生,白首相随。 不过不急于下定论。 正好再看看他如何应付欧阳世家。 趁着晶灵在边上撒娇,上官鸯乐『嗯』了下,顺势答应道:「那便回吧,正好我也想娘亲了。」 … … 随着转入朱雀大街。 马车行驶于宽可数车同行的大道上。 仿佛连车内的空气都富裕了些,有种压抑了许久终于解脱的感觉。 但韩昭早已收起了兴奋劲。 他左右搂着幼妶和清濛,一边把玩着她们的小耳垂,一边盘算着后续的计划。 按照游戏里的剧情。 上官世家其实就是他这条线的开篇。 只不过他提前来到了这个世界,再加上今天有剧情之外的宇文周也到来,使得上官世家的存在感变得较为薄弱。 但是! 上官世家很重要。 准确的说,不论『韩昭』也好还是他韩昭也罢,都逃不离妖后的赐婚,只能以上官世家为核心,展开计划。 『枭主雄心一朝困,迫将暗兵入上官,阳为婿,暗平京,斩绝七七四九官』 这是『枭主』篇的『初章』序言。 在初章的剧情中。 入赘了上官,无异于被迫扎根于长安。 此为妖后的一记阳策。既把他韩昭锁在了朝廷的眼皮子底下,也削弱了他作为隋皇子的号召力。 因此幼妶之死,迫使『韩昭』于悲愤之中黑化,并散出奉天提前行动,暗斩七七四十九位龙唐中枢官员,是欲平京先乱京,一手起事的准备。 刨除黑化前置以及现实发展暂不提。 光说上官世家,它一方面成为了妖后的枷锁,另一方面也成为了可掩护他韩昭拔刀出鞘,主动反攻的保护伞。 此为顺应联姻将计就计,且破计而出。 即阳为婿,暗平京。 虽说这一段的结果在游戏里并不是那么称心如意,最后奉天暴露招来朝廷反扑,『韩昭』也因此败走离京,转入一段杀得昏天暗地的江湖篇。 但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 游戏剧情可以参考。 却不得盲从。 盲从只会重蹈覆辙。 逆行只会粉身碎骨。 那么就只能顺势而为,在免不了住进上官府的情况下,另闢蹊径改换出一方新天地。 比方说现在,车外突然连续响起三声黄鹂哨。 敌来袭。 不出片刻,柳大爷扭头进来:「公子,前方有狗拦路,说是什么欧阳……」 不待听清来者是谁,韩昭已然摸住幼妶的小脑瓜,轻飘飘的应了一句:「碾过去就行。」 第七十七章 姐姐救我! 正阳坊,上官公主府笼罩于争分夺秒的忙碌之中。 「哎~~」 「仅剩十五,不,十四日,也不知能否赶得上。」 身着紫绒长裙的上官大夫人,满面愁容的坐于书房,写着仿佛根本不可能写得完的请帖。 边写,嘴里边念叨着一帝二相三公六尚书,这玄将那上将还有长安数不尽的王公世家。 然后是南北江湖的故交世家,各大山庄,宗门,洞府… 念着念着她突然咬住银牙,一甩手狠狠将手中软笔砸出去,歘一下扎进对面的墙里。 墙震了震,震落尘灰。 继而劲风迟来,气纹『嗡』一下从案前爆开。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吓得刚走进屋的老管家脖子一缩,惊了片刻后才谨慎进屋,扭头一看对面的墙,竟已经扎着几十根笔桿子! 墙都裂开了! 给他心疼得脸肚子一抖,急忙劝道:「大夫人啊,您要是累了就歇息吧,这一天一面墙的,不说它贵,修起来也麻烦不是?」 此时大夫人已然扶着额头,嘴里碎碎念着道家的清心经。 而她这幅模样,让还想劝点什么的老管家顿了顿,继而长嘆一声送上一摞新的空白帖。 然后捧起边上已然写好的帖子检查错漏。 边检查,他边打量这位出身江湖,生性本傲的大夫人,生怕人被此间郁闷给逼疯。 但更怕的是大夫人又发飙又飞笔。 墙坏了不怕,关键是他离得近,笔头就算扎不到他身上,光是那股子气劲也少说刮掉他几根宝贝鬍子。 越想越心疼,索性找个开心点的话题说道:「大夫人,方才俞家三丫头的婢女过府,讲说小姐应该马上就回家来了。」 说别的不大好使。 听女儿要回家。 上官大夫人马上挑起眉头,略清冷的应了句:「回来做什么?」 老管家乐了下:「小姐不回来姑爷嫁给谁?」 大夫人冷笑道:「我娶也行啊。反正她爹就跟死人似的,打进京以来就难见他人,她鸯乐也不拿我当娘,成天往宫里跑,依我看我要想长命百岁就得多养几个小檀郎来解解闷,否则迟早被气死。」 无视了老管家被噎住的表情。 她转手把刚写好的帖子重重一拍,拍得地面『噗』的一下,这才叫老管家发现墙裂了还算好的。 地板都没板了就剩土了! 然不等他说点什么,大夫人已经抓起空白帖接着写,一边写一边说道:「我看这韩昭小子就不错,听闻他天生便是凤貌龙颜,长得颇为俊美,偏还长着一双宇目星瞳,静时温文尔雅,凶时尽显君威,而且他自幼流连于花丛,功夫定是不错,拿来给老娘回春倒是不二人选。」 「你看,我找人给他画了一幅画像,不错吧?」 说着写着,她另一只手忽然从椅子边上拉起一幅画像。 老管家探头一看,竟还是全身画! 登时他便神色古怪的看了眼这位大夫人,悻悻然道:「那怕也是不得行了。俞家三丫头说,小姐许是对姑爷上心了,昨夜里刻意往荷园绕路,早晨听闻荷园之事也马上就赶了过去。」 「荷园事了了吗?」大夫人紧接着问。 老管家说到这就惆怅,是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古怪,于是将打听到的消息不掺杂任何个人意见的说出来。 于是大夫人的笔渐渐顿住,继而神态凝重的抬起头,现出一张不倾城却也白净英美的瓜子脸。 关键是不显老。 看山去就跟二十出头一样。 然而当她扭头看向老管家的时候,眼底的深邃便现出了她所承过的岁月,声音却没有最初那般清冷,神态间也多了点好奇。 「你是说,韩昭为了给死去的弟兄们出气,把刘兆明给打昏了?」 「是,不仅昏了,好似还吐血了。」 「姓刘的可是十大内卫,功力那么深……」大夫人狐疑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而嘴角微扬,点头称赞道:「还不错,早听闻他韩昭别的不好就护犊子,看来传言不虚。」 老管家会心而笑,心也踏实了。 这位大夫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有点暴躁。 到底是江湖人,如果不是因为早年走江湖受了伤碰见了老爷,这家里怕也得不了今日这份光宗耀祖。 都是亏得大夫人生出了一个宝贝女儿啊。 再者。 这位夫人生性熬烈,最爱舞刀弄枪,厌极了穿裙子。 可这么多年下来,到底还是软了性子,为了这个家放下了刀剑端起了门面。 别说她不乐意了。 看老爷这么三天两头的不着家。 他作为管家其实也看不过眼。 但能怎么样呢?做了几十年下人了,也就只能像这位夫人说的这般,陪着她聊几句解解闷了。 想着,他忽然打趣道:「大夫人,老赵我五十年前也是貌似潘安才比子健,你信不?」 呵~ 大夫人再次冷笑:「信你个糟老头子,让你摸我两下捏下肩按个摩你都不干,少在这跟我扯犊子。」 然后扭头看回韩昭的画像,越看越满意的啧嘴:「鸯乐喜欢他到也行了,瞅着他这模样确也养眼,到时让他来给我捏肩捶背便是。」 「怕是使不得。」老管家嘆息道:「别的都好,这位姑爷可是出了名的食色入髓,见了大夫人如此貌美如仙,竟与鸯乐像极了姐妹,怕是要动邪念。」 「哟~~~」大夫人被逗乐了,顿时冰颜笑容,笑道:「我信你才比子建了,你这张老嘴呀是真不错,那要不我就装作鸯乐的姐姐?撩他一撩看……」 话还没说完,屋外忽然传来婢女的惊呼:「不好啦!!不好啦不好啦夫人,姑爷姑爷喊救命啦!!!」 霎时,大夫人蓦的一下窜起身:「什么玩意儿?谁敢动老娘的女婿?」 「早跟你说了欧阳靖,你不说甭管他?」老管家斜眼瞄了她一眼,小小声的嘀咕着。 「你不说他在府上吗!!」大夫人急了,扭头便攥起一把毛笔匆匆往出走。 别的时候都好说。 大男人的磕着碰着自个儿养着。 可这陛下赐婚还没结上呢,人要是先无了那她上官家可遭罪了! 刚好婢女冲进屋里来,一头栽到她怀里被她捏住耳朵:「怎么回事说清楚,姑爷咋个了?断胳膊了还是少腿了?中间那条腿还在不在了?」 小婢女怔了一下,寻思着中间是条什么腿? 然后忽然被面前这双要吃人的眼神瞪得马上摇头:「没没没,不是姑爷少胳膊断腿,是是是姑爷他他,他一路喊着救命,然后,然后一路追着人打…」 此话一出,房间里静了小片刻。 大夫人思考了一下,没能理解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是回头看向老管家。 老管家则捧着帖子如雕像般定了几秒,随即眉头一挑呼道:「大事不妙!今日谁拦姑爷都要挨打,让欧阳小子快跑!!」 不等他说完,大夫人已然化作一道剑风,一边喊着『跑个屁早看他不顺眼了』一边掠向高空。 转眼瞬间。 大夫人落进前庭刚要往大门走。 忽然身后有人唤了一声:「侄儿欧阳靖,见过大夫人。」 不等她回头,门外又有人嚎着『公子不好了』连滚带爬的冲进大门,匆匆忙忙的从她眼前跑过。 扑向了后方一名身穿蓝白华衣的儒风青年。 这青年满面醉酒的红,被自家侍卫一扑差点都站不稳,可还是立马醒过神来,瞧了眼前方的大夫人后,他马上将人扶起来呵斥:「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发生了何事?」 这名侍卫吓得脸都白了,忙指向大门方向哆嗦着说道:「韩韩韩家人疯了,都疯了,她们都都都疯了!!」 这时大夫人眉头一挑,耳朵里听到了门外的马车急剎声。 然后是蹬蹬蹬有人跑下车。 再然后是一声惊破长空的『救命啊!!!』炸进她的耳朵,炸得她忙收回元力扭头看去。 却见与画像相似却生得比画像更俊俏的韩昭从门外冲进来,而且是见人就喊:「救命啊有刺客要杀我,岳父岳母快救我!!」 无视了满堂的错愕和注视。 韩昭仓惶着神色见人就扑,一扑人就躲,直至猛扑到大夫人面前忽然握住一双冰凉凉的小手。 他懵了一下脱口问道:「你咋不躲?」 大夫人狐疑着把手缩回来,刚想说点什么,却见这小婿的神态竟肉眼可见的再次惊恐起来。 然后又一把抓住她的手,直接就跟她急了。 「姐姐救我!有刺客要杀我!刘兆明那厮阉奴派了好多杀手!快你带我去见岳父岳母快快!」 … 第七十八章 刺客你莫跑 「姐…姐姐?!」 大夫人懵了一下,韩昭说的什么她都没听进去,就剩『姐姐』俩字在脑海中飘了小片刻。 而韩昭见她这模样也寻思着不对劲。 这方看清面前这位样貌不俗的女人似乎连着气质端着雍容,而且这紫裙好似一般人穿不起啊? 他蓦然震醒,尝试问道:「是是啊姐姐,姐姐尊姓大名?」 此时大夫人已回神。 却想起了方才和老管家的打趣。 一时间真生出了假扮成姐姐来逗一逗这位好色小婿的念头,看看这小傢伙是不是真的见了女人就想顶,离了女人就会死。 于是她也不把手抽回来了,抿起嘴角微笑道:「我啊,我叫王娇花。」 韩昭顿时缩了下瞳孔,心道屁的王娇花你是王狡猾差不多! 听着『王娇花』这个充满乡村气息的江湖化名。 他的脑子里登时便浮现出全新的名字,王凌烟! 上官鸯乐她亲娘! 上官世家的大夫人! 他韩昭的岳母! 忽然间握在手里的这双小手有点扎骨头。 正当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边上忽然喝来一声『放肆!』,有只手狠狠抓了过来。 韩昭看都不看一拳过去,直接打在欧阳靖的脸上,打得他下巴『咔』一下歪了出去。 「刺客!!是刺客!!!」 「救命啊救命啊!!!」 「上官护院呢快救我,我是你们未来姑爷啊!!!」 韩昭打了人立马喊救命,然后顺势甩开王凌烟的手,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往大门外逃走。 这个时候,王凌烟看向下巴脱臼并且一脸懵逼,好几秒后才忽然悬着手想扶下巴又不敢扶的欧阳靖。 「啊啊啊啊!!啊乎人,乎人巴巴我~」 忽然笑穴被猛戳了一下。 王凌菸嘴角一抽,一挥袖又抽出一掌风,精准的又打在欧阳靖的下巴上,『咔』的一下又给他安回去。 痛得他当场惨叫一声跌坐倒地,捧着脸上下摸却依旧不敢碰下巴。 看着他这幅模样。 王凌烟的心情顿时无比的畅快,莫名解气。 打从搬到京城后,这些个世家公子成天到晚过府吵闹,仗着自己的爹是尚书是左相是大会长是什么狗屁牛马,恨不得直接住进府里来给她当女婿。 但别说,这些小鬼不顶用。 他们的爹还是能给家里待不少好处的。 所以王凌烟强忍住笑意,趁着侍卫将欧阳靖扶起来,她颇为严肃的说道:「方才那人便是韩昭,你莫叫我夫人,我要先试试看他到底如何。」 然后冲着边上围观的家僕们也嘱咐了一下。 大伙纷纷答应,进而忙里偷闲放下手中的婚庆物件,聚集到一起等着看好戏。 而此时的欧阳靖也缓住了疼痛,他挣开侍卫的搀扶,想都不想的怒道:「不用!!侄儿我早说过了,这姓韩的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软蛋!根本就不配拥有鸯乐!!」 「大夫人你且看好了,看清楚了,看这样的人到底配不配得上鸯乐!我早就说了,姓韩的根本就不配!!今日过后,你要马上进宫求陛下收回成命,否则鸯乐这辈子就毁了!!」 王凌烟也不说话,就寻思着韩昭不行你就行了? 别的不说。 光这一份『让别喊她夫人却还喊个不停』的不听人话就足够让她厌弃到极点。 更别欧阳靖言语间还想教她做事,透着一股本事不大全靠爹却浑然不知还自以为是的傻杯劲儿。 行走江湖那么多年。 王凌烟最清楚这种人的下场。 所以她也不着急,干脆就退到边上蹲下来,藏到一众婢女身后等着看韩昭如何应对。 「夫…姐姐,姑爷方才那一拳,可是练过武?」 「把欧阳公子的下巴都打掉了哈哈哈~~」 听着婢女们的暗笑,王凌烟这方微微挑眉,回忆了一下。 由于韩昭那一拳打得实在是猝不及防,就像是想要快点把人干掉然后跑路的感觉,所以她也没看太清楚。 但欧阳靖有练武她是知道的。 境界不高,也就筑元第三境。 境界虽然低,可身子骨总归比普通人要硬朗些,能把他下巴一拳干下来,可见韩昭的拳头也不软。 正想着,大门方向再次传来韩昭惊天动地呼救声,然而走进来的却不是欧阳家的侍卫。 杨玉师领在最前头,一身火焰气旋吹得衣发乱舞,一桿烛龙枪更是散发着滚滚火雾。 然后是幼妶浑身炸着雷光嘴角眼角飘着寒霜走来,薛松跟在她边上倒是没现出血影,可是他一枪挥出来的劲风竟当场撕裂地面。 下一秒柳大爷哇呀呀的领着一众枭卫护院冲进来,娃娃音极具穿透力的咆哮着:「刺客何在!竟敢伤我家公子,滚出来受死!!」 几乎同时,身边就只有五名侍卫的欧阳靖当场撤步,惊恐的模样宛若见了鬼。 「人,我们的人呢?」 「几十号人呢?」 这时他才看到,早先奔回来的这名侍卫早已是如临大敌,横刀在前对韩家人百般警惕。 却好似没听到他的问话。 欧阳靖顿时怒火攻心,一把就将这侍卫的衣领揪住怒斥道:「我们的人呢都死哪去了!!」 边上另几名侍卫面面相觑,他们跟着欧阳靖待在上官府里,也不知外面是发生了何事。 然而这位兄弟马上就急乱了方寸,竟朝着欧阳靖这位公子吼了起来:「我都说了!韩家人疯了!!我们的人全没了都被打趴下了!!」 几乎话音落下的瞬间,韩家几十双目光齐刷刷的盯过来,像一道道利剑般直接盯住他们这一圈六个人。 下一秒,一声惊叫从门堂处传来。 躲在清濛身后的韩昭突然窜起脑袋,一手当场指向欧阳靖:「就是他!!他就是刺客,他刚才想暗算我!!快把他拿下别让他跑了!!」 霎时,天地万籁俱无声。 上官家僕们可都看得清楚。 方才明明就是这位姑爷先动手打人,都把人下巴打脱臼了都。 可现在他却贼喊捉贼喊得竟是如此的逼真。 而欧阳侍卫们也都懵了,待柳大爷等人提着刀围过来,他们方才醒过神怒喝着『放肆』『我家公子乃是……』 不等人报上家门。 柳大爷宛若猛虎扑食般直接飞砍,当场就把一名欧阳侍卫连刀带人噼翻在地。 转头又是一脚直接给另一名侍卫踹飞。 这个时候小德子等人也蜂拥而上,抡着拳头拿着刀柄一顿暴打。 看得后方的欧阳靖脸色倏然变白,而后被狞笑着逼过来的柳大爷吓得连连倒退:「我我不是刺客,我我是礼部尚书的儿子,我我叫欧阳靖,大大大大夫人!!大夫人救我,救,啊!!!」 顿时,惨叫声此起彼伏。 要说欧阳侍卫们其实也都挺能打的。 有两位资历较老的甚至反击把韩家护院给刮伤了,可惜还是被薛松一枪挑飞,砸到地上便已经被团团包围照脸打。 不多时,韩昭也上了。 他犹如等候多时的小猎豹般饶了个半场从侧面突进,而后忽然一个起跳直接一脚踹中欧阳靖的脸,紧接着拿住柳大爷的肩躲在她身后闭着眼胡乱伸脚胡乱踹。 看都不看一眼,就踹。 直至一脚踹空,扭头才见某位欧阳侍卫一把拽起欧阳靖,一路护着便往府外跑。 边跑他还知道边喊道:「上官护院你们还在等什么!!护我公子!!」 然而没有动静。 前庭周遭早已围了大批的上官护院。 有的还是太初境的高手。 但他们的反应出奇的一致,都是先扭头看向躲在人群里乐得眉眼弯弯的王凌烟,而后便拉回目光继续看向韩昭。 说实话上官府里大部分人对韩昭的初始印象都不是很好。 就想说这种荒淫皇子根本配不上自家小姐。 可就冲着韩昭未进门却先暴打欧阳靖把大夫人逗得如此开心的份上,不少人都有些改观了。 「这位姑爷,好像很皮啊?」 「是吧?我瞅着他也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能一jiojio都沖脸上去?」 「呵,就沖他这么干情敌,我敬他是个男人。」 「外头还有人说他是软蛋来着?」 「世人眼瞎你又不是不知道。」 「…」 正当上官护院议论纷纷的时候,韩昭又突然发难,边喊着『刺客你莫跑!』边往外追去。 而且是领着幼妶死命的往出追,追出了门不够还追上街,追上街不停还给人撵进巷子里。 直接让围观而来的老百姓傻了眼。 也让马车里的上官鸯乐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然而她这一笑却吓得晶灵猛地怔住,笑容立马就僵在了脸上。 连车驾上的李娥也不禁回头。 却见这位公主殿下难得的冰颜消融,转瞬间笑容绽放,笑出了一个美眸如月幽而明,佳人愉悦不自知。 和悄悄现身于府门内的王凌烟如出一辙。 第七十九章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直至跑进巷子拐了好几个弯后,身后的怒骂声终于消失。 欧阳靖惊魂未定的喘息着,回头张望了片刻后,回头背靠住墙壁马上龇牙咧嘴。 他感觉全身都要散架了。 但还是优先摸向脸,一触即痛,痛得他急火攻心:「混帐!混帐混帐混帐!!」 一边怒骂,他一边出脚踹向力保他逃出来的老侍卫:「废物!废物废物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凭什么!!」 「凭什么老子要被那韩昭追着打!!凭什么!!!」 这一点,老侍卫也很费解。 此行他们一共来了几十号人,虽说不能在上官府动手,大部分都散到路上去拦截。 但再怎么说大伙的武功都不差,功力都不浅,没理由被那么多韩家人闯过来才是。 莫非真如传说的那般,韩家公子奴个个身经百战,以一敌百? 老侍卫看了眼一张脸早已肿成了猪头的欧阳靖,无奈着摇了摇头,拍了拍身上的脚印:「公子还是先回府疗伤吧,身子要紧。」 「放屁!!!」欧阳靖一把打掉老侍卫伸来的手,继而一瘸一拐的上前,望向来时的巷道,咬牙切齿的说着:「今日这般被打出上官府,来日我还怎么有脸来见鸯乐妹妹!」 「狗东西,狗日的韩昭!!」 「脑袋装了屎的陛下!!」 老侍卫登时缩起瞳孔,马上摁住刀柄四望道:「公子慎言。」 用不着他教。 惊觉把心里话骂出口的欧阳靖早已收声,转而冲着边上的破罐子烂瓦一顿疯踹。 直至心里这口气发泄了大半后,他方才扶住墙壁,望着自己身上这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愤恨道:「凭什么,凭什么一句话就要把我的鸯乐妹妹送给别人,为什么大夫人不肯找陛下退婚!!」 「为什么他韩昭还能活在这世上!」 「亡国奴!身无六寸的废物!他韩昭哪一点比得上我!我追求鸯乐妹妹数年,连她的手都没碰过。」 「这废物却要把我的鸯乐妹妹摁在身下骑!」 「……」 不知不觉中,整条巷子里充满越来越难听的话。 却不能叫老侍卫动一下神色。 这位公子追求九公主确实有几年了。 然而事实如何谁都清楚,无非就是见色起意馋人身子,惦记人公主的身份。 又或者是尚书老爷下的命令。 也不知是不是真,府里传说尚书老爷给这位公子吩咐过,说不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拿下九公主。 如此这般,来年老爷才能更得陛下圣宠,才有可能再次高升。 但这话作为下人说不得,更劝不得。 所以等欧阳靖发泄得差不多了,他再次上前搀扶道:「先回吧公子,有什么话等回去再说。」 欧阳靖闹了一通也冷静了些,没有再挣脱老侍卫的手。 但眼神却越来越凶狠:「小小亡国奴,今日敢打我,来日我定百倍奉还!!……我爹若是见我这副模样,定不会坐视不管,回府后你马上就去尚书省请他回来!」 … … 走在回府路上。 明显能感觉到老百姓们眼神古怪。 背地里已经在议论着他韩昭是不是已经疯掉了。 而跟着疯了好一阵的幼妶,此刻也缓下来,有点紧张的问道:「公子,方才好似听到有人喊什么尚书,会不会过了呀?要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怎办哦?」 「管他什么尚书不尚书,来了照打。」 「可是…」幼妶犹豫了一下,「可是他们都说公子你疯掉了~」 要她拔剑打人没问题。 就是叫她当众杀人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可是听着别人议论公子她就犹豫了。 然而韩昭却直接来了一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无视了周遭视线,他把不知从哪捡来的搬砖一丢,俩手一拍。 莫名舒坦。 虽说以前也不总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但很多时候都是暗地里解决。 像这种明着来的,记忆里也是久违了。 而这也是託了上官家的福。 想着,韩昭望向近在眼前的大府门。 左右各两座精雕细琢的大玉狮,雄壮威武极具霸气。象徵着皇族身份的门前玉阶,高达九层之最,但最显赫的还是要数门上这一张镀着五个大金字的牌匾。 上官公主府! 正是这五个透着强烈气场的字。 在后续的日子里将为他韩昭免除大量的麻烦事。 最直观的点在于,他可以出来揍人,但别人不能进去搞他。 不然就是擅闯公主府,藐视皇族将获一大罪,上官公主侍有权直接将人就地斩杀。 以至于此时此刻分作两排从门口站到玉阶下方的上官护院,也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使得周遭围观的百姓都不敢离得太近。 而对他韩昭就不同了。 方才撵着欧阳侍卫从街头一路打过来的时候。 这群上官护院的眼皮子都不带动一下的,这会见了他归来却是纷纷露出笑意,还有人喊了声:「姑爷回府!」 这一声喊出来,不等他韩昭走上玉阶,大门里头便已经相继探出小脑瓜来,一双双眼神好奇的张望,伴以『姑爷好』『是姑爷』等声声清脆。 而后便是一名鬚发皆白的老头快步迎出。 老远他便聚起慈祥的笑容,边行礼边说道:「老奴赵书林,上官管家,迎拜姑爷!」 不等人弯下腰,韩昭已然箭步上前把人扶住。 到底是初来乍到,甭管是下人还是上官本家人,对待老者还是要放尊重些的。 再者,这位老者在上官家可不单只是管家这么简单。 他还是整个上官府里功力第二高的。 太初第五境,一手『元神指』曾也令南北江湖闻风丧胆,有他在此当门神,他韩昭就能放心大胆的出去骚了。 所以韩昭乐呵呵的拍着他的手,非常不客气的说道:「赵爷爷就不必跟我行这些礼数了,都是一家人。」 赵书林已有六十岁高龄。 鬚发皆白,却是鹤发童颜的模样。 而且笑起来两只眼睛只剩两条细缝,天生有种眯眯眼笑里藏刀的感觉。 此时他便笑眯眯的拉着韩昭往府里走,一边走一边扭头打量,打趣道:「姑爷这一身丧服…可需要老奴准备一下灵堂?」 韩昭登时亮起眼眸。 放眼望去,欧阳侍卫已不在庭院中。 取而代之的是上官家僕们张罗着,正在帮杨玉师等人扛箱子搬行李,皆往府内深院去。 由此可见这位老管家的办事效率。 而更关键的点在于。 做戏得做全套,后续温氏本家还得派人来,那些个温家护院的情绪先照顾好,留待来日也有用处。 于是他想都不想,马上重重的握住赵书林的手,感激道:「可太需要了!赵爷爷你不知道,昨夜里有刺客要杀我,好多的刺客,我的弟兄们为了保护我,死了好多人。」 「还有温柚温大人,她为了帮我挡刀却也香消玉殒,这灵堂是必须要的!」 赵书林呵呵笑着摆了摆手,招来几名婢女便马上去置办,但回头过来却又向韩昭说道:「这灵堂是不难办。不过姑爷这一身却是不能再穿着了,姑爷与小姐大婚在即,红白莫要当面相冲,姑爷觉得呢?」 「好说!」韩昭反手就将丧服脱掉,直接塞到这老头手里:「赵爷爷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保准没二话!」 这番态度,终于让阅人无数的赵书林有了点意外。 如果说敬老只是场面客套。 那么藉故疯打欧阳在前,此刻机敏讨好在后,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得如此信誓旦旦,无异于借他赵书林来放低姿态,是以皇子之身,在尚未进门之前便接连博取众家臣的好感。 再加上早间荷园等一系列设计。 可见这位姑爷确有几分城府,不似传闻那般不堪。 但不等他作出回应,始终跟在边上暗中观察的王凌烟,此时忽然『痕~~』的一下拉出长气音。 然后闻着韩昭身上这一股极好闻的异香,眼底狡黠一闪:「真的什么都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