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逢吃喝党(上)》 第1页 第1章(1) “2号桌加炒鱼香肉丝一份!” 随着一声吆喝,厨房中忙碌的空气无形中又膨胀了几分。这是家小餐馆,面积不过三四十平方米,仅容八桌客人同时就餐,店里的老板兼着大厨,老板娘兼着伙计,夫妇俩的女儿则帮着端菜洗碗。 “妈,我明天就报到去了,你们忙得过来吗,不如请个帮工吧。” 廖思危甩了甩瓷碗上的水滴,用干净白布小心擦拭。 “没事,你小时候我和你爸不但要忙店里还得给你换尿布冲牛女乃,还不是一样过来了。”廖妈用计算器算着8号桌的账,心不在焉地应答。 “鱼香肉丝。” 小窗口传出喊声,廖妈赶紧催:“去,给2号桌端去。” 廖思危在围裙上擦擦手,把菜移到托盘上,麻利地送往2号桌。 晚上5点开始,这家“小香厨”餐厅就人满为患,一直到9点打烊,都会有客人陆续光临。曾经有几个熟人抱怨他们不做宵夜生意,否则铁定会把分店开满全市各大闹区,廖爸以“钱够用就行,不想折寿去多赚”的理由搪塞了。 2号桌是最后一拨客人,送走了他们餐馆就打烊。 “妈,今天的生意怎么特别好?” “星期天呗。” 一直到9点半一家人才有工夫坐下来吃晚饭,谁叫吃饭时间正好是他们最忙的时候。 饭菜也很简单,都是些剩下的材料。 廖思危清理了一下,“还有点豆腐和茄子,半只烤鸭。” “不错,荤素搭配。” 廖爸解了大厨的围裙,廖思危接过来,“爸,你把鸭子切了,我来做个凉拌茄子和麻婆豆腐。” “好。”廖爸非常自然地答应,愉悦地招呼妻子,“老婆,把饭放微波炉热一下。” 厨房就剩下廖思危一个人,她把豆腐从清水里起出来,摊放手里,拿着菜刀熟练地横一下竖一下,在手掌里撇成拇指大的小块,那豆腐从外形上看来始终完完整整,没有一点散碎。 下锅,调料,勾芡。 做好这道菜时,另一个锅里的茄子已用开水煮熟,捞上来撕成条状,洒上麻油、糖、少许味精和葱姜蒜末,看看时间还宽裕,就着那水又打了个紫菜蛋花汤,正好把剩下的一点葱末也用完。 微波炉的运转在“当”一声中终止,廖思危解下沾了油渍的围裙丢进洗衣机,喊一声:“爸妈,吃饭。” 筷子和瓷碗清脆的碰撞声在不大的餐馆里回响,喝完汤的廖爸满足地叹口气,“思危的手艺和我那时候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我廖家的确是适合厨师这一行,不然她怎么会无师自通呢。” “你又来了,一个女孩子家,会做家常菜也就够了。”廖妈收拾碗筷,“何况孩子去念的是商贸,跟厨子哪儿挂边啊。” “她可以到大酒店里去做秘书嘛!”廖爸大声反驳。 廖思危好笑地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没啊,我觉得做厨师挺好的,等我大学毕业就继承这家店,让爸妈去蜜月旅行。” 廖爸眉飞色舞,“听见没,听见没,还是我女儿有孝心。” “又乐上了,端一天的锅你怎么还没累趴下,不如真的开宵夜档算了!”廖妈把灯关掉,留下一盏,“思危,我和你爸先走了,你记得锁门知道吗?” “嗯。”她拿起最后一个脏盘子,那是刚才盛麻婆豆腐的碗,虽然豆腐吃得干干净净,碗边上浓稠鲜艳的汁液却犹留着刚出锅时的那股甜辣香气。记得高中第一天上课,她带自己做的盒饭到学校去,里面就有这道麻婆豆腐。中午的时候放微波炉一热,满教室飘香,连老师都闻风而动,以为食堂师傅换人了。 可惜大学住校,没办法每天带菜。说起来那所晴空学校不但是私立的,而且还没几年办学经验,它之所以吸引人是因为和国外不少名牌大学每年都有那么几十个交换生的名额,被选中就可以免费出国读书。此外那里的学生非富即贵,每年交巨额学费,因此执教的也都是些从高校挖来的名师。 但是这些都不是廖思危当时报考它的原因,简单地说,她只是冲着那个名字而已,晴空,诗意得醉人。结果一不留神以绝对高分成了晴空2000:1的特殊学生,学费全免,生活费减半,还安排在就业行情炙手可热的系里。 虽说晴空的文凭并不是响当当,但作为一个跳板,它简直理想得可怕。廖思危盘算了一下,自己既然可以在2000人里面争得优惠名额,没道理搞不定那几十分之一的出国机会呀。 退一万步讲,她与出国无缘,毕业也没有工作,至少还有这么一间店可以继承呀。 无论怎么想都没有后顾之忧。 廖思危拿起桌上的钥匙,关灯锁门,家就在餐馆楼上,近得可耻。 天气晴朗,碧空如洗。坐落在郊外风景区“花神湖”湖畔的私立高校晴空学院迎来了又一个秋高气爽的九月。 新学期,新气象。 早上,小店忙着开张,老人忙着晨练,一切安静但欣欣向荣地进行着。 从湖畔往上行大约1公里会有一片平坦的草坪,往上延伸着200级左右的台阶,尽头就是晴空气势恢弘的大门。 廖思危正要举步踏上这200级台阶,无意中瞥到对面远远走来了一个男人。他修长的身体,却在地面上投射下矮胖的阴影;矫健的步伐,却在横穿马路完全不顾来往车辆;剪得很短的头发竟还能乱七八糟到让人侧目的程度,真是不简单!还有那白衬衫黑西裤,如此普通的服装而已,竟能穿出t型台的效果;举手投足不拘小节却绝非低俗市井流民,他啃烤鸡腿的样子,怎么那么像草原上优雅的猎豹在撕扯猎物呢…… 廖思危一边下意识地往上走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突然迎头撞上某个物体,如果是在平地,她会左腿往后一退稳住重心,但现在是在台阶上,她左腿往后一退的必然结果就是踩空,虽然被她撞上的那个人情急之下拉了一把,但也只是稍稍缓冲没让她头朝下而已,廖思危顺着几十级台阶一路滚落,幸好她只走了一小半。 博斯单手在分隔快慢车道的护栏上一撑,敏捷地翻越落地,刚要抬腿迈上人行横道,迎面突然滚下来一个人,吓得他差点把鸡腿失手掉在地。博斯嘴里含着一大块油亮亮的鸡肉,手里捏瓶啤酒,定睛一看,还好只是个弱女子。他的左腿及时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因为一落下去必然就会踩上她的头。 廖思危挣扎着,台阶上有人一边喊着“没事吧”一边跑下来。 “这位同学,没摔着吧?”那男生样子白净斯文,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博斯,你是不是男人,也不扶一下人家。” “要不看她是个女的,我早就一脚踩下去了。”博斯收回腿,继续嚼着鸡肉扬长而去。 “垃圾。”男生没好气地挤出一句,和蔼地问,“要不要去医务室?” 廖思危“蹭”的一下爬起来,“我没事,谢谢!要死——”她赶紧蹲下来打开书包,不出所料,里面的饭盒翻倒,冒着热气的麻婆豆腐糊得一书包都是,“完蛋……” 男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模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快收拾一下吧。” “谢谢!”廖思危拎起滴答滴答流着酱汁的书包飞奔而去,匆忙回一下头,“谢谢你啊。” 男生仰望着她的背影,半晌才纳闷地挤出一句:“豆……豆腐?” 博斯走进他那间专属的小小会议室,里面有一群无聊的人在等他。 第2页 “嗨,今天上哪吃去?”这是该社团“国际美食研究会”——他们自封“吃喝党”——问得最多的一句话,而且必然是见面第一句。 博斯表示鄙视,“除了吃你们还能想到更高尚的事情不——中国菜外国菜?” 有人要吃中餐,有人要吃西餐。 “西餐!”博斯决定了,当他从报纸上看到有的火锅店把客人吃过的底锅捞干净继续给下一桌客人食用时就决定一个星期之内都不提火锅。 接下来大家讨论吃哪国菜。 “墨西哥!”毛毛雄赳赳地说,“我一直很想尝尝墨西哥菜的滋味儿!” “墨西哥是个没有挑战性的国家——我提议,今晚上主要攻打日本!敖带进攻烤羊肉串的小摊!” “日本都让咱们攻了多少回了——有点创意吧!我喜欢浪漫慵懒的国家——法国!”e建议。 e的本名叫赵悲,他那“法国”两字刚一说出口,就被大家整齐一致地行了注目礼。 “咱们的经费连张去法国的飞机票都买不起。” e陷入了沉默,他感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愤怒。 “行了行了,”博斯看不下去,每到吃饭时间帮中成员们就为了点芝麻大的小事吵得不共戴天,也不嫌丢人,“韩国菜,我想吃拌饭和烤肉。”博斯最后拍板。 “帮主,那家韩国餐馆是不是你们家亲戚开的?”e问,“你干吗老去照顾他们家生意?” 博斯盯着他,双手抓着扶手椅的把手——让人怀疑他的下一个动作就是抡椅子,“你付钱我付钱?” 每当帮主这么说的时候,大部分人便心知肚明:经费危机再度困扰着他。 “哎哎,又该干活了。”甜心揉了揉鼻子,“我倒是真想吃一两次法国菜的。” “伟大的先知哲人曾经说过,”阿摆思索了一下,“包子有肉,不在嘴上。” 其他人自动忽略她,除了她的主人安菲。安菲怜惜地模了一下阿摆的头,“宠物啊,想吃包子就直说嘛,要豆沙还是三丁馅的?” 六个人霸占了店里最大的桌子,为了抢夺对着电视机的三个位子,博斯、e和安菲吵得不可开交。 “上次,还有上上次,都是你坐的这个霸王席!” “我是帮主你们有什么意见?” “少拿帮主的帽子来压人!” “居然一连几次让我坐靠厕所最近的位子,你有没有良心?” 甜心无奈地看着两男一女骂街似的互指。 “你们别吵啦!对着电视机的正好是三个位子,你们三个人还不够坐吗?一个一个窝,有什么好吵的!” 三个人停下来,看了一眼老老实实坐在背对电视机和最靠近厕所位子上的毛毛、阿摆还有甜心,心照不宣地咳嗽一声,落座。 按照老规矩,每人限点一个菜,博斯把关。 “大酱烤猪肉。” “换牛肉。”博斯不是回民,他只是讨厌猪肉。 “紫菜包饭。” “那个等下去大学后门吃,3块钱一盒吃死你,换烤八爪鱼。” “土豆饼。” “有没搞错你,同样价钱你居然要土豆饼不要海鲜饼?出去别到处跟人说你跟着我混的。” “泡菜豆腐汤。” “这儿不是有送的泡菜嘛,点10块钱的女敕豆腐汤就够了,自个儿加泡菜进去,爱吃多少加多少。” “石锅拌饭。” “多石锅两个字多10块钱,阿摆呀,你喜欢用石锅装东西,哥哥哪天专门买个研磨臼给你当饭盒哦。”博斯温柔地说完,一副斩钉截铁的表情,“折合两个拌饭!” “帮主真是精打细算……”虽然纷纷抱怨,但是经济大权到底掌握在博斯手里,没钱就是翻不了身。 第1章(2) 店里的客人和服务小姐诧异地看着12号桌的六个客人在菜上齐后整齐地双手合十,嘴里振振有辞。 门口的风铃又一响,服务员们整齐划一地喊:“欢迎光临!” “不客气,不客气。”廖思危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刚想探探情势就被这架势吓了一跳,“我、我只是路过想买个拌饭,你们门口牌子上写的是特价10块钱吧?” “您请坐,喝茶。” “不坐了,不坐了,我外带。”廖思危窘迫地盯着那雕刻精美的木椅,真高级的地方。虽然顾客大部分都是晴空学院里的学生,可是这群学生的消费水平能跟任何有钱人相拼。她的目光落到12桌上,突然一顿。 “小姐,一个拌饭,还要其他的吗?” “呃……我还是在这里吃吧。”廖思危立刻改变主意,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盯着博斯那个方向。 博斯嚼着大肉、喝着啤酒,满脸油光地对上廖思危专注的眼神。 停顿了两三秒之后,直到博斯慢慢停止咀嚼、忍不住伸出手来模模脸上,看是不是有什么异物。廖思危才仿佛被电击一下,眨巴着眼睛回到现实中,羞愧地别开头。 “帮主今天的魅力好大呀。”e惊诧着捅捅博斯,“不过帮主,这个就不要考虑了。你听听,‘你们门口牌子上写的是特价10块吧?’多明显,穷人家的孩子!哎……” “她别着晴空的校徽啊,晴空也有穷人吗?”甜心凑上来,眯着眼睛仔细看。 “说得也是。”e若有所思,“起码我在这学校四年了,从来没见过哪个公子小姐进饭店关心特价的——难道她是生在富家依然节俭?那可更不能考虑,帮主!交往以后你没好日子过,这不许买那不能干。” “胡扯,我看她很顺眼,不化妆皮肤还那么女敕,才是真可爱。”安菲横加干涉,“帮主,这个好。就算穷点,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肯定能做一手好菜!咱们以后不用花钱吃饭啦。” 杵在门口的廖思危完全不知道12号桌的讨论已经关乎自己,见他们不住地往这个方向看,还以为自己挡住了人家的视线,很自觉地往边上站了站,结果就站在了最不该站的地方——男厕所门口。 “真聪明,堵住男厕所!”e捶大腿,“这样帮主憋不住想尿尿时,就必须跟她搭讪了!‘小姐,可以让一让吗?’、‘哦,不好意思,当然可以!’这女孩有心机!” 一直置身事外的博斯忍不住举起手中夹肉的钳子,敲向e的脑袋,“以为人人都像你,故意进错女厕所还装痛心疾首样!你这败类!” “什么?”甜心轰然起立,拧e的耳朵,“说!你偷看了谁?” 几大桌的客人一惊,廖思危也一缩脖子,怔怔地扫视他们。 “你别听他胡扯,我真是跑错了!”e痛心疾首。 “说,你偷看谁!”甜心手上更使劲。 “呃——是你。”e不得已,伸手指认,吃喝党们笑得不能自已。唯独博斯面不改色地扫荡盘内食物,脸上找不到任何出卖兄弟的痕迹。 廖思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博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和贪婪掠夺的动作,无论哪方面都和一般男人无异。只是不知怎的,廖思危觉得还有些什么隐藏的气质,让他感觉起来就是与众不同。 正如一道家常菜,不去品尝就不会知道它深藏其中的滋味。这个男人让她条件反射地想到的不是其他,正是麻婆豆腐。看起来好看,闻起来也好香,但不是人人都能吃惯,更不是人人都会做——货真价实的麻婆豆腐,不但要去除豆渣的涩腥味,而且酱汁还要完全渗透。要达到这一点,刀工、调料、火候,缺一不可。前后需经过多少道细致的工序,才能使这道寻常的小菜吃起来有不寻常的感觉啊! 而一个人呢,外表是刀工、调料是内涵、火候就是经历。只有当三者一样不缺,样样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才有可能孕育出一个独一无二、值得品味的人。 第3页 服务员给廖思危排上六碟小菜、一壶大麦茶,接着端上一个大碗,“小姐,您的拌饭、菜上齐了,请慢用。” 廖思危看着满满一桌碗碟感动。好店!10块钱换这么多,堂食果然是个英明的决定! e捣捣博斯,“帮主,那女孩一直在看你。” “废话,我坐在她正前方。”博斯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没好气地将所有人一眼白过来,“我说,最后一点经费都进了你们的胃,想继续吃就得准备干活!” “知道啦!” e叫道:“你就吩咐吧,一声令下在所不辞。” 甜心啧啧有声地说:“确定好目标没?这次一定要找个超级肥羊,出手阔绰才行,我可不想再紧着荷包研究菜单上的价格栏了,真窝囊!” “咱们帮主从来都是眼高手低,”毛毛捂着嘴偷笑道,“雄心壮志一番最后还是免不了将就人家的条件。” 博斯斜瞪她一眼,“我这都是为了谁?” 其他人一副不卖账的表情,“不为我们你能在帮主这位子上从大一待到大四吗?” 博斯长叹一声,“明明就是抽签决定……谁当还不一样。” 阿摆忍不住安慰他,“别这样,帮主,没钱才有赚钱的动力。” 博斯铿锵有力地下达命令:“从明天开始每个人都有一定的任务量,达不到指标下次聚餐就别参加!小姐,结账——我们是老顾客,别忘了打八八折。” 最后这句话叫得至少三桌客人抬头看他,e一一瞪回,“看什么看,贵宾才能打折!” 原来是老客。廖思危边吃饭边琢磨,以后得经常来,便宜量又多,还能和他碰碰面。 博斯接过找零,翻了翻,“啊,刚才忘了跟你说,给我开张发票。”他站在门口等发票时,视线再度和方才那女孩相撞,按理说大部分女子与陌生异性目光接触时都会立刻回避,除非她们是情场老手,或愤世嫉俗者。然而对方显然两者都不是,她就像在看一件摆在橱窗里待价而沽的商品,内心是买或不买的挣扎。 博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腮帮。 廖思危疑惑地把手伸到他指的方位,模到了一条洋葱丝。 她扫了一眼,麻利地塞到嘴里,然后尴尬地对博斯抿唇一笑。这自嘲又羞怯的表情让博斯再度叹为观止,他甚至开始觉得这女孩有些可爱。 “先生,发票。” 博斯接过来,核对了数字后,忍不住再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若有所思地笑笑,离开。 吃喝党的成员们站在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前打闹,e不知又说错了什么话,耳朵正被甜心抓在手里做着旋转运动。e一边哀号一边朝博斯呼救:“帮主,再不把我从这只母老虎手里救出来,今年的光棍节兄弟可就没法陪你过了!” 博斯冷笑,“自从认识甜心,你小子哪年陪我过过?你是见色忘友的最佳写照,我代表全体光棍唾弃你一万年!” “话不能这么说,”e挣月兑甜心躲到博斯身后,“有了她,我名义上是满足了,可和精神上更空虚了!” “你说什么?!”甜心挽袖子中。 “难道不是吗?”e警惕地瑟缩着,大老爷们的骨气荡然无存,仅在口头上予以回击,“既不许亲,也不许抱,那我亲亲抱抱其他mm总可以吧,可那也不行!帮主,我还是跟了你吧!起码两条光棍凑在一起就不是光棍了!” 甜心做泼妇状,指,“不是光棍——难道你俩还想搞一腿?” e伸出头,理直气壮,“两条光棍在一起,叫双截棍!” 博斯一把揪出e朝甜心抛去,“你小子就是根扁担,活该给人扁,还双截棍!别丢我们光棍一族的脸!甜心,好好修理他!” 甜心反倒掉转炮口,“帮主,不是我说你,吃喝党里的美女,除了我名花有主外,其他三个还待嫁闺中,你随便挑一个也够撑门面了,也不至于沦落到加入光棍族啊!” 博斯毫不犹豫地拒绝:“一个比一个能吃,而且连豆腐和鸡蛋都分不清楚,我敢要吗?!不客气地说,至少要会做满汉全席的女人才有让我考虑一下的资格!”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现在的女孩子会做菜?在你饿死之前给你下包方便面就不错了!” “就是,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去!” 不给女人面子的后果是可怕的,同时不给三个女人面子简直就是找死。安菲、毛毛和甜心唇枪舌剑地攻击他,比较迟钝的阿摆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可悲的男人……”把博斯气到脸发黑。 e同情地捣了捣他,“帮主,虽然她们态度嚣张,但说的确实是事实啊,我跟你打赌,现在要是还有女孩子会做菜,而且还是我们学校的,我就把丝袜套在头上一整天!吃饭都不拿下来——你就将就点吧。” 博斯许久没有说话,半晌才骂骂咧咧地挤出一句:“该死的,这年头,妇女是真解放了!” 第2章(1) 廖思危把书包洗干净晒到窗台上,书全部摊开,一页一页地晾干。 布上的油渍好洗,纸上的就比较难办。许多书页被浸得透明,字迹模糊不清,哪怕泡它十天八天也不见得就能复原。 不过廖思危并没觉得沮丧,凑上去闻一闻,好大一股麻婆豆腐的香味,不用写名字就知道肯定是她的。这点让廖思危突发奇想,要是把食物的味道喷在身上代替香水,估计也能吸引一大群人——而且还不光是人。 室友统统出去约会了,廖思危对她们佩服得五体投地。才进校几天,就都出双入对了。 民生大计还是要解决的,她瞥一眼阳台外面,天在下雨,不是那种很大的雨,可以打伞,但是如果想玩浪漫来个雨中漫步,也淋不死。 秋天最怕下雨,要是再起阵风,简直冷到骨子里。 廖思危紧了紧衣服,顺着墙角拐了个弯,迎面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冻得她情不自禁地嘶了一声。 食堂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已经中午了仍闭门不营业。得了,那就再去韩国餐馆吧。 廖思危下了台阶,发现街对面的电话亭里站着那个昨天有过两面之缘的男人,正气急败坏地对着电话吼着什么,看来也是冻的,手缩进袖子里抱着肩。他怎么就穿一件衬衫?不知道天气预报说今明两天全省范围内大幅度降温吗? 对寒冷感同身受的廖思危情不自禁地深切同情他。她想把伞留给他算了,就算不像衣物那样可以温暖皮肤,至少能遮挡风雨。 这个念头倒是一瞬间就产生了,问题是怎么把伞傍他——自己跑上前去客套一番,打死廖思危也干不出来。要是让人家误会她的动机,那可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 廖思危经过电话亭,趁他背对着自己,不动声色地把伞立在了门边。 一群没骨气的渣子,真是丢吃喝党的脸。宁肯吃泡面也不想出门,博斯很鄙视这种性质的懒惰。他作为表率,一马当先,在拒绝营业的食堂吃了闭门羹后,不但没有气馁,反而再接再厉,步行一公里到学校山坡下的面馆,终于美美地吃了一碗鱿鱼羹面。 吃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于是格外提高警觉,手始终插在装钱包的口袋里,直到结完账,他才发现伞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顺手牵羊了。 “靠,早知道就不用这种大众的款式。”博斯很犹豫地模了模身上的名牌衬衫,这个干洗可不划算。 仗着鱿鱼羹面的热量,他冲进了街对面的电话亭。看起来不大的雨,不消一分钟就让娇气的衣服表面起了球。一碗鱿鱼羹面才8块钱,这衬衫可是它的100倍。 第4页 博斯打电话给那群懒骨头,“死人,来接我。” 那群宁肯吃泡面的懒骨头当然不会理他,“我们看过了,丁点儿大的雨,自己跑回来。” “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博斯挂上听筒,目光落在电话亭门口,一把伞? 收起的长柄老式雨伞,靠在电话亭的门框上,还在滴着水。 博斯疑惑地四下看了看,没有人。他还不至于蠢到认为这是谁记性不好留下的——有谁见过大雪天把炭忘在路上的?反正放在这里也是被别人捡走,博斯面色自若地拿起伞,撑开走远。 廖思危从提款机取了500块钱,她一个月的生活费。 本来她习惯用多少取多少,但是学校的提款机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总不能每次都跑出来取,还是一劳永逸的好。 学校附近有个摊子,3块钱一个盒饭,可以随便要素菜,再加5毛的话就可以买个荷包蛋。虽然家里是开饭馆的,但廖思危从来没有任何挑三拣四的习惯,反倒节俭成性,够吃就行决不摆一点派头。 廖思危把5张崭新的新版百元塞进钱包,刚一回头,一个人从后面跑上来狠狠撞了她一下,立刻跑掉,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另一个人紧跟着又一撞,不过眨眼工夫,两个贼就跑远了。 一秒钟后廖思危才反应过来,并没有像多数女人那样尖叫,甚至连“抓贼”两个字都没喊出口,只是拼命地开始追。对方很快跑得无影无踪,廖思危呆站在一排简易门面房前,头脑一片空白。有人跑过来,把她跑掉的发卡还给她。 没人知道刚才发生过抢劫,除了她自己。 廖思危什么也没说,接过发卡,说了声“谢谢”。 她慢慢朝学校走去,经过盒饭档,对“3——5元经济实惠”的手写牌子看了一眼;经过电话亭,对门口看了一眼。钱没了,连盒饭都没来得及买。伞也没了,是谁说好心有好报来着? 廖思危捏捏手心里的发卡,来学校报到时刚买的,“还好你没丢。”她低声说了一句,擦擦上面的泥浆,把披散的头发夹好。 没什么好说的,现在当务之急是去把钱包里的所有证件一一登记挂失,重新补办。 博斯离开电话亭不久,吃喝党的全体成员就良心发现,打着伞屁颠屁颠地赶了过来。 “帮主!wearing!” “怎么样?兄弟有良心吧,没让你淋着回去。不过你出去的时候不是带了伞吗?” “啊!我的伞!”甜心终于反应过来,“我那把在精品屋里买的150块一把的伞!” 博斯冷哼一声:“还好意思说,要不是那款式如此大众,会被人顺手拿走?你买把10块的我保证不会混淆!” 晴空里富家公子小姐多得是,用的伞多半都是在精品屋里买的高档货,所以这把老式雨伞才能如此安全地握在博斯的手里。 “不行,你要赔我!”甜心发着脾气,“我的伞是折叠的,小巧精致可以收进任何包包,而且是最新款式,功能齐全,不但可以防水防灰尘,还能防紫外线、抗过敏你知道吗?” e迷惑地模模下巴,“有哪把伞不防水吗?” “啊……”阿摆突然定住不动,盯着某一个方向,半晌慢吞吞地冒出一句,“钱包。” 其余人心领神会,“是啊!我们心里惦记帮主,出来吃饭都忘带钱包了,帮主有没钱借一点,回去还你。” “你们这些王八蛋存心蹭我的饭是吧!”博斯没好气地扫视一圈。 阿摆继续说:“地上有个钱包啊……” “哪里!”e的反应最快,“吃白食的机会终于来了!” 阿摆走到垃圾箱边上,俯身捡起一个沾满了泥浆的红色皮夹。那皮夹本身已经很旧,而且又脏不拉叽、还是呈打开的状态,一看就知道绝对不会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在里面。 “丢了吧!肯定没货。”e扫兴地摆摆手。 “不是啊,里面有好多证件,是我们学校的。”阿摆的主人安菲已经在翻看了,“有饭卡、信用卡、图书证,不过没有一分钱倒是真的。” “很简单咯,被人偷了钱包,拿光钞票就丢在垃圾箱。”e耸耸肩,“走了走了。” 博斯伸出手,“给我。” “哦。”正要往垃圾箱里丢的安菲乐于甩手。 e一怔,“太阳从南边出来了!帮主竟然大发善心想做好事!” “你该不会是想还给失主吧?”甜心半信半疑,“如果是,我劝你省省吧,晴空里除了我们几个、没人会在乎丢钱包的,你送回去说不定还会被反咬一口呢。” “就是。没用的,丢了它吧。” 博斯置若罔闻,擦拭掉图书证上沾的泥浆后,仔细端详着那张一寸照片上梳着两条麻花辫面容清秀的女孩,饶有兴致地开口:“原来叫廖思危。”他回头招呼一句,“走走走,吃饭去吧。” 一句话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你请啊?” “不就是五碗阳春面嘛,交给我吧。” “……算你狠!” 第2章(2) 敲门声响起,学生会会长——曹杰头也不抬,“门没关。” “请问是学生会吗?” 曹杰转过身,发现竟是昨天在台阶上见过一次的女生,“呵呵,是你啊。” “我?”廖思危思索了一秒钟,“不好意思,我们见过吗?” 曹杰差点石化。以他的长相和学生会主席兼全校四年来连续第一名的身价,何愁得不到趋之若鹜的女性追捧——世界上竟会有人对他说我们见过吗这种话,而且还是在见过一次、并且自己帮了她大忙的前提下?! 曹杰尴尬地比划了一下,“昨天你的书包……” “喔!”还好,廖思危不是那种榆木疙瘩的脑袋,一点就通地回忆了起来,不过多隔几天就不敢保证了,“是您呀,谢谢您!” “不客气,有事?”曹杰顿了一顿,“哦,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学生会主席曹杰。” 廖思危将事情粗略地讲了一遍:“就是这样,我想补办证件,估计很麻烦吧,能不能给我点提示?” 谁知曹杰一副了然于心状,“哎,又是他们!” “他们?” “你不知道——”曹杰刚要详细阐述,忽觉不妥,“对了,这么说来你还没吃饭?走吧,我带你先吃点东西。”廖思危客气了几十遍,还是没能逃月兑被一路拽到山下的命运。站在一条美食街前,曹杰才放开她,“还没问你想吃点什么?” 已经到了这里,不可能再拒绝,廖思危不假思索地开口:“盒饭吧。” “啊?”曹杰一听见“盒饭”两个字就联想到垃圾箱,“你别为难我了,还是我做主吧。” 他把廖思危拽到一家四川酒楼,不由分说地开始点菜。 “够了!被了!”廖思危在他报到第六个菜名的时候实在坐不住,“服务员,不好意思,只要一个麻婆豆腐和一碗饭就可以了。” “别听她的!按我说的上。”在宴请女孩子方面,曹杰绝对当仁不让,“另外再多加一道麻婆豆腐。” 廖思危本想将决不浪费的原则坚持到底,但当一群人吵吵闹闹地从包厢里走出来时,立刻就成功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为首那个,不就是刚才电话亭里的男生吗? “好像少了点什么……”站在柜台的博斯思索片刻,推了e一下,“回去给我拿伞!” “那把破伞送都没人要,拿什么拿!”e叼着牙签拒不从命,博斯掏钱包的手又放了回去,“好吧,那你买单。” “伞,我来了——”e折腰折得比谁都快。 第5页 曹杰首战告捷,服务员顺利拿着写满的菜单离去,他拿起茶壶,却发现廖思危专注地盯着柜台方向。曹杰一望,心知肚明。 博斯先抽出的是一个红式小钱包,端详一下又放回去,“不好意思,拿错了。” “切!别蘑菇了!” “就是,明明刚才才收到一笔!” 在众人的嗤之以鼻下,博斯模出自己的黑色皮夹付账,“我靠,这也瞒不过你们!” “那当然,我们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不光对你想什么了如指掌,而且要是让我们饿着就吃你的肉!” 一群人扬长而去,曹杰收回目光,发现廖思危的表情很吃惊,“那是我的钱包啊。” 第一道菜麻婆豆腐送上来,曹杰关切地给她舀了一勺。 “别急,其实我刚才就想告诉你那伙人的底细,来,先吃点东西。” “不对,不是他们!”廖思危仔细一想又摇头,“那两个贼是穿雨衣的。如果他有雨衣,那伞就是累赘,按理是不会拿的,而且时间上也不吻合。” 她在那里嘀嘀咕咕,第二道菜都端上来了。 “刚才付账的那个人叫博斯,和我同届,靠学校减免学费就读。这很正常,但是不正常的就是,他一进学校,就成立了一个美其名曰‘国际美食研究会’的社团,私底下叫吃喝党。你也知道我们学校和所有大学一样,允许学生自己创办各种社团,但是不同的是,我们学校的社团分两种,一种是自费的,即社员自己筹钱开展活动;还有一种是公费的,即达到指定要求,学校就专门拨给一笔活动经费。” 曹杰继续说:“学校对自费社团没什么大限制,不违背法律也无伤风化就行。但是对公费社团的要求很高很高,不但社员成绩每学期都必须保持在甲等,而且还要在同类大学里为学校争得荣誉、有所建树才行。目前为止,除了我和副主席李丽娅办的校辩论队,没有一个公费社团能坚持两年以上不解散。” 曹杰停了一停,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廖思危觉得那肯定跟博斯这个学生有关系。 “以前我就怀疑过他们的经费从哪里来,虽然每个人都拿奖学金,但是最高的也才一次5000,而且一年仅发一次。吃喝党每天都在外面吃喝,六个人,一顿饭数百元,前面也说过,他们是靠减免学费就读的,说明家境也不会富裕到哪里去。此外更没有打工的记录,一个都没有。” “你是说,他们抢劫呀?”廖思危觉得匪夷所思,“至少也是大学生,不会那么恶劣吧?” 曹杰淡淡一笑,“其他人不敢说。可是这个博斯,高中时和我同校所以略有耳闻,他可不是什么善类,从来不好好念书,打架生事反倒样样在行。总之是个危险人物,你一定要小心点,不要带太多钱在身上,等我有了证据,会帮你出这口气的。” 廖思危沉默了,刚才亲眼所见,他拿出的是自己的钱包,可是直觉却叫她不要相信曹杰的话。那个人的确不简单,虽然滋味复杂,但决不会是一道失败的菜肴。 “快吃吧,菜冷了。”曹杰打断她的思绪,廖思危笑笑,拿起勺子吃一口麻婆豆腐,舌尖感觉只是辣而已,并无鲜香,而且每块豆腐心都没入味呢。哎,第一口就被她吃出刀工调料火候全都失败。曹杰却还在一旁不停地问,“怎么样,这家四川酒家菜不错吧?生意很好喔。” 是因为人都往这儿跑,大家才随大流的吧。廖思危暗自摇头叹息,菜根本就不行嘛。尽避如此她还是使劲吃,因为她老子说过浪费会被雷劈,廖思危虽然早就过了相信这种天谴的年龄,但已经养成了习惯。 而看她吃得如此来劲的曹杰还当是自己投其所好地押对了宝,越发得意起来。 第3章(1) 六个人围着小桌子坐,桌子上撒了一堆钱。 “又有经费了,今晚上哪吃?” “法国菜呀法国菜。” 博斯满面笑容地靠近摇头晃脑的e,“想吃法国菜?” “是啊!” “很好。”博斯点点头,“吃一顿,这个学期大家就勒紧裤腰带到食堂过吧。” “不要,我死也不要去食堂!”甜心惊恐地说,“大师傅拿洗脚盆装炒好的包菜,太恐怖了。” “不对,”毛毛说,“不是大师傅用洗脚盆装包菜,是大师傅用装包菜的盆洗脚。” “请问有什么区别?”甜心觉得更恶心。 “是啊,我亲眼看到大师傅连米都不淘,接了水直接上锅蒸。” “那算什么,我还看到熬汤时,大师傅站在旁边抓头,头皮屑下雪似的飘。” “咦——”e被这群女生恶心得捧着茶杯不敢喝,“好了好了,不吃法国菜,不吃总可以了吧?” 博斯拍拍e,“今晚上吃海鲜好了。” 他话音刚落,社团活动室的门“咚咚”响了两声。声音很轻,听起来敲门的人很犹豫。 廖思危在门口徘徊,不知道那扇门后面会是什么样凶神恶煞的劫匪。她一遍遍给自己打气:钱就算了,至少把证件要回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敲了敲门,发现是虚掩着的,于是打算推,不过手还没碰到,门就自动开了。 莫非我有特异功能?廖思危半惊半疑地看着自己伸出去定在半空的五根手指头。 看着她手爪子的还有e。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生,“小姐,厕所还要再转个弯。” 吃喝党的活动室邻近公共厕所,四年没换过地方。课余时间和三餐饭后,吃喝党老巢后面总是格外热闹。 “我找吃喝党、不,美食研究会。” 廖思危窘迫地说,她认得这个男生。曹杰说他叫赵悲,高瘦挺拔,头发染成一撮金一撮红,还真符合不良青年的造型。 “是你啊。”e认出了她,非常热情,“怎么,是不是想入社?” 廖思危点了点头,“我对美食也很喜欢,可不可以……” “帮主!帮主!”e扯开喉咙喊道,“所有人都过来,我们后继有人了!” 博斯打游戏打得来劲,ps2手柄都快被他拆散了。他根本不理会e的嚎叫,直到过关斩将得以喘息,这才回头一瞥。廖思危万古不变的长辫子发型,让他马上就想起了那张图书证上的一寸彩色照片,“是你啊,什么事?” 廖思危没听见“是你啊”,只听见“什么事”,结巴道:“我、我想加入你们社团,能、能行吗?” “你想加入?”博斯“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廖思危却紧张得快要一坐下去了。 博斯一步步慢慢地走过来,廖思危一步步慢慢地后退着,很快陷入绝境(或者说是佳境?),背抵墙壁,形成一个非常经典的便于登徒子采花的局势。 角落里传出嘻嘻哈哈的细碎笑声,其他几个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缩在旮旯里咬耳朵。虽然他们此刻言行举止活像动物园假山上的猴子,但是廖思危觉得自己才是被赤果果观赏的对象。 “请问需要什么入会条件吗?” 博斯终于把注意力从天花板转到廖思危这个大活人身上来,语气带着笑意,“喏,你看到了,我们都是大四的学生,等我们几个一毕业,社团就得解散,到时候剩你一个人不好处理。” “那就解散吧,我到时候再说。” “那么多社团,你都没兴趣?” “我、我也喜欢研究吃的。” 博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不发一语。廖思危委屈极了,这些人是不是都以无形使别人感到紧张为乐事? 第6页 为了躲避目光,廖思危往窗台上的几盆植物看去,大蒜、香葱、仙人掌,还有一把伞。 “那好吧,”博斯突然开口,“你带我们去一个地方吃饭,什么样的菜不管,但必须得价廉物美。” 廖思危的思绪被硬生生拽回来,“什么时候?” “随便。我们什么没有,就是时间多。” “那好吧,”廖思危干脆地说,“周末我再来。” “等等。”博斯叫住了她,“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你从这儿拿把伞走吧,别忘了周末还回来就行。” 廖思危点点头,到伞架面前不假思索地拿了自己那把黑色的老雨伞,走出去。 “今天会下雨?”e诧异地看着远去的廖思危,“帮主,你听的是伦敦还是纽约的天气预报?” “闭上你的嘴。”博斯把若有所思的目光转换成冲锋枪的子弹,恶狠狠地射向e。 “你不会真的想吸收新成员吧?”甜心掩着嘴嘻嘻笑道,“她看起来可是个好学生,搞不到经费的哟。” “我有数。”博斯正儿八经地回答,突然促狭地望着天花板,“至少能蒙顿饭吃,也不是坏事啊。” 一语点醒梦中人,“帮主真奸诈!” “全世界最奸的就是他了!” 一眨眼到了礼拜六的上午,全体吃喝党成员衣着邋遢地等在活动室里,把一天的命运交给姗姗来迟的廖思危。 “她怎么还不来?”毛毛不满,“我饿了!” “是啊,该不会这两天都在大街上转悠着找馆子吧?”安菲说,“就是转到隔壁市里也该回来了。” 博斯正在接听电话,声音懒洋洋,“好,知道了。”挂上听筒,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发号施令,“全体去公共汽车站,不许反对!反正是底站,都有位子坐。记住不许和孕妇以及老弱病残打架,不过可以吵架。” 颠簸了十站、来到一个居民区附近,廖思危在站台上朝他们挥手,“没堵车吧?” “还好。”博斯随口答应道,“这是哪里?我怎么看着像居民区啊!” “这本来就是居民区……”廖思危迟疑着开口。 “哦,我想起来了,报纸上说居民区里也有不少老字号。”e有心给廖思危解围。 博斯哼一声:“无所谓,只要价廉物美就可以。” 穿过街,廖思危指指店门,“就是这里。” “小香厨?”甜心仰着脖子念,“好土的名字。” “你吃菜又不是吃招牌,土不土有什么关系!”安菲数落道。 “好香。”毛毛深深地吸气,“我更饿了……” 周末的客人比平常多一倍,可惜店太小,只有几张桌子,不少人只得在门口的等候区等待。 “生意蛮不错的样子,我去拿号牌等位子。”e刚抬腿,廖思危拉住他,“不用,我给你们留好座位了。” “太体贴了!”e对廖思危的印象分高得不能再高。 廖思危不好意思地笑一笑,把他们带至靠窗的1号桌,阳光暖暖地洒在桌椅上,菜单已经摊开,“随便点吧。” 博斯看也不看,合上菜单交给廖思危,“你好像很熟,那就你做主吧。” 廖思危略一迟疑,笑着点头,“好,那你们等一下,很快就好。” 博斯偏过头,廖思危站在柜台,跟老板娘模样的中年女子说着什么,两个人有说有笑十分熟悉的样子。老板娘点点头,从身后的冰柜里拿出啤酒汽水,朝他们走过来。 “很快就好,先喝点东西。” “哇,老板娘你很漂亮,有没有四十岁啊?”e刚一开口就被甜心瞪住。 女子哈哈大笑,“你真会说话,这些酒水算我请客,你们随便吃啊。” “真的假的?”e热火朝天地跟老板娘侃大山的当儿,博斯再度瞥向柜台,站在那里的是个陌生女孩,见他看向自己,还微微笑了一下。 廖思危始终也没有出现在席间,随着冷盘和热炒一一端上,吃喝党们饥饿的肠胃充分有了用武之地,第一道辣子鸡丁就让毛毛和甜心抢得差点打了起来。 “别人家的辣子鸡丁都是在辣椒里面找鸡,这盘是在鸡里面找辣椒哎!”e惊喜不已,“而且盘子这么大,这家店太正点了!” “就是不知道多少钱。”安菲也很满意,“我看只要不超出30块就算很便宜了。” 博斯夹了一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e对他的德行很了解,博斯反对浪费,而且对食物要求不高,3块钱一盘的鸡蛋炒饭照样吃得津津有味。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懂美食,这家伙曾经在一家全市知名的西餐厅里对一道牛排横加指责,口若悬河直到把大厨郁闷得摔帽子走人。他当时那种挑剔刁钻的神情此刻正清楚地浮现在眼角,e也不明白博斯何必对一家家常菜馆里的辣子鸡丁这么在乎。 e吃了一块,咂吧着嘴嚼了嚼,然后捣博斯,“帮主,味道还不错吧?” 博斯点点头,放下筷子,那副悠闲同抢夺中的其他人形成鲜明对比,“是很不错。” “那你还不吃?”e很不解。那群女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形象,个个吃饭有如蝗虫过境,跟她们谦让迟早饿死。 博斯拉开一听啤酒,抿一口,“就是因为味道不同寻常,才不能一下子囫囵吃光。” e琢磨了一下,马上放弃,操起筷子投入战斗,“我懒得跟你?嗦,再装斯文连骨头都没得吃了。” 直到上了八菜一汤,廖思危才出现在桌旁,安菲急忙给她腾位子,“你跑哪去了,我们都干掉一半了!” 廖思危匆匆坐下,迫不及待地问:“味道怎样?” e第一个开口:“好!” 他左边的甜心接着,“大好!” 毛毛嘴里塞得满,只用筷子点一下面前那一大堆骨头就继续吃。 安菲亦点头,“如果价钱也合适,那就没道理不合格了。” “你们肯收我啦?”廖思危喜出望外。 众人整齐地摇一下头,同时伸手指着博斯,“得这家伙拍板才行!” 廖思危于是专注地盯着博斯,其他人也一致等他答复。 博斯沉默片刻,开口:“你要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这家餐馆的。” “不用发现啊,”廖思危笑道,“我打出生起就在这家店里了。” 博斯赶紧把易拉罐拿开,但啤酒还是无法避免地顺着下巴流下来,“你说什么?这店是你家的?!” 廖思危也紧张起来,“自家的店是不是不算数?” e响亮地拍了一下桌子,“谁说不算数!不用再考虑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吃喝党的一员!” 第3章(2) 廖思危继续盯着博斯,她还是很在意最终boxh1的意见。 博斯以手背揩掉啤酒沫,“那你认识做菜的大厨?” 廖思危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拿起刚月兑下来放在膝盖上的白外套,抖开。 e也喷了口啤酒出来,“你说什么?这一桌菜该不会都是你——” “平时都是我爸,不过你们这一桌的菜是我负责的。”廖思危一板一眼地认真回答,其他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哦——”甜心突然幸灾乐祸地指着e,“你完了,你发过誓,要是我们学校还有会做菜的女生,你就把丝袜套在头上一整天!” “指什么指,我又没反悔!”e雄赳赳的气焰突然熄灭,“我在家套行不行?” 廖思危小心翼翼地问:“我合格吗?” “我要是说不合格,还能平安出这个门吗?”博斯看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娘子军,“不过有一点我可要提醒你,虽然没有数量上的强行规定,但经费是每个人都要出的。” 第7页 终于说到重点了!廖思危的心“扑通”漏跳一下,忙不迭地点点头。 晴空学院里最显眼的地方永远不是正儿八经名副其实的公告栏,而是食堂门口的价格牌。 “无耻,炸鸡翅每斤又浮动2块。” e唯一会到食堂买的东西就是炸鸡翅,因为那玩意经过高温消毒又是用扁平的不锈钢餐盘装,怎么看都不至于太恶心。 “小子,你到底要不要?”大师傅端着一整盘鸡翅手都酸了。 “给我两斤——您为什么不用海飞丝洗头?” 大师傅把鸡翅丢到电子秤上,瞪了e一眼,“贫什么贫,不会少你的。” “去头皮屑用采乐比较好,药店专售——改明儿我送您一瓶吧。” 大师傅取下托盘,一骨碌倒进纸袋子里,闻言怒了,“凭什么非指责我有头皮屑?” e无所谓地耸耸肩,“这有什么呀,脚气和卫生巾都能做广告,您还怕您有头皮屑被歧视?” e的嗓门向来顺风八十里逆风四十里,大师傅眼神有些恶毒地盯着他。 全餐厅的学生哈哈大笑着赶紧起哄,学生会主席曹杰就在这片喧嚣中走进食堂,身边是副主席李丽娅。 “发生了什么事?”曹杰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师傅要那么做,就算对某人表示欢迎有月兑帽礼,可没听说过有月兑假发礼呀? “我没有头皮屑!”大师傅愤怒地抖了抖手里的假发,脑袋顶光可鉴人,“看清楚,小子!别改天又传我长虱子!小混蛋!” e灰溜溜地抱着鸡翅往外走。 “让开,高材生,小心我这油渍糊了你衣裳。”e很不客气地朝着曹杰横冲直撞过去。 曹杰敏捷地闪到一边,推推眼镜对着e的背影哼道:“垃圾!” e在回社团活动室的路上瞥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不假思索地喊:“小廖妹妹!” 廖思危一怔,“你叫我?” “不叫你叫谁,吃鸡翅吧。”e把袋口对着她,“今晚聚餐,记得6点准时去活动室集合哟。” “这么快?”廖思危措手不及,“可是,我还没交经费……” “没关系!”e爽朗地挥手,“你不是才请我们吃了一顿嘛,算交过了。” “那又没花我什么钱。”廖思危啃着手里的鸡翅,“那个,你们的经费都是怎……么……来……的……啊……” “哈哈哈哈!”e大笑,“我怕说出来会吓到你啊!这样吧,你现在跟我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廖思危大惊,“什么?!”难道现场臂摩抢劫啊?她还在犹豫不定,e已经一脚踢开大门,大声嚷嚷,“烤鸡翅!一斤是我的,其他你们分。” 毛毛正把一叠钞票往桌上放。 “喏,这次我第一噢。” e一坐在转椅上,然后像坐轮椅似的蹭过来数了数,“才五张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你变六张出来我看?”毛毛眼一瞪,“500够你吃几顿了。” e得意地一晃脑袋,“大爷我不跟小丫头片子计较,大爷我一出手,可是好几个500。” 阿摆抬起头,“别争啦!我最没用行了吧!” 安菲马上庇护自己的宠物,“哪里,阿摆每天晚上都勤奋干活,只不过收入少点,你们不许歧视她。” 博斯发表意见:“毛毛,这500干的是哪票生意?” 毛毛模着下巴,“想不起来了……反正是我们吃过韩国料理以后的事情。那之前我洗手了一段时间。” “要是你把以前的私房钱拿来充数,可不能算你第一。” “绝对没有!”毛毛叉腰。 “你一向是干活最龟毛的,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这次居然这么爽快就弄了500?”e表示质疑。 “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啊。”毛毛怜悯地模了模他的头顶,“某人累死累活,还弄不到几个钱,真是——惨哪!” 阿摆捂脸哭着跑出去,“呜呜呜呜呜呜。” “宠物!”安菲尾随。 毛毛一脸诧异,“我在说e啊,她泪奔什么?” 其他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鄙视着她,“稿费一直都是阿摆的伤心事,你怎么老刺激她。” “她不是喜欢写言情小说吗?我没说不好啊。” e点点头,“的确,我觉得写言情再怎么样,也比你这个写什么耽美的正派多了……居然把两个男人,呃——真恶心!”他翘着兰花指甩了一下手,毛毛斜眼。 “你还不如我呢,居然有资格教训我?你不也给那些什么网站——” “是情色!情色!”e大叫道,“不要搞错了!而且那是香港的成人杂志,没有任何非法内容啊。小丫头片子不懂我的美学。” “通通闭嘴!”甜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人各有志,都是靠笔杆子混饭吃的,不许鄙视彼此写的内容!” e模着道:“都说了不歧视,为什么踢我不踢她?” 甜心道:“谁让你跟同人女过不去。” “靠,这年头女人越来越难泡,原来就是这个原因。”e情不自禁地抱怨,“帮主,你写完了没有?轮到我打稿子了。” 博斯头也不回,“你排在安菲后面,她要改图。” e彻底绝望,“那毛发狂人画起图来没完没了,一根头发都要改半天,我完了。” 廖思危惊魂未定地看他们吵了半天,才慢慢反应过来,疑惑地问:“你们,是写稿子赚经费的啊?” “是啊。”毛毛悠闲地拿起一个鸡翅,“大家共用一个笔名,每次抽签决定,抽到什么写什么。不过安菲除外,她是画图的。” “原来是稿费啊。”廖思危忽然觉得心头放下一块大石,整个人如释重负。 一根手指在她肩上点了点,廖思危回过头,博斯朝门外偏了偏脸,“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苞在博斯身后走到僻静处的廖思危见他一转身,递过来一个红色的小钱包,“这是你的吧。” 廖思危迟疑着接过来,她没想到博斯这么快就能主动还她,打开一看,里面证件和卡都齐全,只是装钱的夹层空空如也。 “我和其他几个人在山下的垃圾筒捡到的。”博斯说,“捡到时就是这样了,你丢了多少钱?” 廖思危摇摇头,“没多少。”她捏着钱包,突然傻笑一下,不好意思地瞥了眼博斯说,“对不起,我以为是你们抢了我的钱包。” “不会吧?”博斯一怔,“感谢信我就不勉强了,你也不能把抢劫怀疑到我头上呀。” 廖思危不好说是曹杰的看法,只能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我错怪你了,我再请你们吃顿饭吧!你们来点菜,我会做的都可以。” “那当然,虽然经费不用你缴,但是在大家没钱的时候少不了去白吃白喝你的。”博斯没好气地说完,神态忽然一转,“很好吃,尤其是辣子鸡丁。” 当然啦,那是我的拿手菜之一啊。廖思危呵呵一笑,目光落到手里的钱包上,“谢谢——那我上课去了。” 第4章(1) 廖思危没想到博斯会来自己上课的地方找她,她一出教室就看见他站在墙边。 “你来找我吗?”她说不出为什么高兴,反正就是高兴。 “晚上大家一起聚餐,吃大排档,我怕你脸皮薄不好意思主动去集合,就亲自来找人。”博斯把一个安全帽递给廖思危,“会戴吗?” 廖思危琢磨了一下便压在头上,“我看不见脚底下了!这可以不戴吗?” “不戴被警察叔叔逮住了你帮我掏那200块钱?” 廖思危立刻乖乖戴上,目前钱是她的死穴。 博斯跨上那辆太子爷——名副其实的爷爷摩托,老得让人怀疑它是不是会在行驶途中突然散架。 第8页 “帮主你这车行不行啊?” “我上午才修过,没问题。” “这车每次要用之前都得修一遍,你还不如弄辆新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烂的摩托也比电动自行车有档次。”博斯开始谆谆教诲,不忘回头对着廖思危叫,“你怎么不抓着我,想栽下去呀!我可没空停下来捞你啊。” “我……”廖思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抓。 “我什么我!”博斯誊出左手,拉过廖思危的手环在自己腰上,再誊出右手,如斯效仿完毕,下令,“抱紧!”廖思危僵硬地坐在后面,前胸贴着博斯的后背。博斯一喊抱紧,她立刻使劲,但不是对着博斯的腰——而是光顾着往自己手上使劲。 十字路口等绿灯,吃喝党们谈笑风生,唯独廖思危觉得唯一的感觉就是没感觉——她浑身都麻了。 博斯把安全帽上的挡风玻璃推上去,回过头见廖思危一脸生不如死的表情,无奈地月兑下手套“咚咚咚”敲她帽子上的挡风玻璃,廖思危惊惶地瞪过来,博斯挥挥手,“我不会卖了你的。” “什么?”耳朵被海绵堵着,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口形,廖思危一边猛力吼一边拔下安全帽。 “帮主说要把你卖了。”e跟着摩托车上的音乐手舞足蹈,他那辆是崭新的太子爷,“卖的钱请我们去吃饭。” “法国菜!”甜心大声补充道。 博斯没好气地瞪那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一眼,懒得解释,直接拍拍廖思危头顶,“戴好安全帽,要走了。” 她乖乖地戴上帽子,尴尬地把手机械地按在博斯肩膀上。 “是这儿!”博斯不得不在绿灯前停下来,把她两只手扯下来环在自己腰上,“你这么僵硬干什么,机器人啊?” “我第一次坐摩托车……”廖思危无地自容。 是第一次坐异性开的摩托车吧!博斯哪能不知道她真正的心思,只得叹口气,好言好语地安慰:“放心,我会慢点的。” “我情愿你快点——”廖思危喊道,“快点放我下来!” 无酒不成席,尤其是在大排档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一开始大伙只是喝啤酒,后来不知是谁提议,闹着上白干的了。 “我不能喝。”廖思危尴尬地拒绝。 “学着喝点,小泵娘,不是我们说你,不会喝酒多吃亏!” “我真的不能喝。”廖思危不好意思地推开e的手。 “那喝点开水吧。”甜心递过来一只杯子,廖思危不假思索喝了一大口,白酒辛辣的味道呛得她眼泪奔腾而出。 “我说是开水你就信啊!真没用,哈哈哈!”甜心让炒田螺辣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的妈呀,这田螺也没见几颗辣椒啊,怎么这么穷凶极恶的?” 安菲从田螺壳里挑出一条菜丝放在桌子上,“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是酱菜吗?” “是,但不是一般的酱菜,这是芥菜,做芥末的原材料。” “呵,还有这道暗器!”甜心就着啤酒瓶猛灌一气,“老板,再来一盘田螺——过瘾!” “又吃甜又吃咸小心长癞子。”毛毛对阿摆说,“要么你专心吃炸鸡排条,要么专心吃炸女乃油香蕉。二选一。” “那剩下的怎么办?” “好办,我帮你解决了。” e拿着一瓶见底的啤酒,晃了晃,“怎么一眨眼的又没了?老板,再给我一瓶——不,一打。” 这群人喝酒真像牛饮水,眼睛瞪得铃铛圆的廖思危脸上直发烧,她才喝半瓶啤酒和一小口白酒。 e拿着扳手和啤酒瓶盖子较劲时,一瓶见底的红星二锅头被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廖思危拿起瓶子来看了看,56度! “你不能喝了!”她急忙对到处找酒的博斯说。 “为什么?”博斯的声音听起来是很平静没错,但是语气已经明显蛮不讲理了。 “你喝多了。” “你才喝多了!” 博斯挣开廖思危,夺过e刚扳开往嘴里凑的青岛啤酒。 廖思危的确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喝多了,身体轻飘飘的,头重脚软,她想爬起来,但是像粘在了凳子上一样。 “可能我真的喝多了。”她一头趴在桌子上哼起歌,“旋转的小木马儿转呀转呀……” 老板拎着一个大碗过来了,“喝点银耳羹吧,我加了山楂片,醒酒。” “老板真是好人。”廖思危赶紧坐起来,拿着装啤酒的一次性杯子递过去,“满上!” “这孩子喝糊涂了。”老板把碗放在桌上摇着头走了。 但是比廖思危喝糊涂的人多得是,“砰”的一声,一个酒鬼倒下去,千千万万个酒鬼站起来。其中一个扭到老板面前,“怎、怎、怎么不给我点银、银、银……” “都有,都有。”老板唯恐得罪不讲理的,拿碗盛了递过去。 “老板,结账!”博斯一拍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来了来了。”老板真是忙得像陀螺一样,而且还是被高手抽打的陀螺。 “别蒙我啊……账单我会看。”博斯胡言乱语地拍着老板,“账我也会算。” “是是,您是大学生,我才初中毕业,我哪敢蒙您哪。”老板拿着计算器按给他大爷瞧,“酸辣藕丁8块、田螺两份16块、炸鸡排条12块、炸香蕉5块、蚂蚁上树6块、腰花14块、老鹅煲20块、青啤10瓶36块、二锅头两瓶10块,您自己看,菜单在这儿,您要自己心算还是信我这计算器?” “行行行你就说多少钱吧。”博斯听得头都大了。 “哎,那桌的!”刚才要银耳羹喝的酒鬼指着他们,“来,把哥哥这桌也结了!” “我结你女乃女乃个嘴!”e不客气地说。 “哟呵,给脸不要脸啊!”那边一桌子人都站了起来,背上手臂上乱七八糟分布着刺青,就是看不清楚刺的是个什么东西。 博斯模出钱包,抽了一张,对着微弱的路灯灯光看了半天,发现是张100的,于是换一张又看了半天,“哪,20块拿去,算我请的,多了自己垫。” 酒鬼们齐齐拍了一下桌子,酒瓶子纷纷往下掉,“乒乒乓乓”的好不热闹,“20块?瞧不起人是怎么的!看在有几个小姐的分上,求求哥哥,兴许给你们留点路费。” 酒鬼话没说完,只听有人砸了酒瓶子。 大伙一起瞪圆了眼睛看过去,廖思危举着半个啤酒瓶子,一脸茫然地看着。 “老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把这个瓶子放到桌子上。” 最靠近她的一个酒鬼顺势一推,廖思危往后一个趔趄,一坐在地上。其实那酒鬼也没用多大劲,最主要的是她脚下不稳,加上凳子摆得乱七八糟,所以这一坐下去,带倒了一排凳子,效果非同小可,就跟电视上演的一个人被沙包似的摔过去一样。 “靠,你这王八蛋打女人!”e大怒,抬起手,把一个人的头按进了装酸菜鱼的大盆里。 推廖思危那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博斯已经把手上的20块人民币塞进他嘴里,然后另一只拳头挥过来。 “别打了!别打!”老板喊道,“哎哟我的祖宗!” “加油啊,加油!”与老板截然相反的是以甜心安菲为首的拉拉队们,对斗殴完全不感兴趣的毛毛和阿摆结伴去上厕所。 廖思危莫名其妙地坐在地上看着扭麻花一样锁在一起的男人们,她的头脑越发混乱。每个人都满面红光,也不知道究竟是喝酒喝的还是看打架兴奋的。 终于博斯从地上一堆翻来滚去的男人中间向老板走来,“我看过了,除了酒瓶子没什么摔坏的,喂,帮忙把凳子扶起来!老板生意兴隆啊。” 第9页 我生意兴隆才有鬼!老板像贞子一样看着他。 “老板,他们桌上酸菜鱼的盆一定要好好洗洗。”e凑了上来,“那家伙有头皮屑!” 军队大胜,e哼着歌大踏步地在前面领路,“愿意喂你,我愿意喂你,我愿意喂你,忘记我姓名,”中间有句想不起,“答答答答答,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拌唱得如同鬼抽筋,博斯一边叫着“闭嘴”一边抱着电线杆开始呕吐。 其他人跑过来,“帮主,忍住,别吐!” 博斯没理他们,而且地心引力也没给他机会。他畅快地吐了个够,抱着电线杆开始迷糊地遐想,耳边依然回荡着e那歇斯底里“我愿意喂你,被当做田鸡”的恐怖嚎叫。 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 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 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只要你真心拿爱与我回应 我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为你…… “我愿意……”博斯喃喃地说了一句话,“我愿意……” 其他人手忙脚乱地拉他,“帮主,你要吐倒是抱根电线杆啊或是抱个垃圾筒什么的,你抱着小思危干什么!” “你看吐得人家一身,哎哎哎。” 被当成电线杆的廖思危耳边一片嘈杂,模糊之中竟听到博斯极低极低的声音。 “醒之……醒之……我要醒之……” 那一刻她突然变成一个木偶,所有神经都被这句话提了起来。 博斯对着空调按了半天键,叶片根本不理他。 “这是怎么了?怎么连灯都不亮?!” 博斯发脾气了,他拖来椅子垛在桌子上,爬上去。 e也不知道去哪了,他比电工还要精通这种家用电器,“%&*$#%!”博斯修不好空调,只好随便骂了几句。 第4章(2) 廖思危拎着个塑料袋,敲敲门。 “你怎么才回来,死哪去了——啊,是你啊。” 博斯发现来人不是e,他从椅子上直接跳下来,高度大概是2米,“砰”的一声落在廖思危面前。 “你没事吧?”廖思危打量着他。 “我还能跳上去——你来干什么?” “我做了水果沙拉,还有可乐鸡翅。”廖思危把塑料袋打开,拿出两个超大的饭盒。 “今天是星期四——你该不会做的是需要发酵的泡菜沙拉吧?” 博斯的话让廖思危笑了起来,“我刚做的,超市有卖沙拉酱。” 博斯看了看,有土豆沙拉苹果沙拉西瓜沙拉橘子沙拉胡萝卜沙拉还有包菜沙拉。 “给我土豆的。” “来点胡萝卜丝吧?” “也好。” 廖思危用一次性杯子装了递过去,“你刚才在干什么?” “空调坏了——别动,全是灰。” “电池没电了。”廖思危只看了一眼遥控器就得出结论,“你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怎么知道,我从来不负责开空调。” “这个天并不需要开空调啊,自然空气多舒服。” 博斯开始教导廖思危:“当你到了大四,发现自己再也没机会从学校捞点本的时候,就会像我一样想方设法地浪费不需要自己掏钱的资源。” “这样的啊?”廖思危没想到他是如此的世故。 “你信就是真的。”博斯若无其事地又加了点胡萝卜丝。 “你骗人的吧。”廖思危马上反应过来,这个电池根本就是老化的,经常用哪会这样。 “空调太久没动,让它通通风。”博斯终于说了实话,“哎,这还是我们大二那年买的……老家伙了。” 廖思危发现屋子里还有一台电脑、一台冰箱。 “这些都是你们自己花钱买的?” “我们答应毕业以后都留给学校,学校才让安装。” “这得多少钱……”廖思危不知不觉地说出心底疑问。 “没多少,电脑4800、冰箱1500、空调也就2400。” “你们可真大方。” “大方?”博斯仿佛听到一个新名词。 “嘿,鸡翅!你们是我亲爹!”e突然出现在门口,饥渴地夺过一个饭盒抱在怀里,“哈哈,我说怎么离厕所这么近的地方还有香味,原来是我的爹们来了!沙拉归你,鸡翅归我,它们是我亲爹,你们不许跟我抢爹。” “没人跟你抢着认那当爹。”博斯翻着白眼往嘴里塞了一勺沙拉。 “你哪来那么多爹呀——你慢点,有人这么穷凶极恶地把爹往嘴里塞的吗?”廖思危大叹。 e把他的爹们啃得一丝肉都不剩,“小廖妹妹,你真是好人……食堂里的菜就属这些鸡翅入我的眼。” “这些,”廖思危不好意思地说,“是我自己做的。” e吃惊地从嘴里拉出骨头,“什么?你可厉害得过头了吧?” “我去买电池。”博斯挖出两颗电池,把遥控器丢在桌子上,晃悠出去。 廖思危待他彻底远离后,坐在e的对面小心翼翼开口:“e,这些鸡翅可以收买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问!我要是知道不说,我就不是男人!” 廖思危想了想,“那个……醒之是谁呀?” e突然停下来,狐疑地把一串骨头拉出嘴巴,“醒之……什么醒之?” 廖思危有点失望,“你也不知道吗?你和博斯认识很久了对不?” “有四年多了,不过没听说过什么醒之,女人吗?”e反倒问起廖思危来,“听这个名字就好像很没品位。”“算了,没事。”廖思危摆摆手,连e都不知道的人,一定在博斯内心有着极重要的分量。 e舌忝了舌忝手指头,很诡秘地趴在桌子上盯着廖思危,“是不是对帮主有意思?” 廖思危愣愣地盯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然何必旁敲侧击打听他的事?” 廖思危皱眉,“是吗……我自己倒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只是好奇,这也能算?” “怎么不算?你对他不感兴趣,哪来的可能喜欢他?” “我好奇,是因为……”廖思危本想说是因为我想弄清楚他跟抢劫勒索学生有没有关系,可自己也觉得这种好奇不像针对勒索那件事。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廖思危问。 “这有什么怎么办的?”e觉得好笑,“喜欢就喜欢呗。怎么,你也要跟赌钱的一样,把对方老底都模清才肯下注?” 廖思危一头雾水,“你先别下结论呀,我都还没弄清楚我到底是不是喜欢他呢!” e止住笑,“小丫头,你是不是从来没喜欢过人?” 廖思危仔细地思索起来。 “不会吧,这还要想?” “我不想怎么回答你?我都搞不清楚喜欢是什么感觉。” e正想给她上一堂启蒙课,突然发现博斯站在门口,两颗电池在手里抛上抛下,急忙改口:“喜欢就是喜欢,乖孩子,你跟他接触多了自然清楚。”说完,模模廖思危的头,抓起桌上鸡翅一溜烟跑掉,“我精神上支持你,加油!” 廖思危也看见了博斯,“哇,你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厕所碰到个同学,问他要了两节。”博斯拿起遥控器,“喀哒喀哒”地安装。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尴尬的廖思危觉得有必要坦白一点什么,“其实,我一开始加入的动机并不单纯是喜欢研究吃的。” 博斯很自然地说:“我知道。” 他推上合板,朝空调按了一下启动键,“其实那天在四川酒家我也看见你了。” 提到四川酒家,廖思危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喔,我要去告诉曹杰,抢劫不关你们的事。” “没那必要。”博斯又端起沙拉来吃,“反正抢劫这种事没有证据谁也不能胡说八道,随他找去吧,最好一直找到大家毕业,哈哈哈。” 第10页 廖思危这才发现博斯早就察觉到了曹杰的针锋相对,只不过一直拿他当个乐子在消遣,她忽然觉得堂堂学生会主席,竟然也悲哀得可以。要是曹杰发现他要调查的人竟然如此顽劣地看待他的努力,又当作何感想? “……”廖思危在称呼问题上犯了难,直呼其名不太礼貌,毕竟是大四届的学长;可叫社长又显得文绉绉,博斯一定会喷饭。她不想杜撰一个新的出来,于是坦白地发问,“我该像e他们一样,管你叫帮主吗?” 博斯瞥了她一眼,满脸憋不住的笑意,“只要你叫得习惯。” “我无所谓,只要你听得习惯。”廖思危有板有眼地回答,“其实我打算叫你学长,不过,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像是在叫你,而像是在叫学生会主席曹杰?” 博斯终于没忍住,“呵呵”地笑起来,他的笑容干净又放肆,一口整齐的白牙,还有一道浅浅的酒窝槽,就像反町隆史那种半坏不坏的笑容。他揉了揉酸痛的腮帮子,对她开口:“我该说你是聪明还是笨?” 廖思危想了想,“我想是笨多一点吧。” “小廖,”博斯收敛了笑容,一脸思索,“不如,你当我妹妹吧。” 廖思危愣一下说:“你认真的吗?” “认真啊,虽然是突然想到的念头,不过我感觉还不错,挺可行。” 廖思危又想了想,“那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怎么想都是你吃亏多一点。” 博斯似笑非笑地瞄了她两眼,“小廖,你真是乖。” “我这叫没性格吧。” “要什么性格呀,性格就是吃饱了撑的。” 廖思危笑了笑,没说话。 “以后你知道应该叫我什么了?”博斯把吃空的饭盒递过去,笑道。 第5章 早上7点不到,廖思危就醒了,住校快一个月了,不管早上有没有课她都习惯早起。一般7点是店里进货完毕,开始准备材料的时候,一想到父母可能都在忙碌,她也就无心睡眠了。 同室的另外两个女孩子都把她当闹钟使,凡是要早起的,晚上都会嘱咐她一声:“廖思危,明天n点叫我一声。” 她也自然地答应下来,而且忠实贯彻执行。 “魏巧巧,醒醒,你8点有大课。”推醒一个,她又去掀另外一个的被子,“还有你,不是要跟男朋友去抢限量版签名cd吗?” 两个人还在“嗯嗯啊啊”地蠕动,廖思危揭开小电饭锅的盖子,一阵香气满屋乱窜,成功地把梦中人唤醒。 “什么啊?这么香!” “你们自己盛吧,我去温书了。”廖思危突然回头问,“那个——如果有个男人叫你当他妹妹,是什么意思?” 魏巧巧和杨薇雨一个衣服套到一半,一个嘴里含着半根汤勺,盯着她。 “算了。”廖思危摆摆手,拿起书包拉开门。她忽然明白了自己对博斯没办法像他们以为的那么简单。 虽然还无法解释这究竟是不是所谓的“爱”,但渴望互相了解的心态是可以确定的,廖思危对爱下的定义一向很完美神圣。 那么,博斯会帮她做什么样的选择呢,凭直觉,廖思危觉得不会太坏。 “早。” 学校里少有人主动跟她打招呼,廖思危看清来人不由得有点儿受宠若惊,“早,主席。” “别老这么客气,叫我曹杰就行了。” “那哪行啊!” “那好吧,叫我学长得了。”曹杰关心道,“最近经济缓过来了吗?” 廖思危赶紧点头,“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应该的。”曹杰看了一眼腕上的劳力士手表,“呵,这么早——早餐吃了没,没吃的话陪我一起去吧?” “我吃过了。”廖思危说。 “这样啊,那算了。” “学长你不吃吗?不吃早餐不好。” “我哪好意思让你专程陪我去。”曹杰说得十分诚恳。 廖思危本想劝他一个人去餐厅,闻言抓抓头,“那,那,反正还早,我陪你去吧。” “那我请你喝咖啡,就这么说定了。” 在一家颇有情调的咖啡馆里坐定,廖思危忍不住四下打量,一大早就来这种地方,果然是有钱人,她猜换成博斯大概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就把早餐打发了。 曹杰很有诚意地开口:“小廖,有件事我想麻烦你。” “什么?”廖思危很谦卑地捧着咖啡杯,心里想着不管什么都答应,报恩哪还能讲条件啊。 “学生会里目前有个空缺的职位,暑假过完以后一直没人补上,我想推荐你,你看怎么样?” “我?”廖思危立刻把报恩甩脑袋后面,“我哪行啊,我当过最大的官也就组长,收收作业本还行。” “跟收作业本也差不多啊。” “我不行。”廖思危连连摆手,“我一怕抛头露面,二怕得罪人,三没才能,我当不了干部。” “你瞧你。”曹杰招来服务生给咖啡续杯,“凡事都有第一次,我看过,你的字写得很漂亮,成绩特好,又是学商贸设计的,非常适合做文艺部长。”他抬手,把廖思危反驳的话压回去,“听我说完,文艺部除了你还有两个副部长,你要是不会,就吩咐她们去做。我为什么会找你你知道吗?” 廖思危摇摇头。 “学生会里的职位都是肥缺,就算公费社团的经费再多,也不可能跟学生会比。尤其是文艺部,一旦举办什么娱乐活动,出去吃个饭买个奖品,只要有发票就能蒙混过关,中饱私囊还没法查证据。除了你这么老实认真的学生,其他人我信不过。” 廖思危一听,那更不得了,“不行呀,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意志力超弱!如果我一个人管还行,可要是一群人都贪污,我就抵抗不了啦!” “放心,你抵抗不了的时候,我已经整顿完学生会了。目前他们不了解你的底细,不敢轻易拖你下水,你装装样子就好,行不?再说最近又不过什么节,学生会没有大活动。”曹杰拱手,“就算帮我个忙,拜托拜托。” 廖思危终于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可是我一定会弄砸的。” “我相信你不会。”曹杰扫了一眼廖思危,突然觉得她的两条土得掉渣的长辫子秀气起来了,白白净净没施脂粉的脸蛋也很可爱,活月兑月兑就是个刚出道还没走红的清纯玉女,和学校里混了四年的其他女生有着明显不同的味道。仔细一想,反正和李丽娅刚刚已经正式分手,暂时拿这个全新口味的消遣一下也还不错。 他站起来正要结账,门开了,一男一女前后进入,正是博斯和刚刚从他脑海里闪过名字的前女友,学生会副主席李丽娅。 还不到8点,店里人少得可怜,曹杰看见李丽娅的同时,博斯当然也一眼就发现了他们。 廖思危目光一对上博斯,脸立刻红了,像背着大人做坏事被逮住的小孩一样垂下头。李丽娅也看见了他们这一桌奇怪的组合,她和博斯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过来打招呼。 廖思危如坐针毡地开口:“学长,快走吧。” “再等会儿,这多有趣。” 廖思危可不这么觉得,以她短浅但直接的目光来看,博斯和曹杰是一对仇家,而她现在与曹杰坐在一起的情景充分说明她和墙头草一样的立场。 曹杰不走,廖思危也没胆量自己爬起来跑掉。 等李丽娅和博斯点过餐,曹杰走过去,拿起桌子上的账单,“不介意的话,我请二位算赔罪吧。” “哎,别跟我抢。”博斯抬起手,“这是我欠她的,不还她可不会放过我,你那顿押后。” 第11页 一句话说得李丽娅和曹杰两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李丽娅比较爽快,干脆瞪了博斯一眼,“怎么,说得好像是我逼你请似的。” “我错了,加一个甜品怎么样?” “甜品乃减肥大忌,你故意的还怎么着?” “我又错了,追加一杯红茶,去除胆固醇,如何?” 两人一唱一和,曹杰顿觉无趣。好在他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当即拉来盟军,“小廖,来。我给你们介绍,这是廖思危,学生会新任的文艺部长,丽娅,你可要多照顾她。” 李丽娅淡淡地说:“有你主席罩着,我算老几。” 博斯把几个人脸上的表情扫一遍,立刻知道了个大概。他慢条斯理站起来把手搭在廖思危的肩上,朝曹杰露齿一笑,“我也给你们介绍一下,小廖是我的干妹妹,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是和我熟的应该都清楚。” “干妹妹?”曹杰和李丽娅一起喊道。 “那可真不错。”曹杰先反应过来,“小廖又是学生会的,又是你们美食研究会的,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说着,拍了拍廖思危另一边的肩头。 “哎……等等。”博斯把曹杰的手慢慢拿开,语速也放得很慢,“谁跟谁是自己人?” 博斯明明是警告曹杰少惹不相干的廖思危,不过除了两个当事人,鬼才听得出来他有这个意思。曹杰故意将傻装到底,“那就奇怪了,小廖,难道你不是吃喝党的人吗?” 李丽娅优雅地啜了一口女乃茶,冷眼旁观这两个男人。 “我……”廖思危尴尬地一鞠躬,“时间差不多,我要去上课了,学长学姐再见。”言毕夺门而出,一口气爬上200多级台阶,这才回头,居高临下地望一眼那间咖啡屋。 完了,博斯他会怎么看我呢?廖思危苦恼地想,而且他旁边的美女实在够抢眼,看来关系也很不错——难道是那个醒之?但是曹杰明明叫她丽娅…… “世界终于清净了!” 李丽娅的感叹引来博斯一阵笑,“你就那么说你前男友哪?” “喂,怎么这么说话!” “我认真的。”博斯还真换上一副正儿八经的表情,“你们不适合,别跟他在一起。” 李丽娅心里高兴,表面不快,“你知道什么呀,我没你那能耐,一会儿又多个干妹妹。” 博斯百口莫辩,无奈叹气,“她真是我干妹妹。” “你跟她认识才多久?” “严格地说起来,和你差不多。” “那我哪?” “你是我干妈,我首先得把你伺候好了,才顾得上我那些姐姐妹妹。” 李丽娅没接这根接力棒跟他继续耍贫,“你是真白痴还是装白痴?曹杰明明想利用她,你为什么不阻止她进学生会?” “那是她的事。”博斯笑道,“而且我从来不觉得她是个会给人利用、好欺负又不懂事的小泵娘。” “是吗?”李丽娅哼一声,“夹在你们两个大男人的炮火中间也不发作,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我看不出来她哪里很女权。” 博斯呵呵一笑,“她是胆子小气量大,换成气量小胆子大的我还不要呢。” 第6章(1) 廖思危到学生会报到之后才知道学生会的重要性已经超出了她可以想象的范围,居然和上班一样要每天出席,除了没设一个打卡机之外什么都跟写字楼差不多了。 “你的课表已经贴在那边的监督栏上,除非有课不能缺席,否则其他时间我们都要看到你在这里做事。我们的学生会可是很正规严格的组织,选出来的干部都是学生里的精英,既然打算加入学生会就要有牺牲课余休息时间的心理准备。当然,工作出色可以评选优秀学生干部,这也是有一大笔可观奖金的。” 昂责接待她熟悉环境的副主席一溜儿说完,就回自己位子上修指甲去了。 廖思危站在屋子中央四下看看,有看杂志的、有戴个耳机听音乐的、有在电脑上打麻将的、有小声聊天的。她把自己的东西在指定的桌子上放下来,又去找刚才那女生。 “请问我现在要干什么?” “你是部长,你来问我?” “那副部长是哪位?” “她去上课了。” 廖思危走到监督栏前,找到文艺副部长的课表,没发现这个时段有安排任何课程。无聊之下,只好打开英语四级练习册,用题海战术打发时间。 饼了一会儿“嘀嘀”两声,手机发来一条短信,“我们去喝下午茶,就是早上你去过的那个餐厅,来吧。发信人:博斯。” 廖思危很高兴,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因为早上和曹杰一起吃早餐受什么影响。下午茶是一定要赴的,但是这里又不让无故缺席。 廖思危想了想,把东西都留在位子上,试着朝外面走,心里打定主意要是被喊住问就说去厕所。 没人注意到她,一出学生会她就迫不及待地朝早上去过的餐厅跑,刚推开门就听见一个盖过一切的声音在叫:“喂,多送两个鸡翅吧,才这么点就好意思叫翅桶啊?” “你自己也说了,是翅桶不是翅盆。” “靠,小气样!”e拍拍那个纸桶,“给我来两份!” 服务小姐抓过账单,在翅桶上面写了个“2”,扭着走了。 “改天泡你!”e朝着她说唇语,“哎哎,小廖妹妹来了,挪让个座。博斯你这死鬼,一个人坐两个人的位子,你臀围多少?” “别吵别吵!”博斯正起劲打着游戏。 “手机游戏也玩得这么起劲,瞧你那点出息。小廖妹妹,听说你进了学生会,那里面的女人是不是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博斯终于把手机玩到没电,“人家进人家的学生会,关你什么事?” “混账,就算不关我的事至少也关你的事吧——你这衰鬼!你玩的居然是我的手机!” “学生会很忙吧?”博斯端起女乃茶壶,“还以为你没时间来。” “不会啊,你们以后可别漏了我。” 博斯停住倒女乃茶的动作,瞥了她一眼,廖思危心里一跳,不会吧,这么快就看出我在撒谎?哪知他摇摇手腕,“这壶我喝过了,给你换新的,服务员!服务员!服——务——员!” 小姐扭着过来了,“又怎么了又怎么了,就你们这桌事最多!” “我们再要一壶女乃茶。” 小姐记完了,不走,叉腰,“还要什么一次头说了,正忙着呢。” “那好啊,你们店里头吃的我们都要了——不给钱行吗?” 廖思危尽量不打饱嗝地推开学生会紧闭的大门,看来以上厕所作为突然消失的理由是行不通了——有去一个半小时厕所的吗,有去了厕所回来还直打饱嗝的吗? 廖思危愣住了,里面的人围成了一个圈,在开会的样子。因为她的不宣而入,所有人都一致把目光像枪口一样对过来。曹杰正讲什么讲到一半,后半句话突然卡在喉咙里了。 “对不起……”廖思危无地自容地说。 “没事,才刚开始不久。”曹杰也没问她去哪了,只是挥挥手,待廖思危坐好才说,“那,我把刚才的再重复一遍,大家听过的多听一遍啊。” “不要吧!我等下还有事哎!”一个女生小声地嘀咕,很明显不是针对曹杰而是旁边的廖思危。 廖思危头埋得更低。 曹杰当然不会没听到,不过他既然故意拖延时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们和国际关系学院有一个万圣节联谊会,对方都是国外来的学生,事关交换留学生的问题,所以这次联谊会比较重要。廖思危?” 第12页 “在!” “这是你文艺部负责的,”曹杰微笑一下把资料递过去,“好好干啊。” “我?”廖思危一下子傻了眼。 曹杰给她的资料只是一个梗概,每条都要扩展出一大堆任务。其中食品、奖品以及装饰物的采购,节目表演,会场布置不愁找不着人来负责,但是类似联谊内容记录、晚会策划、搬东西等等辛苦的差事,以她廖思危的能耐,就绝对不可能找得到任何人来代劳。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只剩一个礼拜,一个礼拜了! 晚上10点,廖思危坐在学生会里小声嘀咕:“老美就乖乖待在老美,跑到这里来联什么谊。”一边不敢怠慢地加紧卡时间编节目表。 学生会里已经走得只剩她一个人,真是荒唐,又不是为了那笔优秀学生干部的奖金,有什么必要坐在这儿加班到深夜,连吃喝党成立四周年胡吃海喝庆典都没顾得上去。 曹杰带她去吃了顿晚饭后也不知道此刻身在何处,走之前指给她看自己桌上的咖啡,困的话喝点有用,潜台词就是即使熬夜也要做完。 联谊会完了以后说什么也要找借口离开学生会,这就是快要疯了的廖思危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哟,还在用功哪。”拎一个塑料袋的e站在门口说。 “e!”廖思危像看见救世主一样,确切地说是情绪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宵夜——那帮孙子呢?” “孙子?”廖思危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说学生会的成员,“回去了。” “你傻帽啊,一个人留这儿,给你多少好处?” 廖思危刚剥开锡纸,闻言耷拉下头,“我也觉得我是傻了,我到现在还怀疑我进学生会这事是真是假。” “别干了。”e把廖思危面前摊一堆的东西拾掇拾掇丢到垃圾筒里,“这儿没一个是东西。” 廖思危也没去捡,至少在她吃完宵夜前不想看见那些玩意。 第6章(2) “哎,你帮我想点退出学生会的理由好不?” e用粗大的吸管把女乃茶杯子上那层膜捅出一个大洞,“还要想什么理由?直接告诉他你是一破人,姑女乃女乃我不干了,就这样。” 廖思危苦笑一下,她觉得e说了等于没说。 “可能根本不用等到我自己提出来,他们就会要我滚蛋了。” 廖思危是这么希望的,但是第二天晚上曹杰看了她的策划本之后,只是皱着眉头挑了几处出来要求订正就还给她。 “时间不多了,今晚你再熬一下好吗?委屈了!” 廖思危看了看需要修改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她想不出来做这样的改动有什么必要。 “我知道了。” “咖啡管用吗?要不要买盒茶给你?” “不用。”整出失眠来怎么得了。 “还有——我们需要找一辆车去接那些联谊学生,对方以为我们派车,我们以为对方派车,结果校车司机那天都安排了事走不开。” “……我去哪里要车?” “这是你的问题。”曹杰温和地说。 “至少给我一点提示?” “去黄页上查吧,学生会随便谁的桌上都有。”曹杰抛出一个救生圈,很快又把它扎了一个洞,“不过车的费用并没有排在预算里,你得学会压价。” 头痛地返工到深夜,廖思危从来没这么晚睡过觉,哪怕是高考前夕!她也有点痛恨这种没有个性的个性,学不会说“不”字,结果只有自己吃闷亏。 锁好门一回头,背后赫然是个人直挺挺地站着,悄声无息。廖思危没有尖叫也没有动弹,只是手里的钥匙串“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博斯俯身捡起来,塞回她手上,然后伸手一晃,“喂。” “我以为是鬼。”廖思危无比镇定地说。 “岂有此理,说我是贼是变态都无所谓,竟说是鬼,打击人也不能这个样子。”博斯拉过她的手,把一杯热女乃茶塞过去。 廖思危吸了两口才发现不对,“怎么就一杯,你的呢?” “那杯就是我的。”博斯翻个白眼,“顺便过来绕一圈。” “那还你。” “拿着吧,你都喝过了。” “说的也是,明天我买杯赔你。”廖思危赶紧捂捂冰凉的手。 “用得着那么泾渭分明吗,不就是一杯女乃茶?”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想到过来绕一圈?”廖思危觉得好笑,即是“顺便”,又何来“绕一圈”之说,这个语病让她很感动。 “你是最好欺负的人,又是新来的,活不给你给谁?”博斯说话一点不懂得隐讳,“学生会老玩这一招,真没劲。” 廖思危恍然大悟,“原来是找免费劳力啊。” “等你明年变成元老就可以欺压新人了。” 廖思危连连摆手,“不要,我才不要,等做完万圣节的晚会我就退出!” 她抱着个女乃茶杯子瑟瑟缩缩的样子映在博斯眼里分外好笑,于是利落地月兑了外套拎在手里递过去。 廖思危看了看,眨巴着眼睛,“给我?” “嗯。” “可是那怎么好意思……” “穿。”博斯打断她,抖了抖手上外套。 “哦!”廖思危赶紧接过来,四下看了看,把女乃茶放在地上,套好衣服后又拿起来,“你不冷吗?” “不。”博斯还是一个字地回答,其简短程度弄得廖思危越发紧张,以为自己哪里做错惹人不快,其实他很想笑。 到了宿舍楼下,再送就要被管理员行注目礼了,廖思危感激涕零地月兑下外套,“谢谢你,学长!” “嗯?”博斯一扬眉,“你叫我什么?” 廖思危想了想,没觉得哪里不妥,于是谨慎地再度道谢:“谢谢你,博斯学长!” 呃!博斯无奈地对她做了个手势,“快上去吧。” “晚安!” “晚安。” 廖思危跑上楼梯,在黑暗中往下瞥了一眼,发现他还站在那儿没有离开,心里正弥漫着暖洋洋的感动呢,突然想起来刚才那称呼的问题:“要死!他一定恼我把他和曹杰混为一谈了!这可如何是好!” 楼下的博斯直到听不见廖思危上楼的脚步声,才披衣离去,自言自语:“看来我这个当哥哥的自作多情的成分比较多。” 第7章(1) 廖思危在校门口等那辆黄色的大巴士。 “迟到10多分钟了,”副部长看表,“这帮鬼佬怎么回事。” “才10分钟而已。”廖思危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路口转弯处,别说10分钟,哪怕10个钟头,只要他们最后来了就行。 巴士缓缓出现在视野中,副部长赶紧把地上的花束捡起来捧在怀里。 巴士后面还跟了一辆计程车,一前一后同时打开车门。 “欢迎欢迎!”副部长一改刚才的颓靡样,热情地越过廖思危把花束放进留学生代表积米的怀里。廖思危注意到从后面计程车里钻出来的女子,个子真高,快赶上男人了,她想。 女子在门房边上绕了一圈,无意和留学生们一起在登记簿上签名。 “廖思危,会长找!”二楼走廊有人喊。 廖思危无暇顾及其他,一把抓起登记簿塞到那还在东张西望的高个金发女郎手里,“请登记,然后跟我们的副部长去礼堂,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女子愣一下,把墨镜推上去卡在头顶,接过本子。 廖思危飞快地往学生会跑去。 谤本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主持人在向曹杰发牢骚,“伴奏带不见了,我记得所有材料最后都全部统一放到文艺部长桌上的。” “可我从6点起就一直在校门口等巴士。”廖思危委屈地分辩。 “你去等巴士干吗,不是有副部长吗?这里事情一大堆放着不管。” 第13页 廖思危无言以对,又没人告诉她。 “这下好了,没有伴奏带,开场的热舞怎么办?” “要不把热舞取消吧。”廖思危感觉话一出口那几个跳舞的学生就用怨毒的眼光看着她,可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只好这样了。”曹杰无奈道,“大家快去礼堂,随机应变。” 廖思危闷闷不乐地走在后面,副部长把登记簿交给她,“喏,到场名单都在这了。” 登记簿上的名字要一个个地写在卡片上投进箱子里,待会抽幸运观众用。人都跑去狂欢的时候,这样的差事想当然除了廖思危不作其他人选。 坐在学生会里抄名单,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小廖,小廖!”e和甜心破门而入。 “咦,派对都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廖思危举起写好的卡片,“我得干完这个。” “真是惨无人道!”e拿起笔,“我帮你写,不过待会你得带我们进场啊,和洋鬼子联欢,有点意思。” “博斯呢?”廖思危翻过登记簿最后一页。 “他留守大本营,玩游戏。” 廖思危忽然愣住了,像被电击了一下似的把登记簿举到眼前,凑上去。 登记簿上最后一个名字写着:苏醒之。 “小廖你去哪——哎,倒是等等我呀!没你带那帮孙子可不让我们进去!”甜心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廖思危冲到礼堂外面,一把拉开大门。 礼堂里已经成了一片声浪的海洋,门一打开,大声的喝彩和喊叫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一个戴面具的高个金发女郎在台上钢琴后弹奏爵士乐——她没有坐在琴凳上,单膝跪地,姿势夸张,手臂时而如花丛中掠过的蝴蝶双翅激烈开合,时而如山谷上空雄鹰伸展翱翔,手指在一排琴键上看不清动作地飞速弹起降落,手肘上缠绕的皮丝带乱舞犹如群蛇出洞。 再看那些老外,吹口哨的吹口哨,扭胯的扭胯。 “哗!好正点的妞!”e也追至门口,大声喊“安可”。 一曲终了,主持人意犹未尽地跑上台与之热烈握手,“thankyou!itssowonderful!couldyoutellmeyourname?therearesomepersentsforyou!” 女郎除下面具,微笑着接过话筒,“我是中国人,叫苏醒之。来应征本校口语老师——虽然这个派对很有趣,不过我该走了,谁能带我去一下校长办公室?” 廖思危扒开人群冲到台上,不由分说拉起金发女郎就跑。 屋子没有开灯,电脑屏幕发出蓝幽幽的光,连带博斯脸上也蒙了这么一层渗人的色彩。音乐是groovecoverage的《godisagirl》,3.1围绕立体声,这台电脑也就音响还凑合了。 godisagirl sheisonlyagirl doyoubelieveit canyoureceiveit 博斯根本没听进去音乐唱了什么,画面上他的武士早就给人pk了,博斯并不擅长打网络游戏,但是为了消磨时间他会做一切事情,哪怕是他不感兴趣的。 他一只手放在鼠标上,无意识地轻轻晃来晃去,好让屏保不至于跳出来扰乱他的思路,天知道现在他脑子里都充斥了什么,也或许什么都没有。 廖思危突然冲了进来。 博斯愣了一秒钟,马上关电脑,“小廖来得好,来来,我们去吃烤肉。”很明显,如果拒绝他,这个清闲得快要崩溃的男人就会去制造暴乱了。 “等一下,博斯学长,你看。” 廖思危急忙把女郎推到身前来,兴奋地看着两个人脸上的表情。 博斯没说什么,他就像观察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一样,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起伏。 女郎也不开口,廖思危开始怀疑起来,他们究竟认识不认识? 半天过去了,女郎终于打破了沉默。 “居然有这么年轻的校长,晴空学院给我的印象真不错。” “你们以前都没有听说过苏醒之?”廖思危真的开始动摇起来。 “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安菲确定地说。 “我们是高三的时候认识博斯的,那个时候住校,和他基本形影不离,上学放学都在一起,从来没见过这个女的。”甜心并不能确定博斯和苏醒之之间到底认识不认识,至于他们是什么关系就更无从说起。 “也许他们是之前认识的——但是博斯连提都没提过呀。” “不是很熟,所以没有提的必要吧?”毛毛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廖思危陷入了沉默,她有理由怀疑自己在那晚喧嚣中的听力水平,要是纯粹把当时博斯无意中低声说出来的“我要醒之”和今天突然出现的奇怪女郎苏醒之当成是一个巧合——如果真有这样的巧合。 坐在草地上的廖思危突然爬了起来,“完蛋了!”她羞愧得无以复加,“我竟然把人家当成留学生,还兴冲冲地送到博斯面前……” “这关你什么事啊,不过你为什么不把她拉到我这儿来呢?”e说。 博斯一句话也不说。他的对面坐着一个金发的妙龄女郎,目光含情脉脉,身材玲珑,可他宁愿看正对着窗户的女厕所大门。 “这么久没见,你看起来还不错。” “你也是。” “头发剪短了,嗯?”苏醒之笑了,“你终于肯说话,我们俩看起来好像改变都不大。” “我以为不会再看见你,你回国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是错误。” 苏醒之收敛了叙旧的温和微笑,露出一副促狭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博斯,你说话的口气依然那么刻薄。” “哦。”博斯很平静,“什么时候走?” “我才来你就赶我走,有你这样的朋友吗?” “你留下来做什么,我想不出理由。” 苏醒之交叉着双臂,抬起穿着钉靴的脚,重重踢在桌子上,一层尘土扬起。 “我回来是为了你,小子。” “我们之间已经什么都不剩,任何联系。” “我早已把你的任何反应考虑在内,正常。”苏醒之站起来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拿在手里,并没有喝。她看看里面漂浮的灰尘,眉头都不皱一下,随手放在两个人中间的桌上,“老规矩,说实话的不用喝。我先问。” 屋子里的灯开关是老式的拉绳式,苏醒之把绳子缠绕在食指上,抬头看了一眼灯泡,“心理学家做过实验,据说陷入黑暗里的人更容易说真话。” “啪嗒”一声,灯光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消失。 “博斯,”苏醒之的声音在彼此的眼睛还来不及适应黑暗的空隙里响起,干脆利落,“你想不想和我重新开始?” 椅子和地面擦了一下,凭声音来判断情景的话,博斯应该站了起来,苏醒之觉得一只手把她绕在食指上的拉绳拿走了。 再度一声“啪嗒”,博斯不动声色地把绳子松开,另一只手拿着那个一次性水杯,扬手把水泼了出去,杯子捏烂丢进垃圾筒。 苏醒之看着他找了只干净的纸杯倒上水,塞进自己手里。 “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不过可以无条件告诉你一点。”他拎起暖水瓶往外走,头也不回,“脏水是不能随便喝的。” “呵呵,”苏醒之睁大眼睛笑了笑,“竟然知道讲卫生了,你这个臭小子。” 第7章(2) 博斯他们撤退以后,廖思危在残垣断壁中做清扫工作,这帮孙子可真能闹腾。 第14页 本指望那么一两个路见不平的来帮忙收拾礼堂、处理垃圾,但是这学校里有良心的好像都死光了。廖思危已经不指望自己在万圣节联谊派对上有什么功劳可谈,只好像个清洁工似的闷头打扫做点后备贡献。 人不做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究竟能干点啥,廖思危拄着拖把叉腰站在讲台上时,底下已经复原得七七八八,活动一下筋骨,怎么说也比坐在学生会里舒服多了!打扫上瘾的廖思危恨不得那群洋鬼子多折腾几个大礼堂给她收拾。 拎着一桶脏水出去倒,还没走到水池被人一把逮住,“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不在这儿倒,我只是歇一下换个手而已!”廖思危情急之下连忙叫道,“那些脏水不是我泼的,真的不是我——” “我说你在这儿蘑菇什么?”甜心把廖思危转个身对着自己,“大部队都已经等在学校门口了,我去寝室找完了去学生会,都说没见着你人。” 甜心劈手夺了廖思危那桶脏水毫不犹豫地泼在老师办公室门口,拖把丢进花坛,利落地把“爱惜花草”的牌子砸倒,“走!” 校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突突突”地冒着尾气。 “我们去哪?”一进车里博斯就生出不祥的预感,他被扔到后排,旁边是廖思危,嘴里塞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据说是吃烤野味。”廖思危把吐司面包从嘴里拿下来,从没咬过的那一头掰一半递给博斯。 博斯没接,“别开玩笑了,这简直是绑票!让我下去!” 中巴车开动起来,司机回过头来,“全都坐好,不许说话,免得我分心撞上电线杆。” 博斯刚想说什么,一个急拐弯把他甩到玻璃上贴着,“姓苏的,你究竟有没有驾照?没有就别把方向盘!”“我在利物浦开过2吨的卡车,那些货物堆得能把你们几个埋得找不着。”苏醒之一只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空出来拿起底下的地图扫了一眼,又是一个急拐弯。 “靠!”博斯火了,挣扎着爬起来要越过中间的安菲和毛毛实施武力,副驾驶座上的e急忙横过来,“博斯,你坐下!” “她根本没有驾照!” “就是因为她没有驾照你才要坐下,你想让她撞上电线杆吗?” 安菲不失时机地说了一句话:“后面有辆值勤的警车。” “你认为我们应该呼救吗?”毛毛扯了一团吐司面包,堵上自己的嘴。 博斯跌回自己的座位上,“别说我没提醒你们几个,只要方向盘到她手里,就不是中巴车,是过山车!” 车轮在分隔快慢车道的栏杆墩子上撞了一下,“你不说我们也知道了!”e大叫,“给我安全带!这安全带怎么是断的?” “你从哪儿搞来的面包车?”e嘴里咬着面包,他觉得刚才他们几个就像是白色面包里的葡萄干,随时有被安全气囊夹得动弹不得的危险。 “一个朋友的,他要外出旅游托我管几天。”苏醒之拿出外套,甩上车门。 “你那朋友一定没坐过你开的车。”e揉了揉脖子。 “当然,不然他干吗不把宝马给我管。”看来苏醒之对自己的车技很有自知之明。 “咱们得把她灌醉,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再模方向盘。”e偷偷跟甜心说。 苏醒之带他们来的地方是一个露天烧烤摊,炉灶零落分布在空地上,已经有不少人,明艳的火光和噼啪作响的碳烤声驱走了深秋的寒意。 “嗨!”苏醒之将车钥匙抛给老板模样的年轻人,用手指梳理了一下长到腰的金发。 “嗨!”老板热切地接住,挂到一块木板上,“今天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 老板打开冰柜,六瓶一扎地往外拎啤酒,e忍不住插句嘴:“哥们,你也看见咱们是开车来的吧?” 老板取下嘴上的烟蒂,“这么点酒就都喝不了你是男人不是?!” e睁圆眼,“我都活了22年了为你这么点酒我不是男的了?” 苏醒之拍拍他,“e,放心喝,我来开车。” e马上拎起啤酒,“还是你放心喝,我来开车吧!老板,多来几扎!老子刚出娘胎就把酒当女乃喝!” “这土豆怎么是整个的呀?”甜心捡起菜篓子里的马铃薯,翻来覆去地看,“这得烤多久才熟得了?” 苏醒之从皮带上拔出一把折叠刀,就着土豆刷刷两下,穿上铁签,“这样好了吧。” 甜心挽起袖子,“刀借我,这个黄瓜和茄子也要切。” e像小学生一样举着手,“老板,来个开啤酒的扳手。” 苏醒之拿过酒瓶,牙齿咬住一拉,还给e,“老板很忙,他听见也帮不了你,所以你最好一切自理。” “你对这怎么那么熟,不是从英国回来吗?” “在这里打过一段时间的工,老板人不错。”苏醒之把鸡腿割开,抹上佐料,“不过我还是想去晴空当老师,所以一听到招聘的消息就辞了这边的工作。” e瞄了一眼博斯。 博斯置若罔闻,“小廖,你喝什么,我去给你拿饮料。” “我……”廖思危来不及开口,苏醒之举起刀在空中划了半个圈,“不好意思,这里没有不含酒精的饮料。你满18岁了吗?都上大学了喝一点无所谓的吧?” 廖思危惭愧地低下头,“我就喝啤酒没关系。” 博斯依然走着,“来的时候我有看到小卖店。” 苏醒之丢下手里的东西紧追上去,“我开车送你去好了。” 博斯突然转身,让苏醒之扑了个空,“小廖,一起去吧,我也不清楚你喜欢喝什么。” “啥?”廖思危一傻。 苏醒之拉开车门,博斯将她一只手扳过来,强行拿走钥匙。 “我来开车,你们俩坐后面去。” 两个人爬上车坐好,廖思危还比较老实,苏醒之就完全不肯让大家都清净一点,兀自哼起歌来。她的声音婉转悦耳,虽然没听过原唱,但是廖思危相信她唱的效果绝对不会输原唱,以至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歌?” “好听吗?”苏醒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哼完一遍才转过头来淡淡微笑着说,“歌名我都不大记得了,国外中文歌很少,博斯你记得这歌叫什么名字不?” 开车的博斯不言不语,似乎是专心致志地在看路。 苏醒之也不以为意,笑了笑继续着刚才的旋律,“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心底……” “啊!”廖思危突然一震,她说这调子怎么那么熟,那晚上喝醉了e反反复复在耳朵边上唱的可不就是这句歌词吗?只不过他那是走调版,这才是正宗版! “醒之……我要醒之……” 言犹在耳,廖思危情不自禁歪过头来看了一眼苏醒之。 第8章(1) 博斯买好了冰红茶,丢到座位上,拉开车门坐进去,廖思危也爬上车,唯独苏醒之一个人站在路边没有上车的意思。 博斯也不说话,看了一眼这情况后就默默地等在那里。 “苏……”廖思危不知道该叫老师还是直呼其名,尴尬之下只好顺杆儿爬喊道,“苏小姐,你不上车吗?” 苏醒之笑了,爽朗地甩上车门,“你们先回去吧,我走走。” “可是走回去可得有一会儿哪,这又没路灯。” “没事,就一条直线,我还不至于迷路。” “那我陪你走吧。”廖思危看了博斯一眼,推门下了车。 “也好啊,我们说说话。”苏醒之朝博斯行了一个赛车手式的礼,“你先回去吧。” 面包车很快消失在视野里,苏醒之和廖思危沿着马路开始往回走。苏醒之的脚程非常快,几乎和跑一样,而且她也没有等廖思危的意思。 第15页 廖思危追得那叫一个卖力,还不敢大声喘,嘴巴都得圈成o形,这样一口气可以分成三次吐,才不至于被人发现她上气不接下气的事实。 一直沉默的苏醒之突然扭头笑着说了句话:“你走得还真快,我这速度没几个人跟得上。知道吗,以前博斯也老埋怨我走太快了,不停地叫我慢点、慢点。” 苏醒之说着,放慢了速度,“可是只有和博弈在一起的时候我会走得很慢——我天生就是一个喜欢加快节奏的人,但是他却能让我越来越慢,还享受到一种宁静和从容的感觉。” 廖思危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离开的时候,那些火光是越来越远,但是始终没有消失过——怎么回去的时候,走了半天都看不见一丁点火的影子呢? 她看了一眼苏醒之,“……博弈?” “你不知道?那么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了,如果好奇自己去问博斯吧,要是他愿意告诉你的话。” 苏醒之又加快了步伐,“噢,对了,你再不用点心思的话,心上人迟早会被抢走的。” 廖思危停了下来,她发现苏醒之刚才那样的速度其实并不是最快的极限,只要她想,随时可以把自己远远甩在后头。也就是发现这个事实的同时,廖思危突然放弃了和她并行的念头。 “怎么,走不动了?”苏醒之只花了几秒的时间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 廖思危摇摇头,“你先走好了。反正路只有一条,我不会迷路。” 苏醒之笑了,昏暗的前方传来她带着笑意的话:“那好,路一条,目的地一个,你慢慢走。” 直到看不见她的一点点影子,廖思危才迈动双腿,以自己的最快速度走起来。 她很少和人比较,也一向认为没这个必要,看看,自己一个人走,不是也走得挺快挺轻松吗? 苏醒之很意外,她刚到不久,廖思危就远远地出现在烧烤摊边上。 “你的脚程挺快啊。” 廖思危笑了笑坐在苏醒之边上。 “你是学生会的?”苏醒之递过去一个鸡腿,“能不能以权谋私给我安排一个地方过夜?我不知道这学校离市区那么远,到的时候面试时间早就过了。” “我宿舍里还有两个室友,加我一共三个人,不过有四张床,你介意挤一下吗?” “有床就行,”苏醒之耸耸肩,“我连厨房的台子都睡过。” 强人啊!廖思危佩服得五体投地。 烧烤晚会散场以后,再回到学校是凌晨2点。 “在这儿,上次作的记号还在。”e扒拉扒拉,露出一个白油漆涂的男性符号。 e站起来,发现众人等待的表情。 “不会又是我吧?”e惊惧地指着自个儿,“上次就是我!” 博斯伸出手,“好啊,那不然来划拳吧。” “划拳?上次是我,这次轮到你,划什么拳!” “划拳,或者干脆当砖头,选吧。” e心不甘情不愿地伸出手,傻子才要直接当砖头,赌一把倒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看到博斯当垫脚石。 “不后悔吧?” “一二三少废话。” e缓缓合掌,双目微合,两人俨然一派武林高手过招前兆。只听谁大喝一声,同时出拳。刹那间飞沙走石,然后迅速归于平静…… “姑女乃女乃你真沉呀……别抓我耳朵!我托着你呢、掉不下来的,你就放心大胆地翻吧!” 甜心踩在e头顶,嘴里不住地骂骂咧咧:“你倒是再往上点啊,我够不着墙头!你到底有没有一米八?” “你真是我再生的亲娘。”e不得已改蹲为站,把甜心送上去。 “帮主,我可跳了!” “跳吧我接着呢。” “小心,她比母猪轻不了多少!”e大声疾呼。 墙那头一阵????压倒灌木丛的声音,博斯的声音像是挤出来:“真……的……好沉……” e把安菲、毛毛和阿摆一一托上墙头,对还剩下的廖思危和苏醒之摆摆手,“让、让我歇会,这群婆娘,一个比一个沉……” 博斯在那头叫:“还有没有?没有我可走了!” “你喝糊涂啦?”e叫骂着转向廖思危,“来吧,接着上。” “我鞋子上有沙子。”廖思危不好意思地说。 “刚才那四个也不见得多干净,记得帮我洗衣裳就行。”e蹲下,“来吧,先踩膝盖再踩肩膀,慢慢爬,我托着呢。” “我还是自己来吧。”廖思危看见五米开外有个垃圾筒,吭哧吭哧地去搬。 “这算怎么回事呀?”e诧异地看看苏醒之,“我还不如个垃圾筒?” “e你死啦?”博斯的声音再度传来。 e无奈之下转向苏醒之:“我先送你过去吧。” 苏醒之抱臂,淡淡一笑,“你托得动我吗?”说着退后几步,借着冲力一跃,攀住墙头一撑,稳稳骑上去。 “女侠!”e干瞪眼。 “e你到底在干——啊——呀!呀!呀!呀呀呀呀……”激烈的被砸倒声。 “帮主——你没事吧?” “我没事才怪……”博斯艰难地爬起来,揉着腰眼看向苏醒之。 “身手不行了!”苏醒之的鞋尖戳戳博斯的,“以前可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那是泰山没砸着我!”博斯叹了口气抬起头,墙上骑着e,廖思危则露了个头出来,“你就不能等她落地再过来啊?” “你妹妹踩着垃圾筒爬上来的,人家自力更生有性格。”e指着脚下一群女人,“你们这些婆娘都学着点!”“你再说一句就甭跳下来。”甜心翻包拿出一盒图钉晃晃。 “不是吧,你这疯女人,这玩意也随身带!”e赶紧蹦下来。 第8章(2) 墙头上只剩下左右为难的廖思危,如果可能的话她不想麻烦任何人,但是扛一个垃圾筒到墙那边去垫脚显然不太现实。 “跳啊我们接着你。”博斯和e同时伸出手。 廖思危四下张望,寻找垃圾筒。 “别看了,最近的一个垃圾筒据点离我们至少500米。” “可是我怕弄脏你们衣服。” “这孩子怎么那么放不开啊。”博斯不耐烦了,“快跳!不然我就来拉你了!” “别拉,我来了!”廖思危咬着牙把眼睛一闭,倒栽葱似的往下一翻。 博斯服了,一般人出于本能都会用、背或者脚着地,可她,毫不犹豫地头朝下,“你到底翻没翻过墙——”他尽量伸展双臂,扎稳马步,但是廖思危撞入怀中的重力还是让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事实证明……”博斯撑起上半身,发表惊世骇俗的言论,“当今女性使劲减肥,是非常必要的!” “我很重吗?”廖思危羞愧地趴在地上,脸朝下。 “我指另外几只,你是最轻的。”博斯像大人拎玩泥巴玩得不肯回家的小孩子,一下子就把廖思危揪坐起来,“只不过没有技巧——以前没夜不归宿过?” “没。” “原来如此。”博斯就猜到,“以后跳墙不能头朝下,你想脑震荡呀!” “知道了……” “算了算了。”博斯一挥手,“学不会也没关系,反正我接着。” 廖思危先是一怔,然后低着头心花怒放地笑起来。 宿舍里另外两个女生竟然比她还晚归,廖思危拿毛巾擦着脸走进寝室时,苏醒之正在装蚊帐。 “现在还有蚊子吗?” “我不习惯有人看着睡。” “哦……那委屈你了。”廖思危说着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过来帮忙。 苏醒之就罢了手,站在一边从裤子口袋里拿出烟叼上,“你挺贤惠的呢,和博斯关系怎样?” 廖思危愣了一下,说:“他说他是我哥。” 第16页 “他说他是你哥?”苏醒之笑,她的话里很明显有双重含义,廖思危把蚊帐拉下来,四个角掖在床单下面,“那他有没有说你哪里好?” “我想大概是吃的方面吧。”廖思危不假思索。 苏醒之止了笑,把烟头丢地上踩灭,“老实说,你是不是对他有点意思?” 听见这问题廖思危犹豫了一下,“请问你说得具体是指什么意思?” “你别告诉我说你纯洁得连这都不知道。” “那么你是指我对他有无男女之爱?”廖思危确定了一下,随之笑笑,“这个,我自己也没太肯定。要说好感,是绝对的。但是要说希望他是我一个人的,还不至于到那个程度。” “你很坦白,出乎我的意料。”苏醒之赞扬了一句,“但是当初我对他也只是不反感而已,更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心甘情愿为他去伤害别人。” 廖思危本想听听那段过去的事,但是一听苏醒之提及伤害二字,立即缄默。 “你想听吗?” “想。”廖思危老实地说。 “抱歉,到目前为止我还没那个打算告诉任何人。”苏醒之翻身上床,“如果你想了解博斯过去的愿望足够强烈,不用我开口,他自己会告诉你的。晚安。” “晚安。”廖思危讷讷地叠好毛巾,爬上床,突然有种被耍的感觉。 廖思危一向起得很早,但是等她爬起来时,下铺蚊帐收得整齐,床铺干净就像没睡过人一样。廖思危看看四周,没有苏醒之的影子。 上午她没有课,按照规矩得去学生会报到。 学生会里一个人都没有,尽避知道这规矩形同虚设,廖思危还是不好意思效仿其他人的散漫。在她看来规矩就是规矩,即使没人遵守,依然存在。 她就着豆浆吃完刚买的油条,翻开课本。 “哟,你来了啊。” 廖思危抬头看一眼,是曹杰。 “主席,早。”廖思危觉得学长还是用来称呼博斯比较顺口,所以决定以后都管曹杰叫主席。 “我有话跟你说。”曹杰站在她的桌旁,“你昨天晚上又干什么去了?” 他的口吻让廖思危无形中产生了一种“你是我什么人敢来管我”的抵触情绪,但是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跟曹杰说话,只好老实回答:“我……出去吃烧烤了。”她说得结结巴巴底气全无。 “烧烤?”曹杰重复了一遍,“我没听错吧?” “我以为散场以后就可以自由活动——我错了。”廖思危低头,诚心忏悔。 “我知道不关你事,但是那帮人教唆起人来也真够厉害的,你这么老实的好学生都拖下水。”曹杰拍拍她的肩,“以后少跟他们混在一起。” “不不不,不关他们的事。”廖思危急了,“我自己!我自己不对。” “我管是谁不对!我只看到一干留学生在外面像傻子一样等车来接,不光是欢迎他们,还要欢送他们。”曹杰的口气缓和了些,“算了,我知道你没经验,下次注意吧。” 廖思危赶紧说:“其实我根本就不会干这个,我实在不想干了。” “那怎么行,刚进来就退会,你以后怎么挺胸抬头在学校里过?” “我从来就没抬头过……”廖思危低头看看自己那儿,“至于胸嘛……没有也罢。” “什么?你这样的心态可不行!” “您就放过我吧。”廖思危丧气地说。 第9章(1) 快中午的时候,苏醒之边走边打听,大咧咧地进入学生会。 廖思危正在收拾东西,“苏小姐,你去面试了吗?结果怎么样?” 苏醒之不以为然,坐上桌面,“你从现在开始就可以改口管我叫苏老师了。” 廖思危惊喜道:“你被录用啦?恭喜啊!” “那不是应该的吗?”苏醒之笑笑,“是我屈就,可轮不到你们学校摆架子。”她的目光落到面积最大位置最显眼的那张桌子上,吹了声口哨走过去拍一下,“这张不错,我要了。” 廖思危一看,赶紧把她拽住,“那是主席的桌子,苏——老师!” “主席?”苏醒之嚼了嚼这两个字,“主席很大吗?有指导老师大吗?”她隔了十来米的距离,将背包凌空一抛,重重砸在那张桌子上,“每个人听着,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学生会指导老师,我叫苏醒之。以后这儿我说了算,还有问题吗?” 全屋子人直愣愣地看着她,廖思危在心里叫了一声帅。 和苏醒之走在一起,向来不引人注目的廖思危无形之中也成了闪光的所在,谁叫苏醒之实在太耀眼,一身赭石色的小牛皮装,肩肘还有许多长长的细带,头戴一顶西部牛仔的帽子,脚蹬一双及膝长靴,修长的腿充满力量的感觉,蜂蜜一样的健康肤色野性十足。 “苏老师,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博斯学长吧。”廖思危知道她们所过之处,人人侧目,但她不讨厌这种感觉,“我带你去他们吃喝党的大本营,那里很好找,去过一次就认得,顺便连厕所也知道在哪了。” “你们学校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店没有,我们去庆祝一下。” “这个博斯学长他们比我清楚多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吃喝党的根据地,廖思危扫了一眼,“哎,毛毛和阿摆呢?” e简短地一抬臂,“厕所。” 甜心说:“大老远的就听你们说庆祝庆祝,到底庆祝什么?” 苏醒之笑道:“我请客,至于庆祝什么,到时候再说。” 博斯不冷不热凉飕飕地来了一句:“庆祝她就要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了。” “这么说,大姐把学校里那些领导都横扫啦。”安菲吃完最后一块饼干,舌忝舌忝屑子。 “马上就可以搬进老师的宿舍了,好像就在你寝室的楼上呢。小廖,待会我去你那里取行李。” 廖思危笑着拿出钥匙,“我就不跟你们去吃饭庆祝了,我下午有课,大讲座,我得先去占位子。苏老师,钥匙在这,要不要我下课以后去帮你收拾?” 苏醒之一紧胳膊勒住廖思危脖子,“太不给姐姐面子了,当我没上过大学呢?但凡大讲座都是让人打瞌睡浪费光阴的破课,不去也罢。” 廖思危哭笑不得,她虽不是从来没逃过课,但绝对不想因为一些敷衍牵强的理由旷课,“我还是去听课吧。” “不行!” 博斯突然开口:“你烦不烦,有你这么逼人家的吗?” 苏醒之松开廖思危,“哇,终于看见你发威啦。行,既然你开口,我有数。但是我也不想小廖缺席,毕竟我最想谢的人是她。这样好了,我先回去收拾东西,咱们把庆祝会改到晚上,你们都不许临时有事哦。” “有得吃,我跑不了。”e表态,“但别去太远的地方,我晕车,特别是晕您的车。” “哪儿有得吃?”毛毛和阿摆出现在门口,“好哇,背着我们偷嘴被当场抓获,按照帮规当如何处置?” 阿摆一唱一和,“请客平息民怨。” 博斯悠闲地站起来,伸个懒腰,“你们去好了,我学校周围都吃腻了,paxh1。” “你吃腻了我可没吃腻。”苏醒之用吵架的音量轰炸博斯的耳膜,“去,还是不去?” “你能把我怎样!”博斯白她一眼。 “不去取你狗命,去就送你归西。” “那不一样都是死!”e忍不住插嘴。 苏醒之懒懒看他一眼,“前者是死有余辜,后者是死得其所,怎能混为一谈。” 半晌,e来了一句:“酷。” “小廖,不许缺席喔。”苏醒之笑眯眯地模了模廖思危的头,“奇怪了,别人都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为什么我倒觉得你很亲切?” 第17页 “呃……”e眨巴着眼睛朝她们看过来,甜心、安菲、毛毛和阿摆也都一脸“我没听错吧”的表情。 然后他们整齐地朝第三位当事人瞄去。 博斯突然转过身,噼里啪啦地把键盘敲得震天响,明摆着宣布“我什么都没听见”。 廖思危抿了抿唇,无奈地望着苏醒之,“我想是因为我对老师您根本不构成威胁吧。” 一群人站在巷子口,摆出拦路抢劫的架势。 “等等!等等!”划拳输了的e朝一个路人冲去,对方经过时已经加快了脚步,见e扑来,吓得拔腿就跑,“嗨,说你呢!你跑什么呀!珍珠巷怎么走哇?”e紧追不舍,“该死的!” “没用,看老娘的!”甜心把皮衣拉链拉开一点,站在巷子口守株待兔。 一个男的夹着公文包匆匆走来,甜心刚迎上去男的就猛挥手,“不要,不要,我不要。” “要你女乃女乃个嘴!”甜心怒不可遏,到处找砖头。 “哈哈哈哈!”e笑得不能自拔。 “真是一对活宝。”博斯喝着冰红茶,“今天谁能打听到老头麻辣烫怎么走,我敬谁三大碗。” 廖思危一听,及时把自告奋勇打听路的话咽回去。 这时一个高大的男人慢慢地晃过来,手里拎根手电筒,衣服上别个袖章:人民警察。 吃喝党们静静地对望彼此,廖思危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叔叔,请问珍珠巷怎么走?” 民警推推帽檐,先花几秒钟把廖思危和10米以外那堆人观察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关切。 “前面第3条巷子就是,一直往前啊,有两个红绿灯,过那个比较大的——要我送你过去吗?” “不用了,我和朋友一起去。”廖思危笑得都不自在,“谢谢叔叔。” e举起手,“警察叔叔人真好,叔叔再见!” 民警一脸“谁是你叔叔,我哪那么老”的别扭劲。 “警察说前面第3条巷子就是,有两个红绿灯,过那个比较大的。” “还是我妹妹有本事,你们全是名副其实的饭桶。”博斯连指桑骂槐的弯都懒得绕了,“就知道吃,待会不许跟我妹妹抢第一筷子。” 一群人没走几步又迷路。 “这个十字路口够大了吧?是从这儿往前数第3条巷子?” “你怎么知道前面那个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不会更大!再往前走走。” 30分钟后,毛毛终于忍无可忍,“小廖,刚才你为什么不要民警叔叔送咱们?” “……” “老头麻辣烫”的店员正打算关门,一伙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一坐在椅子上。 “对不起客人,我们打烊了,这儿正清扫呢。” “求您了,就让我们吃一口吧!”e辛酸地望着店员,“都怪您这儿不好找,我们可是6点就出发了!” 被绕得糊里糊涂的店员去请示老板,十分钟后老板亲自把底锅给他们端了上来。 “这儿确实偏,多少人来了七八次都迷路。”老板脸上堆笑着说,“过了年就打算搬迁了。” “别呀!您还要搬哪儿去?”e大惊,“我们好不容易才记住路怎么走!” 因为是最后一拨客人,老板索性把关掉的电视打开,剩下的菜都拿出来。 “钱按账单上的算,多的我请!”他盯着博斯上下打量,“我说小子,我看你很眼熟呀!不是第一次来吧?”老板转个身又盯着苏醒之,“还有这位小姐也很面善啊,我肯定见过你!” 博斯置若罔闻,苏醒之大大方方地微笑道:“当然了,我们两个是老顾客,您不记得才有问题。” 老板一走,毛毛和安菲就一起起哄嘘博斯:“原来你来过呀?来过还不知道怎么走,你个路痴!真丢人!”博斯不以为意,“她比我多来了几次不是一样找不到,路痴得更胜一筹。” “我四五年不在国内,记不得路难道不是理所当然?”苏醒之反唇相讥,似有所悟,“难道我走了之后,你就没再来过这家店?” 空气里一片安静,只余汤料沸腾的声音,吃喝党除博斯外的全体成员各怀鬼胎,目光扫来扫去。 “蔬菜可以吃了。”廖思危一直忙碌于为大家烫菜,这会才有工夫说话。哪知头一抬,每个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得诧异道,“再不吃就煮烂了。” “吃菜、吃菜。”e第一个操起筷子,其余人也闻风而动。 廖思危刚把筷子伸向一个贡丸,苏醒之快她一步,夹了放在博斯的碗里,“哪,其他的我不记得,但是这个是你最喜欢吃的,对不对?” 博斯白她一眼,“这明明是小廖先碰到的,你跟她抢什么——小廖,把碗拿过来。” 廖思危“哦”一声接过贡丸,尴尬地瞥了苏醒之一眼。 “谁跟她抢了,反正丸子多得是,吃到撑死也没问题,小廖,是不是?” 夹在中间的廖思危忙不迭地点头。 “来,我敬你一杯。”苏醒之拧开瓶盖子,廖思危畏惧地望着她的手,那明明是敬你一瓶。 “多谢,但我不会喝酒……” “那就只喝一半吧。”苏醒之取了一只杯子,被一只手横空截下放在桌上,又是博斯。 “她真的不会喝酒,你别灌她了。” “这么扫兴?!”苏醒之上下打量着廖思危,“那你也一定不会划拳了?博斯,你怎么能把这么单纯的孩子带在身边污染她,你以为自己是少不更事的纯情少男啊?” 廖思危瞪圆了眼睛,博斯简直是不耐烦,“你?嗦个屁,我交什么样的朋友用不用得着你来干涉啊?” “我怕人家被你这个混蛋带坏!” 廖思危糊涂了,不单是他,吃喝党其他人也惊了,这场面实在是诡异得很,乍一看似乎是三个人之间的事,但听起来好像又不像三角恋那种低级趣味的吵架,女的帮着第三者骂男的,男的也帮着第三者骂女的,第三者傻坐一边,碗里放着个贡丸——这算怎么回事啊? “苏老师,”廖思危觉得再不开口大家就别想安心地吃宵夜了,“博斯学长是个好人,他帮我捡回了被偷的钱包呢。” “是吗?”苏醒之求证于其他人,得到肯定答复后故作惊讶地耸了耸肩,“真没想到你居然也会做起好事来了,我听说你还打算收人家做干妹妹呢,真的假的?” 廖思危羞愧地别开视线,她万万想不到苏醒之是这样的大嘴巴。 博斯答得毫不犹豫:“是啊,你有意见吗?” “喝过结拜酒没有?”苏醒之一手一瓶白酒,碰了碰,挑眉道,“不如现在我来当个见证人?” 博斯面无表情地接过一瓶,掂了掂分量后望着苏醒之,“看来今天真的只有把你灌醉了我才能安静吃顿饭。” “别喝了!”廖思危“腾”地站起来,发现其他人都无动于衷,“你们倒是阻止一下啊!”叫了几声均不见成效,大家明显热衷于看好戏。廖思危拽住博斯袖子的一个小尖角,指着瓶子小心翼翼地说,“学长,那可是白酒……” 博斯板着脸看她一眼,突然笑起来,“乖,没事。” “小廖你让他喝好了,博斯要喝酒从来没人拦得住。”e说道,一副反正我不管的表情。 “这个喝法会伤胃的!”廖思危顾不得许多,一把夺下两人手中酒瓶,当她意识到自己英勇得有些过头时,不论看热闹的,还是拼酒的,劲头都消下去不少。 廖思危为自己头脑发热感到愧疚,她乖乖地把瓶子放回桌上,“至少,吃饱了再喝吧。” 大家还是一味地盯着她,廖思危渐渐觉得脸在发烧,“对不起,不会再扫你们的兴了。”边说边做手势让他们继续。 第18页 博斯慢慢平静下来,突然觉得可笑,和苏醒之在一起超过3个小时,他就会做出许多自己也无法解释的事情,她是个容易让人昏头的女人,六年前错误的一场相识,尽避极力克制还是一路错了下去,这就是苏醒之的魅力,很少有人能抗拒得了,更别提保持清醒了。 廖思危仍在低头认错,不知道博斯朝她投来的目光里隐含了几许诧异和好奇。 真的……很少有人抗拒得了——并不代表就没人能够抵御。所谓的所向无敌,其实是对手还未出现。 第9章(2) 吃完麻辣烫火锅,一群人带着几分醉意打闹着往学校走,最后一趟公车在半个小时前就开走了,除了出租车,没有其他途径可以回去,但是8个人要挤进一辆车完全不可能,唯有分作两拨。 两个党代表很自然地各自负担三个女孩,e带着甜心、安菲和阿摆先上了一辆车,原以为拦车非常容易的博斯在风里站了半个钟头后,终于开始有点后悔把那辆车让给他们的绅士行为。 “冻死了,出租车司机都死光啦!”毛毛大声嚷嚷,博斯白她一眼,四个人里明明数她穿得最多。 毛毛那一叫,博斯就预感到身上的风衣肯定不保,凭什么男人就活该痛苦地作出贡献,看看这几个女人,谁也不是缺了他的风衣就会冻死……博斯眯着眼睛把手从袖管里退出来,往前一伸,“谁冷的,自己拿去穿!”苏醒之别开脸,“我不冷。” “我也是。”廖思危双手插在口袋里拢了拢,表示很暖和。 博斯扬手一抛,风衣落到廖思危的头顶,“月兑都月兑了,难道叫我穿回去?” 廖思危扒下风衣,瞄了瞄苏醒之和毛毛,“可是现在四个人里数学长你穿的衣服最少!现在可是深秋,很快就要冬至了!你光穿件衬衫,当心冻出神经病来。” 苏醒之望着空荡荡的大街,“怎么,你心痛啦?放心,他皮糙肉厚,别说七八度的晚上,就是大冬天跳进湖里捞鞋子还不是一样活蹦乱跳。” “那又是谁故意把鞋子踢进湖里的?”往事不堪回首,博斯一想起来就觉得几年前的自己真是个白痴。 廖思危光是听就打了个寒战,赶紧把风衣抖开披到博斯肩上,“学长你快穿上吧,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了。” 重新感受到自己的体温让博斯怔了一怔。廖思危又忙不迭地把他的手塞进袖管里,不由分说扣上扣子才作罢。在大街上给男人披外套这种事情,女朋友是从来不会做的,这种生物需要人宠爱,在寒冷的时候尤甚。毛毛两手插在袖子里,拱了拱博斯,“帮主,你这个妹妹真的没认错,居然知道心疼你。” 廖思危拍拍自己的衣领,“天气预报说今天气温最低只有8度,所以我穿得很暖和,一点也不冷。”言谈间颇为自豪。 “有车!”毛毛一个箭步从人行道跳上分隔快慢车道的花坛,拦住了惊魂未定的司机,“停下!我们要打车!” “您那架势是打车吗,分明是打劫!”司机为他们打开门,用手制止要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博斯,“这位先生,对不起,已经超过11点,按规矩只能女士坐前面。” “你看我像打劫的吗?” 博斯话说一半被毛毛拽了出去,“这个是规定,乖乖让出来坐后面去吧!” “岂有此理!”博斯和廖思危并肩而坐,不住抱怨,等了半天也不见苏醒之坐进来,司机疑惑地招呼,“小姐,你和他们是一起的吗?” 苏醒之抬抬下巴,“你们先回去,我一个人随便走走醒酒。” “别开玩笑了,你没看到我们等了半天才叫了这么一辆车?”毛毛把头探出车窗,叫道。 廖思危正要下车去拉,博斯抬手一拦,“由她去吧,发起疯来没人劝得了。”说完“啪”地带上车门,口气淡淡地吩咐司机开车。 车一起步廖思危就担忧地开口说:“不好吧,这么冷的天,又这么晚了,放她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都二十几岁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吗?”博斯往右边挪了挪,给廖思危让出一点空间,“换作是你叫我走,我也一样不管你。” “可是这样……” 博斯笑了笑,“很没绅士风度是吗?”他顿了一下,“也许是吧,你说我自私也好,我现在已经没那个玩意了。 一番话说得廖思危无言以对,这么曾经沧海的口吻,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事之后才会拥有呢? 在学校门口,毛毛跳下副驾座后一边叫着“冷啊”一边撒腿跑得没影,博斯付了车资转过身,“这么晚回宿舍不要紧吧?” “没什么,两个室友都比我还晚。”晴空学院不乏有钱的公子小姐,衣食住行围绕上流社会展开,穿only、淑女屋;吃寿司牛排;住家里挂瀑布造喷泉的房子;谈去哪国留学度假,恨不得找个外星球的男朋友。根本没有共同话题,廖思危一向觉得形单影只。 16幢宿舍楼就在前面,博斯突然停下来,声音很低地说:“小廖,你是很特别的孩子。”停了一停又说,“可我不想有麻烦,你明白吗?” 两句话前言不搭后语,可是廖思危听懂了。 如果是被爱人拒绝,她一定会觉得沮丧,但是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心底丝毫没有这种感觉。 “学长,从你说把我当小妹的那时候起,我就明白了!”廖思危笑着说,“做朋友做小妹都没关系,大家高高兴兴在一起,像一家人似的就好。” 博斯未曾想到她卸下包袱的速度会这么快,快得让人怀疑这是强颜欢笑。但是仔细一看,眉宇神色间又寻不着一丝不快的影子。 “我们之间没什么了,再简单不过了,是不是该轮到你和苏老师了?” 博斯笑道:“我和她就更没什么了。” 廖思危闭上眼,慢慢地摇头,“你说谎。” 博斯疑惑地眨了眨眼,“……哦?” “你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我突然把苏老师拉去活动室里找你的事。” 廖思危的话让博斯也想起了这么一搭,的确,他并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苏醒之的存在,包括e他们在内。 “还记得那次吃大排档吗?”廖思危提醒道,“和一群酒鬼打起来那一次。” “我吐了你一身。”博斯懒懒地道,表示记得那么一回事。 廖思危笑了笑,“一吐完,你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除了我没人听到。” 博斯怔住,他隐约可以猜想到那是句什么样的话。 “你说‘我要醒之’。” 山下的大钟楼传来报时声,十二下。廖思危觉得有点尴尬,“对不起,我本来没权利问这么多。” 冷不防的,博斯开口:“明天有课吗?” “下午两节,怎么?” “那就是可以睡懒觉咯?与其站在这里供人参观,不如换个地方说话。” 廖思危略微一想,“去哪?” “女乃茶怎么样?”博斯想了想,笑。 “有段时间了吧?”博斯看着窗外,“你加入学生会的日子。” “我是不是活得挺窝囊的?”廖思危发觉自己以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也根本不在乎,可是进了这所大学以后总是对自己提不起半点自信,不管做什么事都一样,“明明不想待在学生会里,却又迟迟不离职——甚至都说不清楚究竟是不敢退还是不舍得退。要是我坚决一点,当初没答应曹杰就好了。其实我当时就有预感,我知道我要把事情干砸的。” 女乃茶送上来,博斯试了试温度,给廖思危倒上一杯,以眼神示意她继续。 第19页 “我大概就是所有电视剧里最常见的那种配角吧,”廖思危两手拢着杯子,闻着女乃香,“优柔寡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到头来一事无成,让别人都不知道要怎么夸我,只好说‘其实你还不错,至少挺善良的’。哈,善良这个词真是再泛义不过了,我想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不善良的人吧。要说到善良,那也是像你这样的强者才有的权利和能力,至于我这种普通人,根本连邪恶的资格都没有,不善良还能干吗呀?” “哈哈哈哈——”博斯大笑起来,“有趣、有趣,我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论调。你继续说呀,我还想听。” 廖思危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是真想听假想听,不过即使他不想听,自己憋了一肚子的话也收不住了,“就说苏——苏老师吧,要是我有她那样漂亮耀眼,才华横溢,我说不定比她还嚣张呢。所以我不气她,我只能气自己太平庸了。” 博斯止了笑,敲敲桌面,“我不觉得你这样子有什么不好。你是普通,但不庸俗。变化少,定数多,让人觉得很安心——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没有哪句编造喔。” “我这么老实,不会很无趣吗?” “人老实,可能上天并不会奖励他什么;但是一旦他不老实,上天就会立刻惩罚他。”博斯瞥一眼廖思危手里的杯子,“快喝,趁热。” 廖思危马上像接受指令的机器人一样含了一口在嘴里,把杯子放回小盏。 “聪明人我见得多了,漂亮的更不少,我从来不觉得她们有什么过人之处。”博斯好笑地再抬抬手,廖思危又举起杯子喝一口,继续等他说下去。 “如果说人必须专注于某些永远不能失去的东西,那绝对不会是才智或者外貌之类。”他停顿了片刻,温柔地说,“你于我而言,是很特别的。这之前,我还没遇到过一个让人安心、自然,相处起来非常放松的人。如果说有,也只一个而已。而你和他,很像。” 廖思危仔细地想了想,“那个人……不是苏老师?” 博斯没有回答,饮一口女乃茶。 廖思危心中明白了七八分,试探问:“是博弈?” 博斯抬眼,有些意外,“她跟你说过?” “昨晚买饮料回去途中,只提了这个名字,说是一个让人能平静下来的人。” 点点头,他又把视线埋回杯中,半晌,开口:“博弈是我大哥,醒之……原本是他的女友。” “我那个时候不懂事,做得很过分。”店里关掉了大部分的灯,博斯眯着眼睛,视线穿过女乃茶缭绕的雾气望着阴影区,廖思危觉得他似乎想慢慢打开回忆的大门,但是话题却到这里戛然而止,“实在不想再要什么情情爱爱了,就这样顺其自然吧。” 苏醒之说过,除非他愿意,他才会主动带你进入那段回忆。廖思危站在那扇逐渐关闭的大门前,索然无味地啜着女乃茶。 “这些话告诉苏老师了吗?她应该不会只要求顺其自然就行吧。” “你觉得呢?” “……”廖思危没回答,但她总觉得苏醒之的一举一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深意,她就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孩,只想引人关注而已。 虽然有点失礼,但她还是鼓起勇气问:“你不再喜欢她了吗?” 大概是觉得这个问题从廖思危口中问出来稍嫌幼稚,博斯笑了笑,拿起账单,“喜欢一个人其实等于喜欢一种感觉,而那种疯狂放肆的感觉,我不想再经历一次……” 第10章(1) 这晚并没有睡好。廖思危躺在床上时,一直留心着楼梯的动静,苏醒之就在顶楼的宿舍,如果她回来了,自己一定能听见那特有的脚步声。 到天色放亮,走廊都始终保持着安安静静的状态,实在抵不住睡意侵袭的廖思危这才合眼入梦,但是没睡多久就被电话叫起来,去学生会报到。一进门,苏醒之像完全没事的人一样,斜靠在桌旁表情懒散地听着每个人上来汇报。 轮到她时,廖思危完全不知道该汇报些什么东西,苏醒之瞄她一眼,笑着分配一个当场要她命的任务就把她打发走,“文艺部长?看你很有办晚会的天分,圣诞节舞会各方面的事情就交给你负责了。” 这个指令让廖思危指望学生会把她请出去的想法彻底泡汤。 不过,不知为什么,最近她想离开学生会的愿望不那么强烈了,只不过才两个星期而已。也许是苏醒之的加入架空了曹杰的实权,再也许——能够有一条自己运行的轨道,不必老是思考博斯那边的事情,才是廖思危真正感到放松的原因。 借着筹备圣诞晚会的名义,吃喝党的几次聚会她都没去参加,也很少做菜带过去犒劳那群人,廖思危想他们该不会认为她进了学生会就自以为是,忘乎所以了吧。但即使他们对自己有这样的看法又有什么不对呢。 因为苏醒之的突然袭击,好多人的生活都乱了方寸。对她,廖思危不能不说是充满了羡慕的,胆识过人,又不拖泥带水,这种人永远站在自己的另一个极端,除了嫉妒和观望,没有成为其的可能。 就像博斯总是喜欢待在吃喝党那间小破房子里一样,廖思危开始习惯待在学生会自己那张小桌子旁了。 她还没有开始正大光明地谈恋爱,没有什么时间方面的投资。话说回来,以她这样的性格,即使有了男朋友,也还是会经常待在工作学习场所。 对于拿时间或者金钱来谈一场恋爱这种行为,她虽然是羡慕,但总觉得虚浮,像做梦一样,一睁眼就可能面临分手的现实。 “廖思危,你还不走啊?” 廖思危看看周围,只剩两个人,其中一个正在和她打招呼。 “我没什么事,多坐会。” “那你记得关灯关门。”另一个人披上大衣,很奇怪地看看她,怎么会有人喜欢待在这?酒吧、咖啡店、网吧甚至寝室,哪里不比这里强? 屋子里只剩她一人。 有点冷清,但是并不无聊。可以打开电脑听音乐,也可以看收费电影,或者聊天。她打算看几部电影,然后回寝室睡觉。 进入影视基地的页面后,她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喜剧片。廖思危喜欢喜剧片的原因就是想笑一笑,哪怕只是讥笑那片子的肤浅也好。人没必要总是那么深沉,会疯的,至少她这样的小人物会疯。 喜剧片里她最喜欢周星驰,理由更简单,他老是演拯救世界的小人物呀。 电影开始没几分钟廖思危就笑得“呵呵呵”的,心里很轻松。说真的,她挺喜欢那种套路,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令大人物们措手不及,阴差阳错间小混混登堂入室,一边闹笑话一边办大事。 苏灿(周星驰饰)朝同台竞技的对手严肃地做鬼脸,廖思危哈哈大笑,像六岁小孩看到大人打嗝一样兴奋。 一部电影结束,九点多了。廖思危等缓冲的时候抓紧时间去泡了一杯辛拉面,回来坐下后无意中看到右下角的qq头像在闪。 她放下杯子,打开一看,“还在学生会?” 廖思危回它“嗯”,一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她并不是忙得没工夫多打几个字,但是对方是博斯,如果说苏醒之没有出现,自己从来没听到过那晚他喝醉后的胡言乱语,即使只被他当做朋友、妹妹,她都会勤快地往那间小破屋子跑,送菜送水果,跟他们去胡吃海喝。 但现在不同以往。她有家教,懂得人要有自知之明,懂得收敛。 第20页 那qq头像又闪起来,“就你一个人?” 廖思危咬断吸在嘴里的面条,犹豫下,依旧是一个“嗯”。 “事很多?还要做多久?” 廖思危回答:“快了。”然后加上一句,“我去工作,拜拜。”就关了qq。 看完两部电影,廖思危已经觉得乏味了。她退出登陆界面,想打个电话回家问问父母的近况,但时间已经不早,犹豫片刻还是放下话筒。 还是回寝室吧,把那一大堆衣服洗了,也就差不多困了。 忽然,外面的门“咯吱”响了一声。 廖思危停下来,凝神细听。只亮着一盏灯的房间,显得格外寂静。 “咯吱”,又是一声,从外间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廖思危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莫非前几天一个楼层的同学说有变态白天躲在女厕所里偷窥、晚上袭击夜归女生的事是真的? 她四下环顾,看到用来夹报纸的木条,以及上面大大的铁夹,她取下报纸拿了木条,朝外间走去。 把手的转动声停止了,门被敲了几下,“小廖,你在里面吗?” 廖思危的心落回了胸腔里,她走过去开了门。看到博斯脸的那一刹那,她忽然意识到他的来访是在一个尴尬的时间段。 “有事吗?”廖思危把木条藏到身后,“你们又要去吃大排档?我明天要交的功课还没写……” “事情做完了就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去。” “你来,就是为了送我回去?”廖思危正走到里间去放木条夹子,闻言有些吃惊地回头。 博斯“啊”了一声,脸上并没什么笑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他看见廖思危的表情,就像不明白她意思似的,轻描淡写地举起手上的塑料袋子,“对了,有宵夜,先吃吧。” 廖思危还在愣着,把袋子放在休息间的博斯见状,没费什么力气地拿走她手上的木条,走到里间去整理报纸。 不知所措的廖思危只好坐在休息间里,打开袋子,捧出一碗方便装的鸭血粉丝。 鸭血粉丝在夜间的大排档十分常见又便宜,两块钱便是大大的一碗,在这个城市里深受昼伏夜出型人物的喜爱。 这种平民食物居然也会出现在贵族学校附近的地盘上,廖思危有点吃惊,“这附近有卖这个的吗,我怎么不记得,你在哪里买的啊?” “香区。”博斯补充说,“我稍微去了远一点的地方,那家比较正宗,本来还可以买小笼包,但是回来就冷了,所以作罢。” “我也会做这种鸭血粉丝,而且味道不输给香区的专卖店。”廖思危颇有些自豪地吸了一口,比泡面好吃——她突然想起自己桌上吃了一半的泡面,“哎哎,我还有面没吃完呢!” “这个?”博斯手上正拿着一个纸杯,没等廖思危点头就把它抛出了窗外。 “你怎么给丢了!”廖思危大惊失色,“要丢也丢垃圾筒啊,要是楼底下有人怎么办?” “算他倒霉。”博斯说,“我的环境意识是差点,行了,下次会记得改进。” 换成廖思危也觉得自己肯定会舍泡面而就粉丝,但她至少会把泡面的汤喝干净再扔掉,免得隔天倒垃圾的人看见结了一层油垢的汤汁会犯恶心。 “你怎么不吃?别告诉我你吃过了。” 博斯笑了,“我赶到那里的时候店门已经关了一半,我挤进去买了最后一碗。” “你肯定耍流氓,不卖就不走吧?”廖思危也笑了,顿时觉得这么一碗粉丝特别可口。 “你喜欢吃就好。”博斯说,“有很多人不喜欢鸭肠鸭血鸭肝什么的,要是你不喜欢吃,就便宜我了。” 第10章(2) 廖思危另外找了双一次性筷子,放在桌上,“我已经吃了一半泡面了,不怎么饿,再说晚上临睡前吃太多对胃不好,你帮我吃点?” “我几口就没了。” “没关系啊,反正我也不饿。” 博斯盯着她看了几眼,廖思危急忙分辩:“我不是不喜欢吃——” 在她的辩白声中博斯很干脆地捧起碗,果然三两下吃得干干净净,舌忝一下嘴角,“真不过瘾,忽然想吃烤肉了,你急着回寝室吗,不然陪我去小摊坐坐?” “你还没吃饱啊?”廖思危惊惧道。 在烤肉摊子前,有两种要肉的方式。 一种说:“老板,给来10块钱烤肉。”这种多以女孩子为主,一切以荷包为优先考虑,精打细算。 另一种说:“老板,给来30串。”这种以男生居多。不考虑价格,只考虑自己胃的承受范围。 博斯带着廖思危站在摊子前,“老板,给我100串。” 摊子周围的食客都扭头看过来,嘴上叼着肉或者一圈油星。博斯面色自若地扭头问廖思危:“你要吃多少?” “你、你那100串里没有我的份吗?”廖思危难以置信地望着老板手里那堆直冒油的生肉,即使分量塞得下,但还不腻死。 “来这儿就要敞开了吃,你要多少,50串还是和我一样?” “你太看得起我了。”廖思危指着那种大肉串,“这样的,我吃10根就顶天了。” “才10根?多吃点肉,既补充蛋白质又补充胶原,晚上不起夜,皮肤还光滑白女敕——不懂吧?别老顾着减肥就这不吃那不吃,人一天得摄入500克蔬菜和45克蛋白质,一个鸡腿才7克蛋白质,你得吃六个才均衡!”博斯站在摊子前给廖思危上起了营养学课,老板正在数肉串,总是忘了数到几再从头数起,“客人,我这烤肉分量足,跟其他摊的可不一样,您不用担心吃不饱,100串,你们俩稳够。” “可是不是说少吃油炸熏烤食物吗?”廖思危记得很多杂志和网站都说过,吃一个烤鸡腿就等于抽60根烟什么的。 “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哪天不吃油炸熏烤的东西?不是一样活得好好的。”博斯指了指老板,“先烤着啊,我去超市买点喝的。” “冰红茶?要不要冻的?” 廖思危站在冷柜前,犹豫一秒,拿了一瓶啤酒,“我还是喝这个吧,我想试试大口喝酒吃肉的感觉。” 博斯还是拿了一瓶冰红茶作为预备,“随便你,你什么时候后悔了,再喝这个。” 两人走到收银台结账,“虽然我觉得啤酒不好喝,又苦又淡,但是那么多人喝得起劲,我想是不是会越喝越好喝,尤其是配烤肉。” “对于你们第一次喝就不喜欢的人来说,基本上啤酒就和马尿差不多,而且不管喝多少还是觉得像马尿。” 廖思危犹豫了一下,同情地开口了:“说这话的人一定是平民,甚至乞丐。” “为什么?” “不然怎么知道马尿是什么味道?” “我现在真相信了什么叫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趴在大桥墩子上,廖思危吃得不亦乐乎,“原来我们每天光是张着嘴就已经吃进去72种细菌了。” “有个搞笑诺贝尔奖你知道吗?”博斯嘴里一刻不停地嚼着,但是口齿依然清晰,“一高中女生得到公众健康奖的项目是她发现东西掉地5秒钟内捡起来依然可以放进嘴里吃。” “有这事?你别说,我觉得这个马尿还真挺好喝的。”廖思危有点舍不得地看着见底的啤酒瓶,“我高中的时候听过健康生理讲座,那个女医生说尿是很干净的,还有点营养呢。要是困在沙漠里缺水,可以喝尿来救急——孙悟空不是也拿马尿来治过病吗?没准这是个好东西!我发现带尿字的食品也特别畅销,类似那个什么撒尿牛丸、濑尿虾——我这个发现是不是也可以得个诺贝尔搞笑奖啊?” 第21页 “说得好!”博斯赞赏地拍拍廖思危的肩头,“你可以做月兑口秀节目主持人,很有潜质,比一些男的主持人都幽默。” “我?”廖思危指着自己哈哈大乐,“那我得在录节目前先来点马尿。” 博斯拿过她手里的空瓶子看了看,酒精度16%,对从不喝酒的人来说稍微高了点,“你喝过甜甜的像汽水一样的啤酒吗?” “这玩意也可以是甜的?” “可以。只要加热就会变甜,如果放一点枸杞子,味道会更好。” “好哦,我一定会试试的。”廖思危拿起最后一串烤肉,桥上风大,烤肉上已经凝结了一层油。博斯想叫她丢掉,她已经大口大口地撕咬着吞了下去。 “下次喝啤酒记得加热,那样不容易醉。”博斯看了看四周,拉下外套拉链。 “给我穿?谢谢你。”廖思危像穿毛衣一样把手伸进两个袖子,到处找领口,“哎!原来是开衫啊。” “我送你回去吧。”博斯真后悔灌她喝酒,哪怕就喝了一罐,“真希望你们宿舍管理员不会闻出来你有酒味。” “她老早就睡觉了。”廖思危在口袋里模索,拿出一把亮晶晶的铁片在博斯眼前晃悠晃悠,“没关系,我有钥匙!” 博斯真担心她没法开门,“这是学生会的钥匙,上面还贴着胶布呢!” “那我就去学生会睡一晚好了,反正有空调。博斯,你给过老板钱了吗?我忘给了,要是咱们俩都开溜,老、老板可就亏大了!”廖思危又开始操心别的问题。 “他亏不了,咱们也没讨便宜。”博斯琢磨了一下,让她回宿舍不放心,没准廖思危有可能在门外头睡一晚。去学生会也不行,万一出了事,讲不清道不明的。 博斯一脚踢开吃喝党的大门,反正这儿离厕所近,前不着村后不挨店,不怕吵了谁。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