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意外手》 第1页 楔子 夏天。 天气好像还是一样的热嘛。我就不懂,干嘛什么事情都得加个“世纪末”的形容词来加油添醋一番,听起来比较伟大吗?还是比较希罕? 望着外头那怎么看都一个样的太阳先生,感觉身上的汗和手里的矿泉水以相同的速度蒸发着。 罢才兴致一来,到楼下的美容院去削了个短薄的头发。啊!清爽多了。待会儿我可能会命在旦夕。 想到pocky看见我的头发可能会尖叫加昏倒的模样,我心里升起一股捉弄人的快感。 pocky是我多年死党兼同居人。在我有生之年的记忆里,她的部分占了大半,我们俩有事没事总会把往年林林总总的事拿来风干配酒闲嗑牙一番。 幼稚园的时候我抢她的点心;小学的时候轮流当班上的模范生;国中的时候她当司仪,我当乐队指挥;高中的时候,她则为了男女合校放弃北一而跑来跟我一起念附中。 现在连大学都落得“同居”的下场,所幸的是我在资工当才女,她在观光当系花。两人各有各的领土范围,感受不同的学术空气。 有时候我真的会觉得,pocky比我妈还要像我妈。 穿的衣服她要管,身上那件千篇一律的牛仔裤永远被她批评成不男不女;吃泡面她会在我耳边疲劳轰炸木乃伊的生平事迹;星期六的晚上如果待在家里,她会摆出老妈子的脸孔,只差没有拿出一叠照片要我挑,要我领衔主演松隆子的“相亲结婚”。 即使说了这么多,我仍感念我有这么一个生死之交,那种单单用眼神就能够沟通的友情,对我来说,心里还是珍惜万分的。 我的不擅交际,想必在碰到了pocky的同时,发生了奇迹。 *** 对我来说,礼拜二的下午,是个浮生偷得半日闲的好时机。 虽然早上的两堂微积分我永远只有头昏脑胀的份,不过想到下午那凉凉的四节空堂,我的心里可真是有说不出的爽快呀! 罢解决了午餐,我把泡面的残渣和吃剩的保丽龙碗打包好,拿到楼下的垃圾桶丢掉,免得被pocky抓包。 才打开公寓楼下的大门,便发现有辆载满家具的小货车挡住了去路。 般什么啊。我心想。 打量了这辆小货车一会儿,我还在想是哪个车主这么没良心,把车停在门口,也不替别人想一想时,有个“运将”模样的中年男人从货车上开门下车,朝着我劈里啪啦就是一串台语。 我也不罗嗦了,捺着性子“背”出我生平最流利的一句台语: “哇美肖公歹意内!”(我不会讲台语啦!) 露出一口血红的牙齿,运将对我点点头(事实上我也不清楚他到底听懂了没),然后操着一口“标准”的台湾国语对我说: “泥住这栋诉吗?”(你住这栋是吗?) “速啊!”我跟着依样画葫芦,感觉比较亲切。 但是接下来可就不好玩了,运将先生开始用一连串快又标准的台语朝我开炮,“熊一熊”忘记我听不懂台语这件事。 看着眼前满车的大包小包,我推想大概是我们要有新邻居了吧。但,在五月的时候搬家?学期都快结束了! 避他的。以我现下这种语言障碍的情况看来,最快的方法是找来房东太太解决眼前的一切才是明智之举。 好不容易房东太太那略微发福的身躯出现在巷口,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才像是真正证实牛顿的地心引力而咚的一声降落在地。 就在房东太太和运将先生沟通了一阵子之后,看着那车上的东西一件又一件的搬上楼去,瞄了下时间,还不到两点,正准备回家力行我挂在嘴边的“夏日炎炎正好眠”时,踏进属于我家的四楼领域,我才赫然发现…… 那一件件方才堆积在小货车上的东西此刻全堆在我家门口! 不不不……应该说是从我家对面的空屋直直堆到了我家门口。对喔。现下这整栋学生公寓也就剩下我们对面这间房子没有人住了嘛。不搬到我们对面要搬到哪? 顿时头皮一阵发麻,想到日后无可避免的交际便有点头疼。才想转身进屋里睡我的大头觉,却被房东太太一声叫住。 “雨霈呀,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个忙呀?” “喔!什么事?”手里接过房东太太递来的一串东西,原来是要我转交对面房门的钥匙。 应允了之后,也没多想,把钥匙随手往鞋柜上一摆,便回房会我的周公去了。 ***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我被一阵门铃声给吵醒。 好……饿哦!胃里好像有舞龙舞狮团进驻,叫个不停。中午的泡面果然只能骗我的嘴,填不了肚子。我挣扎着从床上滚下来,睡眼惺忪间发现墙上的钟显示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难怪!难怪会这么饿。 看见pocky今天的行事历写着:“和f大联谊,以提高整校同仁水准为己任”,我想她今天是不会太早回家了。顺手从皮包里掏出两个五十元铜板,打算解决了门外的“贵客”便到巷口随便要个蚵仔面线吃了算数。 “来了。来了啦!”一面穿鞋一面朝门外大吼。真是没耐性。看准了鞋柜上的钥匙一捞,“砰”的一声,铁门在我的手劲下完美地和门锁紧密结合。 一转身,我才真正注意到那位我所谓的贵客。 是个男的。看着在视线里那双过分庞大的鞋,我判定是……男的? “请……请问有什么事吗?”我必须要仰着头直到六十度角才能看清楚他的全貌。嗯……妈妈从小都有教小孩不能撒谎对不对?我妈当然也不例外。 我的意思是……接下来我所说的句句属实。ok? 他很帅。(什么?你说帅的后面不应该加句号,那要加什么?@-@) 足以让别人在看到他的时候口水泛滥成灾。不过,这干我啥事? 他现在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个挡住我不让我出去填饱肚子的陌生人而已。 “你……你好。我……我今天刚搬到这栋公寓。就在隔壁……请……多多指教。”奇怪,这男的看来一副高大魁梧样,怎么讲起话来结结巴巴的? “你好。”我点点头。心里暗想这男的要是再不把来意说清楚,我就要抓狂了。 对峙了好一阵子,正当我打算绕过这个家伙直达巷口的小吃摊填饱肚子时,有个响亮的声音从楼下的方向传了上来。 “阿邦!你钥匙拿到了没?”是个男的,同样高得不像话。两个人同时站在我眼前,我抬头实在抬得有点酸。而他在看见我们两个的时候,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搞半天,你已经在泡马子啦。不错不错,看来我的独门秘笈还没教你,你就已经自立门户了。” “你好。我叫江恺,你叫我阿恺就可以了。怎么样?”这个叫阿恺的家伙突然凑近我,用一种贼兮兮的眼神。“这家伙有没有套你的电话号码?你告诉我,我帮你保密。” “你别闹了,她是我们邻居,就住对面。”叫阿邦的帅哥一拳敲向阿恺,之后便转向我。 “房东太太说,她把我们的钥匙寄放在隔壁的邻居那里,请问一下,你那边是不是有我们的钥匙?” “喔!有。”我才想起下午房东太太交代的事,想是我睡上一觉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你们等一下,我去拿。” 拿了手上的钥匙对着钥匙孔一转,咦? 怎么打不开? 完了。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根本不是我家的钥匙嘛。 吧干净净的三只钥匙串在一起,也没有我装在钥匙圈上的那只toro猫,一看就知道不是我的,倒像是刚打好的…… 第2页 那么,我的钥匙…… 喔!老天。我盯着自家大门,感觉我的身体里有无力感在肆虐。 “拿去,我想这就是你们的钥匙。”我努力将嘴角扯出一个微笑,克制自己的不快不要超过警戒线。 “这是我们的?”眼前的帅哥显然很吃惊,或许他是奇怪我居然随身携带他家的钥匙。“那你的钥匙呢?” “托你的福,我锁在里面。”不悦已经水涨船高,警戒线岌岌可危。“你不必担心,我只要等我室友回来就可以了。而且方圆百里之内也没有锁匠,你不必费心。”天晓得pocky什么时候会回来?一、两个小时内我若能看见她的芳踪就要偷笑了。 “不好意思。都是因为我们的关系害你锁在外面。” 奇怪,只不过是我自己神经大条带错钥匙,你道歉个什么劲? “不会。”天晓得我的基本外交用语还剩下几句?我看就快用完了。“不必理我,我自己可以处理。”指着眼前零乱堆放的杂物,我说:“你们自便吧。” 情势陷入僵局。我不想开口,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又是那个“先声夺人”的家伙打破这古怪的沉默。 “嘿!我们的新邻居,既然你必须,也一定得等你的室友回来的话……”咳!清了清喉咙,继续。“如果你关上门是为了要外出买晚餐的话,那么……要不要考虑过来坐一下,我们叫了披萨,就当是谢礼,如何?” “嗯……不了……我想我并不需要……”胃里的舞龙舞狮团很明白地表示他们被我晃点得很不愉快,打算昭告天下我肚子快饿扁了的事实。 本噜声响,我的名誉也就此终结。 老天,脸好烫。 “走吧。我想你告诉我们答案了。”一只长手捞过界,往我的左肩搭过去。就这样我被“挟持”进入他们的新居。 意外,纯属意外。我措手不及。 *** 一踏进隔壁的房子,就面临必须自己找路来走的窘境。 他们俩倒是挺习惯的,脸上一点愧色也没有,好像让客人这样是理所当然的,直到我走近厨房,才发现眼前有别于先前我看见的凌乱,整个饭厅窗明几净,活像是一间外头营业的小餐厅。 “对不起,前面有点乱。” 现在才说?我都走过来了。 “感觉很诡异对吧。告诉你,这是这家伙的怪癖。不管客厅、浴室什么的有多乱,‘他的’厨房一定得有这种水准。”阿恺的遣词用字不时掺杂着加重语气,再搭配上夸张的肢体动作,让人很难不笑出来。 我收回笑容,转了个方向,“你很会做饭吗?”我问阿邦。 “当然罗!他如果是女的话我早就……”阿恺先是一阵嬉闹,不过很快地又摆出一脸正经的样子。 “sorry。在女孩子面前这样说好像不太好。” “你很花?看得出来。”我嘘他。 “不会吧。我都还没努力耶。行情跌这么快?”阿恺一脸自尊心受创样。我一时忍不住笑出来。 “不是,是我有打预防针。” “百毒不侵?”阿恺眯起眼打量我。 “我怕aids。”我大笑。 “你笑的时候好看多了。要常笑。”阿邦在旁边突然冒出了一句,又让我脸红。 敝了,难道我今天的血液全都倒流?从脚流到头?真是见鬼了。 “你们之前就已经先搬过了嘛。”我看着部分的家具,墙上的挂饰、在客厅的一角已经绑好的沙袋、还有我现在坐的餐桌椅……下午的小货车上没载得下这些东西。 “对呀。”阿邦端来外送的披萨,替我拿来一叠纸巾。“来,请用。” “谢谢。”我客套回去。 “之前就搬了些东西过来,只不过我们要求房东太太帮我们重新换一套锁,所以才麻烦你帮我们保管。” 捞过一块披萨,温热的起司在我面前牵起一条细线。我点头,没作声。只因为我所有的感觉神经全被眼前香味扑鼻的披萨给吸引了过去。 满桌的漫谈声不断,虽然我加入的对话不多,看着眼前两个大男生唇枪舌剑,互不相让的模样,让我心里仿佛有一道暖流缓缓流过。 之前的不耐与排斥感好像已不复见,甚至偶尔我还会插花几句。 我只能说,这种感觉很奇特。说实话,我的男性朋友实在不多,甚至可以这样说,有一大半都是拜pocky所赐。不是和她分手,就是有心追她,想从我这里求取情报的。对我而言,这些人多半也只是知道名字,见到面会打个招呼的点头之交。 或许是因为太清楚他们真正的目的吧,我也不大用心去深交。反正他们真正的目的也不是我,我知道。 “打成一片”向来不是我的专利呀,但在今晚却有那么点不一样……的感觉。 *** 吃饱喝足,我淑女的尽量不让胃里的小空气经由食道穿过喉咽伴随着某种声音来到外面的世界。 我打量着眼前的四周。嗯,房子比我和pocky的那间似乎来得大了点,好像还多了间房间。咦?“就你们两个人住?” “喔!不。听说还有一个人会住进来,好像是房东的儿子什么的。”阿恺在我面前拿一瓶可乐猛灌,居然还有办法空出时间来跟我说话!真服了他。 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阿恺捧着他的手机说个没完,听他的语气,好像正在和哪个女孩子打情骂俏一样。阿邦从吃完饭就开始整理环境,没一刻闲。 我看不下去,只好起身帮忙。 “喂!这个要搬到哪?”弯下的腰反弹回来,在我面前又形成一面庞大的影子,把我包围。 “不……不用了。你把它放下,等一下我再搬就好了。”怎么只有我们俩面对面的时候他就会开始结巴?怪了。“你是客人,应该……应该到里面坐着。” “我吃了你们一顿饭,记得吗?”我把手上的箱子抱得更紧,往里头走去。“我也是有良心的。” 就这样,我开始和阿邦进行抢东西搬的无聊游戏。搬啊搬的,直到我家大门突然奇迹似的传出门锁被钥匙转动的声音。 彼不得手上还有东西,我顺手往旁边一摆便往家门的方向奔去。 “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我差点儿没抱着pocky又叫又跳。 倒是pocky一脸被我吓掉半条命的样子,过了半晌,她终于开口:“我们好像才一天不见嘛。你有必要这么想我吗?” pocky的视线开始越过我往后方移动,想必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这位是……” “没什么。我们的新邻居。”知道她那张尊口又要开始严刑挎打一番,看来问不出个水落石出我今晚是别想睡了。“走啦,我们回家,有什么事你回家再说。” 草草对阿邦说了一声谢谢,我推着pocky进入家门。 砰的一声。今晚的闹剧,终告落幕。 第一章 “天要下红雨啦。”pocky在我面前手拿着红豆冰棒夸张地比划着。“不错不错,看来我平日的教有方,让你成功跨出人生的第一步。” “拜托。我只是不小心把钥匙锁在家里,然后很厚脸皮地到我们的新邻居家去吃了两块披萨,这到底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我就不懂。”我窝在墙角的懒骨头里朝pocky猛抛卫生眼。 “你对隔壁的难道没有好感?”眼看pocky就要拿着她那枝快要融化的红豆冰棒凑近我,我连忙尖叫,丢过去一包面纸。“我觉得那个男的蛮帅的啊,感觉不错。你确定你没有小鹿乱撞?” 第3页 “没有!没有!”该死的,pocky。你的嘴巴干脆去装拉链算了。“我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还要有什么好感?你别乱点鸳鸯谱,行不行?” 我嘀咕。“没看过你这种行情看俏还要立场作媒人的,先把自己搞定吧你。” “没有就没有嘛。你火气干嘛这么大?”pocky一副“你心里有鬼”的表情盯着我,气得我瞄准目标抓起一个抱枕就往她那儿丢。 “好了。别闹了。”我笑到岔气。“说真的,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唉,别提了。枉费我期待那么久,结果,一堆草包。” “有那么糟?你不是没和f大的联谊过?” “对呀。所以幻想破灭。”pocky双肩低垂,好像真的很无力一般。“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讲包子与面条的笑话?很冷耶。” “真的?”喔!不行了。笑得肚子好痛。“今天成绩如何?” 所谓的成绩是我跟pocky两个人研究出来的人气指标,以对方自愿交出电话号码的人数做为判定人气度的标准,目前最高指数是26。 “16。”左手伸出食指,右手则是小指和大拇指。 嗯,显然最高纪录还没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那你的号码呢?又给了几个?”我问。 “开玩笑!”她大小姐气势磅礴,乱有架式的把她那纤纤玉手往桌上重重一拍。“我要是随便把电话给人家,我不早接电话接到疯掉?更何况,我的电话号码哪那么好拿到?就凭那堆草包?他们还不够格。” “是是是……物以稀为贵。你那十个数字千金难买,行了吧。”我没好气道。 *** 棒天,一大早就得起床。因为八点就有课,而且那位龟毛的中通教授,早在开学时就大放厥词。迟到形同缺席,旷课两次,必当;三次,挡修。 开玩笑,我的人生计划里,大学不过才占一甲子的十五分之一,我可要彻底杜绝数字增加的可能性。更何况是浪费在那个糟老头身上?想都别想。 呵~沿路打着呵欠进教室。一想到待会儿上的是中通,让我的睡意更浓了。进了教室,我头抬也没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嗯~中通的课本还挺厚的,睡起来想必很舒服。 昨天被pocky摧残了一整晚,给折腾到两三点才得以阖眼。都怪她啦!明明有个十五页的研究报告要交,居然还敢给我出去联谊到七晚八晚?等到她那颗秀逗的脑袋瓜想起来,早就已经过了十二点,才在我房间里低声下气、哀声载道的,怨给谁听呀? 是是是……我是资工的没错,这也碍到她?要不是想到她那个一指神功不知道又要打到民国几年,我才懒得帮她。 害我严重睡眠不足。哼! 要是现在谁再敢阻止我在这仅有的二十分钟内补眠,切月复都不足惜! 无奈啊……就是有人这么不、识、相。 “哈罗~亲爱的邻居同学。哎呀!”看了我一眼,眼前那个不要命的家伙倏地以极夸张的方式朝我逼来,真不知道是该惊为天人呢?还是惊为“不是人”?“怎么才一个晚上,你就成了国宝级的人物?还是彼岸的!” 听到他熟稔的语气,我的睡意消了一半。我不记得我在班上有和哪个男生很熟的呀?这又是谁?猛一看,居然是……阿恺? “不会吧。我有孤僻到连你原来是我们班上的都不知道吗?”一边打着呵欠,我一边头号。 “当然不是。我们外文的和你们资工可是八竿子打不着边。我们这节上计概课啦,借你们资工大楼的电脑教室用用。”阿恺坐在我前头的位子上,两脚一跨,居然还有办法把脚伸到我的座位旁边。真是,脚那么长干嘛? “阿邦呢?”我朝他后头看。“我知道你们一起住,是同学吗?” “是啊。我们这节计概有分组。他跟我不同组,在三楼上课。”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阿恺又露出他那贼兮兮的招牌笑容。“ㄙㄡ~‘ㄋ一ㄞ’情!你告别关心阿邦喔。干嘛?被煞到喔?” 我很不客气的瞪了他一眼,突然瞥见教室外头有人朝着我们的方向探头探脑。“阿恺,找你的?” 阿恺回头一看,很快的站起来。“嗯。两个学姊找我有事。我先走了,bye~”说完便踏出教室,临走前和中通教授擦身而过。 啊~死阿恺!我要宰了你! *** “呵~”第二十六个呵欠,在两个小时之内重复又重复。 “还想睡?”还来不及把张开的嘴阖回去,阿恺的声音又像幽灵一般地飘过来。“哇~你的眼神好吓人喔!” “你也知道我在瞪你?”我没好气道。“不错嘛,比之前的反应快多了。” “好啦,别生气啦。女孩子生气很丑的。” “都跟你说你对我没有作用了,这就免了吧。”我揉揉酸涩的眼睛。“有什么事吗?” “你等一下有课?” “嗯,军训课。刚好可以让我补眠,今天看军教录影带。” “这样啊。”阿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什么事啦。本来想问你有没有空啊,一起去吃个饭。” “吃饭?我们没熟到这种地步吧?”生来对人的警戒心在瞬间又冒出了头,像是无声的提醒着。 “喂喂喂~我们算朋友了不是吗?没必要这么生疏吧。”阿恺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让我不好意思再说些什么,但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 “阿恺。我真的没有办法去。我今天很累了,想早一点回家休息。” “那……好吧。就不勉强你了。咦?阿邦!这里这里。” 听到阿邦的名字,我一个转身。 “你们又要上机测试?老师这么龟毛?” “ㄟ~闪都闪不掉。嗨!”他身我打了声招呼。“你们俩在干嘛?” “我在邀我们的新邻居跟我们去吃个便饭,怎么知道居然有女生不买我的帐。唉~”讲话讲得很大声的咧!不知道他存心提醒谁喔。 “你拒绝了?”阿邦闻言又转身我。“那好。我待会也有事,恐怕也不能到。” “喂~你不帮我劝就算了,还拆我台?”阿恺这下真的是有苦说不出了。“你又有什么事?” “我找了一份工作,今天去面试。”阿邦拍拍阿恺的肩。“好了好了。不跟你们说了,我先走一步。拜。”说完便直接飞奔下楼。 “我也要走了,我赶着上课。”我接着也丢下阿恺往视听教室的方向走去。 “喂~你们真的丢下我不管喔!”走廊上只剩下阿恺一个人,怨声载道。 晚上还要打工,是我今天拒绝阿恺的第二大原因。 五点半的班做到十点半。工作虽然累人,但是一佰元的时薪也还说得过去。比起学校附近那些工读生的价码,我应该要暗爽到偷笑才是。 打卡钟喀啦一声。嗯,真好听。不过我更喜欢听下班的那一个。表示钱财顺利进帐。 “雨霈,这里这里。”有个声音叫我。是这里跟我一样是外场堡读生的丫丫。“有新来的喔。长得不错ㄟ,蛮帅的。” “随你们怎么鲸吞蚕食啦,别把人家吓坏。”我走进吧台,开始对抗那流理台上堆积如山的碗盘和杯子。“做什么的啊?搬运的?”男生?应该是吧。 我打工的地方还算是有制度,老板经营有术,听说这已经是他的第三家分店了。女工读生一致负责外场,端盘和清理的工作也由我们负责;男工读生则负责搬运及替厨房里的大厨们做准备食材的工作。 第4页 “不是不是!”听我这么一问,丫丫的眼睛瞬间比刚才睁得还要大。真不知道她在兴奋什么。 “是新来的厨师!厨师ㄟ!而且不是那种lkk的厨师喔,和我们差不多年纪呢。不知道他是什么学校的?有没有女朋友啊……最好是没有……” “够了。要耍花痴去旁边啦。那么闲的话,你怎么不把这边的碗盘洗一洗?”呼~真受不了。 今天预约的订单不少,看来又得忙上一阵子才能休息。 首先是一张十二人份的。蒜烤羊排五份、若菲力四份、海鲜浓汤、茄汁鳕鱼……嗯,客人应该快到了,订位时间六点整。 叮叮叮……风铃被推开的店门敲醒,发出悦耳的声音,这也就表示我得卸下个人一切的心情,换上一张有礼的面皮来对待客人。 才刚送完餐前酒,装设在厨房里用来提醒我们这些服务生该送菜的铃声便响起。呼~今天晚上还真是忙。 “来了!”我顾不得形象的大叫。那些厨房里的大厨为什么老是不能体谅我们这些服务生呢?都快忙得喘不过气,还一直催!推开厨房的门,还来不及端上菜,便看到一堆我们店里的女服务生挤在一旁,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们又在干嘛?”我探头过去,以为有什么大事。 “雨霈!你看那个新来的厨师,手法好俐落喔。哇~好厉害!”一群花痴女挤破头就为了要看我们新来的厨师做菜?拜托!如果他没有两把刷子,老板会用他吗?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们很无聊ㄟ。”我翻翻白眼。有没有搞错?她们到底有没有看到今天有多少客人啊。 才要端着菜往外场去,丫丫又一把拉住我。“你看,就是他!你也觉得他很帅对不对?” 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视线转向那个话题人物,没想到居然是…… “阿邦?”我不自觉地叫出口,而很显然地他也看到我了。“你在这里干嘛?不……不会吧。”他就是那个新来的厨师。那他早上说的面试? “嗨!”他抹抹湿淋淋的手向我走来。“你也在这里打工?真巧。” 是啊……这个世界还真是小。 “雨霈,你认识大帅哥啊?”丫丫的八卦脸朝我靠近,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你叫雨霈?说起来我和阿恺之前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雨霈,你怎么都不讲话?快说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跟他是邻居,就这样而已。你没听他说吗?他到今天才知道我的名字,我们不熟,ok?”老天,我还要被审问到什么时候?早知道装作不认识不就得了。 “少来了,雨霈,你不够朋友喔!” 一堆人群起而上,每个人开口就是一直问一直问,在那一刻我真的强烈怀疑我不快要被口水给淹死了。阿邦好像也被这样的场面给吓到了,站在旁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我被困在一堆人中间。 喂!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形? 总算打烊了。 清点着今天的帐目,再转交给经理。天啊!我累毙了。 转转脖子,发现它还真是僵硬得可以,连忙用手又捶又揉又捏的,看看能不能舒缓一点。 一群同事走过我面前向我说再见,我连忙牵起一个敷衍的微笑带过。没办法,想到刚刚在我身上发生的混乱,我实在是很难笑得出来。 走到员工休息室,才发现阿邦居然就坐在里头等我。 “介意一起回去吗?”阿邦看我走进来,这样对我说。 我则是在心里想:能说不吗?谁教我们是邻居呢? 朝他尴尬地点点头,我和他一同步出店外。 走啊走着,我们俩始终都保持着沉默。阿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则是一面刻意地要保持我们之间的距离,一面在心里想,以往只要七分钟的路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久? 眼看就拐进我们家的那条小巷,阿邦才又结结巴巴地开口:“对不起,今天好像带给你不少麻烦的样子。” 又来了,你真的很爱说对不起耶。我在心里犯嘀咕。 “没什么啦。又不是你的错。”尽力使脸上的线条柔软一些,我佯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没办法,你怎能勉强一个本来就没什么笑容的人突然变得笑脸迎人呢? 阿邦听我这么一说,倒是笑开了脸。扯着一脸好看的笑容对我说:“是吗?那太好了。不过,我总算是知道了你的名字。” 看着阿邦那样诚恳的笑容,我突然没有办法对他摆出脸色。 “有什么关系吗?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我们算扯平了。”我撇撇嘴,不在意地说。 “是吗?那么,”阿邦在我面前伸出他的手,“你好,我叫沈至邦。” “曹雨霈。”回握住他的手,我笑。笑他的傻气。 相偕走到了公寓楼下,虽然我们还是没有多说什么,但气氛却比之前好多了。 走到了四楼,正要往各自的家门走去,却发现有两个家伙正站在楼梯闲聊得热络。 是pocky和阿恺。 “你们怎么会一起回来?”阿恺刺耳的鬼叫声又在我耳边响起,随即又对pocky使了个奸诈(在我看来)的眼色,两个人一搭一唱的,真让人怀疑他们俩才认识多久啊?有默契到这种地步。 “雨霈,你有鬼呦。”pocky跟着帮腔。 “鬼你个头啦!他是我的新同事,我们店里新请的厨师。”懒得搭理他们,我一只手扶在鞋柜上面开始月兑鞋子。“喂,你们两个,聊很久了?” “没有啊。刚碰到才知道他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你问这个干嘛?”pocky模不着头绪地看着我。 “没事,我只是很佩服你们两个。”朝他们丢了一记卫生眼,我看见始终没有出声的阿邦又在一旁开始微笑。“你要不要进来,我关门了。” “ㄟ~雨霈,不要这样嘛。”阿恺连忙挡在我身前,阻止我进门。 叫我“雨霈”?想必你们在十几分钟的时间聊了不少我的事嘛。 一种被窥探的不舒服感涌上心头,我板起脸孔转身就进门。 “不然……不然你们进来坐嘛。大家聊个天怎么样?”眼见苗头不对,pocky连忙运用她高明的交际手腕打起圆场来。 “对呀对呀。阿邦,不然你看看我们家里有什么菜,准备一下带过去好了。”阿恺也附和。 唉。两票赞成和一票无效对一票反对。我还能说什么呢? 不爽,我还是不爽。 生平最痛恨的事情之一就是成为人家闲聊批评的对象,能不聊到最好,要不就别给我知道。偏偏眼前这两个人犯了我的大忌,还在我面前摆笑脸给我看,这让我那原本就没啥笑容的脸这会儿变得更绿了。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pocky就算得了暂时失忆症,以她当了我十多年肚里蛔虫的“资历”来看,应该不可能不知道我的大忌才对。 那么,眼前那个该死的交际花是谁? 望着眼前那些令人垂涎三尺的食物,我想如果它们此时此刻没有出现在这里的话,我是根本不可能坐在这里忍耐他们在我一旁穷哈啦的。 没办法,食物是我的天敌,再加上今天那个害我心情坏透了的家伙现在也在现场“陪笑”中,不吃他一顿,难消我心头之恨,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本店新进的大厨,不用花钱就可以吃好料,笨蛋才不吃。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有点好笑,我始终在抱怨我的筷子不够长,因为我不想坐得离他们太近,又抵不过食物的诱惑,只好拚命伸长手。 第5页 “你说阿邦是你们店里的厨师?这是怎么回事?” 已经闲聊多时的三个人想来是该讲的都讲完了,这会儿又把话题绕回我身上。 “你问他。”我把问题丢回去。 见我仍然不肯合作,一群人只好又把话题绕回去。由沈至邦先生担任我的发言人。嗯~这个沙拉酱调得实在太棒了,下次要问问阿邦是怎么弄的。 解释完毕,换来阿恺先生的一阵大叫。“啊!你是说,你早上说要应征的工作就是雨霈他们店里的厨师?哇!这也太巧了吧。” “对呀。事实就是这样。”阿邦还是在笑。我突然心生一个念头,不知道哪天他不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也很意外。” “以后你不要害我被丫丫她们念就好了。我会很感激你。”我插花一句。 “丫丫又怎么啦?”把握住我难得主动开口的机会,我那个串场很久的“死党”再度发挥她惊人的交际手腕,一脸很有兴趣地凑向我。 以前刚开始这份工作的时候,pocky不时会到我店里来串门子,所以丫丫她也认识。这下子我也不好意思摆张臭脸了,看着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那副眼巴巴看我动尊口的样子,我也只好开口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给说个清楚。 “不错嘛。”是阿恺的声音,他大掌一挥,击中阿邦的肩头。“艳福不浅喔!想不到你也有跟我并驾齐驱的一天啊。” 一听到阿恺的话和他说话的口气,我和pocky都忍不住笑出来。真是的! 不过这一笑,也总算化解了刚才的尴尬,看了看时间,阿邦和阿恺都说有报告要交,就先回去了。留下我和pocky在客厅里收拾桌上的残骸。 “说吧。你们说了我什么?”既然没有外人在了,我也就不需要跟pocky客气,我盯着她,等她给我一个交代。 pocky停下手边的工作看向我。“没事……没什么啊!你不要想太多好不好?我们只是聊天,又没有说什么关于你的事。”似乎是存心想逃离现场,从来不肯乖乖洗碗的pocky大小姐此刻居然端着一堆待洗的碗盘往厨房走去。 “陈怡君!”我吼着pocky的本名,很快地看到pocky回瞪我的眼神朝我逼来。 pocky的本名对她来说是大忌,因为这个名字实在是多到随便在大马路上一叫就会有一大堆人跑来喊“有”。所以她一向讨厌我们叫她本名,只准叫她pocky。 “你要是以为我会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的话,那你不大错特错了!”我倚在厨房的门口,看她一脸的心虚样。 “你真的要知道是不是?”pocky把那叠得高高的碗盘放进流理台。“你确定?” “对啦。”我用手无奈地拍了下我的额头。“拜托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好不好?” “好,那我说了。”pocky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江恺说他要追你。” “什么?”我顿时大叫。 不……不、会、吧! 第二章 “pocky,我不喜欢这个玩笑。”把pocky推到一边,我开始清洗那些看来油腻腻的碗盘,借以掩饰我的不安。 pocky还是那个表情看着我,感觉有点认真,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他真的这么跟你说?”我摆了个碰上麻烦的表情。 “他是没有明讲啦,不过他说了,他对你‘很有兴趣’。”pocky把后面那四个字说得又重又响。“才短短十分钟耶。他从你的名字问到你家里有什么人啦、兴趣是什么、喜欢什么……” “你全告诉他了?”我把眼睛撑到最大的程度瞪向pocky。“你这算什么?卖友求荣?” “当然没有。不是每个美女都没有大脑的好吗?”她从冰箱里拿出柳橙汁,杯子也不拿就往嘴巴里倒。“最重要的是,他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这就是最好的证据。你敢说他对你没什么吗?鬼才相信。” “那你说呢?”不否认我松了一口气,洗碗的动作也变慢了。 “我跟他说啊。说你是感情白痴,又对男性抱以无懈可击的厌恶感,所以劝他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早日放弃比较好。”说得口沫横飞的咧,我看着pocky忍不住笑意。 “你说得对。”我朝她比了个大拇指。我的确是。 “不会吧!那是我用来唬烂他的耶。”pocky用看怪物的眼神瞥向我。“喂!说真的,我们现在这种年纪就是要享受青春的啊。你真的不考虑?我看阿恺长得蛮帅的呀,带出去也应该蛮有面子的……” “那是你想要的,又不是我想要的。”我撇撇嘴,不置可否。“我没有那种心思,要我花精神去谈恋爱?算了吧,拿刀在我脖子上抹一道比较快。”看着pocky,感觉脑子里突然又有些什么快要想起,我甩甩头,下意识地逃避…… “你说阿恺喔!我才不要,一看他那个脸就知道他天生犯桃花,而且搞不好还是桃花精咧,千年不死的那种。”把整瓶柳橙汁放回冰箱,pocky娇俏地用她的美臂把冰箱门一撞。“霈霈,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要阿恺的吧?” 私底下pocky总喜欢叫我霈霈,不过我不喜欢,因为猛一听,好像在骂人一样,呸啊呸的,听起来乱难听一把。 “当然不是,我只是……”原因我也说不上来,害我顿了好一阵子。“哎呀!才认识多久?我哪想得到那么多?”把湿淋淋的手用擦手巾擦干,我迳自走身浴室,准备做睡前的最后工作——刷牙洗脸。“你不要鸡婆了,万一让我知道你又给我在后面搞鬼的话,你就知道惨了。”我举着牙刷朝她警告的比划。 “好啦好啦。”镜子里挤进pocky的脸,手上也拿了牙刷。“我像那种会出卖好朋友的人吗?” “就某些方面是不会,不过这个我不确定。”我拧了她的腰一把,她尖叫着跳得老远。“我老觉得你比我妈还想要把我推销出去,所以……” “所以怎样?”嘴里充满牙膏泡沫的pocky艰难地挤出这句话,让它就像打了马赛克一样地口齿不清。 拿起毛巾抹净了脸,我悄悄地退向门外…… “防患未然啦!尤其是小……人……”话一说完,我一溜烟跑进卧房,顺道带上锁……嘿嘿! “曹雨霈!你这个女人!” 蒙进棉被里的我只听到pocky在门外忿忿不平的尖叫声,魔音穿脑啊…… 基本上,我是不把pocky今天说的话当一回事的,原因有二。 其一,我相貌平凡,充其量有人说过我可爱,但是安慰人的话有很多种,此形容词榜上有名,所以我自然放它当耳边风去;我不穿裙子,自然是没有什么美腿可以养别人的眼;也没有大眼睛挟带着高压电力把人电得团团转;买内衣时勉强买bcup,理由是比较“宽松”,穿起来比较舒服。综合以上几点,你们应该清楚明白本人平日根本不可能引来什么注目,而我也落得清闲;我不擅交际,要本人主动的机率根本是微乎其微,我这种人天生不适合抛头露面,当个隐形人更是我的专长,我敢打赌,全校实际认识我是谁的人保证不出十位数。 其二,阿恺是个什么样的“货色”,我也算略知一二。应该说是不知道为什么,打从认识这个人开始,我就不时地会听到他的一些“风声”:什么某某系花暗恋他啦、看到他和某某女生在某餐厅吃饭啦、连姊弟恋这种事情都可以从他的风流史上找到,啧啧啧……这让我不禁想起前几天那两位来找阿恺的学姊……恐怖喔! 第6页 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我连扫都懒。 所以结论是,我不认为这位吃遍山珍海味(或者珍禽异兽?)的江恺先生,会看上我这道乏而无味的清粥小菜。我宁可当他跟pocky所说的那些都是废话,玩笑话。要是当真了,那可不行。 当朋友我没关系,就是不要跟我谈感情。 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不过尔尔而已。 “早。”才推开大门便撞见蹲在一旁正在绑鞋带的阿恺,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什么好在意的,我费尽了力气吐出这个字来。 “早啊。”一看是我,阿恺脸上随即换上了灿烂的笑脸,很快地整装好,站在我身边。“还是这么早的课啊!你还真命苦。” “你不也是?”我瞄了瞄他手上抱的那本书。mythology?那是什么鬼东西? “没有,我今天十点的课。阿邦还在里面睡得跟猪一样咧!你要不要参观?看在朋友的份上,我破例不收门票ㄜ。” “够了吧你。”我笑。真的是没一句正经话。 和阿恺并肩走在往学校的路上,我发觉他要有空闲的时间来跟我说话还真是难。从家里走到学校的路程不过短短五分钟,他已经不下十数次停下来和我眼中所谓的“路人”打招呼了(附注:以女性居多)就看他脸上那一0一号笑容始终没变过,这种人的确有当大众情人的本钱哪。我想。 就连现在在站在美而美早餐店排队等着我心爱的火腿蛋切边的我,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阿恺在那边滔滔不绝地跟早餐店阿桑哈啦。 “阿姨!你纠辛抠ㄟ呐!ㄟ累吗?” (阿姨?明明看起来都可以当我们祖母的人了。)他夸张的招呼方式让我简直不敢承认这个人我认识,连忙站到一旁,能闪多远就闪多远。 “不会啦!”阿桑笑得花枝乱颤,看得我鸡皮疙瘩掉满地。 就见嘘寒问暖的招呼声不断,等到我终于盼到我的火腿蛋切边时,才发现阿恺的手上早就拎了一袋。 “咦?你什么时候买的?”明明没看到他有点啊? “战利品。”阿恺咧嘴一笑,一排牙齿露出来,自得有如牙膏广告里的那般夸张。 这样也行?看着阿恺满足地拎捧着他豪华的总汇三明治啃个没完,我真的是……败给他了。 绕进学校大门,我还是刻意的和阿恺避开一些距离。阿恺的身上似乎天生就有座聚光灯架着,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地照射着他。我可不想跨进他聚光灯的照射范围。 就在我隐约看见资讯大楼时,有两个女生从一旁窜出,倏地跟我擦肩撞上。 “喔。”我闷叫一声,刚才撞上的力道还不小。 阿恺很快地跑过来。“有没有怎么样?会痛吗?” 我用手抚着此刻正一阵一阵痛着的肩膀,一脸疑惑看着眼前把担心写在脸上的阿恺。 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事……我没事。”眼看阿恺的手就要伸过来,我直觉地退后。“我……我想我该去上课了。再见。”匆匆忙忙地丢下这句话,我急着想要逃开,目前这个让我不知所措的地方。 我不自觉地想到pocky昨晚告诉我的话,突然害怕起看阿恺灼人的眼光。 但,事情并不如我想像的这般,阿恺只是淡淡地,依旧笑笑地跟我说:“好吧,我也该走了,报告还没出来,我得到计中去一趟。我走了,拜了。” 一直到阿恺走了,我的思绪还一直停格在刚才阿恺那张焦急的脸。 是我想太多了……吗? *** “霈霈,电话。”听到pocky在门外大喊的声音,早就已经埋在程式设计书堆里睡死的我,几乎是用匍匐前进的方式爬出门外,接过pocky手上的电话。 脑子里早就被睡意混成一团浆糊的我哈欠声不断,压要没看见pocky比手划脚的怪异举动。 “喂~”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二个字咧,我那亲亲老妈的超级大嗓门便有如魔音穿脑般直冲我的大脑,吓得我差点没把好不容易存钱买到的可口可乐电话机给摔掉。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你呀你,自己在外面生活,居然给我变得这么懒散?你实在是……”下面老妈说什么我就不大清楚了,因为不想被她的无敌嗓音搞到我这么年轻就双耳失聪,我马上把话筒拿得老远,一面看向站在一旁等着看好戏的pocky。 “你怎么没说是我妈打的?”我用微弱的声音向pocky逼问,控告她陷我于痛苦的事实。 “我说过了,你自己没听进去的。”pocky把手往旁边一摊,要我自行负责。 “喂~喂喂喂?喂!”老妈等得不耐烦的声音威力大到扩散到空气中,只差没有回音出现。 “我在听啦。干嘛?我这个礼拜不回去。”每次我回去,被我老妈当养猪一要灌些中药的汤汤水水是在所难免的事,谁知道最近一次回去我那老妈居然变本加厉,连平日三餐她都能像被洗脑一样直念:这个要多吃,补血的对身体好、多吃一点,这个对你们这些学生最有帮助了,可以增进记忆力,还有一堆强身、促进血液循环……一堆拉哩拉杂的名词听到我叫不敢,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不回家总行了吧。 一顿饭吃得这么痛苦,那我宁可不吃。想当初我还是为了老妈做的家常菜,所以才没事就往家里跑,现在那股动力都不知道消失到哪儿去了。 “我知道你不回来,所以我自己来了。”老妈在电话的那一端如是说。 “什……什么?”我吓得开始结巴,仿佛听见天方夜谭。 “我叫你马上给我下楼来,我提了一堆东西重死了!”一辆摩托车的声音从电话的那端传来,我们公寓外头好像也有一辆摩托车呼啸而过,真巧。 “快一点!”说完,喀啦一声,挂掉前仿佛还听见公共电话零钱被吃下肚的声音。 呼~完了。我哀怨的想。 “妈,你来干嘛啦?”我盯着眼前摆在餐桌上的大包小包、瓶瓶罐罐,无奈地看着老妈在我面前晃啊晃的,忙东忙西。 “你好久没回家了,你爸叫我来看看你。” 又来了!每次都用这招,拿爸来当挡箭牌,明明就是自己那边穷操心。唉~没办法,天下的妈妈果然都是一样的。 “怡君啊,来来来,你也过来吃啊。”招呼pocky过来坐下,果然才一接近,pocky也是跟我一样有苦难言的脸。“谢……谢谢曹妈妈,我吃饱了,吃不下了。” “这样啊。”听到这儿,老妈居然也有办法对付。“那就喝汤吧,汤是精华啊,多喝一点,对身体很好的。” pocky盯着眼前那碗乌漆抹黑的十全大补汤,脸绿得跟什么一样。 我倒是认命。反正耍赖不喝完的话包准没有好下场,倒不如咬着牙捏着鼻子一古脑喝下去,省得老妈在那边罗嗦老半天。当然啦,一面喝,一面还是得听听老妈的谆谆教诲,顺便摆出一副受教的脸,这样包准老妈念完了主动走人,省时又省力。 喝到一半,门铃声倏地又响起。 “谁呀?”我和pocky对看了一眼,没有答案。 “等一下,你们俩继续吃,我来开门。”老妈站起身,往门的方向走去。 想来不放心,我还是跟在老妈后面瞧瞧去。 门咿呀一声打开,是阿恺。 看到开门的人,阿恺显然大吃了一惊,之前的“欧巴桑杀手”形象已经消失无踪,现下摆在脸上的是一脸错愕。看他一脸结巴的样子,我忍着笑意,迎向前。 第7页 “阿恺,这位是我妈妈。”我想我的脸就快要因为憋住笑而抽筋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喔!”听了我的话,阿恺礼貌地点了下头。“曹妈妈好。” “好好好。”老妈直点头,说完便迳自进屋里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妈刚才那个表情有些诡异。 “阿邦说他身体不太舒服,好像是感冒了,所以要请你帮他请个假。” “怎么感冒的?”我皱眉。现在不是夏天吗? “我也不知道。”阿恺摊摊手。“你今天要打工吧。要不要我载你去?” “不用吧。”我很快地拒绝。“又不是很远,我自己去就行了。”我自顾自地说着,像在急于掩饰什么一样。“你帮我跟阿邦说,我会帮他请假的。” “好。”阿恺低头开始找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找了老半天。好不容易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又顺手拿了放在一旁的安全帽,“那……不说了。我得走了,还有事,拜拜!” “拜~”我目送阿恺用飞快的速度下楼。转身正想关门,便看到老妈拎着皮包,看来是要回家的样子。 “这么早?”我有点不敢相信。每次老妈来我住的地方都是待到要老爸来载她才肯回去,今天居然这么自动? “我有话跟你说。”才说完,老妈挽着我的手便往车站的方向走。 “妈,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啊?”我一路被老妈拉着走,真不知道她在急些什么。 “我问你,刚才那个男生是谁啊?”眼前的老妈目露精光,只差没有像卡通人物那样,一道光划过鼻梁上的眼镜。 我就知道!“邻居啊。你以为是谁?” “真的吗?不是你男朋友?”老妈锲而不舍地追问。“你可不要唬弄我唬过去就算了,我又不是那么不开明的妈,跟我说你也不会少块肉……” 是啊!要是这件事真给你知道了,可想而知,我接到你关心的电话会增加,你三番五次借着老爸名义来探视我的次数想必也会暴增吧。更何况还是邻居呐,是不是也要一起关心进去?我可不想让人家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何况根本什么事也没发生! “我记得我们刚才什么事也没做不是吗?就只有讲话而已耶。妈,不是我在说你,你会不会太敏感了一点?” “那那个叫什么阿邦的呢?” god!原来老妈一直在偷听? “妈!你真的是够了。你女儿条件差,没人敢要我啦。”我压抑着排山倒海而来的怒气。“我可不可以打击报复你不要再继续瞎猜下去了?” “哎呀!不是我在说,我还不是怕你被那些男人骗?你还年轻,又还没有谈过恋爱……” 你怎么知道,你女儿我早就已经被骗过一次了。我在心里低喃。转头看见远处急驶而来的公车,不让老妈把话说完,我急忙道了声再见转身就走,丢下在我身后仍唠叨不断的老妈。 隐约中,那个我深埋的记忆,似乎又快要浮现,教我忆起爱情的滋味。 爱情的滋味,是苦涩。 *** 上班时间。 “雨霈!为什么阿邦今天没来?”一群以丫丫为首的花痴女阵容把我团团包围,显然她们全瞎了眼,没人看见流理台上堆积如山的碗盘和我臭得有如厕所里石头的脸。 “阿邦旋风”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拜托一下,别殃及我这个无辜好吗? “感冒。”我惜字如金,没有忽略经理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眼神。 “他生病了?好可怜喔。”花痴甲紧拢着眉头一脸捧心状,看得我真的很想直奔厕所而去。 “有没有去看医生?” 我怎么知道?这会换花痴乙。我看着一群人担心至极的模样,不禁诅咒起那个现在因病请假在家的沈至邦先生,他凉在家里休息,我却要在这里回答一堆人连珠炮似的问题。 总算捱到下了班,却还得拎着两手满满的慰问品代为探望。 唉……天理何在呦。 叮咚~一声门铃,出来应门的是害我今天晚上耳朵被念到长茧的阿邦。 “怎么是你?阿恺不在呀?” 阿邦苍白的脸在铁门的缝隙中出现,打开了铁门让我进去,一手还捂着频频咳嗽的嘴。 第三章 拎着一大袋东西进了门,我直盯着阿邦苍白的脸瞧。 好像真的病得不轻呐。我心想。平日这么高大的一个人,此时此刻竟给我一种虚弱的感觉。 “不知道,我没看到人。” 啧!连声音都变得像是砂纸磨在木头上那样的粗哑。到底是怎么搞的?病成这样。 “你怎么会来?” 还不是为了手上的这堆东西!我忿忿地想。想来就有气,正想向那罪魁祸首大肆讨伐一番,可是却来不及开口。 阿邦一只手抵住自己的太阳穴,看来很不舒服的样子,另一只手探着周遭任何能够支撑的东西缓缓走来,然后一个不小心,手一滑—— “小心!”我冲过去,用身体挡住他下坠的身体。呜~真重。“你没事吧?” “对……不……起……” 都什么时候了你这个家伙居然还在跟我说对不起!有没有搞错!我咬着牙撑起他大半的重量往他房间开始拖行,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把他给放到床上安置好。吁~现在根本想不起来我到底是来干嘛的。没事找事做吗? “你吃药了没有?”话一出口我才发现这根本是白问,因为一旁的柜子不就摆上了一堆成药吗?shit!都几岁了还不会自己去看医生!吧嘛非要让人家为他担心不可! 一旁的阿邦紧闭着眼,显然是累到不行了。我探向他的额头,不意外地发现那温度高得吓人。但为了保险,我还是冲回家中拿了耳温枪回来测了测他的体温。 不测还好,一测我给吓掉了半条命,不敢相信我看到的数字……天啊!四十点二度!我的妈呀!这样烧下去难保他的脑子不会烧坏掉。我连忙穿梭在浴室和卧房之间好几次,替他换上湿冷的毛巾。 等到把阿邦安顿好,已经不知道花了我多久的时间,我在他床边,看着他沉沉睡去。好不容易体温降了下来,盯着阿邦熟睡的脸,我不自觉地想,其实这还是我第一次这样照顾人呢。 你好运哪。阿邦。 我突然想起应该就快要回家的pocky,要是她看到我这样劳心劳力地照顾阿邦,她的眼睛一定会吓得凸出来吧,或是下巴掉了也说不定。 微笑间,我趴在阿邦床边,缓缓地闭上眼,感觉到睡意浓浓地朝我席卷而来…… *** 等我醒来,似乎已经是半夜了。 我看着swatch表上透出的微微冷光,伸了个懒腰。呼~坐着睡果然很不舒服,我现在就觉得自己骨头好像快要散了。用手抚上酸涩的脖子,正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家时,一转头,两只眼却对上了另外一双眼…… “阿恺!”我惊呼,却没忘记压低声量。“你干什么?吓了我一跳。” “你在这里干嘛?”阿恺声音出奇的冷,暗夜中,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阿邦生病了,病得蛮严重的。餐厅那边的同事要我送东西过来给他,所以我就过来了。”我照实着讲,心里却奇怪他为什么要这么生气。“他还差点昏倒,你明知道他生病,怎么没在家顾着他?” “晚上有很重要的事,推不掉。”阿恺的声音现在听来似乎又像放进了微波炉里瞬间解冻。哎~怎么变这么快? 是谁说女人心海底针的?我看男人也差不多嘛。 “很晚了,那我回家了。拜。”用手捂着嘴,我打了个深深的呵欠。在手就快要碰到门把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一大堆我刚才千辛万苦拎回来的“贡品”,又忍不住叨念。 第8页 “那些是餐厅里的同事买来送给阿邦吃的,你别忘了跟他说一声喔。”跟阿恺唠叨完,揉着酸涩的眼,我隐没在缓缓关上的大门里,没有回头。 为什么最近总觉得跟他们讲话有一种很累的感觉?怪了。 看到我亲爱的床铺时,这是我最后一个,清楚的念头。 *** “早~”打着呵欠从嘴里蹦出我今天开口说出的第一个字,在自己的死党面前,自然不会有什么太过淑女的举动。 眼看着pocky手拿着bagel,像只牛反刍般无意识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一面还用手不停转着第四台的七十六个频道,我就知道这个家伙现在一定神游太虚去了,而且要是不中断她,肯定又不知道民国几年才会回神。 为了尽到我身为她死党的义务,这种工作嘛……当然交给我准没错罗。 拿起一旁的抱枕,我给她来个措手不及。嘿!正中目标。 怎料到我们pocky大小姐只是皱了下眉头,然后起身抽了张面纸,清起掉在地上的bagel残骸,接着转过身,淡淡地问我:“干嘛?” 哇咧~还真的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呀。怎么没反应? “你怎么啦?心不在焉的。”被她的举动吓得有点糊里糊涂的我,此刻也只好放弃嬉闹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凑近她身边,我轻声开口。 “怎么啦?是不是有心事?”我问。 “没什么啦。只是刚好在想些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件事怎么好像蛮“大条”的。pocky的双眉依然有些皱起,就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这下子换我认真起来了。 “聊聊好不好?”捞了个懒骨头搁在她旁边躺下。我的视线留滞在她身上好一阵子没离开。最后pocky终于受不了地正视我。 “很烦吗?你这里打结了喔。”我指指她眉头。 “霈霈,我问你一件事好不好?你要诚实回答我。”看她那副认真严肃的样子,我也只好把脸上的嘻皮笑脸收起来,准备很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 “好。我给你问。” “我是不是很没有魅力?” 噗~原谅我的粗鲁,差点就把灌进嘴里的牛女乃给发射出来。可是,这……这是什么鸟问题? “你要是称得上没魅力的话,那我身分证字号的第一个数字也该改一改了。什么话!不会真的有人眼睛月兑窗了吧?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话已出口,pocky却仍然是那副闷闷不乐的脸。“我的天啊。你怎么会这么觉得?要不要我把从小到大追你的那些人拿来列表?那些名单要是用报表约印出来都可以淹死一堆人了!”说了半天她大小姐还是不相信,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因为我的褒扬而改变。这可怎么办? “不然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好了!我去把他抓来解剖看看他是不是天生荷尔蒙失调,还是上辈子是个和尚什么之类的!”我越说越激动,想来这个人功力还蛮高强的,居然有办法让pocky出现这号表情。 “不用了。我知道他很正常。”pocky无奈地对我笑笑。 看着她的表情,我突然觉得很舍不得。 “霈霈,谢谢。我没事了。你不要担心我好不好?我想自己一个人好好想一想。”说完,pocky便头也不回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我看着关上的门,沉着脸。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pocky。 又是假日。 美好的星期天嘛!总不能就这样浪费掉,好不容易愁眉苦脸才从pocky脸上撤退,我看着总算恢复心情的pocky,决定好好利用一下这整整一天的假期。 于是乎,我和pocky骑着车杀到西门町去,打算好好地堕落一下~~拿自己苦命打工赚来的钱去挥霍一番。 周末的西门町是很不一样的。 怎么说呢?压着西门町的马路,在人群中穿梭,用着极慢的速度行走,每条路的交叉广场,不用说当然是人潮聚集之处,不时还有刚发片的歌手在举行签唱会啦、签名会、握手会之类的;震耳欲聋的流行歌在步伐间流窜,好像在比哪家店的声音大,稍微安静一点好像就会比下去似的。 在这样热闹的西门町,我最喜欢驻足的地方却是西门诚品。 pocky总会说我脑子秀逗,每次来西门町总会到那里却窝着,违逆她的初衷——狂买衣服是也。我永远是笑笑地,什么也不说地让她尽情在一旁发疯。 不觉得吗?在这样热闹的空间里,竟然有那么样一个小小地方,连空气都那样静寂,是多么的独树一帜。 以前听过一个笑话,笑话是这样说的—— 一个男生取笑一个女生说:“别以为你站在诚品就会多一点气质,看你这身打扮~辣妹耶!算了吧……” 我想,笑话的场景,大概就是指这里吧。 等到pocky拎着一大袋靠逛断腿和掏空荷包搜括来的战利品,伫立在我面前时,已经快要下午五点了。我依依不舍地和我手中的吉米说再见,正打算和pocky骑车回去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地像是吃了兴奋剂似地抖个不停,还伴随着音乐轻快的节奏,我几乎要昏倒地连忙迅速接起,企图阻止周围多出任何一个人对我的注目。 “谁呀?”pocky凑近我问。 “是丫丫。”我答,一面脑子里还在不停地思索着。 “干嘛?她要你去代班呀?不会吧。”pocky一脸的不赞同。 “算了。”几经思索,我还是没办法忽略假日班高薪的诱惑。“我还是去好了,而且她也是找不到人代才找我的,就帮她一次吧。”抓过pocky手上的几个袋子,飞快奔到停车的地方,然后飙回家。 “那我走了喔。你不要又看电视看到一半睡着了,要睡回床上睡。”等到pocky买的东西全部在她手上提的袋子里,我还是不忘提醒的说。 “好啦。”她挥挥手,消失在楼下大门。 我则是油门一催,往餐厅疾驶而去。 *** 苞经理报备之后,我往员工休息室里去。 一进门就看见阿邦正套上厨师服,我疑惑地问:“你病好啦?已经没事了吗?” 他转过身,我看着他的脸,还有些苍白。不过和我昨天碰上的情况来看,倒是已经好得多了。他系上最后一颗扣子,对我笑道。“好多了,不过鼻子还是有点塞。喔~对了,昨天谢谢你。” “没什么。”我听了一笑,感觉我与他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和以往有些不同,我也说不上来。 “你拿那些东西过来,真的谢谢。”谢这个?那他昨天…… “只是顺便而已。”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我试探着开口:“那,阿恺他……” “喔。在家睡死了。他昨天顾了我一个晚上,大概很累吧。” 听到这里,我不禁诧异地一个眼神望向阿邦。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那阿恺呢?他又是怎么说的? “怎么了吗?”阿邦见我脸色不对,关心地问。 “没事,没事。”我摇摇头,遮掩过去。 不。应该说的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整个晚上,我的心里就像被什么奇怪的情绪占据一样,一直难以平复。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只差眼皮没有配合着跳来跳去,好证实这该死的诡异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冥冥这中,好像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走吧。”等店里打烊,阿邦老早就坐在休息室里等我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手上拎着钥匙,正打算前去发动车子,突然阿邦一个箭步朝我冲过来,把我拉向他,随后听到一声尖锐的煞车声,我才明白刚刚差点就要发生了什么事! 第9页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阿邦扶着被惊吓到的我,小心地察看着。 “没有……我没事,没……事……”脑子被吓得一片空白的我只能尽我最大的力量挤出这几个字来,被这么一吓,现在我似乎可以听见我的心脏怦怦地以不寻常的速度撞击着我的胸膛,头也沉甸甸的,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先生,你也太夸张了吧。”我听见阿邦上前去和那个驾驶理论的声音。“这么小的巷子里你开这么快,未免也太危险了。人家差点就被你的车撞到了,你也不想想,万一伤了人怎么办?” 我连忙上前。这还是我第一次看阿邦这么大声地跟别人说话。“算了!反正也没有受伤,是我自己不小心没有看路的,还是算了啦。” “对不起,你没事吧?”许久,我才听见对方这么说。 “我没……”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在我看到眼前那个人的同时,脑子里轰隆一声,突然像超载的电路,一下子全都短路,甚至走火。 是他,居然是他…… 下意识扯住阿邦的衣服下摆,我想也没想就拉着阿邦往反方向走。 “怎么了?你认识他?” 怎么不认识!他是我这辈子最想要忘掉的人! “曹雨……霈!你是曹雨霈,对吧。”听到他喊我的名字,我的脚就像钉住了一般不听使唤,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好久不见了,你最近好吗?” 我说不出话来。站在这个人面前,我正试图瓮中捉鳖丰应有的镇定,即使是这么的难。 “你看起来没变多少嘛。”他自负潇洒地耙了耙头发,整个人流里流气地,让我羞愧地不敢承认我认识这个人,甚至还…… 是吗?我倒很怀疑你还会记得以前的我。 “哪里?你倒是变了很多。”我反唇相讥,可眼前这个家伙好像是当我在称赞他似的,一脸的得意洋洋。 “是吗?是美国留学的关系吧。感觉成熟多了,早就没有以前学生时代的那种小孩子气了……我现在啊……” 再下来我就听下去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我曾经喜欢上的人?他居然成了一只无比低级的猪! “喔~对了!那个大美女陈怡君呢?你们是好朋友,应该还有联络吧。” 耳朵里听见他喊pocky,感觉全身的神经又像面临防空警报那样紧绷着。那一瞬间,我受不了,再也不能冷静,再也不能戴上还尚未铸好的面具,果敢地防御敌人。 只要简简单单几个字,我全身上下的伪装,就能瞬间瓦解。 转身背对我心中伤痕的根源,我开始狂命地逃。 跑啊跑啊,让夜晚微风吹凉我颊上的热度,两行热泪袭起一阵沁凉,我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只是没命地跑。 借着耗尽全身的力量,好带走我心中,说不出的苦涩。 老天!谁来敲醒我,这个如此真实的梦…… 记忆再拉回到从前,我很挫败地发现自己仍然记得那样清楚。是伤口还没有愈合吗?还是留下的疤清晰地教人难以忽略? “曹雨霈!有人外找ち。” 班上女同学的话声从窗户边传来,好像是……在叫我的名字? 从睡得正香浓的午憩中挣扎醒来,还有些昏沉沉的。把眼镜抓在手中来不及戴上,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上,就着近视三百度,闪光一百度的“朦胧美”,我在一片茫然中寻找着那个要找我的人。 “请问……你是曹雨霈同学吗?” 混沌中只看见一片的白,中间似乎以一条细线分隔两边,旁边有几个圆点排列着,看来好像是我们学校男生校服的样子……喔!眼睛快被我眯成一条直线了,好酸。认命地戴起了眼镜。 啊!在看清楚来者何人的那一该,我在心里大喊出声。 居然是他,怎么会?这两年来我只能远观而不能近其身的我所暗恋的人,居然就站在我面前,还指明要找我? “我是。”我的脑子里现在就只找得到这两个字来回答了。思绪甚至还停留在极力想着,刚才自己睡眼惺忪的样子一定让学长看笑话了吧。真是丢脸! “你好,我是方冶平,我……我想邀请你……你来参加……我……我的生日party,不知道你能不能赏光?” 接着,我梦寐以求的那双手递上了邀请函——自从入学典礼以来对到的第一个眼神,让我这近两年来的生活,在感情上一直都有这样的一个寄托,让我激励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有这样的一天,这个始终是我深藏在心中,一个永远的幻想对象,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对我作出这样的邀请。 我接下了邀请函,没有多说什么。在众人的注视下红着脸跑进教室。 然后,回到家。摆出一副困扰的模样,拿着邀请函找pocky商量。 她倒是比我还兴奋,一直叫啊叫的,在我的弹簧床上跳上跳下,差一点就要引来老妈的注目。 “怎么办?”记得我这么问她。 “就去罗~哎呀!你怕什么。”她已经在帮我挑衣服赴约了。 “那……那你陪我去。”我不知道,从口中说出这样轻松自然的话,竟是称了别人的意,在无意之间,我就这么掉进,那人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说定了喔。”我不忘提醒。 而这个提醒,也在每次想起此刻的我时,提醒着自己。 *** party结束。 “呼~”一踏出party的场地来到外头,让晚风拂上我炙热的脸颊,我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让原本紧绷的情绪得以舒缓。 “你怎么了?害羞ㄚ?”pocky倒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这也难怪,之于她见过的“世面”,我大概只能称得上是黄毛丫头一个吧。她用手肘顶顶我,说:“对人家印象怎么样?我看他长得不错ㄚ,而且还是学校那个什么……社的社长之类的吗?” “是篮球队的队长。”我低低地应声,不想让人轻易窥知我的秘密。 “喔。”pocky似乎没听出什么不对劲。“到底怎么样啦?” “什么怎么样?”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走,心里却在微笑。 “对他的感觉ㄚ?” 我……到底要不要告诉pocky,我的心事呢? 第四章 “pocky,我……”支吾中,心想着要不要干脆点,一吐为快。 “算了,不逼你了。” 我听见她的话,一怔。经她这么一说,怎么我反而不知所措起来?就好比颗石头此刻就这样高高地用细绳吊在我心里,一会儿上,一会儿又慢慢地下降,还要一面担心着绳子会不会终究因为负荷不了重量和摩擦,而咿呀一声地断裂。 为什么呢?让我这样不安的理由究竟是什么?不过就是说与不说的问题而已不是吗? “哎呀!当然还是要和他相处一段时间比较好罗。有道是货比三家不吃亏,总是要比较的嘛。” “又不是要估价,比什么。”我嘀咕,不服气地回嘴。 “真要交男朋友当然要慎选罗!包何况这还是你第一次。” 咦?我好像看到媒婆的样子。啊!幻影。 “听我的没错啦。”pocky还在我耳边念念有辞。“别的就不说了,要知道这点我可是比你厉害多了呦。安啦,听我的不会错。” 事后,忆起这样随口一句说出来的话,或许吧!或许就因为我没有迟疑地相信着,所以,反而伤得更深…… “走了好不好?”pocky一只手揽着我,我看着因为穿着高跟鞋而比我高上一截的她。 “我穿了一晚上的高跟鞋,脚快断了。”pocky几乎快要是整个人挂在我身上了,也没想太多自己现在的裙装打扮,在大马路上一只脚曲起膝往上抬,让酸软的脚踝被手中的温暖包围着,偶尔夹杂着或重或轻的揉捏步调。 第10页 “那你干嘛还偷穿阿姨的鞋子?”我明明看到她鬼鬼祟祟的。 才说完,便在pocky脸上看到一抹异常灿烂的笑容。 要知道,越是奇艳的花越毒。千万别笨到这种地步去过半数。 这个道理我懂。 “干嘛?”反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闭嘴。”她用她美美的唇形绘出两个字。 我见状笑了,用笑靥放走今天这不可思议的一晚。在嬉闹中踏起回家的步伐。 我想,我安心得太早。 *** 度过这样的一夜,迎接我的,是排山倒海而来的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在猜我和他之间的后续发展。但,很奇怪的是,从那过后,我和学长一个礼拜以来就没有再碰过面了。在学校,原本不同年级的要碰到面的机会就少,但大家真正揣测的是,如果方治平真的想要追曹雨霈的话,为什么一点动作也没? 你问我吗?其实,我也只能苦笑,怀疑那样美好的一夜。 只是我空想的一场梦。 回到家,坐在书桌前,看着眼前已经摊开来半小时的历史课本,就是没有办法把那些什么军阀列强的人名给记住。 罗嗦,你们不打,我也不用在这边背得要死要活ㄚ。 懊死的袁世凯,该死的八国联军,该死的死老太婆……(慈禧太后是也。) 好一阵子,我的思绪全停留在谩骂里,完全忘了不管我怎么骂,那些老人家也不会从棺材里跳出来跟我理论的事实。 好……烦,脑子里有呼噜呼噜的声音,此刻我有一种错觉,好像里面有个东西,长得像我们小时候玩的那种玩具——把一个根铁丝拗成一个圈,然后浸在肥皂水里,等到圈圈里充满了一层漂亮的薄膜,就可以将它高高举起,在空气中挥舞,让一个又一个的泡泡宣泄而出。 只不过此时,我脑子里还多装了一支电扇,全天候无时无刻地往铁丝圈吹送,一个又一个泡泡跳月兑束缚,奔向它们自以为是的自由。 每一个泡泡好像都装着我脑子里的那些,拉哩拉杂的声音,只是当它们终究承受不住外界的压力,梦幻转趋现实,那些声音又一个接着一个地跌进我的脑中。 靶觉,更乱了。 还是找个人说说话吧。念头一起,我捞起床上的无线电话,想当然尔,我键入接连pocky家电话线的那八个数字。 “喂~”电话很快地接起。话筒那头传来pocky的声音。 “ㄟ~”一听是我,不知怎么地pocky一连怪叫了好几声。“你等一下ㄜ,一下下就好,等一下……”话尾还没断呢,就听到属于插播状态特有的音乐悠悠地传了出来。 “喂~”好一会儿,终于听到她的声音取代已经听腻的拍子。刚才抽空放进yer的cd已经从01走到了03。 “我的插播ㄜ。那你不会叫我晚一点再打?” “哎呀!等一下而已。更何况刚才跟我讲电话的那个人,你一定会很有兴趣知道他是谁的。”她的语气里有明显的高昂,不知道在兴奋个什么劲。“想不想知道是谁啊?” “谁?”很义气地附上呵欠一枚。 “猜嘛。”ぅㄎ功重现江湖,可惜对我来说好像成效不彰。听说普拿疼吃多了也是这个样子。 “要卖关子ㄚ。不买。”有一就有二。呵欠再来一枚。 “喂?你这样子我戏怎么唱得下去。”pocky咕哝一声。 我不答腔,这是最好的方法。 “好嘛。我说就是了。”pocky的语气像极了讨不到糖吃的孩子。 我静默着等答案。 “我真的要说了ㄜ!” 我敢打赌如果现在手边有什么铜啊锣之类的,她保证会拿来敲给我听。 “……”我依然没有作声。 “好啦。说就说。”她的声音突然又变得高昂起来。“是你亲爱的学长方——治——平——ㄜ。” pocky在电话那头滔滔不绝地邀功声我已经听不见了,很快地,我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些在脑海中,我挥之不去的声音,非但没有消去,反而还像是拆了消音器的引擎声,尖锐而刺耳。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打电话给你?你们是不是在说我什么?都说些什么?脑中的泡泡像无法用药物抑制的癌细胞,蔓延到我的心里,而每个泡泡上都烙上了一个问号。 为什么? “喔。”我说得漠然,站起来伫立在镜子前,静默地注视那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脸,脸上有难掩的惊慌。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样子?突然想起那天的party,学长先是看到我,再看到pocky的表情,他微笑幅度的瞬间扩张,让我的心顿时惴惴不安起来,我故意忽视学长看到pocky的那个表情。 那是属于我的。我把大声公的喇叭对准了自己的心脏精神喊话。 这场梦来得太不真实了!但在这场梦降临的同时,同时也带来了不安、疑惑和我压抑不来的期待。我知道自己变得不对劲,没有办法停下来。学长对pocky的注视好像一只小针,轻轻地在我心上扎了一个小洞。 我本来是可以漠视它的,不过就只是个小洞而已。可是当不安笼罩在我心里时,那复杂的感觉像液体一般地从小洞里流了出来。 我感觉得到,这个洞在扩大。 我却无法阻止。 当我听到pocky对我说学长打电话到她家去的时候,我心里的洞裂得更大了。我突然不想听到pocky的声音,我在嫉妒她。我也不想,可是我就是在嫉妒。 看着桌上我和pocky亲昵的合照,pocky与生俱来的美丽是那样抢眼。 只要是男生,没有人会不喜欢上她的。 我说不出我是嫉妒还是自卑。 对不起,pocky。我知道我不该这样的,不该嫉妒你。不该怀疑。可是我停不下来,我好怕好怕,怕这个梦来得突然,也去得突然,更怕是因为你。 “怎么了?你听到不开心吗?” 听筒那端传来她担心的声音。再等一下,一下下就好,我就要装成功了。 “没有啊。”我成功了。用一种连我自己都觉得虚伪的口吻说着话。“学长跟你说什么?” 她顿了一下没说话,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没事就好。”pocky的声音又回复到愉悦的步调。“你知道吗?他特地打电话来问我你对他的看法喔。真是有心呢。” “是吗?”我难掩欣喜的情绪。心里的欢愉打败了邪恶的嫉妒,处于暂时胜利的局面。 “对啊。他要我问问你的意见明天再告诉他。” “明天?” “嗯。他约我明天放学后见面,还叫我一定要说服你。” 虽然没有看到人,但我却可以想像pocky现在一定正不自觉地把话筒贴向她的颊,就像她正贴近我在说悄悄话一样。 “说真的啦。你到底喜不喜欢人家?我觉得这人真的不错啊,感觉上人蛮好的。” “你觉得?” “这个人是对你蛮用心的,没错啊。”她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顿时惊叫。“你你你……你该不会吧。我是觉得这个人不错,值得交往看看,可是他不是我喜欢的型啊。你尽避放心啦,你可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呐,我一定会帮你的。” “没有啊!我哪有那样想……”我撒了谎。“只是我也觉得……” “觉得怎样?” “觉得他还……不错……”我支吾。 pocky在那头像中了统一发票特奖般兴奋地大叫:“那我明天就去帮你说罗。好好喔,你要有男朋友了,居然比我还快……” 第11页 最后那一句话听在我耳朵里,总觉得夹杂了那么点哀伤,只是,我来不及追问,便被pocky那端滔滔不绝的讨论声给吸引了去。 幸福会落在我身上的吧。 应该会吧…… 后来我知道,人是不应该作梦的。至少别作太多不切实际的梦。最好作梦的时候,你的理智能够善尽它的职责,事事提醒着你,别让你陷得太深。 爬得越高,摔得越惨;期望越高,失望越大。不是吗?每个人都知道这句话,因为每个人都曾摔过,都曾失望过。 怎么还会有人乐此不疲呢?至少,我停下来了,我不再作虚幻不实的梦了。 我以为我是聪明的。 因为,学长就是我的教训。 *** 午休时分。 今天黑板上的值日生栏上有一个写的是我的名字,只不过原本排定要和我一起倒垃圾的同学,临时因为身体不舒服躺在保健室里,我只好自力救济了。 呜~我一手捂着鼻,一手提着过分沉重的垃圾袋,忍着难闻的恶臭往垃圾场前进。 夏天的天气就是这样,什么东西都不耐放。 罢刚午休前pocky还往我们班上跑,跟我讨论她放学后的大事。我什么也没多说,这件事情对我而言,就好比你现在问我以后会找到什么工作、打算几岁跟谁结婚、以后会生几个小孩、小孩会生几个孙子给我抱是一样的道理。 在还没有定论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也或许……是我自己下意识压抑自己吧!不去想不去听,就怕期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 “你放心啦。我一定会帮你搞定的。”午休钟响的那一刻,我听见pocky的保证伴随着钟声在我耳边环绕着。 我承受得了吗?那样强力的保证。 绕过一个转角,眼看垃圾车就在眼前,我却眼尖地看见有一群人在垃圾场旁的树荫下,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我定眼一看,是学长和他的死党。 我想我根本不应该停下来的……更不该发现他们。我应该顶着这烈日撒下的温度,快步地往前移动,将手中那袋垃圾往上高高地抛,然后,看它完美地降落,和眼前那一团混乱结为一体。 我应该快步地穿梭在各教室的走廊和烈日玩起捉迷藏的游戏,然后争取那最后短短的数十分钟,在属于我的那张狭小课桌椅上蜷曲起自己,我的脸我的手,想尽办法用最快的速度踏进甜甜的梦乡,趁机作个美梦。 可是我没有。我选择将自己藏匿起来,让自己的好奇心掌控一切。 我管不住自己。 “喂!阿平。”隐约听到有个男声,我不敢靠得太近。“听说你把到校花,真的假的?” 一阵嬉闹声簇拥而上,刺激着我的神经。我的脑子像开了警报器隆隆地响,神经全竖了起来。 校花?我不会笨到以为那是属于我的封号。 “对呀。怎样?” 那是学长的声音,没错的,没错的…… 下意识抬起头往上观望,我看着那颗藏散发热度的发光体,突然觉得好冷。 懊走吗?不。 我该听清楚。 “你说的是陈怡君喔。天啊。没天良!那种美女居然真的被你把到?” “什么居然?你不觉得我们很配吗?”又是一阵笑闹声。偏偏我怎么越听越觉得冷。在我听到pocky的名字的时候。 我打了个好大的冷颤。 “其实也还没有真的追到啦。不过,就快了,就在今天。”学长的声音里净是得意。“我今天要跟她约会——约会喔。就我们两个。” “哇咧——你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傍我老实招来。” “对啊对啊。”一群人的耳朵全着急地附上。 “唉呀,不过就是用了点小手段而已……” 后面的内容我已经听不清楚了,只记得我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像电影里theend出现的那一刻,在不断往上移动的,一长串幕后人员名单中,得靠按下录影机的pause键才找得到的自己名字的小配角。 是多么地微不足道…… 原来,从头到尾,我只是个配角。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 第五章 “然后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头投靠到了阿邦的肩上。直到看见他衣服上那一大片水渍,我才惊觉自己竟然脆弱地哭了。我倏地站起身来,不敢相信我压抑了这样久的情绪竟会这样轻易地摊开在别人面前,毫无保留的。 这是我吗?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为这件事情有任何的情绪波动,怎么知道,这世界小到这般,又让我遇见他。 应该说,我竟然还没有忘记。 我用手把脸上湿漉的痕迹盖住,不敢看向阿邦。 已经结了痂的伤痕再度掀开,那种痛,正是我现在体会的。其实我心里明白,我不是还喜欢着学长,也没有怪pocky什么,只是,那种痛源自于我只能一个人背负着这个秘密,我必须伪装起自己。 我应该算是这整件事里最惨的一个吧!被人用这样的方式利用,而这个人还是我暗恋了两年的人!你们说,我可笑不可笑?很可笑吧。 但我必须假装,我不想但必须。我没有告诉pocky,没有。我只是告诉她,我暂时还不想交男朋友,请她帮我回绝,然后一个人浑浑噩噩地上完那整整四堂下午的课,然后回家。 没有人发现,整整四个小时我的视线反射向窗外那无穷无尽的远方,没有人发现到,我的面无表情,我的漫不经心,我的痛,我的可笑。 统统都没有人发现。 要骗别人,最好连自己也给骗了。 所以我不断地说服自己,我已经不再在乎,不在乎,不在乎了…… “然后呢?”阿邦温柔的声音再次从我身后传过来,就在很近的地方。 我知道他就站在我后面,我没有回头,只觉得心里的那道伤正在被什么东西碰触,我怕疼地闪躲。 我抹去脸上残存的水分,用飞快的速度。 “没有了,没事,真的。”我很努力地要让自己的微笑再更有说服力一些。“你能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很累了,回家吧。”说完就要往回家的方向走。 “你在骗你自己,为什么呢?这样不是很累人的一件事吗?”就在我走到第七步的时候,我听到阿邦这样说。 我停下来,脚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一样动也不动。 “生命中有时候就是这样,很多事情都不能如你所愿呐。世界上所有的事情本来就是一体两面,有好一定就会有坏,这些都是上帝老早帮我们安排好的,你该做的不是埋怨,要想着怎么样过得更好才是我们该做的事。 只要你能面对自己,知道自己其实没有做错什么,这样就够了。这是我们的命运,有平顺有坎坷,就看你怎么走而已。碰到不好的事情,就把它当作是一个意外啊。就只是一个意外而已。你只要这样想。”阿邦的话离我越来越近,在就要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的阿邦扳过我的肩,把我整个人往后一转。 “就只是意外而已。本来的路又不是这样子的。你‘意外’走错了路,那就再走回去。”他的大拇指挟带着好温暖的温度拭去我的眼泪,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狂跳了一下。“找到回去的路就好了。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的。” 他带笑的眼睛望着我,我好像整个人被眼前那两座深潭吸了进去,动弹不得。然后他模了模我的短发,像在宠着一个孩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又想哭了。 看到我的眼睛又很快地蓄满了眼泪,他突然很无奈地笑起来。“怎么我说了这么多,你又哭了?” 第12页 我的眼泪开始哗啦哗啦地掉。 “好吧,那你就哭吧。哭个痛快,哭完了就不要再想了。哭吧。”阿邦迟疑了一下,然后在有别于我的低泣声中,我听到他轻轻的一声叹息,整个人就这样被拉进他的怀抱里,手还轻放在我的背上,以一种催眠的节奏轻拍着。 我终于忍不住地大哭起来。 暗夜的小鲍园里,有我在他厚实背弯里哭泣的身影。 这一晚,我终于有理由释放了自己。 这天,我作了一个梦。 梦里的我好轻好轻,好像抛开了一切,抛开了束缚,就这么飞上天。悠游在天际,带着我很久没有遇见的轻松,就这样无止尽地飘啊飘…… 嘴角的那抹笑,好久都没有停下来。 *** 一早起来,我忙着跟我的小笼包眼做最后的奋战。把湿冷的毛巾以八等份折好往眼皮上一放,我坐在马桶上等待奇迹出现。客厅那头传来pocky不时的哼唱声,看来她今天心情不错。然后是客厅里电视被打开的声音,是终年没有一刻停止播放的肥皂剧,八点档播完了换十一点播,十一点播完了又换到下午两点,周而复始,多亏了我的懒病,每天待在家里哪儿也不想去才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pocky唱歌的声音越来越大声了。 “喂!女佣。你今天心情好成这样啊?”头往上扬六十度,好让毛巾继续停留在相同的地方不动。“现在不是夏天吗?你思念春天啊。” “去你的。”连骂人都带甜,我看你不该哼两只老虎,应该哼春神来了才对。“本姑娘心情好,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哼。” 我把毛巾拿下来。“pocky,帮我看一下,还肿不肿?” “哇靠!这是什么?”她大叫一声,我瞪她一眼,以为她又有什么新发现。“你昨天潜到隔壁偷看那两个帅哥洗澡啊?” 她居然把这个看成针眼?有没有搞错。我本来还怕她看出来这是哭出来的咧。根本是瞎操心。 “这是‘水肿’,水肿啦。你少没知识!”一把推开pocky,免得她靠太近又发现什么鬼。打开冰箱门挖宝,只看到一堆罐头和一瓶还没开的可乐。看来该去超市补货了。 勉强拉开可乐拉环一口饮下,只求上帝保佑我空月复喝这种东西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乐咕噜咕噜地通过食道,耳边传来电视机里头播报午间新闻的美丽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 什么?中午了?现在是……中午? 我猛一回头看向客厅墙上的钟,再看向手腕上的表。完了! “现在是中午?怎么会!喔!懊死的手表!”摔烂它也无济于事,因为它已经坏了。“pocky,你今天早上本来不是也有课的吗?为什么不叫我?”我皱着一张脸控诉。 “早上我们观概的教授请假啊。干嘛?我以为你跟我一样。”pocky一脸无辜状。 拜托。早上是数位系统耶。我已经连睡两个礼拜的课了!再没听课我期末考怎么办啦?正当我急得跳脚的同时,手机适时响起。 是小月!班上唯一算得上跟我有些交情的同学。“喂~雨霈,是我啦。” “呜……小月,我睡死了……怎么办啦?”我装哭企图惹来小月的同情。再怎么说他人的安慰声听起来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点效果。我需要安慰。 “安啦。我打电话给你就是为了告诉你,今天教授有事请假,偷懒叫助教抄了两个小时的笔记……” “有没有点名?有没有点名?”我急到语无伦次了。 “没~啦~”我高兴到尖叫。“还有啊,笔记在我这,你明天记得跟我拿喔。” “耶!小月我爱你。”我连忙撒娇,只差没对着手机猛亲。 “喔,对了,刚刚有个男的来找你,我跟他说你今天没来,他匆匆忙忙就走了,我来不及问他是谁。” “喔,好。”想起今天的侥幸,忍不住心里的激动。“小月,我明天请你吃饭。谢了。”高兴地断了线。 “怎么样?”pocky附耳过来,我报复性质地敲了她的头一记。 “没事啦。注死今天我们教授也没来,助教没点名。” “那就好啦。咦?”pocky霎时竖起耳朵。“是不是有人在敲我们家的门?” “有吗?干嘛要用敲的?” “你不知道吗?门铃坏了。”就在pocky走向前要把门打开看看的同时,有个人整个跌进了我们家。 “啊——”我跟pocky同时尖叫了起来。 “阿恺?”在看清楚来人之后,我和pocky对看一眼,仍旧是一头雾水。 “我说江先生,”pocky首先发难。“我们家的门有这么碍你的眼吗?你不爽它不爽到要用撞的?” 江恺踉跄着站起来,我伸出手扶他。 “你们家门铃坏了……我按了好久都没有声音……”阿恺把左手放在右肩上,好像是那个地方摔到了。 “那也不能用撞的吧。”pocky虽然嘴上念个没完,但还是顺手扯了摆在一旁的导演椅让阿恺坐下。“没事吧你?” 阿恺摇头说没事,可是手还是一直抚着刚才撞着的地方。我则在一旁皱着眉。 我想我大概知道小月说的那个人是谁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 “说吧,到底是有什么事情让你这样‘舍身相撞’?”pocky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开玩笑,我都快笑不出来了。 “你今天……没去上课?”果不其然,是他没错。“我以为你不是不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急急忙忙地跑来……可是偏偏你们家电铃坏了没反应,我不知道……还以为是……” “我只是睡过头而已。”别过脸去,我试着轻描淡写地把这几个字说得平顺正常。我知道,我知道写在阿恺脸上的表情叫做心急,我知道那是为了我,我知道我没有办法接受…… 是的。我没有办法接受阿恺的感情。如果他做的这种种一切是因为我的话。 昨天的大哭一场似乎洗去了很多东西,让有些思绪变得清晰起来。那些对阿邦的倾诉好像电脑里用winzip压缩起来的档案,表面上看起来很小,了不起几mb的东西,可是当它被解压缩时,那一下子释放出来的庞大又会让你惊讶不已。那段回忆对我来说,已经数不清压缩了几次,也许每每快要回想起时,我就又会叫出心里的winzip,一遍又一遍地压缩再压缩,缩小到我以为可以忽视它,不再在乎它为止。 但,其实它是存在的。只是以某种形式缩小,实质上,它仍然以宏大的身影潜藏在心底。 昨晚的尽情宣泄,就好比我突然间叫出了这个尘封的档案,然后不经意地按下了exrtact键,从我深信的渺小剧增到无法测出的庞巨,是阿邦的话让我有勇气的。让我有勇气一个决心按下了delete,把这样沉重的压迫从我心中的硬碟空间里剔除。 我的心好像开了,移除了这样庞大的障碍物,再没有什么能阻挡。心变得轻盈,因为无须再背负那样沉重的重量,这样的一个晚上过去,连我自己都能够感受到这样的转变,是因为阿邦。 也许他不是刻意要发现,但,他的不经意却真的让我打开了原本纠缠难解的心结。在心里,我是感激他的。 我突然变得有勇气了一些,有勇气去面对一些原本只有逃避能够解决的问题。 首当其冲的,是阿恺。 从pocky告诉我阿恺可能喜欢我的那个晚上起,我就开始逃避这个问题。或许是因为我根本就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之于江恺,有太多天南地北的差异,在我的心里,我是这么深信着的。 第13页 但是阿恺的行动让我动摇——不是动摇了与他之间的可能性,而是动摇了我所认定的不可能。阿恺在看到我的每一个表情,都让我意识到也许事情根本不是我所想的那样,也许他对我—— 并不仅止于朋友。 而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必须让他停下来。 这并无关于我是否狠心或是不识好歹——当然我想一定会有人这么说。谈感情,或许我还不是太懂,至少我知道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最不可忽略的一点。 就是感觉。 爱情往往发生在一瞬间,如果不是因为那一瞬间的感觉起了化学作用,一见钟情说穿了,也只不过是两个擦身而过的陌生人,日久生情更可能就这样以和以往如出一辙的模式过完一生,一点特别也没。 两个人之间有个人的感觉起了化学变化,或许是爱情的开始。但如果只有一方呢,充其量就只能变成了独脚戏一场。一旦戏落幕了,当回归现实的那一刻,那种失落感呢?岂是入戏时会事先料想到的吗? 我和阿恺之间,既然已经有一个人明白这之间的不可能,那就由这人来当一次刽子手吧。残忍或许,但至少是用最快的速度让他认清事实,就算有难过也许一下子就过去了…… 可别像我一样,被别人拉来主演了一场戏,还沾沾自喜地分不清这只是戏而已…… 我和阿恺会只是朋友的。一辈子的朋友。而他也总有一天会找到他的真爱,只是我比他早一点知道那并不是我。 我看着阿恺,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做出了决定。 送走了阿恺,在掩上门的那一刻,我看到pocky质问的眼神,没搭理她,只是拨了通电话请修理工过来看看家里的电铃。 在便条纸上抄下了修理工到府修理的时间,把笔盖喀的一声盖上,pocky的声音没有漏拍地传进我的耳朵。 “阿恺……你打算怎么办?” pocky果然看出了我心里的波澜。那她以为我会怎么做决定?是答应吗?还是骂我丧失一个这样的大好机会? “你觉得呢?你猜我怎么想?”我倒是好奇她的发现。 pocky很认真的思索了一阵子。“不知道。直觉是你跟阿恺没有可能,你看他的眼神和他看你的相差太明显了。” “你没猜错。”我微笑。这才是我的死党嘛。可是接下来她的话让我措手不及,丝毫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那阿邦呢?”pocky没有看我,只是眼睛往上飘,像是不经意。“阿邦有没有可能?” “我……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不是敷衍,确实是真的没想过,但心跳的节奏似乎还是不小心漏跳了一拍。“该去上课了吧,都快一点了。” “你没有正面回答。”pocky专心地玩味起我的话,我则是被她突如其来的敏锐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明白,我也正在想哪。 我敢说昨天那个跟你去西门町之前的我,还有办法跟你保证这个答案是no,可是现在……我不确定了。 “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吗?”pocky思索的脸朝我逼来,像只敏捷的黑豹正盯着草原上的猎物,而我似乎一点遮蔽物也没有,只能被这样锐利的眼神给盯得心慌意乱。 “没有啊。怎么会?”就算有也是不能说的。即使我的心结已经解开,即使我已经可以不再在乎,这件事如论如何对你也是不能说的。 这个秘密在我们彼此之间是不具有保存期限的,它将永远深埋在心底,而永远也不能被你发现。 我不想伤害你。 你这个我最好的朋友。 整点的名声适时地响起,不知情的鸽子欢愉地从窗子里蹦出来,打断了我们各自思索的局面。 我看着pocky,她也看着我。 对视了好一阵子,她丢给我一个表情。我知道那叫做“你给我想清楚,我等你的答案”。朝她耸了耸肩,pocky一副拿我没辙的模样笑出来,然后,各自拿了安全帽,我骑车载着她往学校驶去。 ***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而且已经到了一种没办法控制的局面。下午的体育课最是惨烈,我在两个小时之内无意识的和球做亲密接触也就罢了,居然等到下了课解散之后,才发现我身上到处都不对劲。 我很努力不要去想这个问题,可是根本不用想也知道,pocky的话无疑是颗空投的炸弹,炸得我头昏眼花,脑子里像被人倒了满满一桶浆糊,神经全被黏成了一团,怎么也解不开,只能任它胶着在那里。 无视于校园里放学的人潮,我用力地用双手拍打着脸颊,企图让自己清醒。 “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嘴巴还碎碎念着。 “怎么了?”冷不防一只手放上了我的肩,我回头一看,是正微笑着看我的阿邦。 “嗯……没事!没事……”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我讲得语气高昂,任谁听都会觉得有鬼吧。要是再加上我脸的表情就更不用说了,一定更诡异。 “介意跟我说吗?”阿邦挑了挑眉。显然压根就不相信我说的话。可是…… 我……我难道要跟你说都是因为你? 说我是因为答不出来pocky的问题?我没有办法马上跟她说我不喜欢你?神经病!就算我疯了你也不会听到这句话从我嘴巴跳进你耳朵里的。 “呵呵。”我居然对着阿邦傻笑起来。不过这招竟也有效,阿邦适时地给了我台阶下,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我们一面走着,一面也静默了好一阵子。等到发现自己习惯性地往学校停车棚走时,我们已经走到阿邦停车的地方。 “啊!我忘了我车还停在店附近耶。”现在才想起来,我不好意思地看向阿邦。“那你先走吧,我慢慢走去就好了。”说完了便转身想走。 “雨霈!” 听到他叫我的名字,我转过身的脸上写着诧异。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感觉,好像我的名字搭配上他的声音有了一种全新的诠释。 “我载你去吧。”阿邦已经戴好了安全帽,手上还举着另外一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盯着他脸上的微笑,开始觉得,好像拒绝他这样的笑容是很不道德的一件事。 “怎么会……”我接过阿邦手上的安全帽戴上,安全帽先前显然是给男生戴的,带子的长度大得惊人,我调整了半天就是没有办法调到适合自己头型的长度。 阿邦看到我跟安全帽带子奋战的模样,一双长手直直地伸到我眼前,没有作声,只是很自然地帮我调整起带子,好像这样的动作已经不知道做过几百次,天经地义。他的手指无可避免地碰触到我的脸颊,被碰到的地方好像被谁纵了火,火熊熊地烧了起来。 坐上了机车后座,火仍然在我的脸上持续延烧着。 我很少坐别人的车,不只是因为我自己骑,也因为没有什么坐车的机会,pocky那女人咬定了有我这个司机就从来没有去考驾照的念头,我也就一直是载人的那一个。 这难得的机会落到我身上,就演变成我尴尬地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摆的局面。把手放在后座的把手上,强烈的摇晃让我一点安全感也没有,迟疑了一下下,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把一只手扯上阿邦的衣角。在拉住衣角的那一刻,我看见阿邦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就发现他的身体开始微微抖动起来。 他在笑,可惜想要掩饰又掩饰得不太好。 第14页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背影,我隐隐感到幸福。 一连过了好几天,我还是没理出个头绪来。日子陷入了空前的忙碌,因为期末在即,很多期中考考不好的人最近脸上都挂着苦瓜,我虽然不至于如此悲情,但为了allpass这样至高无上的荣誉,我也只好暂时把那些纷纷扰扰打包好拿去库存。 至于这个暑假,则是意外接下了工作,我意外地成了系上教授内定的帮手人选。据小月的说法是,有一家出版社找上我们系上的教授,要请他编译一套有关电脑方面的书,我们教授便理所当然、洋洋洒洒地开了张名单,列上了他所需要的帮手,而我的名字不偏不倚地就在那张诏书当中,听说是我睡过头那风风光光地昭示在系公布栏上的。 当然后来被召见之后得到的结果是,教授拍胸脯保证酬劳绝对不会亏待我们,没有多少考虑的时间,我也只好就这样答应下来。 唉,我的假期,飞了。 算了,也只能靠着期待酬劳的数目来安慰自己罗。听到这件事,pocky那个只会出馊主意的女人只有一个反应—— “笨!你干嘛不拒绝?” 我也只有一个反应—— “笨!如果可以拒绝的话我干嘛烦?” 那个教授可是我们系上权高势重的人物耶!要是得罪了他我还有得混吗?我可是还有两年才毕业,再加上这其实也不算无理要求,至少有高薪在前头诱惑着,答应下来也就不是这么困难的事情。 总之,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案,我是一定得把这好不容易盼来的暑假奉献给学校了。 考试前的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一眨眼月历上就多了十四个xx,从六月小换成了七月大。也可能是因为都在念书抱佛脚,所以这阵子比较没看到阿恺,也就暂时没有压力逼迫自己去面对这样难理的问题。 也好啦,不必去上课的米虫生活这样过下来也是挺悠闲自在的。pocky则被她那个紧迫盯人的老妈用急电给召唤回去了,两个礼拜至一个月内不会回来。整个房子我爱怎么颠覆都是我的事了,没人管得着的自在真好。餐厅的工作还在,我还是固定去做服务生的工作……偷偷观察了阿邦一下,他好像没有要回家的意思,七月份的班表他排得满满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小斑兴。 这天,正巧要出门去打工,碰上阿邦在楼下发动车了。 “嗨!”我很自然地向他打招呼。 一见是我,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马上挂上了笑容。“今天有班?” “嗯。”我一面答话,一面察看着信箱,翻了翻,只有一堆广告信,便随手把那堆纸丢进一旁的垃圾桶。转过身,阿邦还坐在车上。 “顺便载你吧。”阿邦拍拍后座。“你好像老是懒得骑车去。” “这么近。”嘴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很高兴他注意到了我的习惯。“走路也不过只要七分钟而已就到啦。” 习惯性地在他油门一催的当刻拉住他的衣角,这次他没有笑出来,只是很平稳地骑着车,直直地往前行进。我试着不着痕迹地看向他的侧脸,看着他的脸颊上有一个小小的凹陷,是梨涡耶!我以前怎么都没发现?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阿邦正从后视镜里观察着我刚才的举动。 我的脸好像成了易燃物,一下子红得跟什么一样。 他给我一个微笑,我只好也不好意思地回赠他一个。 下了车,很不巧地碰上了刚停好车的丫丫。 “霈,你来一下。”她把我拉过去,还不停地身左右察看,一脸的紧张兮兮。 “干嘛啦?”我看着丫丫的小心翼翼,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第六章 “你跟阿邦在交往啊?”语气是紧张的,而我则是一头雾水。 怎么最近所有的人都把我和阿邦扯上关系? “没有啊?哪有?我们是邻居你知道的啊。只是顺路载我一程,没那么严重吧。” “哎呀,你忘啦,今天是小雅的生日耶。”小雅是店里另外一个女服务生。 小雅生日?这跟我坐阿邦的车来上班,还有我跟阿邦有没有在交往有什么关系? “你喔。我们昨天在说的你都没听到吗?小雅前几天才说她要在生日时和她喜欢的人表白啊!”丫丫一面说一面还搭配上夸张的脸部表情,企图勾起我的回忆。 “小雅喜欢的人就是阿邦啦。也就是说,她今天要和阿邦表白,这样你懂了吧。如果你真的没跟阿邦交往,那就离他远一点,免得别人误会你。”丫丫说完便直直地走进店里。 我跟进,心里却觉得有股奇异的感觉像涌泉一样冒上来。 没有给自己太多时间多想,今天是周休二日前的星期五,所以很多预约的客人,要等位的也不少,一直到餐厅关门前的半个小时,人潮才逐渐散去。 我真的不是刻意……但好几次瞥见小雅端着待洗的碗盘朝流理台走来,那样的表情,一脸写着幸福、期待和不安,我实在不知道自己明明忍不住想看,却又硬生生转头的举动是为了什么? 整个晚上,同样是外场服务生的我们几个人奇怪地并没有什么交谈,好像在酝酿一件大事的发生,大家都不说话,只是用眼神不断地交流,我其实不喜欢那样的气氛,甚至有种说不出的讨厌。来往的几个了然的眼神让我有些不舒服,我甚至得不思地借着抢工作做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觉得心里有种奇异的难受,那是我从未经历过的。 十一点的钟声回荡在餐厅里,是下班的时间,在处场的我们,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小雅。 她的脸有些红,看来有难抑的羞涩。有别于以往大家争先抢着打卡然后冲进员工休息室收拾东西回家的景象,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把优先权让给了小雅。 当小雅推开休息室的门,跨出勇敢的步伐,每个人屏息以待,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的当时,我像是拒绝面对现实一样,一鼓作气地跑出了餐厅。 我不想待在那里。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最紧张的不是我,我却像是在听候判决那样的坐立难安?我搞不懂我心里的反反复复。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颓丧的心情一涌而上,我坐在餐厅外头的椅子上,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下午的一场雷阵雨赶跑了专属于夏季的暑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袭面而来的清凉,我坐的椅子旁边有个小小的水龙头,有些坏了,正在答答答地滴着水,伸手去接,心里默念着一、二、三……等数到第十滴的时候,水在我的手心里聚成了小湖,我把小湖往脸上一泼,一阵风配合得恰到好处,徐徐吹来,脸上被湖泼洒到的地方随即添了一股沁人的清凉。 好舒服喔。我在心里想着,脸上也微笑起来。正打算再试一次时,我把手伸向小水龙头,视线内却加入了一双穿着蓝色牛仔裤的长脚。 我抬头看去—— 是阿邦。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大家都走光了。”他手上还拿着我的包包。我接过来,顺势往店里方向看。 丙然,铁卷门都拉上了。 回过头来,阿邦已经在我刚刚坐着的椅子上坐定了,没有犹豫地,我也在他身旁坐下。 好一阵子,我们都没有说话。不敢看阿邦,也许是怕我只要一看到他,就会忍不住想要把心里的疑问给一次问完,但我很清楚自己不该开口,那是他与小雅的问题,跟我没有关系。 第15页 我也没有权利过问,不是吗? 可是心里却有另一种声音正和这样的想法交战着。 你忘了你刚才心里面真正的声音了吗?你不舒服!甚至没有勇气去面对现实,这是为什么?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何必欺骗自己呢?你明明清楚那是为了什么—— 心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了,甚至大到我害怕坐在我身旁的阿邦会听见。 我咬着唇,心里不断反复地想着:我该问吗?该忠于自己心里真实的声音,勇敢地说出口吗?可是,明知道我又不是他的谁…… “我拒绝了。”阿邦没有预警地开口。 我吓了好大一跳。我看向他,脸上带着浓浓的诧异。他说出口的话和我心里的纷扰配合得完美无缺,没有一点缝隙,我几乎就要以为他会读心术了。 “拒绝?拒绝什么?”我到现在都还在撒谎,是想骗谁呢? 也许我是在骗我自己。 “拒绝小雅。”他站起来,递了一只手在我面前,我把右手放在他手上,顺势被他拉了起来。他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为什么?”原本有那么多要问他的话,现在却只问得出这一句。“小雅长得那么可爱,个性又好,你们很配啊。为什么不答应?”越说越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虚伪得可以。我几乎要觉得自己不像是自己了。 “为什么?”阿邦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然后他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笑容看在我眼里竟会被我解读成无奈。他很认真地开始想,开始思索,我则是盯着他的唇,期待答案会快一点从那道缝里头跑出来。 我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他开口。 “我曾经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到最后我发现,爱情也许并不是我能拥有的东西,对我来说,爱情可能随便一个人都能够得到,但并不属于我。”我看着他清澈的眼,有些失神。“你知道吗?爱上我的人,很辛苦也很傻。我不想害到别人,这就是原因。” 我听着他说的这一番话,不知道为什么愣住了。 我注视着阿邦,一动也不动的。 “走啦。你在发什么呆?我们回去吧。”阿邦拍了拍我的头,像是存心不想让我多想什么,语气很快地转成轻松的语调,还用被他握在手心里那串温热的钥匙轻敲我的脸。 我回过神,阿邦刚才的话却像是唱盘跳了针,不断地在我脑中重复着: 爱情也许并不是我能拥有的东西,对我来说,爱情可能随便一个人都能够得到,但并不属于我。 爱上我的人,很辛苦也很傻。我不想害到别人……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说出这样的话…… 一夜失眠。 *** 我睡觉的时候是完全不开灯的,整个房间里一点亮度也没有,偶尔窗户外头透进来几丝光线,我还会起床把窗帘拉上,不让一点点光侵犯到属于我的黑暗。 或许你会觉得奇怪,不过这是没有原因的。 我只是喜欢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而已。 我喜欢在这样的漆黑里沉淀自己的思绪,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注视眼前的一片黑,很认真地想一些事情。在黑暗中掩蔽自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我喜欢不必面对任何事情的自在,而这样的自在能让我安然地睡去。 可是今天,我睡不着,而且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我脑子里满满装着的都是阿邦。 我回想着刚搬进来,红着脸跟我拿钥匙的阿邦;碰巧应征了餐厅的工作,和我不期而遇的阿邦;傻傻地向我介绍他的名字的阿邦;提供怀抱让我尽情哭泣的阿邦;小心翼翼载着我去上班的阿邦;温柔的阿邦、体贴的阿邦,甚至是生病沉睡的阿邦……一幕一幕在我脑海飞速掠过,每一幕都是清晰而深刻。 再想到自己今天的异常情绪,我就算再怎么样否认,这也是不争的事实了—— 我喜欢上阿邦了。 没有时间,没有预警,爱情就这么降临了吗?我觉得好不真实。就这样突如其来,我就这样喜欢上他。 可是,阿邦今晚说的话又像是警示灯一样,在我眼前那片黑里发出刺眼的光芒。 爱情也许并不是我能拥有的东西,对我来说,爱情可能随便一个人都能够得到,但并不属于我。 爱上我的人,很辛苦也很傻。我不想害到别人…… 这是什么意思?阿邦,为什么你会这么说?难道是你比我早一步察觉到我的心情,所以故意这样跟我说?不,怎么可能!连我自己都是现在才知道,你不可能会明白的。你不会明白我是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你,不会明白这是一份连我自己都弄不清楚的心情。 爱情往往来得毫无预警,只是我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无迹可笔循。没有心理准备,爱情就这样悄悄进驻,像生了根一样坚定,没有人能拔起。就这么意外地,这个拒绝爱神来敲门的我,在短短的两三天之内,心里就住进了一个人。 我想着想着,嘴角又微微扬起。 记忆中和阿邦的每个场景,不都是个意外吗?就像我对阿邦的进驻,一点设防也没有一样。 不知不觉,我的生活里,就这么多了他的存在。而我这样一个心里挂上了道路封闭标志,禁止外来客通行的人,面对他的越界,没有适应不良、没有排斥、没有不习惯也没有多想,这是否代表我一开始在潜意识里就接受了他? 我其实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在对自己的心情诚实之后。 我甚至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的心情转变。可是我知道我不想放弃,我不要在我还没有努力之前就先举白旗弃械投降。 突然想起阿恺,想起他对我可能就像我现在在想着阿邦一样,我突然觉得自己能够体会阿恺的感受。我和阿恺之间,是由我先决定了我们之间的未来,那我和阿邦呢? 阿邦会不会和我一样扮演起,那个刽子手的角色? 今天,照例按以往的时间去上班,下了楼,阿邦的车并没有停在楼下,特意地左顾右盼了一下,很确定地,没有就是没有。我按捺着心里激增的失望,开始我的七分钟路程。 好热。一面走一面拉着衣服扇凉。平日不太常流汗的我怎么今天一反往常,汗流个不停。不过也好,如果都不流汗的话汗腺搞不好会退化也说不定,趁机感受一下它们的存在吧。只不过我觉得我现在好像成了一条抹布,有人把我拿起来猛拧,身体里的水分全往外头流个不停。 眼看餐厅就在前头了,再也受不了这样的热度,想起店里的冷气徐徐吹在身上的清凉……哇!拚了。我直直往餐厅里奔去。 这个时候还是店里的休息时间,所以很肯定此时在餐厅里的一定全是工作人员,也因此不用挂念服务生基本礼仪,我一推开门,才接触到一股冷气往我身上袭来,我马上舒服地叫了起来。 “好凉!好凉。好~凉~喔……”声音一下子自动调成蚊子叫。 这是什么情况?我看着眼前的一堆人,脸上原有的笑容马上给收得不见踪影。小雅正坐在一旁抽抽噎噎地低声哭泣,几个女同事在一旁安慰,站在一旁的是僵着脸、面无表情的阿邦。 我马上感觉到一阵寒气逼来,只是很肯定这绝不是冷气机有办法达到的温度。但可以感觉到,整个餐厅里的气氛因为我的出现而变得有些紧绷。在我还没有意会到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时,原本正在抽泣的小雅一看到我,马上就朝我冲了过来,手大大一挥就是给我一个巴掌。 第16页 好——痛。下意识地把手抚上被打的左脸,那里传会的阵阵刺痛让我痛得说不出话,左耳一阵又一阵的嗡嗡声尖锐地响着,让人难受。我注视着小雅愤然和哭泣而显得火红的双眼,只觉得诧异地说不出话。 “小雅!” 一伙人看我挨了打,有的人尖叫,有的人当机立断把小雅拉开到离我老远的地方。 丫丫跑过来察看我被打的脸,一边看一边大叫:“霈!你的脸都肿起来了。”说完,便一个箭步跑向冰柜的地方。 “为什么打我?”没有理会脸颊上的红肿刺痛,这个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想,只想把事情问清楚。 然而原本激动难挡的小雅在冷静下来之后,面对我的质问,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继续了哭泣的动作,一旁的安慰声像原本退潮的海水又到了涨潮的时间,一下子涌上来,此起彼落。 我还是没能得到解答。 “为什么打她?”一阵又一阵的安慰声中突然插入一个高昂难抑的声音,是原本闷不吭声的阿邦。“这件事根本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为什么要打她?为什么!?” 这是我第二次看到阿邦这么大声地跟人说话。第一次是在我差点被学长的车给撞到时。 承邦强烈的质询引来小雅的激烈反弹。小雅一面用手指着我,一面用颤抖的声音高声喊着:“我不甘心!因为我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你喜欢的是她?我哪里不比她好?你告诉我!” “没有为什么,就只是喜欢,这样也不行吗?”阿邦看来烦躁地回答,却引来小雅更激动地又要往我的方向扑过来,阿邦一个跨步挡在我前面。 等一下!我简直要被这样的剧情走法给弄得神经错乱了。到底是在搞什么?为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他们不是在说国语吗?阿邦喜欢谁?我? 拜托一下!可不可以别开这么低级的玩笑! “是你问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我告诉你了,可是你却伤害她!”阿邦整个人站在我面前,距离近到我的视线范围内只看得见他穿着蓝色t恤的背。“你这样又算什么?” 场面一下子又僵持不下,最后阿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着我离开了餐厅,留下一屋子的纷纷扰扰。 出了餐厅,我被阿邦拉着没命地跑,一直到两个人都跑不动为止。 “到底是怎么回事?”呼~好喘。我受不了了,管他地脏还是不脏,随地就坐了下来。等到呼吸好不容易恢复平顺,我才问得出这一句。 看着我坐,阿邦也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只是始终沉默着,没有对我产问题做任何的回应。怎么搞的?我今天问的问题都没有人要理我?我好歹也是无辜的受害者耶!总该有知的权利吧。 “你到底跟小雅说了什么?”我推推阿邦。“你说话啊。” “对不起。”阿邦把视线转过来,只不过不是看我,而是看着我的脸。“一定很痛吧。” “‘很’痛是不至于啦。只不过我从来没挨过巴掌,所以也无从比较起。”看阿邦一脸的凝重,我也只好干笑着打圆场。“你不用内疚,真的,应该一下子就会消掉的。” “你等我一下。”阿邦说完便直直冲向马路对面的7-eleven。等到我看见他出现在店门口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包冰块。 “把它敷着。”他把冰块递给我。“这样会比较快好。” “谢谢……喔!”在把一大包冰块贴上脸颊的当时,阵阵逼来的刺痛感还是让我忍不住轻叫出声,引来阿邦的关注。 我身他摇摇手,表示没事。“你还没解释小雅的事。” “对不起……”阿邦又是一句道歉。 听了我则是在心里想:好像就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一定都会有这三个字的出现喔。 “我不要听对不起。”搁在左脸上的冰块已经有些融化了,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我摇着头,水也跟着往外甩。“你忘了昨天跟我说的话吗?为什么你会跟小雅……” 说你喜欢我? 小雅的心情我不是不能理解。可是你昨天说的话,还那么深刻地印在我心里,我每个字都还记得那样清楚。 你,到底为什么跟小雅这么说? “她问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所以才不愿意跟她交往。我说我没有,可是她不相信……” “所以你就跟她说你喜欢的人是我?”够了。心一下子冷了下来,好像比手上的冰块还要冰得教人受不了。我收起了脸上的任何表情,把焦点对准了地面,觉得什么话也不足以形容我现在心里的感受。 阿邦,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比任何事都还要能轻易打击到我?我觉得心脏好像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却只能闷不吭声地忍住。 或许你永远也不会有机会懂。 “你生气了?”耳朵里传进了阿邦的声音,我却只能默默在心里苦笑。 我怎么会在小雅月兑口说出你喜欢我的时候,感到一丝丝的窃喜呢?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却还硬是要作梦。现在梦醒了,得到教训了吧。 我在心里嘲笑着自己。 “没有啊。只是很意外你会和小雅这样说。”转向阿邦,看到他眼里深深的歉疚,我也只能暂时把难过的情绪收起来。“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去跟小雅解释?” “你要是跟她解释的话,这样不就又回到原点?”阿邦很快地反对。“更何况我也没有跟她说我们是男女朋友,我只是跟她说我喜欢的人是你,就这样而已。她如果够明理的话,应该会知道这根本就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唉……二度伤害。听到阿邦说“我喜欢的人是你”的时候,心又不自觉地多跳了一拍。 “真的要弄得这么僵吗?以后大家都还要一起工作。”我说也心里的顾虑。 “那也没办法。”阿邦的语气舒缓了不少,或许是因为我告诉他我没生他的气。“总不能答应和她交往吧!最后受伤的一定是她,早知道这样,不如一开始就别让她抱着希望。” 看着阿邦缓缓地说着,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样一个替人设想的人,为什么会口口声声说他不配拥有爱情? 第七章 “那现在怎么办?”看了看手表,也才不过晚上七点多。餐厅也不能回去了,有什么事好做吗? “你吃晚饭了没?”阿邦问我。 “嗯……五点多喝的一杯柳橙汁算不算?”话一出口我也笑出来,看着阿邦,他摇摇头低笑。 “这么好养,以后你老公一定很省。” “喂喂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吃只是因为我们家冰箱很久没补货了而已……” “那走吧。”他站起来。 “去哪?”我跟着站起。把冰块融掉后的一大包冰水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再拍拍身上的灰尘。 “supermarket。”他潇洒地秀了一个英文单字。 “干嘛?外文系了不起啊?”恢复心情过后,我自然地和阿邦开起玩笑。“要不要跟我比电脑?你可是会死得很惨喔。”跟着阿邦的步伐走,突然有些尺度地发现他正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着我的速度在人行道上移动着。 我试探性地停下脚步,很快地阿邦也停下来。 “怎么了?”他回过头问。 “没事。”我摇摇头,跟上。然后偷偷地在心里微笑着。 *** 超级市场内。 看着阿邦熟练地从生鲜蔬果区开始逛起,俐落地推着推车,在一区又一区的分类栏架里绕,一面细心的比较,我还真是打从心里佩服起他来。 第17页 哪像我一进到超级市场就是直直往零食区前进,完全不会注意到别的。 “你是不是出过国?”在阿邦选好一颗高丽菜放进推车里时,我这么问。 “你怎么会问我这个?”恰巧一个转身,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没啊。我只是觉得你说的英文很标准,都不像一般台湾人的。” “我在英国待过几年。”他淡淡地开口,好像不太想多说什么。 “真的?”我丝毫没有察觉到阿邦的淡漠,依旧自顾自地继续追问:“为什么去?” “我的亲生父亲旅居在那里。还有,我妈的墓也在那里。” 亲生父亲?听见阿邦这样刻意称呼着自己的爸爸,我这颗猪脑袋总算嗅到了一丝不对劲,没有再问下去。 “喔。对不起。”我小声的道歉,换来阿邦一个了解的微笑。 很快地我们把东西买好。付帐的时候,一个已经有些年纪的收银员问阿邦: “跟太太来买菜啊?年轻人感情真好,结婚多久啦?” 听到这个问题我简直傻眼,只能不断地靠傻笑来掩饰,一张脸涨得比蕃茄还要红。 “谢谢。我们新婚。喔,多少钱?”就看他拿出皮包付了钱,两手一伸就提起所有的袋子往前走,留下站在原地被他刚才的话吓得一愣一愣的我。 “走啦。”阿邦还刻意搂住我的肩往出口方向走去,只留下收银员太太一句“现在很少有先生会陪太太买菜罗”这样的感叹。 *** “阿邦,你刚才干嘛乱说话?”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免不了还是介意起刚才那一幕。 “开玩笑而已嘛。”阿邦大笑。“你没看到那个太太一脸羡慕的样子?” 也对。现在一般人哪有可能就这样一男一女相偕到超级市场买菜的?也难怪人家会误会啦。不过……我心里还真的是有一点点高兴,在他说出那样的话的时候,总觉得……就算是梦也好。 “不知道。我突然觉得你跟我刚认识的那个阿邦很不一样呢。” “哦?哪里不一样?”阿邦很有兴趣地看着我。 “我也说不上来。总而言之,就是觉得你以前好像比较老实一点,哪像现在还敢这样子随便开人家玩笑?”话题一开,我开始滔滔不绝地跟阿邦聊起来。“像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总觉得你这个人好像很好欺负,怎么开口闭口都是对不起,跟呆瓜一样。”我边说边呵呵地笑,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竟像个小孩子一样,尽情地笑、尽情地说出心中的想法。 这是以前的我所不可能做出来的事。 “你也变了不少啊。你的脸上多了好多表情。哪像你以前,一张死人脸吓都吓死人。”阿邦也吐槽回来,眼中还闪着调皮的光芒。 “セク——你竟敢人身攻击!”忘了我正站在马路上,忘了我以前的种种,忘了我喜欢的人是他……我就这样在马路上跟阿邦玩起官兵捉强盗的游戏,嬉笑声围绕在我们身边不绝于耳,无视于路人的侧目,我们就这样奔跑过来。 阿邦,你不会发现,我对你的喜欢,是放的越来越多了。 总算到了家,说好了阿邦要下厨请我一顿,以赔偿我的精神损失,在阿邦拿了钥匙打开门锁的那一刻,我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 “阿邦,阿恺他……他现在在家吗?” “不在啊。他好像去参加救国团的活动,要带那些国中生高中生去露营还是什么之类的,可能要好几天才会回来。”阿邦一边说一面开门,说完了门也开了。“干嘛这么问?” “喔,没事。我只是……好几天没看到他了。”看着阿邦进门,我也跟着进去。 虽然说我已经那样清楚明白自己的想法,但不管怎么样,我还没有那个勇气去面对阿恺,说我是鸵鸟心态也罢,我是真的宁愿自己能避就避,避阿恺,避我和他之间可能的摊牌,避那未知的一切。 避得越久越好。 进了门,阿邦丢了遥控器给我,意思就是不必我动手罗。那好,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看着电视,我不时的把目光转向站在厨房的阿邦,看他熟练地操控着厨房里的一锅一刀,喀嚓一声,荧幕里的画面应声缩小成中间一道白线,然后很快地消失。我把遥控器丢在沙发上。 “你为什么这么会做菜啊?跟谁学的?有执照吗?”走到厨房,我问。觉得心里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推着我前进,逼向阿邦。我想要更了解他一点,越多越好,用最快的速度。 阿邦是水,我是渴水的土壤。 “跟我妈学的。她是个美食主义者,爱吃也爱自己下厨。以前她在英国还开了一家自己的小餐馆,风评不错。”顺手拿来一篮挑好的青菜,阿邦眼眨都不眨一下就把整篮菜往热了油的锅里丢,刹的一声,水珠在油锅里起舞,我被那样的声音吓得立刻落荒而逃。 在那样嘈杂而恐怖的声音中,我很清楚地听见阿邦在大笑。 而且是必须捧月复的那种。 “好了啦,可以开饭了。”没料到我会闪得那么远,阿邦走出厨房没看见我,只好用广播的方式大声叫着。 我闻言小心地从沙发后面溜出来,阿邦看着我又是一阵大笑。 “笑笑,笑死你。”没事笑这么好看干嘛?我接过他递来的碗筷,没让接下来这句溜出我的嘴巴。 狼吞虎咽。 “喂,吃慢一点,没有人会跟你抢。” 听有很多女生跟男生出去吃饭时都会装淑女细嚼慢咽,这点我就做不来。饿肚子可是很痛苦的事,没有什么比这个还要重要的。 民以食为天。对不对? “真的那么饿?” “是你煮得太好吃了。”竖起大拇指先来个马屁攻势。 “你以后要吃就说一声,我可以做给你吃。”递来一张纸巾,让我抹抹泛着油光的嘴。 “真的?”高兴的情绪在心里久久不散。 他点点头。“你这么会做菜,难怪经理马上就录用你。”到现在我仍然对自己和阿邦在同一个地方打工感到不可思议。 “你讲得好像我很伟大一样。菜烧得再好要是没有厨师执照的话,还是没有人会录用我的。” “哇~还真的有啊。你真的和我一样大吗?”我脸上摆上个大大的问号。 “你不信?看,七十年次的,没错吧。”完全没有怀疑,阿邦很快地拿出皮包里的身份证。 我慢慢地靠近,然后用飞快的速度抢过阿邦手上的身份证。 “抢到了!抢到了!”我像个小孩子高举着抢来的东西邀着功。我新奇地看着他身份证上稚气的照片笑个不停。 “还给我!”阿邦突然焦急地想要抢回他的身份证,脸上表情是紧张的,可是我正在兴头上,根本没注意到他僵着的脸。 在奔跑中我翻过阿邦的身份证,看到上面写着住址、职业、父亲沈亿德、母亲许娴雅…… “不要闹了!还我!”阿邦在我身后大叫。 我还在跑着,没有注意到地板上摆着一张小椅子,砰的一声,我摔了个跤,急着要拿回身份证的阿邦也跟着我跌倒,整个人跟着摔到我身上,压得我动弹不得。 就在这个时候,客厅里的大门突然咿呀一声地开了…… 当听到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我跟阿邦都傻住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大门。 我的天啊!不要是阿恺,不要是阿恺…… “抱歉,打扰到你们。”不是阿恺。进来的是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男人。空着丝质衬衫,手里还拿着一把吉他,给人一种成熟的感觉,这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丢下一句话,他看也没再看我们一眼地进了房间。 第18页 “喔!对不起。”等到关门的声音唤回了意识,我们两个这才察觉到此时的姿势看在别人眼里,实在是暧昧得可以,我和阿邦异口同声地说,同时重心不稳地想站起来。 识相地把身份证还给阿邦,我歉疚地看着他,他则是很快地把身份证给收进皮包里。 气氛尴尬了好一阵子,觉得空气好像结成了冰,一时之间难以化开。 “那个人是谁啊?怎么没看过?”指指刚才那个人进去的房间,我先开了口。 “你没看过?他是房东的儿子啊。现在跟我们住在一起。” 我看着刚才那个人进去的那道门,心里仍疑惑着。 房东的儿子? *** “pocky,你有看过房东的儿子吗?”剪着脚趾甲,坐在地板上,我用脸颊和肩膀夹着话筒跟pocky对话。 “没看过啊。干嘛问这个?”pocky含糊不清的声音从电话线的另一头传过来。 “喂,你不要没水准了好不好。干嘛边吃东西边讲电话?”我没好气。 “你干嘛?嫉妒我就说一声啊。我会通报你居家附近最快到达便利商店的捷径。喔——”还拖了个尾音。“香喷喷的茄汁意大利面喔。”然后,是吸面条的声音。 “你噎死算了。”我朝话筒大吼。“有没有同情心呐。听得到吃不到有什么用?要吃你给我把话筒拿远一点,要不然我挂电话了。”茄汁意大利面可是pocky她妈名传千里的拿手菜,居然这样吊我胃口,忘了刚刚才在阿邦家大吃一顿,我口水都流出来了。 “哎呀,不要酱子。那我偷偷告诉你啦,我吃的是白酒蛤蜊,不是茄汁的。这样总行了吧。” “没有同情心的话你还是不要装有好了,一点都不像。”再听下去我肯定会教自己的口水给噎死。 “好啦好啦,不闹你了。”pocky总算收兵。“你没事怎么会提什么房东的儿子?” “我今天有看到啊。觉得很怪。”剪完了左脚换右脚。“他居然跟阿邦他们一起住,而且听说还住了一个多月了,我们怎么都没碰到过?而且……” “而且什么……”我听见话筒里传来电视机被打开的声音。 “pocky,把电视给我关掉。”我压着声音叫。“专心一点!你不要每次都这样一心两用好不好,能不能一次做一件事?” “好啦好啦,关掉就关掉嘛。”pocky像小孩子一样地闹脾气。“你说什么而且?” “而且我觉得我好像见过他耶。不是本人,好像是什么相片之类的东西……” “老大,说清楚一点,你这样讲谁听得懂你在讲什么啊。” “哎呀,算了。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我快烦死了,那种要想又想不出来的感觉真的是很讨厌。“pocky,我跟你说喔……” 我把今天在餐厅里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跟她讲了一遍。 “哇!好猛。跟演连续剧一样耶。” 这个白痴!“猛?那换你去被打我看看。”我的脸可是到现在都还有点肿耶。 “霈霈,你到底喜不喜欢阿邦?你这个夏天还真的是犯桃花哪。一下子阿恺一下子阿邦……现在阿邦也说他喜欢你……” “pocky,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一想到这里,我的眉头又皱起来。“阿邦会说他喜欢我是有别的原因,不是真的那种喜欢。”心里有些苦涩,但还是尝试着想把这句话简简单单地说出口。 “霈霈,你真的是越说我越糊涂了。”她顿了好一阵子没有声音。“为什么我觉得听起来好复杂?”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啊!”我一下子激动起来,像水库泄了洪,一发不可收拾。“为什么阿邦要这样说?为什么阿恺要喜欢我?为什么爱情不能简单明了一点?我觉得好烦好烦,我也想要有人告诉我为什么!” “你喜欢的人是阿邦,对不对?”pocky了然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那一刻我突然放弃了挣扎,深深地叹一口气,pocky在那头还没有停下来,继续说着:“一定是这样。因为你喜欢阿邦,可是阿恺可能又喜欢你,所以你才会为难,是不是?” “对。”我不想再欺骗任何人了。因为就算骗得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你说对了,pocky。” “什么?” “我好难过。我突然从别人嘴巴里听到他喜欢我,然后又听到阿邦跟我解释是为了让小雅死心才这么说……我真的觉得我一下子从天堂掉进了地狱你知道吗?”吸了吸鼻子,我再也忍受不住地哭了起来。“是他自己跟我说的,他说他可能没有办法爱别人,为什么我要发现自己喜欢上他……” “唉。”pocky突然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安慰我。“爱情这种事,本来就是没道理的。如果每个人能想怎样就怎样的话,这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为爱情所苦了。” 躺在床上,我静静地听着pocky说话的声音,还有她床头的音响轻吐出来的日剧配乐,然后想着想着,慢慢地两个人都没了声音…… 或许这样也是好的,也许在睡梦中,会比较容易找到自己口中简单的爱情也说不定。即使是那样短暂。 枕着话筒,我和pocky以相同的姿势,在两个不同的地方,沉沉睡去。 从那天之后,就没有再看过小雅了。 她辞职了,在我和阿邦离开店里之后,一个人心碎的离开,之后就没有再来上班过。对这样的结果,我只能在惋惜之余,还添了一些些的怅然。 我害怕在小雅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真的。 我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会为了爱情失去理智的人,但,我之前认识的小雅也不是啊。她是那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平常跟着大家笑,总是很热心地帮忙,但爱情却让她在瞬间变了样,失去理智。爱情像慢性病,潜伏的时候总是以自己是健康的,但发作起来却很可能让人一命呜呼。 那么,当我发作起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如果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我究竟有没有办法抑制住身体里的病毒? 当不成情人,只能做一辈子的朋友或许很苦涩,但我宁愿。 我想要尽全力维持自己在他心里最美好的形象。 但,失去控制的那天是不是会到来?我始终没有把握。 这或许就是爱情可怕的地方吧。 *** 这个星期天的到来,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的早起,也许是昨晚的那杯牛女乃让我一夜好眠,我睡了个好觉,连早上八点醒来这种到下红雨才会出现的怪事,也变得很理所当然。 想起最近都跑到阿邦家吃饭,突然觉得我对阿邦的感情好像细菌,阿邦的食物是养分,而这几天下来,养分充分到细菌每天都呈倍数增长,速度快到我没有办法控制。 就像我越来越喜欢阿邦一样—— 一样无法控制。 盥洗之后,我到巷口的美而美买份早餐填我那个向来很容易聒噪的肚子。没想到才下楼便看到阿邦。 “早。”他看起来很慌张,头发有些乱,像是刚跑过步。 “你一大早运动?” “不……嗯,也算是,只不过不是自愿的。”他把我拉过去,不让我出楼下的大门。“等一下。”说完还往外面探头探脑。 “你在搞什么鬼?”我跟着也想探头去看。 “别出来。”观察了好一阵子,他这才放心地对我说:“好了,你可以出来了。” 出了大门我看了看周遭。“什么东西啊?你在跟谁玩捉迷藏?” 第19页 “没事。”阿邦很快地回答。很显然就是不想让我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算了,反正我看我现在就算想问也问不出个结果来。“吃过早餐了吗?” “你要去巷口那家美而美?今天公休没开门耶。” 啥?这么倒楣。“是喔,那好吧。我去7-eleven解决好了。” “你早餐吃不吃松饼?”阿邦突然劈头一句。 “我不挑啊。”我搞不清楚状况地回答。 “那走吧。” 阿邦拉着我又回到属于我们两家的四楼,打开他家的门把我拉进去。等到我已经坐在餐桌上啃着他做的蜂蜜松饼,我那饿昏的脑细胞才像有了动力似的开始运转。 “阿邦,我这个礼拜已经数不清有几餐是在你家度过的了,这样会不会很麻烦你?” “你客气什么。”接着又递上一杯牛女乃。“我不觉得麻烦啊。更何况烹饪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它会让我想到我妈,想到我妈在的时候……”阿邦停顿了一下,像是陷入回忆的洪流里。“嘿,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知道我妈的人呢。我以前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听他这么说我愣了一下,从美味的松饼中抬头看他,他突然孩子气地举起食指往唇上一摆,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好像在对我说:嘘~秘密。 我跟着他比划,然后很有默契地同时笑起来。 “有计划吗?今天。”我问。 “晚上有班,你呢?” “我也是啊。”说完视线往阳台的方向望去。“可是今天的阳光很灿烂呢,待在家里会不会有点辜负它的好意?” “它?谁呀?”这家伙的脑袋好像有点转不过来。 “太阳先生啦。”说完我便开始思考,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既维持我少有的女性矜持,又能成功地把阿邦钓出去……哎呀,什么什么!我是说约出去。你必须相信我,这是临时起意,可不是有预谋的喔。绝对不是! “所以……咳!”清了清嗓子,我很努力要说下去,可是……真是的,菜鸟就是菜鸟,没经验就是没经验。“我是说……” “要出去玩吗?”阿邦微笑看着我,可是不知怎么地我有种被窥知的感觉,好像刚才在我心里的峰回路转全都被他看光光一样。 “好啊。去哪?看电影?还是你有别的想法?”我这个人平日最喜欢的若不是逛书店就是看电影,很得质疑的一点是,我在那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居然有办法睁着眼一两个小时不睡着,照理来说那可是瞌睡虫的温床哪。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大银幕总有一种无法抗拒之感,好像盯着它看眼睛就会像被钉住一样深深被吸引。 变书店则是我另一个疯狂嗜好,先前提过的。 这时候我不禁想,一男一女在一起,如果不是男女朋友的话,能做些什么?要是pocky在的话就好了。 “你不是说不能浪费阳光的吗?电影院可是黑压压的一片呢。”阿邦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看得我乱不好意思的。 “不然你找个地方啊,不要都是我在想。”我把责任推给他。 “游乐园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真的?”我很怀疑地问,但最后阿邦用行动证明了他说的话,近两个小时后,我们真的到了新竹六福村入口处。 敖注一点,是骑摩托车飙来的。 “喔,我的没知觉了啦。”跳下阿邦的车,我很自然地月兑口而出,却忘了车上还有个观众正在看我表演揉。 等到我发觉的时候,阿邦已经在旁边笑个不停了。 我的天啊。我居然做出这么丢脸的事情来,真是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 阿邦倒是知趣,不敢取笑我马上乖乖地去停车,虽然他停完车回来看到我还是忍不住偷笑,但我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他计较了。(其实是怕出来会二次伤害。) 我们到购票口去买了票(附注:还真是天杀的贵!)进入这个不是普通大的游乐园。人还不少,只不过还没有我想像中的人满为患,也许这样就应该要偷笑了。 “嗯……先去这个怎么样?”不像我猛盯着那张小小的票看,阿邦直接指着一旁的告示板。“野生动物王国,好像可以骑骆驼和小马喔。” “真的?”我眼睛一亮,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随后我们便加快了脚步往那里直奔而去。只不过到了那里才发现几乎有八成以上都是“小朋友级”的,我们两个站在小朋友当中俨然一副巨人身材,看起来有点好笑。 “好~臭!”走到可供人家骑骆驼的地方,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很快地把鼻子捂起来。“怎么那么臭啊?”虽然很可爱,但是想到骑上去之后那股味道要是在我身上挥之不去的话,那可不好玩了,很快就打消骑骆驼的念头。 阿邦倒也还算蛮有耐心的,没有因为我这样子反反复复就显得不耐烦,脸上的微笑好像喷上定型液的头发,好久没有垮下来。 骑骆驼不成,我们也就剩下小马可以选择了,一看到一匹匹的小马,我就兴奋地直尖叫。“好可爱!好可爱喔!”看它吃草的样子,还有踢着它的小蹄和耳朵甩动的样子,真是让我惊叫声连连。 因为想要骑小马的人不少,我只好捺着性子排队,可是到了轮到我的时候,进入小小的场地里,我看着眼前那匹正等着一脚跨上的小马,却突然有点不忍心骑上去。我忍不住问工作人员: “我这样上去会不会太重啊?” 一旁的工作人员闻言笑开。“哎呦,小姐,你这样算轻的啦。”他指指等待区人群里的一个小孩,“他比你还要重呐。都已经排了三次队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一个看来分量不轻的小孩子。我又看了看小马,觉得还是不忍心,就跟工作人员要求我可不可以不要骑它,只要模模它就好。工作人员点点头,我很开心地模模它,又要了胡萝卜递到它嘴巴面前,它很开心地吃了起来。虽然时间很快就到了,不过我还是很开心地走到在旁边等我的阿邦身边。 “怎么不骑?我看你模它模了半天。” 说得我好像是一样咧!讲话不会好听一点。我在心里念,可是还是很快地被开心的情绪掩过。“太残忍了啦。我怕我会把它压垮。” “那我们走吧。来点刺激的怎么样?”阿邦朝我眨眨眼睛,好像准备带我去冒险一样。 第八章 “啊——”以上是我的尖叫声,如果耳朵受不了的话请自行消音,想想这声音好像从阿邦口中“来点刺激的”之后就没停过罗。我们玩遍了急流泛舟、醉酒桶和驯野牛,还有惊险刺激的大怒神、大海盗等游乐设施,终于像累瘫了一样的倒在一旁供游客休息的长椅上。 “好想再玩一次大怒神喔。”我这么说,回想刚刚一瞬间从那样高度下降的快感,真是太刺激了! “下次吧。”阿邦指指手腕上的表,已经快要四点了。“再不回去的话打工要来不及了。” 咦?那表示还可以跟阿邦再来这里玩罗。好啊好啊。 我喜欢他口中的这个“下次”。 一路飙回打工的地方,好几次我被周遭吹来的阵阵凉风给弄到睡着,又好几次被车子行经颠簸的路面所造成的震动给吵醒。就这样醒了又睡着,睡着了又醒来,终于到了打工的餐厅。 事实上阿邦已经迟到了——因为他的工作是厨师,所以必须比工读生早半个小时左右准备。还好今天开店的时候客人不是很多,要不然阿邦准被经理轰得惨兮兮。 第20页 不过,这样也算是安全上垒啦。 虽然今天玩得蛮累的,不过却觉得很开心,开心到能忘掉身体的疲劳,忘掉我其实很想睡上一觉。几次送菜的铃响,得到厨房去端菜的时候,碰巧眼神和阿邦的相接,他还会给我一个浅浅的微笑,像是在跟我说今天玩得很愉快之类的。 只可惜,这样的快乐,却维持了这样短的时间,短到我来不及把它深深记住。 *** “雨霈,这里就交给你了。”经理在离去之前不忘提醒着,因为今天班表上面轮到我关店。 “喔,好。”我用拖把拖着地板,一面跟经理应声。 其实我以前很讨厌关店的工作,明明累得半死了还要做一些比店里有客人时还要累人的事,擦地板还有把椅子搬上来这种需要力气的工作,看起来实在有点虐待。不过经理对我们也算不错,每个人轮流关店还能拿到一笔清洁费,虽然不多不过也算聊胜于无就是。 “都弄好了吗?”阿邦从员工休息室里出来,他今天也被分配到整理厨房,不过这是为了惩治他今天迟到所给的处罚。 “好了,好了。”搬上最后一张椅子,再到休息室换下制服,我跟阿邦步出店里,等着铁卷门完全拉上就可以好好回家睡个大头觉。 “经理今天有削你什么吗?我看你被叫去念了一阵子。”都是我不好,为了再玩一次大怒神硬是去排队排了二十分钟,才会害阿邦迟到的。 “经理是没说什么啦,只是因为今天赵哥排休,店里本来就只剩下杨哥和我,偏偏我又迟到,他差点以为今天上甜点要开天窗,所以才会念我几句。” 赵哥和杨哥分别是我们餐厅的大厨和二厨。 “真的。杨哥对甜点完全不行耶。难怪经理会紧张。”脑子里假想着杨哥和经理两个人急得跳脚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喀啦一声,铁卷门降到了最底。 “走吧。”锁上铁卷门的开关,我对阿邦说,却发现他的视线停留在对面的便利商店前面,一动也不动的。 “你在看谁?”我的眼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然后一下子愣住,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在瞬间消失不见。 那是一个人;一个我们都认识的人;一个很久没有看到,而我就快要忘掉的人;一个可能就要带走我那短暂幸福的人。 那是—— 坐在一台机车上正等着我们的阿恺。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状况?站在阿恺身边的我正勉强自己笑,尽可能地笑得自然平常,但谁又会晓得此时此刻我心里头的感觉比大杂烩还要五味杂陈。我觉得心脏起码在一阵又一阵地抽搐着,似乎能够清楚地听到它的声音,而我必须要靠不断的深呼吸来平复内心里的激动。 阿邦正在和阿恺闲聊着,他们在聊阿恺带救国团的事,阿恺的笑声不知道为什么听在我耳里有此刺耳,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迳自发着愣。 我从来没有这么踌躇不安过,甚至不敢看向阿恺的眼睛。 我真的很害怕。他们俩此起彼落的笑声听来是那样温暖,但那温度却丝毫传不进我的心里。我有一种想要逃开的,而且恨不得拔腿就跑。 “雨霈!”阿恺叫着我的名字,我从发呆的状态中回到现实世界,有点搞不清楚地看向他。“你这个暑假没回去啊?” “嗯,教授要我们帮忙。” “是喔,那很好啊。我们可以常出去玩嘛。”阿恺很快地应道,我回不出半个字。 “你在这里等我们一下,我有事要跟阿邦说。”说完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阿恺揽着阿邦到旁边,一阵低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一个人站在街边,我脑子里不断地发出疑问句。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做?我喜欢阿邦,阿恺可能喜欢我,阿邦和阿恺是好朋友……我的天啊……这是怎么样一个难解的问题?我的心里乱得发慌。 为什么这么快?这么快就要我面对现实。 但接下来的才是更令我不能接受的。 “嗨。我们回来了。”阿恺先走近我身边,我看向他身后的阿邦,他的脸上面无表情。“雨霈,我先送你回去吧。阿邦还有事所以不跟我们回去了。”说完还往阿邦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么晚了,还会有什么事?根本是…… 我眼睛直直地看着阿邦,但没想到在我看着他的那一刻,他却突然面带着微笑对我说:“嗯,我还有事。你让阿恺载你回去吧。bye~”说完真的就往一旁的小巷里走去。 “走吧。”身后是阿恺的声音,我看着阿邦的背影好一会儿说不出话,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阿邦,无论如何,不要这样对我。我在心里大声地喊着。 *** 我总算知道什么叫“有苦难言”了。 很苦,真的很苦。那是一种很难去除的味道,而最近我每天几乎都会尝到,每次尝到一回心里就觉得好难过好难过,却什么也不能说。我冷眼看着这两个人之间“坚定的友情”觉得自己在那一刻被物化了,我是他们证明友谊的交易品。 从那天之后阿恺开始在我上下班的时间准时出现。他甚至高兴的向我展示他为我买的安全帽,问我他是不是一个称职的司机,然后不只一次的跟我强调以后他不会再让任何女人坐上他的车…… 在坐阿恺的车的时候,我的两只手一直是紧紧握住握把的,就算路面再颠簸。 当然我还是有和阿邦相处的时候——例如在餐厅,只是当我每次和阿邦打招呼,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总是:“和阿恺最近怎样?还不错吧。” 我真的很想一拳挥过他那张笑着那样说的脸。 我想打掉阿邦的笑容,那个我一直眷恋着的笑容。 我没有办法忍受他带着笑说出那句话的样子,那会让我有一种很想很想大哭一场的冲动。我到底陷入了怎么样一个难以月兑逃的泥沼里?而把我往下推的却是阿邦。 这个我喜欢的人。 觉得最近每天都过得好慢。唯一过得比较快的是早上在学校的工作时间。我负责整编教授编写好的资料,校稿后再送去打字。 我做得很认真,一方面学,一方面想,这样或许可以让自己没有多余时间去想那些令人烦不胜烦的事。听说教授对我的表现非常满意,直说是他找对了人。我该高兴吗?或许该说这就叫做“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天,教授特别放我一天假,很显然我跟他说“不必了”,他把它听成了客套话。 “该做什么呢?”我窝在客厅的懒骨头里发呆。 今天的阳光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还是那样地灿烂。只可惜此时此刻的我却完全没有心情去享受。我不想出门,一点都不想,我甚至想或许只要不出家门半步就能不要管外头的纷纷扰扰。我被自己困在这里,不想出去也不愿意出去,像只乌龟一样,遇到事情的时候只想把头缩进壳里。 为什么要我去解这难解的三角问题?阿恺对我做的事我不是没有看见,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你怎么能要一个心里有人的人马上又爱上别人?在阿恺好几次的温柔体贴背后,我在心里大声地呼喊着。 在这个三角关系的三个点里,只有两个点能连成线,我就是那么努力想要伸向阿邦的那个点,怎么知道,他却离我越来越远了…… 突然,门铃声响,中断了我的沉思。我凑近门上的电眼,不否认我在看到阿恺时感觉好像身上所有的力气全溜光似的,无力地把门打开。 第21页 或许我不该这么快找人把门铃修好的。 “早安。”阿恺热情的打了声招呼。“阿邦说你今天学校放假,果然你在家啊。”阿恺朝屋里瞧了瞧。“可以进去吗?” “不好吧,很乱。”我委婉地拒绝,心里却仍在意着他刚刚说的话。 我早该想到……昨天在餐厅时不该把今天放假的事情说给阿邦听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阿恺总是会在对话间提到阿邦,好像在暗示什么一样,让我听了很不舒服。 阿恺发现什么了吗? “今天有没有想去哪里?你难得放假,我们出去走走怎么样?”阿恺一脸的期待。 我想要拒绝的,可是在看到阿恺的表情时,原本想要说的话却又硬生地给吞进肚子里。 “嗯……看你吧。”我敷衍般应了声。 “我们去看电影怎么样?你不是蛮喜欢看电影?” 看电影?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看电影?我讶异地看着阿恺,脑子里却想到阿邦。 对,阿邦知道我喜欢看电影,我告诉过他的。 “好啊,走吧。”我佯装对他的提议很感兴趣,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心里那份熟悉的苦却又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悄悄地冒了出来。 *** 说是看电影没错,只不过却是到mtv这种地方来看。 我其实很想马上回家的,可是这种事我做不出来,阿恺会有多失望?想到这里我还是只能强忍住,要自己的脚不要往后一转回家去。既然都答应了,我也只能在心里祈祷这一天赶快过去。 到了mtv里,阿恺很礼貌地把选片的权利让给我。 “你去挑吧。”阿恺把我推到目录前面。 “随我挑吗?可是你们男生不是都不看文艺片这种东西?还是你挑好了,我都看的。” “没关系,你去挑吧。”阿恺转身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一副你决定就好的样子。 既然如此,我专心地翻着目录,最后挑了我最喜欢的juliaroberts主演的“新娘不是我”(mybestfriendswedding),阿恺很配合的没有发表意见。 在狭小的空间里,我盯着墙上的大银幕,看着juliaroberts在电影里用尽全力力挽狂澜她与麦克之间的爱情,到最后的默默祝福,我的眼泪一直啪啦啪啦地掉个不停。 尤其是最后一幕,当麦克回过头来找茱莉亚的时候,我几乎要尖叫出声——可是麦克只是给她轻轻的一个吻,然后说了声再见,在众人的祝福下和新婚妻子驾车离开。我看着juliaroberts的大特定,觉得她虽然脸上在笑,心里却在大声地哭着。 虽然这部电影的剧情和我现实中碰到的问题完全不一样,但,我却很佩服剧中茱莉亚为了爱情用尽一切方法去追的勇气,姑且不论这样她做了什么伤害别人的事,但最后她仍然很有风度地选择退出不是吗?在她和蒂雅相拥的那一刻,我几乎就要当场站起来为茱莉亚欢呼—— 你的勇气是很棒的,勇于面对自己的感情,你做了最大的努力。这是在电影里的你最让我感动的地方。 因为在现实生活中的我,永远找不到这份追爱的勇气。 当阿恺把包厢里的灯打开时,他的表情显得很诧异。 “你……你你……怎么哭啦?”阿恺哇啦哇啦地叫着,一面翻着包包里头看有没有面纸。 但很显然没有。阿恺尴尬地朝我笑笑,我摇了摇手跟他说没关系。用手抹了抹脸,我停顿了好一阵子,等到确定脸上看不出有哭过的痕迹之后才走出包厢离开mtv。 “有这么感动啊?”阿恺完全理不清楚头绪地问。 “你当然不知道有多让人感动啦!你睡着了嘛。”我噗哧一声笑出来。“还打呼咧。你都不晓得我看电影看到哭得半死的时候,旁边居然有人在用打呼声配音有多好笑!” 我糗着阿恺,看着他不好意思的样子笑啊笑的,一面则在心里想着—— 如果你对我不是那种喜欢,那有多好。 *** 阿恺把我送了回家。他说他今天有事,没有办法送我去上班,但下班时他一定到……他怎么会知道呢?怎么会知道我竟然因为他今天不能送我去上班,而松了一口气? 再过十五分钟就五点半了……从家里到餐厅只要花七分钟,只要现在出门,我还能够赶上打卡的时间,可是我不想动,一点都不想,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钟,慢慢地超过五点半的时间。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 或许这也是种幸福,一种不必去想任何事的幸福。 我不知道自己发呆了多久,直到六点多钟的一道门铃声响起才让我整个人像是突然恢复了知觉,清醒过来。会是谁呢?我在心里想,决定如果是阿恺的话就假装我现在不在家。 我把眼睛往电眼上面一凑,然后很快地开了门。 “pocky!怎么来了?”我看着pocky摇摇晃晃地进了门。她一直在呵呵笑着,不知道在笑些什么,一手拿着一瓶已经捏扁的啤酒罐,另外一手同样也拎着一大袋啤酒。 我看见她这副样子,一下子全醒了。 “pocky。”我拍拍她的脸颊,她的笑从她进来屋里就没有停过,好像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pocky!怎么了?你跟我说,不要这样子吓我!” “霈霈,我……我跟……跟你说喔。你不要跟别人讲,我怕……”倒在沙发上,她打了一个好大的酒嗝。我的天啊,她到底喝了多少?“我怕人家笑我。”说完她开始哭,一阵又一阵的抽泣,听得我心也好酸。 “他说他不爱我,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爱我……他说他不可能爱我……”pocky越哭越难过,哭到鼻涕眼泪全爬满了脸。“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说我漂亮,就他看不见?我爱他那么久,那么久那么久……他就是看不见,他就是要把我的感情放在地上踩。我跟他说我爱他,他没有一次把我说的话当真。好痛!”pocky用手捶着自己的心脏,重重的一次又一次。“这里好痛好痛!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只好喝酒……喝很多很多的酒……” “你知道吗?”pocky用蓄满了眼泪的眼睛看着我。“这是一个也爱他的女人教我的,她说这样很有用喔。”她又对我笑了笑,只是这次的笑里多了那么点苍凉。“骗人!她骗我!我喝那么多了,为什么这里还是有他?”这次她指指自己的头。 “霈。”她突然安静下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了两瓶啤酒。“阿邦是不是也不喜欢你?” 听到她这么说,我愣了下,心里有个声音冒了出来—— 应该是吧。如果他对我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话,他怎么会把我推向阿恺?怎么在每次看见阿恺来载我回家的时候,都用他那个我最喜欢的微笑表情目送我们离开? “没……咯!”又打了个嗝,pocky把一瓶啤酒递向我。“没关系!我们来喝酒!看看多喝一点会不会忘记……忘记老是跟我们作对的爱情!” 喀的一声,pocky把拉环拉开,又把递给我的那罐啤酒抢过来做了同样的动作。 “干杯!”pocky大喊,然后把啤酒凑近嘴巴,她灌得很急,有些酒甚至来不及进到她嘴里就从嘴角流了下来,就在同时,我看到她的眼泪也正汩汩地流着…… 第22页 “好!我们来干杯。”我心一横,也把啤酒往嘴里倒。这是我第一次喝啤酒,觉得有点苦,但这哪比得上心里的苦呢?我一口一口地喝着,意识好像也渐渐离我越来越远…… pocky说得没错!就喝吧!我们需要酒来忘记老是跟我们作对的爱情! 不知道喝了多久,我只是不断地重复着把啤酒凑近嘴巴的动作,pocky不停喃喃地说话,我隐约听到她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可是听不太清楚。 我也醉了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继续喝下去就不会再想那些烦人的事情了。酒有什么好?或许真的是只有有烦恼的人才会知道吧。它可以帮你暂时逃避一下现实;可以带你到另外一个你不需要面对问题的世界;可以帮你暂时模糊一下心里的那个焦点,让你暂时不需要专注在那个焦点上,不需要动用你的脑子去想太多事情…… 你只要喝酒,喝酒就好了。 门铃又响了,我可以猜到那大概是谁,所以我不想去开门。倒是已经喝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pocky走上前去把门打开。我听到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咦?是你啊,阿恺?你来干嘛……要不要一起喝?” 阿恺把pocky扶到一旁的沙发上,显然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脸色看来很难看。 pocky在阿恺松手后马上又歪歪斜斜地站起来往外走,不久就听到她跑去隔壁用力敲门的声音。“连皓明!你出来!不要躲我,你干嘛躲我!你出来……” 阿恺没有理会pocky失控的举动,他只是直直走到我身边,着急地问:“你是怎么了?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你知不知道阿邦后来打电话给我,说你没去上班的时候我有多急,我们快担心死了……” “骗人。”一个翻身,我小声地说。 “什么?” “我说你骗人。”我突然浅浅地笑起来,可是却觉得笑得好苦。“阿邦才不会担心我,他只会把我推给你而已。”话一出口,我在一片水雾当中看到阿恺益发难看的脸,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只知道我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说,不管对谁,阿邦也好,阿恺也罢。我不甘心!不甘心我这阵子的千思万绪全是因他们而起,他们却不懂、不知道、不了解!他们该要有人知道我心里面的痛苦的,应该要的! “阿恺……”我坐起来。在那瞬间耳朵里好像有嗡嗡的声音,让人感觉到一阵晕眩。 “我要走了。”阿恺像逃一样地想离开,在我叫他名字的时候,他几乎是同一个时间转过身去背对我。 他猜到我想说什么了吗? “不可以。”我扯住他的袖子。“你得听我说完,因为说不定过了今天,我就再也没有勇气说出口了……”就这样,阿恺背对着我,我感觉到他仍然想要离开,仍然想要逃避……他应该是想到我要说些什么了吧。所以我的手依然扯着他的袖子,无论如何,不管是我借酒装疯也好,或是酒精的幻觉给了我力量,我一定要说! “阿恺,我知道你喜欢我。即使你没有对我说,可是我感觉得到,真的。”我一面说,一面泪水滑落脸颊。“我不是不懂你对我好,可是……”阿恺在这个时候又想挣月兑我离开,我用了最大的力气拖住他。“我从头到尾都只把你当我的朋友看,怎么办呢?我对你没有那种……那种感情,我真的很难过,我不想伤害你,真的一点都不想,没有人能教我该怎么办,我好难过……” “我喜欢你把我当朋友的样子,那样我可以尽情地跟你一起笑一起闹,什么都不用多想,可是当我察觉到你看我的眼光不一样时,一切也都不一样了……”眼泪一直掉个不停,像雨水落在地面,发出答答的声响。然后突然感觉到阿恺像是放弃了挣扎似地停住不动,我停住了哭泣,他慢慢转过身来蹲在我的面前,轻轻地模着我的头。 “你不用告诉我,因为我很早就知道了。”阿恺突然顿了一下,好像做了几个深呼吸,我听见他大力地吸了几口气的声音。“是我不死心的,我以为我可以比阿邦还要好。” 在听见他说阿邦的时候我很快地抬起头来看他,是错觉吗?我好像看到阿恺的眼睛里有道光在闪烁着。 “说实在话……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你,就觉得你很特别,在我看过那么多的女生里面,就你给我的感觉最特别,不知不觉,这种特别好像就变成爱情。我有问过pocky,她也有劝过我,可是我不死心,就是不死心,我以为我可以让你喜欢我,只要我努力。” 我听到阿恺小小声地吸了下鼻子,觉得心里好像被人捶了一下。 我是不是太残忍了?我不禁问着自己。 第九章 “我现在知道了。爱情不一定是努力就能得到的,不然,你怎么会到现在都还不喜欢我呢?”阿恺说得那样无奈,听在我心里面很难受。 “阿恺,我没有不喜欢你。只是……只是不是那种……” “只是不是爱情,对不对?我早就知道,早就知道你喜欢阿邦,我居然还自私地要阿邦帮我,我想只要这样,你说不定会对阿邦死心也说不定。”听阿恺这么说,我惊讶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对不起!如果我这样做让你很困扰的话,我要跟你说抱歉。”阿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正慢慢地站起来。看着我,突然给我一个看起来很悲伤的微笑,我也跟着站起来。 “你不用担心我啦。真的不用,谁都知道我很花啊,要是传出去我失恋的话谁会相信?我一定一下子就可以恢复了……”阿恺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大声,好像是刻意要讲给自己听一样,又模模我的头,他说:“嘿!不要这样看我。” 我觉得眼眶里的眼泪好像就快要满溢似的倾倒而出。 “不要觉得我可怜。如果……如果你真的要那样想的话,那就给我一个拥抱好了,这样还比较实际一点。” 阿恺又在笑了,而我选择不要看到那样悲伤的笑容,狠狠地撞进他怀里,给了一个他想要的拥抱。 “够了。这样已经够了。”阿恺慢慢松开我,然后轻轻地跟我说bye~bye。 我听到他大力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往门外跑,好像正在努力远离我似的。我整个人像虚月兑了一样,在阿恺离开的时候,一瞬间跌坐在地。 饼了没有多久,我听到有人说“怎么回事”。这次换了一个声音,听在我耳朵里很是讽刺,这个晚上是怎么了?居然接二连三地上演着一场又一场地闹剧,把我整个人弄得一团乱。 “我看见阿恺跑出去,你们吵架了吗?”好像是看到我脸上的泪痕,阿邦小心地说着。“我去追阿恺回来,你等我……” “不许去!”阿邦的话俨然是条引线,点燃了我这个正蓄势待发的炸弹。我用尽了全力朝他大吼。 “你去做什么?是不是又要把我推给阿恺?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对我有多残忍?我喜欢你,我该死的喜欢你,你知不知道?”眼泪又飙出来了,这次飙得更凶。而我正像个疯子一样说着我原以为这辈子永远无法说出口的话。“你不喜欢我的话没有关系!可是你不要那么过分,把我推给别人!你知不知道你帮阿恺,就是在伤害我?为什么你要一副你做了件很对的事情一样呢?为什么你要笑着把我推向阿恺呢?你真的是很过分,太过分了……” 第23页 我再也受不了地放声大哭,好像今天是世界末日一样,而我正在用我的眼泪哀悼。哀悼我在世界末日做了两件很蠢的事情:一件是伤了一个爱我的人;另一件是告诉一个不喜欢我的人我喜欢他。这也许真的比世界末日还惨对吧? 我觉得我好像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我对于你而言到底算什么呢?是你为了证明友情的牺牲品吗?请你不要这么莫名其妙!”觉得酒精给我的勇气好像就快要用光了,我抓起一旁的易拉罐,又狠狠地灌上一大口。在我想要喝得更多的时候,有只手把我手上的易拉罐一把抢过。 “拿来!”像小孩被抢走心爱的玩具,我朝阿邦大吼。“你还给我!还来!”我扑过去,想要把酒抢回来。那是我的勇气!你不能把我的勇气给带走。 而不在我试图把啤酒罐给抢回来的当时,一件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阿邦举高了手把啤酒往一旁砸去,就在我还来不及抗议的时候,阿邦的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我,而被他抱紧的我竟明显地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 我僵直了身体在他怀中,我想哭,非常非常想,却掉不出一滴眼泪。我几乎是用快要崩溃的声音讷讷地开了口。 “为什么?你不是不喜欢我吗?你又何必……” “谁说的……” “什么?”隐约听到他口中吐出几个字,我没听清楚。 “谁说我……”阿邦还没说完,门口却传来了声响。 “嗯,对不起!” 听见阿恺的声音,我和阿邦原本相拥的身躯很快地分开,那几秒钟简直让我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而正当我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阿恺却抢先一步,并且说出了一个让我难以置信的消息。 “等一下……什么都不要说,现在没有什么事比这个还重要。”阿恺制止住我想开口的念头。 “pocky出车祸了,刚送到医院。”阿恺这么对我说。 反省中。 我怎么会让喝醉了的pocky跑出去呢?她根本就已经喝到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居然还让她自己一个人离开家,虽然我也有些醉了……但我至少比她清醒吧。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让她喝醉了还一个人出去的…… 这个晚上到底要乱到什么样一个程度?所有原本我以为不会发生的事情,好像全挤在一个晚上之内发生了,让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神经线路全被人打上死结,再怎么解也是徒劳无功。 坐在阿邦车上,这次我没有再拉着他的衣角,而是抱着他——我需要一个能支持我的东西,能让我依靠,给我支撑,因为我现在脆弱到随便一件事情都可以把我击垮,根本就顾不了这个人曾经伤透了我的心。 pocky,不管怎样,你千万不可以出事。我在心里不停地祈祷着。 当我们踏进医院的时候,护士小姐告诉我们,pocky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休息,我这才松了一口气。而当我们依照病房号码找到306号房时,走到门口,发现有个男人正坐在pocky的床边,握着她的手低声说着话。 这个人……等一下,这个人不是阿邦口中说的那个房东的儿子吗? 饼了好一阵子。 我想或许我不该打断他的……但我觉得我还是想先知道pocky的状况到底怎么样了? “嗯,对不起……” “喔。”听到了声响,男人松开了pocky的手起身转过来看着我们。 “你好,我是连皓明。” 连皓明?不是pocky在喝醉时口口声声叫着的名字吗? “她怎么样?”我连忙问。 “有轻微的脑震荡。”他的表情显得很沉重。“身上还有一些皮肉伤,不过都已经消毒擦了药,不碍事的。医生说因为脑震荡的缘故还要观察个一两天才可以出院。” “那个撞伤她的人呢?有没有来?” “嗯……事实上是我的车子撞到她的。” “怎么会是……”我指着他,满脸不敢相信。 “雨霈,是pocky自己扑到连大哥车上的,她从角落里冒出来想要阻止连大哥把车开进停车场。”站在一旁的阿恺出声。“我那时候刚好出去,看到pocky正上前去挡连大哥的车,我根本来不及拉住她。” “对不起,是我没注意。”叫连皓明的男人连声道歉。 我看了他一眼,确定他眼里的愧疚是无法假装出来的,我轻声对他说:“算了,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应该是现在躺在病床上的pocky才对。”我看了看pocky,她脸上的泪痕都还没干呢。额头上包着一层厚厚的绷带,正躺在床上熟睡着。 “抱歉。我能不能跟你借一点时间?”他朝我点点头。 我和他两个人相偕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上。 “我想,我应该猜得到你跟pocky的关系。我是听到一些事情……但她并没有完全告诉我。站在她好朋友的立场,我只是想说——不要看她那个样子,好像无忧无虑,其实她很脆弱,有什么事情她老是选择放在心里,她老是夸口说她是生来没烦恼的美女。 其实那天在阿邦家……也就是你住的地方看到你,我就觉得你看起来有点眼熟,现在想起来,我想pocky皮包里那张放了很久的照片,应该就是你没错。”我看着他显得诧异的脸,继续说下去。 “她今天来找我喝酒,一直叫着你的名字。我想,她一定很爱你吧。我一直都不知道,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可是她今天拉着我哭,她说她爱你很久了,你却看不见!”我看见连皓明在听见我话的同时握紧了拳头。“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真的没有……其实我也没有那个资格。 你的感觉我很清楚……我只是希望你好好找时间跟她谈。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是说,如果你们很早就认识了,我想你现在得把她当一个大人看,得去正视你们之间的问题。如果……如果你很清楚你对她没有那种感觉的话,你最好还是……” “不是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被打断,我看着一脸沮丧的他。“我并不是对她没有感觉,只是我一直不相信她挂在嘴边的我爱你是真的。我今年二十八岁了,二十四岁就认识她,从她高二的时候教她吉他开始,我一直没有把她对我的喜欢放在心上。 她第一次跟我表白的时候,我已经有女朋友。后来我失恋,她一直在我身边陪伴我,等到我发现自己也喜欢她的时候,那时候她正要联考,而我正好有一个可以出国深造的机会。 我选择了出国。年龄上的差距让我觉得有压力,一方面也为了不想影响她的学业,怎么想得到出国两年后,回到台湾我们两次相遇,我没想到她对我的感情竟然和两年前一样。 是我不够坦白。是我没有办法对自己诚实。是我不对……”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我看见他甚至难过的坐在一旁闭上眼睛,手指抓扯着头发。 “对。都是你不对。是你的错。” 听到这个声音,我和连皓明两个人很快地看向出声的地方。 pocky在阿邦的搀扶下,缓缓地走到我们面前。 “早说不就好了嘛。”pocky注视着连皓明,在那一刻她白皙的脸上竟露出甜甜的微笑。“害我还听tina的话跑去喝酒,还醉到跑去撞你的车。” “pocky,你还要开玩笑!我们会被你弄疯耶。”我在旁边低斥。 “我又没说错。我现在可是这里痛,这里也痛……”pocky挥着手胡乱指了一通,吓得连皓明很快地跑向前搂住她。 第24页 “对不起,对不起……”他把pocky抱得老紧。“是我不好……” “你跟我说三个字,我就原谅你好不好?”pocky同样回抱住他,“你从来都不肯说,连敷衍我都不肯……” “我爱你。”pocky的抱怨连皓明很快地打断。“我真的爱你。” “好吧。”pocky的眼泪像珍珠断了线,一下子洒了满脸,可是脸上却带着幸福的笑意。“看在你多说两个字的份上,我原谅你。” 两个人在医院的走廊上紧紧相拥,引来不少人的侧目,但我知道他们不在乎,因为他们终于可以对彼此坦承了。 那么我呢?我也需要有个人来跟我坦承…… 就在同时,阿邦悄悄地走到我身后轻轻开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说完,没有迟疑地,他牵着我的手往电梯方向走。 我忍不住回头看向阿恺,他同样也看向我,给了我一个释然的笑容。 阿恺,谢谢。我在心里轻声地说。 *** 才出了医院的门,我和阿邦马上被两个西装笔挺的男子给挡住。阿邦显然知道他们是谁,拉着他们到一旁说了些话,然后很快地回来。随后我就坐上阿邦的摩托车,往某个方向长驱而去。 那些人是谁?我一直没有问。因为现在有更让我心烦的事情占据在我心里。 我一直不敢去想他会跟我说什么。或许他会想出一套更婉转的说法,来让我打消念头放弃他?如果是这样,我到底该不该跟他去? 我想要答案,却害怕听了会受伤。脑中一个又一个的疑问问得我自己就快要晕头转向。我盯着眼前那个和我几乎是没有一点缝隙的背影,我们之间的距离是那样近,我却觉得我一点也抓不住他的想法。 你究竟会跟我说什么? 路途中,阿邦在半路停下来买了束花,然后,我们来到一座墓园。捧着那束花,我们就这样无语地走着,直到走到其中的一座墓前停下。 我看前眼前那座简单的墓碑,上面的人名写着方琪两个字。再看看阿邦,他正把手上捧着的那束花轻轻摆在墓碑前,双手合十,低声地说着: “妈,对不起,这么晚才来看你。”听见阿邦的话,我难掩惊讶地看着他。 “我带了一个人来。你知道的,就是我先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女孩子。她叫雨霈,是我喜欢的人。妈,你看到了吧。我相信你会跟我一样喜欢上她的……” “妈,你的儿子很懦弱,居然不也告诉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他喜欢她。我做了很不对的事情,你在天上看到,一定很想骂我吧。”阿邦顿了一下,没有看我,仍旧直视着前方。我听着他突如其来的表白说不出话。“随你怎么吧都可以,可是帮我一个忙,你叫她不要生我的气,跟她说我不是故意要伤她的心的……好不好?” 听到这里,我的眼泪再也不听话地流了下来,连忙用手捂着脸。阿邦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我,把手伸到我的面前,像是企求我的原谅。 我把沾满了眼泪的手交给了他,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如释重负。 “妈,谢谢。”他再次双手合十,我跟着他做同样的举动。然后,阿邦牵着我的手,走到一旁的小坡上。小坡并不陡,但走到最高的地方,碰巧可以从上头俯视山下整个景色。阿邦拉着我坐下,手没有放开我的,然后缓缓地开了口—— “还记得那一天吗?你拿了我的身份证,我急着去抢的那一天。” 我闻言点点头。 “其实我那么拚命,是因为怕你看到我父亲的名字,后来想一想,我也许太过紧张了,你或许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我爸叫沈亿德,是沈盟现任的董事长。” 沈盟?我怎么会不知道,是一家很有名的资讯公司啊。只是我真的没有想到沈盟的董事长居然会是阿邦的父亲。 “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他只不过是碰巧出生在有钱人的家庭,靠着家里的钱创业,有点成绩罢了,并不是什么白手起家的大人物。 而我身份证上的母亲那一栏,写的是一个叫做许娴雅的女人,她并不是我的母亲。我的亲生母亲叫方琪,也就是刚才墓碑上面刻的那个名字。我妈是我姑姑的好朋友,暗恋我爸很久,一直到我爸结婚,她都一直没有对我爸死心。直到那个叫许娴雅的女人被检查出来她有不孕症,我爸就利用我妈帮他生孩子……这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真正原因。 我妈在生下我之后就被送到英国去了,她和我爸签下了切结书……我妈一直不愿意告诉我她不是不被逼迫的。我爸答应定期送钱给她,另外会一年寄给她一张我的照片,前提是她不能回台湾,不能来找我……”阿邦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显得很激动,我拍拍他的背给他支持,他对我感激地笑了笑。 “你知道吗?我在十五岁以前,一直叫那个女人妈。小的时候不懂事,还不会看人的脸色,可是后来慢慢长大,我看见那个我叫她妈妈的女人,总是用一种鄙视的眼神在背后盯着我,我才发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后来有一天,我听见她跑去跟我爸吵架。她发现我爸还在汇钱给我妈,显得很生气,跟我爸吼说:为什么不让那个女人干脆死在英国算了。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这个人不是我妈,我的亲生妈妈在英国。 听起来很像连续剧对不对?可是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怨恨这样的人生。后来我逃家,历尽千辛万苦到英国去找我妈,我们相认。找到她的那天,我她整整抱着我哭了两个小时……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发誓我要一辈子保护我妈,不让她再被别人欺负。我妈那时在英国开了一家小餐厅,生活也还过得去,那是我这辈子觉得过得最幸福的两年。 后来有一天,我碰巧出门了不在家。而当我回到餐厅的时候,你绝对不会相信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一辆车,一辆没有人驾驶的车子直直冲向了我们的餐厅,那时候是休息时间,店里没有半个客人,只有我妈一个人在里面,她当场被活活撞死……” 我听了不敢相信地看着阿邦,他的眼眶红成了一片。 “谋杀……一定是谋杀……后来警方调查到车上甚至还装设了炸弹,也就是说我妈就算没被撞死也会被炸死……更巧的是,我居然两个小时后就被我爸的人带回台湾……这不是谋杀是什么? 我真的不懂。为什么他可以跟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发生关系……我妈爱他爱得那么深,深到心甘情愿被他利用,他却好像什么都看不见……更可悲的是我身上留着这个人的血……后来因为他身体不好,打算举家搬到英国去,顺便休养,我这才又趁机逃了出来。 他不可能找不到我的,我一直都知道。你今天看到的那些人,其实就是我爸派来的。我们去六福村那天早上,我躲的也是他们。” “那你打算怎么做?”我低声地问,看着他因为气愤而红了的眼眶,心里的不舍不断地涌上来。“可是总归一句话,他是你爸爸。” “爸爸?我看大概没有人会像我一样如此憎恨自己的爸爸。就是因为他,我眼中的爱情是那样不值得相信。正常的情况不是这样的吗?不是应该两个人相爱,然后才生下所谓爱情的结晶吗?为什么我的出生竟变成了利用,然后造成了我妈凄凉的一生。甚至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死得那么惨!包可悲的是,他彻底抹黑了我心里爱情的形象,我不敢爱人,因为我并不是他们两个人相爱才来到这世上的,我身上流着那种人的血,是不是我注定是个无情的人?” 第25页 “阿邦,冷静一点。”我安抚着他,直到他变得比较平心静气一点,我才缓缓地开口。“你还记得你曾经跟我说的话吗?你说人的一生很多事情都不能如自己所愿,不是吗?你说该做的不是埋怨,要想着怎么样过得更好才是我们该做的事。你记得吗?我有把你的话牢牢记住,可是你呢?怎么说过就忘了?” 蹦起勇气,我握住阿邦的手。“好好的解决,不要让恨意蒙蔽你的眼睛,如果你爸真的那么坏,那么你为了他赔上自己,根本不值得!你妈妈一定也是这样想的,你绝对不可以辜负她受的委屈,知道吗?”话才说完,阿邦把我紧紧地抱住,像溺水的人在汪洋中抓住一块浮木那样紧。 “雨霈,也许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吧。”阿邦看着我的眼神是那样专注。“可是我一直没有注意。就像我告诉你的,我爸爸做了一个最坏的示范,让我彻底地对爱情失望。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开始会挂念你,会怕你没有吃饭,会去想你在干嘛,心情好不好……我本来不认为那是爱情,也不认为我会爱人。直到阿恺要我帮他追你,我才知道自己心里面的感觉。 我不想伤害阿恺,他每天是那么快快乐乐地告诉我你们今天又聊了什么,然后我在想,如果你喜欢阿恺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你我的感觉。所以我决定要试探你,才会老是说那些话……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 “试探?真好的字眼!”我板起脸,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有气。“你知不知道你那些话就像待射的箭,我是箭靶,偏偏你是个神射手,每一枝都正中红心。” “在发现自己喜欢你的时候,我也很痛苦啊。最痛苦的是我知道阿恺是故意告诉我的,而我一直在想他告诉我的原因是什么,后来我才知道。”阿邦顿了一下。“原来是因为你也喜欢我。” “喂,够了吧,有必要一直提醒我‘我喜欢你’吗?这我比你还清楚好不好?”沉重的气氛总算被赶跑了些,我们俩相视而笑。而就在这个时候,刚才等在医院外面的两个穿着西装的男子竟又出现在我们面前,阿邦难得一见的笑容很快地又收敛下来。 “那……他们……”我看着他们,一种不详的预感浮现心头。 “雨霈,你说得对。我在之前就想过了,或许我该回去,把事情做一个了结。”阿邦拉着我站起来。 “我还有一件事要做,就是要把我妈的墓迁回台湾,现在的这个墓,是我替我妈盖的一个衣冠冢。她在生前一直想回来,我想完成她的心愿。可是我这次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曾经想过要悄悄地离开,可是现在,在我们表明心意之后,我不能这么做。”阿邦的手伸过来,顺着我因为风吹而显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我绝不会说要你等我的这种话。我只能说,我一定会回来。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回来的那个时候,我们对彼此的感情都没有变,那么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说完,阿邦竟像个小孩子一样伸出右手的小指来。“虽然有点幼稚,不过我一直很相信这个约定的方式。来,打勾勾……” 阿邦看着我笑,我也笑了,只是脸上挂着泪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哭的。 “盖章。”我说。当两只大拇指重叠在一起的时候,阿邦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轻的吻,在吻上我的那一刻,我看见他从口袋里面拿出一串钥匙,交到我手中,什么都没有多说,然后,就这样跟着那两个人,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笑了,因为知道他给我钥匙的意义。 那天,徐徐吹来的风很凉,可是我的心是暖和的。那是一个深植在心中的信念,所挟带而来的炽热温度。 终曲 等待是漫长的,但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习惯,甚或成为生活中的一部分。这两年间的七百多个日子,对我来说,也许只要用“转眼间”这三个字就能代替。 我所等待的阿邦,两年过去了,没有一点他的消息。 我很专心地等,心无旁贷,刚开始偶尔梦里会有他的出现,到最后他再也没有进入我的梦中,我睡得安稳,很沉很沉,对这样的生活,再没有任何疑问,只是全心全意的信任。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好像顿时老了很多岁,毕竟这样的故事要发生在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年代以及这样的年纪并不太容易。pocky常在我面前骂阿邦,说他害我不浅,我一定是被他下了蛊之类的才会这样死心塌地。我只是笑笑地问,如果换成了连皓明呢?她会不会和我一样? 答案是肯定的,因为她爱他,就像我爱阿邦一样。 其实我也不太懂那究竟是不是爱。毕竟我们之间可能有爱滋生的时间是那样的短。但我选择相信那是。那是使我坚定下来的力量。 因为爱,我始终坚定着。 *** 这天,我回到板桥的家,一座日式建筑的平房。我一直很以这样的家为傲,毕竟谁会想到,仅仅仰赖一条蜿蜒的小巷,就能这样轻易地隔绝专属于都市的喧嚣。骑着车从都市要道拐进巷子里,周遭给人的感觉有如环绕音响上的音量控制,由max转到了min,每次回家好像整个人被寂静做了一番洗礼,很是舒服。 从小到大,我始终钟爱着这样的小小路程。“爸。”走进屋里。客厅里没人,悬在天花板上的吊扇被风吹得频频打转,发出扇叶与空气撞击的声音,呼隆隆的响。我走向后院,发现正在修剪草木的爸爸的身影。 “回来啦。”听见我的声音,爸爸回头看了我一眼,慈爱地笑笑。 我坐在屋里连接后院的平台上,踢着穿上袜子的一双脚,闭上眼睛,听着后院里专属于夏天的虫鸣鸟叫,好一会儿。 又是夏天了啊。我心想。 这是阿邦缺席的第二个夏天。 “妈呢?”我像突然想起什么,问。 “找邻居串门子去了。”修剪的工作似乎是告了一个段落,爸满意地为花草叶子添上晶莹的水珠。“要毕业了吧。” “嗯。后天毕业典礼。”踢累了,我把脚交叉着叠起来放。“你跟妈会来吗?” “当然会。”看右手沾了些泥土,想想不妥,爸走过来用左手模模我的头,在我旁边坐下。“这是很重要的日子,不能缺席的。” 砰的一声,后头传来关门的声音。 “咦?这么乖,不用人请就自动回来啦。”一看见我,妈还是不改本性的先来个几句唠叨。“那好,我今天早上才买了只鸡,做你喜欢吃的香菇鸡好了。”说完喜孜孜的进了厨房。 “你妈啊,就念着你瘦。” “这是遗传嘛,又不是我都不吃,你女儿可是从来没想过减肥这件事。”我嘟嘴,把责任全丢给制造我的人身上。 “那就多长点肉,这样瘦巴巴的像什么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妈又晃到我们身后,给爸递上一条湿毛巾。“把汗擦一擦吧,你衣服都湿了,不是才洗好澡?” 爸接过毛巾,看了妈一眼,好像在用眼神说谢谢。妈笑笑,两个人没出声音,给人的感觉却好像说了好多话。一会儿,妈把毛巾拿走,又回到厨房。 “真好。”我轻轻说。“你和妈的感情真的好好。连身为你们女儿的我看了都好羡慕。”我把头枕在爸肩上微笑。 “有喜欢的人了?” “有啊。”我大方地承认。 第26页 “如果觉得可以,带回来给我和你妈看看。” “嗯。”我低笑,什么时候我也到了和爸爸之间出现这种对话的年纪,真是神奇。“爸……” “嗯?” “如果有一天,妈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会怎么办?” “怎么办?就等她回来啊。”爸宠溺地模模我的头发,那头我从阿邦离开后就没有剪过的长发。“只要心里相信,不管多久,她一定会回来的。” “只要心里相信,不管多久,他一定会回来的。”我重复一遍,细细地在心中口味着,感觉像嘴里饮下一口黑咖啡,要停顿一下才能体会那在口中回甘的香醇。 “怎么了?” “没事的,爸。”我在心里微笑。 只要心里相信,不管多久,他一定会回来的…… “我正在等着这样的一个人喔。” 毕业典礼的两天后,也就是我要和这间住了近四年的房子说再见的时候了。pocky为了要成为这里“永远的房客”,跟连皓明来个近水楼台,考上了学校的研究所,所以整理这事完全没她的份,只会坐在旁边看我累个半死。 “干嘛那么急着要搬?你等到研究所放榜之后再搬也不迟啊。”pocky这么问我。 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纯粹因为爸在退休后一直想带妈出国去看看玩玩,家里没人看管;再加上妈一直想叫我搬回家去住,我是懒得罗嗦才会一口答应。研究所的考试已经结束,当然学校本系的研究所我也有报考,只是没什么把握,我本来就没做什么准备,也不是今年一定要考取,如果抱佛脚真能抱到个研究所来念,那还真是见鬼的神奇哪。基本上机率是很低的,我也没抱什么希望就是。 “你干嘛?少了我这个电灯泡不是很好。”pocky一天到晚跟我抱怨阿恺跟新交的女朋友有多亲密,多少不避讳让别人看到他的亲热镜头,害她跟连皓明都没有他们自己的空间。“这里就让给你们啦。” “哎唷,谁跟你讲这个。”这女人,居然脸红了。“你不在我会很无聊、很不习惯耶。” “拜托,你以后要嫁的人又不是我。更何况如果研究所考上了,我可以再回来啊。”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我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搞不好到时候换你不让我住了也说不定喔。”天外飞来个抱枕,我很快地闪过。拜托,技巧真是有够烂的。 “那如果阿邦回来,怎么办?” 听到这个问题,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又继续手边的动作。“如果我们之间一切都没变的话,他会去找我的。好啦,”我封上最后一个箱子。“整理好了。”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喂,要两点了,你不是跟他有约?” “你爸什么时候来接你?” “好像是四点吧。好了啦,又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你对我家早已经熟得连里面那条巷子有几根电线杆都一清二楚了不是吗?不要再依依不舍了。”打开大门,我把pocky往门外推。“看,他在等你了。” “嗨。”我跟连皓明打了声招呼。 “你今天要搬?”他看着屋里的一团乱。 “嗯,你们起吧,好好玩。”说完便把门关上,没有再多说什么。我本来就不习惯这种分别的场面,就连阿邦走的那天,我都没有跟他说再见。 忘了是谁说的,有时候说了再见,很可能是再也不能见面的意思。 所以我宁可什么都不说。 背过身,我环视着整间房子做一次完完整整的巡礼。想起那一年刚考上大学,好不容易找到这里,那种觉得就是这的冲动……我看着每个房间,平日晒衣服的后阳台,然后是厨房、客厅,最后走到前头的阳台,我站在阳台上,用四楼的高度俯视前头的一片风景,突然有颗眼泪在眼中酝酿,好多属于这里的回忆从脑海中闪过…… 转眼间,四年就这样过去,我却还记忆犹新。 突然,眼光又瞥见楼下那专属于理发厅的三色霓虹灯正以规律的速度运转着,不知道哪里荫生的念头,我看着自己那头有些陌生的长发。 剪了它吧,搞不好阿邦回来会认不出来呢。 记得阿邦搬来的那天,我也是刚剪了头发…… 一个念头,拿了钥匙和钱,我冲出去打开门,下了楼。 *** 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头俏丽的短发,我满意地感受着那头轻盈。 “你什么时候去剪的头发?”一看到我,妈先是愣了下,然后才恢复手边的工作。 “两点左右吧。”我说,但显然他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我说我今天下午才去剪的。”我把整理好的纸箱一个一个往外搬,堆到靠近门口的地方。 “做什么又去把头发剪掉?”妈又开始嘀咕。“好不容易看你留了这么长,不可惜吗?” 反倒是原本在一旁默默帮我搬东西的爸帮我说话了。“她要做什么就让她去嘛。又不是小孩子了,她会自己打理的。” 我看了笑,能治得了妈的永远只有爸一个。好一阵子陷入忙碌,没有人说话,爸爸搬着我整理好的东西楼上楼下的跑,很是辛苦,几趟下来我要爸坐下来休息一下。 突然,门铃响了起来。 这时候还会有谁来?不可能是pocky,她才刚刚跟皓明出去了不是吗?阿恺这两天带女朋友下南部去玩,昨天才打电话来取笑我这个深宫怨妇,没理由现在回来。 那会是谁?我狐疑地上前去开了门。 门开了,按照习惯我还是从脚开始看起,视线里头是一双很大的鞋,不知道为什么那双鞋看来有些熟悉…… 我把视线缓缓往上抬…… “请问一下,我的钥匙是不是在你这里?”语气是带着微笑的,却又似乎掺了些莫名的情绪,难掩激动。 我看着眼前的他,先是错愕,然后是一种无以名头状的喜悦涌上心里,把我的心涨得满满的,手里原本拿来擦拭的抹布掉在地上,我没有去捡。 “有,你等一下,我去拿。”转过身用最快的速度跑向鞋柜,我一直放在那里的…… 拿了钥匙,我跑到那个人面前,眼睛里不断有东西跑出来,模糊了我的视线,拿着钥匙的那只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颤抖,我把钥匙递向他。 他没有接,只是向我跨了好大一步,把我紧紧地抱住。 一时激动,手里握住的钥匙以重力加速度的方式往下坠,发出清脆的响声。手里原本被钥匙占据的空间很快地被他的衣服所取代。 我把手紧紧地攀在他的衣服上,紧紧地,像溺水的人在一片汪洋里捉到的一块木板那样紧,生怕一个松手他就会不见,消失在我的面前。 “打得开吗?”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着话。“这次不会拿成你家的钥匙了吧。” “阿邦……”我在他怀里大哭起来。“我没有看错吧。你告诉我,告诉我这是真的。” “真的,都是真的,不骗你。”阿邦把我拥得更紧。“我好想你,这也是真的。” 在他抱紧我的那个时候,我觉得他的怀抱仿佛就是我的世界,再也容不下任何事物,连无所不在的空气都没有存在的空间。我很快地回抱着他,紧紧地。 “等一下,那个人是谁啊?” 隐约间,我听到妈小声地问爸,好像怕大声一点便打扰我们似的。 “不知道,”先是这么一句,然后我听见爸说: “大概就是那个她一直在等待的人吧。” *** 那年,原本以为会是阿邦缺席的第二个夏天,他回来了。 第27页 一如往常,他总要这么“意外”地出现。 这是我的—— 爱情意外手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