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朝嫁暴君(上)》 第1页 楔子暴君离世 沙沙沙…… 细微的声响钻进耳里,他想张开眼确定那是什么声响,眼皮却沉重得连掀开一条缝都不能。 偌大的华丽宫殿里,搁了许多火盆,然而寒意却像是有意志般直往他的心头钻。想了下,他唇角若有似无地掀起。 原来,下雪了。而他,快死了…… 当头部长年折磨他的痛楚不再令他发狂,反倒将他拉进更深的黑暗里,他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终于,可以摆月兑这恼人的痛了。 终于,可以不必再忍受这乏味的一切了。 身为八方王朝皇帝,他已经受够了满朝窝囊废的官员。瞧瞧,他就快要死了,随便来个人,装作替天行道,杀了他之后就能登上龙椅,如此简单,但就是无人敢这么做,一个个被他整治得成了废物。 不过,也对,敢向他谏言的,全都炸成人酥了,敢对他逢迎拍马的,全都五马分尸了,久而久之,这满朝文武都成了哑巴瞎子,而这王朝他爱怎么玩就怎么玩,玩得民不聊生,民间有人揭竿起义,他就率兵亲征,杀得血流成河,哀鸿遍野,可惜这把戏玩久了,也就没人敢向他这战无不胜的武神皇帝下战帖,实是无聊透顶。 想想,最后一个敢指着他大骂的人……今年也应该是三十年忌了,想稍稍缅怀那人,可别说名字,就连长得什么模样,他都不记得了。 而他,这个王朝最后一个皇族,也终于要在今日咽下最后一口气,真教他迫不及待。 他想看看那民间说的地狱到底是生得什么模样,他想知道阎罗王为何放任他涂炭生灵,抑或是那些人本就该死? 来吧,他真是等不及了。 当黑暗铺天盖地朝他袭来,他露出了比当年弑父登基时还要愉悦的笑,感觉殿外的霜雪彷佛飞洒在他身上,扯着他拽着他坠入黑暗…… 第一章当重生遇到穿越(1) “王爷、王爷,你没事吧……”黑暗之中,低沉而短促的声响不断地传来。 王爷?华与刹微皱起眉,觉得这嗓音极为熟悉,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再者……那人唤谁王爷?他不当王爷已经很久了。 “王爷!” 一股温热贴上他的胸口,那是极为真实的触感,瞬间祛散了将他包覆住的寒意,祛走了眼前的黑暗,他睁眼,见到满室灿亮。他怔住。他死了? “王爷,你终于醒了。” 他直盯着眼前的男人,半晌说不出话。“……卓凡?”一个已经离开他近三十年的侍卫,同时也是与他亲如手足的表兄,为何又出现在他面前? 来接他的?可是……屋外透入的光线恁地刺眼,哪里像是地狱来着? “这里是毓和殿?”他环顾四周,这镂花雕门、银霞纱幔,不就是皇宫后花园边供皇子暂时休憩之处? 他蓦地坐起身,环顾四周,他清楚感觉自己是存在的,不再是抹飘渺的魂魄。 正疑惑诧异之余,感觉掌心像是握着什么,华与刹摊开一瞧,手中却空无一物,他神色恍惚了下。 “是的,王爷在后花园落水,所以属下就近将王爷带进毓和殿,方才御医看诊过了,说王爷只是喝了几口水,不打紧的。” “……后花园落水?”他问,思绪逐渐回笼,想起他的玉佩已沉入清池。 玉佩雕成月牙状,是不染半点杂质的羊脂玉打造的,轻薄透亮,雕工极为精巧细致,上头系着大红双如意结,是他几乎不离身的一块玉。 “是。”卓凡有些迟疑地望着他。“王爷不打紧吧?” “被盛兰那丫头给害的?”他再问。 “……是。” 他怔怔地看着卓凡,未曾惊慌过的心微紧。只因这事,他记得。 三十年前,在他将北方游牧民族胥罗击退百里,皇上将他召回京,将身为四皇子的他封为睿王爷,就在他和皇上详谈北方重划的领地,和未来他的封属地之后,欲回京城睿王爷府时却被盛兰那丫头缠上。 他不想睬她,岂料她胆大包天地扯走他的玉佩,在抢夺之间,反倒被她拖累,双双掉进后花园的清池里。 “……混账!”他突地低咆出声。 “王爷!”卓凡单膝跪下,以为他是生盛兰的气。 硕公主盛兰乃是皇后外甥女,因为幼年失双亲,所以被皇后接到宫中抚养,和华与刹算是青梅竹马,老喜欢缠着华与刹。 华与刹目眦尽裂,简直不敢相信。 他死了!他明明已经死了!为何当他再张开眼后,他非但没死,甚至时间倒转到他封王的那一年,难不成老天是要他的人生重来一回? 为何那乏味透的人生,竟再重来……想着,一把恶火烧上心头。 华与刹带邪气的黑眸微微眯着,唇角笑意冷得教卓凡心底发凉。 莫非是老天嫌他杀得不够彻底,要他重返人间杀个痛快? 这难吗?既是老天安排,他还客气什么? “王爷别恼,硕公主已经被带回咸颐殿看管,皇后娘娘发话了,待硕公主病好会好生惩戒的。”卓凡以为他因被拖下水而恼,赶忙将他昏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说过一遍,让他稍稍解气。 他蓦地抬眼,讶问:“盛兰没死?” “回王爷的话,虽说硕公主被救出时有一下子是没气的,但在御医抢救下还是将硕公主给救活了。”卓凡知无不言,事发当时他也在现场,清楚所有经过。 华与刹罕见地怔住不语。怎么可能?那该死的丫头怎会没死?! “卓凡,眼下可是宁祥二十三年?”他问着,也许是哪里出错,也许并非他的人生重来,而是— “是啊,王爷。”卓凡一脸不解地望着他,顺便打碎了他也说不出所以然的各种可能性。 所以,他的人生是确确实实地重来了……华与刹拧紧眉头。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宁祥二十三年,是攸关他能否登上帝位的一年,所以这年发生的每一桩事,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当时盛兰落水前拉着他,在他清醒之后,就听闻盛兰淹死在清池里,为何如今重来的人生她还活着?到底是哪儿出了差错? 昏昏沉沉之际,她听见身旁有着刻意压低的声响,然而那声音却陌生得教她猜不出到底是谁。 包吊诡的是,她有种和灵魂不相容的违和感,她像是飘荡着,找不到立足点,教她恐慌且莫名恐惧。 她到底是怎么了?既然身边有人,就应该把她叫醒,她大概是在恶梦之中。 来吧,来个人叫她豆芽菜,让她安心一点。 “……豆芽菜?” 那彷佛自远方传来的呼唤,教她下意识地想张眼看那声音的主人。 “与刹,你说什么?”另一道女子嗓音带着忧心的响起。 “……儿臣好像听到她说豆芽菜。” “有吗?”那女子停顿了下,像是竖耳聆听,半晌没听见声响,有些气馁地道:“这孩子真教本宫担心,御医说是无碍,可却至今还未醒。” “……母后,可否让儿臣替她切脉?” 她微皱起眉,只觉这嗓音极沉极为悦耳,可是……他们在说什么?什么本宫,什么切脉……什么跟什么? 她努力地想要张开眼,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她的眼皮沉得要命,就连身体也沉重得动不了。 “与刹也懂医术?” “懂点皮毛,在外征战军医不见得能随侍在侧,多少学点,有益无害。” 男子话落的瞬间,她感觉手腕一阵温热,而她彷佛格格不入的魂魄终于安栖,沉重的身体也变得轻盈,就连沉重的眼皮,也总算被她奋力张开— 她好似从漆黑的海底浮上水面,一张俊美的脸庞占据了她的视野。 第2页 那是一张她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浓眉入鬓,黑眸深邃,但是他气质带邪,尤其那双眼微眯时,那慵懒邪魅的神态彷佛魔物般勾魂,教她转不开目光,时间好像停顿在这一瞬间,就连她的心都忘了跳动。 男人俊美无双,阴柔和阳刚并存得那般恰到好处,简直不像这世间的人,教她傻愣愣地望着,直到有道嗓音打破这瞬间宁静。 “兰丫头,你总算是醒了。” 她转眸瞧见的是个外貌非常秀美的妇人,尽避有点年纪,但是无损她天生秀颜,再者她满头金钗,一身绣金镶银的宽袖衣衫……等等,眼前演的是哪一出? “看来硕公主该是无碍。”男人缓缓地抽回手,饶富兴味地望着她。 “可不是吗?本宫就知道,与刹要是肯来见兰丫头,她肯定没事,否则这后宫内苑,怎方便让与刹踏进。” 她有听没有懂,试着再看向两旁,发现自己是躺在非常古色古香的大床上,床有四柱,雕龙镂凤的技术她没心情欣赏,再看向两人身后,就连墙面都非常讲究地雕琢描绘,八角形的彩绘宫灯就立在床头处,沿着墙边而去是张铺衾软榻…… 她明明是出车祸……这莫名其妙的状况,是不是有人大费周章地整她?不然怎会有穿古装的人,还有这古色古香的屋子? 可是……这场景行头,好真实……真实得教她手心冒汗,心跳加速。 “兰丫头,你是怎么啦?” 熬人温柔地抚上她的脸,她怔愣地感觉那股温热,再看向满脸漾满担忧的妇人,很直觉的,她觉得眼前的一切不是恶作剧。 太真实了,真实的不只有场景布置还有他们身上的行头,还包括他们身上的威仪和气势……哪有这么有气势的临演啊 “请问……你们是谁?”气有点虚,但她还是非问不可,因为不问……她的心很不安啊! 然而,房内突地安静,美貌妇人好半晌才道:“兰丫头,你到底是怎么了?” 这话到底要她怎么回答?她又不是兰丫头……她姓窦名月芽,不要闹她了。 “来人,唤御医。” 她听见男人低沉饱含威严的嗓音,外头有人应了声,脚步声随即远去。 她用力地咽了咽口水,尽避在这当头这个问题好像不该问,但她觉得她还是得问:“请问……这是哪里?” 他们似乎将她当成某个人,也许她们长得像,所以他们认错了,不过没关系,把话说清楚就好,要是他们能够顺便指点迷津,送她回家,那就完美到极致了。 然而窦月芽的希望很快破碎,只见那妇人神色一变,没了方才的从容,急喊道:“还不赶紧差御医!” “奴才遵旨!” 那响亮的回答,让窦月芽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要闹了,她只是跟总裁到台湾工作而已,怎么会遇上这么奇怪的事? 她很想再问个明白,可是她的头好昏,原本轻盈的身体又再度沉重了起来。 也好,再睡一会,说不定一觉醒来,她又回归熟悉的世界。 拜托,她生日还没到,不要这么急着整她! 等她醒来,她要跟总裁抗议,她真的快受不了他的恶趣味,每到她的生日就非整她一回,难道就不怕她有心脏无力的时候? 她一向是大人有大量的,只要总裁道歉,她可以不计前嫌…… 第一章当重生遇到穿越(2) 华与刹端坐在床畔照料依旧昏迷的“盛兰”,原因无他。 笔意在寝殿里伴着她,一方面是为往后打算,让众人皆知他早晚会将她收进王府,一方面则是对这躯体里的魂魄极有兴趣。 在他的记忆中,盛兰是死了的,而今事情出了差错,令他不得不前来探查。 他直觉这本该死去却没死的女人跟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有什么关系。 先前御医为她诊治过,猜测她会问出令人费解的话语,极可能是因为她掉入清池时撞到了头,失去记忆,也可能是因为面临生死关头,吓得失去记忆。 失去记忆?真是如此? 听起来颇合理,但不知为何,他觉得无法彻底说服自己。只因盛兰清醒时,目光清亮,虽有些许惶恐,但是疑惑更多,那神情不像个真的对自己一无所知,教他很难不起疑。 就算她真的失去记忆,他也有法子证实她到底是不是盛兰。 垂眼瞅着她的睡脸,明明是张看了近十年的脸,如今却莫名地教他感到陌生,再者,华与刹目光落在被她紧揪住的手。他真没想到她竟连入睡都将他拽得死紧。 他向来不喜与人接触,不管是男人女人都一样,然而他的手已经被她抓着超过一个时辰…… 靶到不耐的他正打算强行拉开她的手时,外头传来脚步声和宫人的问安声。 “四哥,你真是在这儿。”那嗓音清朗悦耳,夹杂着些许难以置信。 来者是八皇子华与剀,和睿王华与刹皆是幼年失去母妃,双双记在桂皇后名下,比起其他兄弟,两人自是亲近了一些。 他走到床边,撞见两人的手紧握着,不禁怔了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四哥。 “瞧什么?”华与刹眉眼未抬地问。 “四哥……你没生气?” “我为何要生气?” “那个……我听说是因为兰丫头拖累四哥掉进清池,以为四哥会大怒,没想到四哥竟在这儿照顾她。”这情景对他来说,只能用不可思议形容。 他从没见四哥对兰丫头好声好气过,更遑论守在病榻前,他才会吓到。 “谁要她病了。”他漫不经心地说着。 他的手微抽,那双小手又立刻寻找着他。 这情况已不只上演一次,第一次发生时,他原以为她已经醒了,不过细看之下,她仍是昏睡着,许是她不安之下的习惯罢了。有趣的是,他不断地抽,她就不断寻找,简直就像只被逗弄的猫,引发他的兴味。 “是喔……”很自然的,华与剀也瞧见他和盛兰的手正玩着追逐战,逼得他到嘴边的话再度咽下。 这实在太吊诡了,四哥非但不气,甚至还和睡梦中的兰丫头玩了起来…… “奴婢见过大皇子。” 外头宫人低声唤着,房门随即被打开,伴着一道厚醇嗓音,“八弟……四弟?”后头两个字,听起来诧异极了。 “怎么,一个个见到我在这儿都跟见鬼没两样?”华与刹掀唇笑得戏谑。 “你真是在这儿。”华与则举步走来,眼神同样难以置信。 “不成吗,大哥?” “我听人说起时,只觉那人肯定是在说笑,没想到是真的……”话末时,瞥见盛兰的手紧抓着华与刹的,他了然于心。“原来是被兰丫头缠上了。” “可不是,就连生病了在睡梦中都不放过我。”说话时,还故意抽开手,好让盛兰将他的手握得更紧,甚至直接拉着贴到她的颊边。 华与刹微扬起眉,难得的笑意浮上唇角。 华与剀见状,眼光偷偷地飘到身旁的华与则身上,适巧捕捉到他面上一闪而逝的愠意,赶忙别开目光。 四哥一定是故意的,肯定是! 爆里人人皆知兰丫头对四哥一往情深,可大哥对她也……一直抱有好感,至于是为了她身后附带的靠山抑或是她本身,这就不得而知了。 而他家四哥唯有在大哥面前才会待她好一点,真的只有好一点点,好比说不会推开她,不会冷言嘲讽她,但大哥一离开,立刻故态复萌,翻脸跟翻书没两样,他真不知道兰丫头到底是喜欢四哥哪一点。 “我原以为你已经被盛兰缠得烦了。”华与则微噙笑意道。 第3页 “那倒是,不过她都病了,我还能怎么样?”他一脸没辙的笑,华与剀却读出了寻衅味道。 “既是如此—”话未落,房门被掀开,华与则看去。 “三位主子,公主身子微恙,还请三位主子都先离开吧。”就见桂皇后身边的胡嬷嬷利落地朝三人欠了欠身,年近半百的她,笑容可掬地道。 “也好,也该让兰丫头好生歇息。”华与则点了点头。“八弟,咱们走吧。” “四哥呢?”华与剀问向华与刹。 “你帮我把她的手拉开。” 华与剀闻言,内心暗暗叹气着。唉,真是麻烦差事,抽开手而已,有那般困难吗?根本是摆明要让大哥知道兰丫头有多缠他。 尽避心底月复诽,华与剀还是依言拉开盛兰的手,岂料她反倒是抓上他的,同样往脸颊贴去。 他抽了口气,顿时感觉有两道目光有志一同地停留在他身上,他只能硬着头皮咧嘴笑道:“兰丫头真是睡胡涂了。” 华与刹不以为意地起身,掸了掸有点发皱的袍角。“可不是吗?她在睡梦中,哪会管自个儿抓的是谁?” “四哥说的是。”华与剀想抽手,岂料她竟拽得更紧,教他脸色微变地求救,“四哥……” “有劳你了,八弟。”华与刹笑眯眼,拍拍他的肩。“我累了,先走一步。” 走时,他噙笑睇了华与则一眼,颔首示意离去。 出了多庆门,坐在回王府的马车上,他闭目养神之际,脑袋快速运转着。 盛家一派在朝中势力早已没落,但盛兰有桂皇后撑腰,桂家一派在朝中虽不至于权倾一方,却有个定国公桂子玦在,绝对是可以和其他党派分庭抗礼。桂皇后底下并无子嗣,而盛兰又是桂子玦的外甥女,只要能得到盛兰,多少可以得到桂家一派支持。 当初他虽厌恶盛兰,但一直没将她甩开,除了是想藉此让华与则难堪之外,也是因为她背后的势力,而在他的记忆中,盛兰虽死了,桂皇后一派的势力仍是落在他的手中。 他嫁祸中伤,让其他皇子互咬,落得被软禁或流放的下场,最终再借桂子玦在东北兵马举兵入宫,得到了皇位。 如今盛兰没死……就算他不要她,他也不允许任何人得到她,因而得到桂家一派的支持!再者如今的盛兰令他有了兴趣,谁也别想跟他抢。 既是如此,他动作就得快些,只因……已经四月了,桂皇后即将病殁,他必须赶在桂皇后病殁之前,将盛兰给定下不可。 至于其他……他得好生想想,这一回得用什么手段登基,如何将这王朝闹个天翻地覆,好报答让他重生的老天。 第二章射骑为红颜(1) 叹息声断断续续地从咸颐殿传出。 窦月芽倚在床柱上,水亮眸子无神,软女敕小嘴时不时念念有词外加叹息,偶尔无声的歇斯底里。 原因无他,只因这场恶作剧实在是太持久了,比恶梦还具戏剧效果,成本砸得真不是普通得重……要是在她第三次清醒时,她还能用这些鬼话骗自己,她也真的是太鸵鸟了! 这不是恶作剧!这是真的!她来到另一个时空了! 想着,她更用力地嚼着刚刚宫女送来的……横竖她也搞不清楚是什么玩意,反正就像是双胞胎那一类的点心,不怎么甜,天然麦香倒是挺浓的,裹着微微的酒香,外酥内松软,挺有嚼劲…… 见鬼了!她又不是美食家,分析这玩意儿干什么 能吃就好了,管它是什么鬼! 她豪迈到近乎粗鲁地咬下一大口,把嘴巴塞得满满的,感觉就像是能把心也塞得充实一点,让心安定一点。 别怕,别慌,人都来了,哭也没用,而且仔细想想,她运气也真不错,她是公主耶,虽说只是皇后外甥女,是因为她爹为国捐躯,颇有战功,所以皇帝看皇后的面子,破格封她为公主,但……她依旧是锦衣玉食的公主,对不! 瞧瞧,这寝殿不知道挑高几米,龙柱系纱幔,凤楣缀珠帘,吉祥如意鎏金铜镜,髹漆百宝格,架上摆设的都是她个人很偏爱而且价值不菲的金银玉摆饰……皇家享受啊,要感恩了。 再者,她都还没找到理由搪塞,在她醒来后,皇后就说她是失忆……真是太贴心了,她连找借口都省了,而且可以迅速吸收皇后给予的讯息,还名正言顺地拥有一座寝殿,有宫女伺候,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这不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她应该要感恩……x的,她想回家! 靶恩个屁啊,她这个孤儿一路力争上游,拿了奖学金出国念书,好不容易成了总裁机要秘书,随着总裁有意开拓亚洲区而回到台湾定居,才刚买了房子,才累积人生第二桶金……如果早知道她会跑到这鬼地方当公主,如果早知道拥有的会成空,她又何必只专注在事业上,让人生过得那么贫瘠 所以……让她回家好不好? 虽然这里富丽堂皇,床边的麒麟火炉燃着令人静心的檀香伴随不知道打哪来的天然花香……对了,这花香好像是今天睡醒才闻到的,不知道是打哪来的,真是香啊,香到她头都有点痛了…… 她忖着,外头响起宫人的问安声,根据她多日经验判断—有人来了。 正打算把甜点丢回盘中,却听见—“奴婢见过八皇子。” 二话不说,把甜点又凑到嘴边,她斜倚在床柱边。 “……盛兰?”八皇子华与剀一进寝殿便微诧地看着她。 窦月芽眼皮动了下。“你还没习惯吗?”她的坐姿其实不算难看,况且她现在还是个“病人”,坐得歪斜点、自在点,一点都不为过吧。况且,她不是自愿当假病人的,而是皇后认定她病了,硬要她养病,她只好装病,她也是很无奈的。 再者,这几天,她看最多次的人,除了皇后就是他了,也从他身上得到不少讯息,感觉这个排行老么的八皇子没什么架子,而且对自己实在太亲切,简直就像是和气到不行的邻家弟弟,她就忍不住在他面前放松了起来。 “不是,你……怎么在吃饽饽?”华与剀满脸意外地坐在床边的高背椅上。 “……不能吃吗?”唉呀,难道她被宫女欺负了?可是……还满好吃的啊,应该是可以吃的。 “是可以,但是……”他话到一半,像是闻到什么气味,不解地看向她,还未启口,殿门外又传来其他声响,就见她立刻将饽饽丢回雕花银盘里,规规矩矩地坐在床上。 那动作之快,教华与剀忍俊不住地笑出声。 窦月芽横了他一眼,余光瞥见进门的其中一人,正是她初醒时瞧见的那个男人,只见他长发束冠,露出他深邃又立体的五官,一身暗紫色滚银边蟒袍,衬托出他高大身形,而他唇角斜勾,那意气风发的邪气神情教她看傻了眼。 妖孽……这是她脑海中唯一想得到的形容词。 要说华与剀是丰神俊秀的阳光大男孩,这男人就是邪魅勾魂的顶级女人杀手。 “盛兰。” 苞在他后头的男人轻唤着,才教窦月芽猛地回神,发觉自己竟看男人看傻了,又不是没看过帅哥,她真是……太糟了。 闭了闭眼,扬起客套的笑意朝他身后的男人颔首。“大皇子。”托与剀的福,她已经把整个皇族模得一清二楚,再者这人之前也跟与剀来过一回,她还记得。 “这么喊多生疏。”华与则笑若春阳。 窦月芽继续保持微笑,心里却是想着,这个王朝是盛产美男子吗?还是皇族都特别帅?真是养眼,阳光大男孩再加上一个尔雅型男,还有……眸光就是忍不住溜向邪魅的男人。 第4页 与剀说了,他是四皇子华与刹,是所有皇子里第一个被封为王爷的。 “四哥……这饽饽是不是你故意差宫女送给盛兰的?”一旁的华与剀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窦月芽偏着螓首,不懂这其中有何意思。 “你说呢?”华与刹低笑着,目光落在只剩半个饽饽的雕花银盘。 “肯定是,也只有四哥会这般捉弄盛兰,还有……这篮木兰也是四哥要人摘来的,对吧。” 窦月芽看着华与剀从麒麟火炉旁拎起一只小竹篮,正不解时,又听他道:“你明知道兰丫头最讨厌木兰香,你还……好歹看在她生病的分上,别闹她了。” 莫名的,她心头一凛,抬眼适巧对上华与刹的眼,那眸中尽避噙着笑意,依旧锐利如刃,像是能将人剖开,端详得一清二楚般。 几乎有一瞬间,窦月芽真要以为他是在试探自己。但是,很快的,她立刻挥去了这念头,因为不可能,他不可能会知道这身体的正主八成已经死在清池里,才教她有机会得到这躯体暂宿。 而华与刹眸底的笑意却愈来愈浓,竟低低笑出声。 那笑声教华与剀和华与则皆愣了下,窦月芽则心底有些发毛。 “闹着玩的,盛兰,”华与刹别有深意地笑睇着她。“你不介意的,对不?” 她不是盛兰,他比谁都确定,尽避他并不知道她是谁。在外征战的那三年,他曾听闻有士兵作战时,脑袋重创,醒来后把一切都忘光,军医说是失忆,然在调养时,那位士兵的喜好习性和未失忆前一模一样。 军医说,就算失去记忆,但大多数的人身体都会记得自己的喜恶。可是盛兰却忘了她每闻木兰香便引头疼,吃了她说是狗吃的饽饽……她还是盛兰吗? 自然不是,那么,是谁呢? 有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了起来,窦月芽真的觉得自己被剖开审视……可是,不可能的呀,不可能…… “对了,八弟、大哥,过了今日,往后没有我的应允,别进咸颐殿探视盛兰。”华与刹噙着笑意,然而笑意没有半丝温度。“尤其是大哥。” “四弟,怎么这话听起来像是针对我?”华与则脸上笑意不变,眸色已微冷。 “大哥,话不是这么说的,毕竟这儿是后宫内苑,八弟没话说,因为他和盛兰亲如兄妹,但大哥……毕竟我已经跟父皇央求指婚,他日盛兰便是我的睿王妃,大哥自然该避嫌。” “指婚”除了华与刹之外,其他三人莫不发出惊诧声。 “盛兰,开心吧,你终于要当我的王妃了。”华与刹笑眯眼道。 窦月芽瞪大眼。开心?她为什么要开心?她不开心啊! 原来,盛兰深爱着华与刹,而且爱到宫中众人皆知,痴缠着人家,才会累得两人双双掉落清池也顺便把自己的命赔掉。 窦月芽终于从旁人口中弄明白华与刹的话意,可问题是……关她屁事当公主已经是她的底限,当王妃从来不在她的人生规划之中! 于是,她决定向桂皇后这座大靠山请求推迟婚事,然而得到的结果竟是—— “射骑争红颜?”窦月芽下巴都快要掉了。这是啥鬼玩意儿?! “大哥要求的,适巧月中刚好有宫宴,父皇就决定在宫宴前举行,届时谁赢了,谁就把你迎回府去。”华与剀如没事人般嗑瓜子品茗,举手投足之间有股诉不尽的优雅,可惜窦月芽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 “为什么没有人问我?!”她不禁低喊着。人权!她的人权咧?! “可不是?你对四哥那么死心眼,父皇也都答应将你指给四哥了,真不知道大哥到底是在凑什么热闹。”华与剀点点头,完全可以理解她的震惊。 窦月芽面无表情地瞪着他。那不是重点好不好…… 她才不管盛兰对华与刹有多么痴迷倾心,也不想知道华与则半路杀出来和华与刹那武神王爷争夺她是为了什么,她只是想问……好歹她也是当事者,可不可以先问她的意愿啊?! “别担心,反正四哥一定会赢的。”华与剀给予一个你放心的眼神。“四哥镇守近泽,和胥罗战了三年,将胥罗打退数百里远,拿下大片疆土,一战未败,所以……你放一百二十颗心吧,四哥绝对不会让你跟大哥走的。” 窦月芽眼角抽搐着,这个外星人……真的不懂她的重点啊,她才不在乎谁赢,她在乎的是自己的将来!鲍主头衔是拿来装饰的,她没有半点实权,连未来都无法掌控……要她怎能不担心? 可是就算担心,该来的,还是会来。 于是,在宫宴正式上场前,她试图装病博得同情,好逃过一劫,岂料—— “与刹和大皇子要比试射骑,你要真头疼的话,就待会再走,不会让你待太晚的。” 原以为皱个眉外加挤两滴泪就可以融化桂皇后的慈母心,岂料皇后却是坚持宫礼,不容置喙地要她去一趟,于是乎,她瞬间化身芭比,任人拉来扯去,痛得她泪往心底流。 她好可怜,真的。 扁是梳个头就梳到天荒地老,穿个衣裳穿得天昏地暗,难怪还没中午就把她抓起来整治,原来这工程竟是如此浩大。 以为穿完了一层又一层令她冒汗的衣裳,梳好的髻抹上教她想吐的发油,代表她的苦难已经到一段路,岂料宫女竟又拿着首饰往她发上猛插,俨然是把她的头发当成针山。 有没有这么盛大?望着镜中的自己,她觉得自己金光闪闪好刺眼,一整个俗气到教她又想哭。 她是天生穷命,配不起如此珍贵的收拾呀。 可谁也没踩她内心悲鸣,时辰一到,便要带着她登场亮相,也没先问她怯不怯场,彻底的没有人权。 然而可怜的她,自然是没勇气捍卫人权,只好认命任人摆布。 终于,着装的苦难离去,她被推出寝房外,一阵寒意逼近,教她哆嗦了下。 她环顾四周,回廊小桥,渡杏引柳,不远处红粉的桃花正怒放,栏杆处一丛丛的迎春吐蕊飘香。而循着廊道往前,廊柱精雕细琢,楼台院落层迭隐没在牡丹和林木之间。 午后的天色有些阴霾,沿着廊道小径摆设的长柱八角宫灯已亮起,这沁寒温度脚她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月份,唯一能肯定的是,她真的在宫廷之内。 瞧瞧,这前领后跟的太监宫女,庞大阵容几乎将她淹没,愈是接近前方金碧辉煌的殿宇,驻守的禁卫愈多,一见她前头的皇后,一个个弯腰问安。 离开那一方天地,她才真正地感觉到,这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平行世界也好,虫洞异世界也罢,她似乎很难离开这里。 她辛苦一辈子的成果,似乎已经正式地跟她道别,她是真的回不去了。 那该怎么办? 设在兴和殿的宫宴,宴上皆是王孙贵胄、世勋重臣,受邀者自然也携家带眷,俨然视宫宴为牵红线的好时机,但窦月芽从头到尾都没有多看那些人一眼。 舞伶乐师的表演她没看见,山珍海味摆在面前,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因为她不习惯走在钢索上,她习惯脚踏实地,掌握人生,看现在她的脚是虚浮的,手心是空的。身分是假的……要她怎能不担忧自己的未来?怎么还能吃得下? “兰儿,你怎么都没用膳?”耳边响起桂皇后的温柔换声,窦月芽才猛地回神。 “我没什么胃口。”她干笑着。 她光是想着未来处境就想到脑袋疼了,哪里会有食欲? “那就算了,先到殿外瞧射骑比试,晚点会殿再差人弄点宵夜。” 第5页 第二章射骑为红颜(2) “……嘎?”这么快就要比试了? 她抬眼望去,发现原版聚集在殿内的人都往殿外移去。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她也跟着桂皇后到殿外,本想要低调行事,能闪多远就闪多远,然而她却被推倒前头,只因这场比试是因她而起。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有难以计数的目光盯着自己,她透透地睨去,竟是一票的年轻姑娘,一个个面色不善,眼中满是毫不遮掩的鄙夷。 必她什么事?是她要他们比的吗?要真喜欢那两位,各自猜拳打包回家好不好,瞪她瞪到眼睛月兑窗也改变不了现况,成熟一点行不行? 她无声哂着嘴,几记眼刀,像渣一般,她没看在眼里。 兴致缺缺地瞪着殿外宽敞的广场,就减华与刹语泽各骑一马,位在广场东边,她无奈地垂下眼,就连是怎么样的比试法都没兴趣过问。 反正输赢对她而言,意义不大,结局一样。 她是这么认为的,但各怀心思的华家两兄弟可不作此想。 射骑比试,比的不只是里子面子,更有许多迂回心思在里头。 “四弟,待会引爆了火药时,你可千万别吓着。”华与则笑得温文儒雅。 华与刹却神色不变地睨着他,那眼神说有多邪就有多邪。“大哥不需担忧,战场上早已见怪不怪。” “那就好。” 两人相视而笑,远处看的人,以为两人兄友弟恭,但要是近点瞧,就会发觉那笑意令人通体生寒。 砰的一声,比试开始,两人策马往前奔驰,只见华与刹骑术惊人,竟能策马瞬间冲出,硬是赢了华与则一个马身远,随即抽箭搭弦,魅眸微眯了下,刻意放缓了马儿的速度,直到华与则与他并骑时,他才低声开口。 “大哥,这么点本事怎好意思献丑?” 华与则压根不恼,扬笑道:“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没预警的一声,教走神的窦月芽结实地吓了跳,搞不清楚状况地朝广场望去,只见广场西边不知何时竟飞上了两只纸鸢,简直要融入夜色里,还未来得及明白用意时,就见两匹马狂奔了起来。 接着看到华与刹明明已经搭了箭拉弦,却突地松开,不知道跟来到身旁的华与则说了什么,才再将弓拉到满,箭翎破空而去发出细微嗡嗡声,射中纸鸢中心,教她惊诧不已时,箭矢再发,两箭、三箭、四箭、五箭,几乎零时差,二中了纸鸢的各个角落,现场欢声雷动。 然而他却依旧驾马快奔,来到守在广场边的侍卫旁,以箭翎引了火油,继续射向纸鸢,边喊着,“全都退回殿内!” 那沉着的吼声像雷声般打进窦月芽的心底,就在着火的箭矢射中纸鸢瞬间,纸鸢登事着火,还爆开阵阵彩色烟雾。 窦月芽瞠目结舌了,没想到这世界还挺先进的,竟还能玩彩色烟雾的把戏。 但就在她啧啧称奇时,石墀底下的禁卫高喊着,“有毒、护驾!” 瞬间,风云变色,尖叫四起,她在混乱之中被拖着往后跑,却忍不住一再回头,看向那坐在马背上的英挺男子。 太神了,他第一时间就发现那纸鸢绑着毒粉? 用火烧成雾,总比整把洒下来好吧。 这人……忍不住的,她敬仰起他了。 因为纸鸢内藏着毒粉,皇上震怒令禁卫彻查,与宴的人一个都不许走,殿内的余兴节目继续,只是欢愉气氛不再,席间议论纷纷,而窦月芽和华与剀来到兴和殿后头的攀花园,进了亭子。 “盛兰,你在这儿歇会,我到前头看看状况如何。”差了宫女备茶,华与剀不多作停留地道。 “喂,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她人生地不熟,会害怕的好不好。 “不是你说不想会威颐殿的?”华与剀没好气地道。“还是我差人送你回殿?” 窦月芽抿了抿嘴。“我在这儿等你。”是,是她还不想跟桂皇后会威颐殿,所以婉拒了桂皇后,拉着华与剀当保人,好让她可以在外头透透气。 她好不容易离开那一方天地,自然不想太早回去,而算来算去,除了桂皇后以外,她就和华与剀最熟了,自然是要他作陪。 “乖乖待着,有什么事,亭外有宫女候着。” 她轻点着头,轻抿口茶,回想刚刚那不可思议的场景。 华与刹简直像是神人般英气逼人,出身帝王家,面貌出众又是定国安邦的武将,她懂为何自己刚刚背中数把眼刀了。 华与剀才走没一会,一阵脚步声逼近,守在亭外的宫女欠身问安,才教她回神望去——没一个认识的,但不陌生,全都是刚刚对她丢眼刀的。 而走在最前头的,一身桃红绣金纱大襦衫,手里抱了个襁褓中的婴儿,斥退了守在亭外的宫女,领着一票眼刀女,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架式。 窦月芽托着下巴,以不变应万变。 “唷,这是怎么着,不过是个破格封赐的公主,真以为自个儿成了皇族,见着了本宫也不知道该侧身问安?”领头的女子盛气凌人,皮笑肉不笑地拐弯讽刺。 窦月芽懒懒睨一眼,要不是她确定这时代没有肉毒杆菌,她真会以为她注射太多,导致颜面表情不自然。 “抱歉,我不知道你是谁。”她起身很客气地问:“请问如何称呼?” 虽说对方来意不善,但她只有孤身一人,只好以退为进,和气求生存。 岂料那女人掩嘴低笑,一双狐媚大眼往后睨去,笑问:“听见了没?真是傻了呢,连咱们都不记得,真不知道睿王爷和大皇子到底是着了什么魔,竟会为了争夺她而比试呢。” 说着,后天响起阵阵很含蓄的笑声。 窦月芽无力地闭了闭眼再看向远方。就这么点功力?不是她不懂反击,二嫂这么点力道,她连反唇相稽的兴趣都没有。 笑吧,一天三大笑,有益健康,算是她的功德。 然,当笑声一停,场子瞬间冷了,眼前一个个姑娘有开始使出眼刀功,教她万般无奈,很想跟她们建议,换个方法如何。 如果只有这两招,就不要学人家搞小团体玩霸凌,很无聊的。 “贱蹄子,也不想想你盛家不就是个五品五都督的家世,凭什么破格成为公主?” 去问皇帝啊,关她什么事?窦月芽掏了掏耳朵。 “就凭你也想要攀高枝,不怕摔死?” 喜欢哪个就打包哪儿,找她干么?她偷偷掩嘴打了个哈欠。 “睿王爷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你别真以为你成得了睿王妃。” 到底谁在妄想,有病就找大夫,她懂财经懂管理就是不懂医,真的是爱莫能助。她眨眨眼,免得哈欠过后的泪水被发觉,那就不好意思了。 “是谁说本王鬼迷心窍?” 一道低沉悦耳的嗓音从后头传来,没来由的一阵酥麻从腰窜到头顶,吓得窦月芽回头一望,就见那英勇神武的华与刹自漆黑的林木间走来,也不知道他站在那儿多久,又听了多少。 然,一票姑娘一瞧见他,赶忙福身问安,瞬间吓得鸟兽散。 窦月芽瞧这阵仗,噘了噘嘴。 鹰隼驾到,自然会吓跑满枝头的麻雀,问题是——她们也太不讲义气了吧,要走也不拉她一道,留她一个人,气氛很尴尬耶。 偷觑他一眼,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瞧,那眼神深邃,简直像在对她发射无限量的电流,教她猛地垂下眼。 太妖孽,真的是太妖孽了,他怎能长得这么好看,一般姑娘家哪受得了他这眼神?莫怪那票姑娘企图霸凌她。 可是,还要继续僵着吗? 她个性好脾气佳,是个很容易攀谈制造和气氛围的人,但问题是,面对这妖孽级的人物,还真是词穷了,只能盼望华与剀快快回来,别把她独自丢在这儿,她好无助,真的。 第6页 “今儿个发生的事,吓着你了吗?” 那醇厚的嗓音响起,她背脊又不自觉地麻了一阵,勉为其难地笑道:“还好。”反正又不是是刀光剑影,火里来水里去的,有什么好吓到的? 她窦月芽又不是没见过世面,从小被吓大的。 “那就好。” 话到此,亭子里便沉默了。 不能怪她,实在是他搭话的本事也不怎么样,加上她跟他不熟,没有共通话题,真的很难自在闲聊。 这一静下来,连兴和殿内的丝竹声都听得见,伴着不远处的虫鸣,聆着柔和乐声,教她微微地放松了自己。 “殿里的宫宴还继续着?”她随口攀谈着。 “可不是。”他哼笑了声,移了几步坐到她身旁。 “才发生事情,大伙……真是镇静。”其实她怀疑袭击是常有而非偶发的事件,才能练就如此强大的抗压性。 “没人死伤,自然不当回事,再者——” 他话未落,瞬间一道刺耳声响划开宁静,窦月芽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望去,正觉得这声音很像施放烟火时,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箍得死紧。 她狠抽口气,僵硬如石。现在是怎样,四下无人,打算用强的? 正胡乱猜测之际,砰的一声,天空绽开金色火花,如蕈状散开四落,是比不上她看过的烟火,但是光是能在这儿看见烟火就已经能教她惊讶的了。 然,那一丁点的新鲜感,却被身后这男人给硬生生消灭,而她发觉,没施放一枚烟火,那箍住她的力道就更不人道,她简单像动物频道里要被森蚺扭死的猎物。 她的肩头和胸口都在发痛,抿了抿嘴道:“王爷,可以放送一点吗?”她确定他没有用强的心思,甚至可以推断他可能是害怕或厌恶烟火的声音,所以需要一个物体来稳住心绪。 她向来与人为善,不介意当个人体抱枕,但……可不可以温柔一点? “……抱歉。”适巧烟火已经停放,他微微地松开她。 “没关系。”助人为快乐之本这句话,她向来奉为圭臬。“如果适应了,可以麻烦你稍稍退后点吗?” 举手之劳不需言谢,他没道谢她也不在意,可是既然烟火都已经停放了,他是不是该松手,省得她误会他有痴汉之嫌。 “适应? 那嗓音轻柔地拂过她的耳,她背脊却凉了一大片,就连头皮都无端端发麻。 她说错什么了?她脑袋快速运转,立刻推测出,许是她不该揭穿人家的弱点。 也对,人家可是堂堂王爷,这事要是传出去,多没面子? 稍想了下,她满脸不解地问:“王爷不是要和我培养夫妻之情?”这个时候,装傻是最好的。“这肌肤之亲总是要适应的,我已经适应了,王爷呢?” 华与刹注视她良久,低低笑开,依旧没将她推开。 她不得不说,他不但人长得好看,笑起来更加魔魅勾人,就连嗓音都是有如大提琴般迷人的声波,催人欲醉。 连她这个见惯俊男美女的人,都为之心神荡漾,更遑论那些没见过世面的? 那俊魅噙笑的脸庞,被隐在林木小径间的灯火衬映,她瞧着脑袋警铃大作,警告她,他像魔,妖魅勾魂,该避,可是她却避不了,感觉自己被魔物盯上了。 心,莫名其妙地颤跳着。 第三章残虐王爷(1) 夜色如墨,亭子里静寂得吊诡,窦月芽像是被定住了,怎么也转不开视线,眼里映满那慵懒邪魅的男人,直到不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听见有人高声喊着—— “别跑!还不赶紧将他拿下!” 那急促的声音,怎么听都不觉得是什么好事,也适巧化解了诡谲的气氛,窦月芽回头望去,突地听见姑娘们的尖叫声。 仔细一看,还有几个姑娘狼狈地跌趴在林木间。 窦月芽眼角抽搐着,敢情是这几个假装离去的女人一直躲在后天偷窥她和华与刹的互动。好好地不当人偏要当狗仔?如今还真是跌了个狗吃屎,她一点都不同情。 然后,更凄厉的尖叫声响起,从林木缝隙间,她瞧见了一个男人正拖着个女人,要死不死地竟还往亭子的方向退来。 这状况不用猜也不用问,根本就是有人遭歹徒挟持! 是说,这皇宫不都是禁卫几步一哨地驻守吗,竟还让歹徒闯入,这禁卫会不会太弱了点? 就在窦月芽脑袋运转间,那男人已挟持人质到亭外,随即一大票黑鸦鸦的禁卫已赶至,为首的有两人打扮不相同,头上还戴着笑金冠。 “大胆恶贼,还不赶紧放开二皇子妃!”扬剑直指的男人正是五皇子华与刚,面貌粗犷,一脸气急败坏。 而站在他身旁的男人正是二皇子华与剡,剑眉长目,显得沉稳得多,锐目从恶贼身上,缓缓扫向在亭内品茗,还不忘敬他一杯的华与刹,教他眉头微蹙。 “二皇子,救命啊。”被挟持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二皇子妃,手中还抱着出生才六个月的儿子。 “恶贼,今晚你是插翅也难飞,还不快速速就擒。”华与剡话落,亭内的华与刹竟低低笑着。 窦月芽皱紧眉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哪里好笑了?这可是生死关头耶!虽说她认出被挟持的人,就是刚刚霸凌她的首脑,但那种霸凌实在是不痛不痒,教她连记恨都嫌累,她满心只希望对方能够月兑困。再者眼前正在谈判,是关键时刻,这男人怎么还笑得出来? “这种说法,只会让人觉得多杀一个一道上路也好。”许是她双眼写满疑惑,才教华与刹心情大好地解惑。 困疑之间,她已听到那蒙面贼人已高声喊道:“既是如此,老子多带一个上路,黄泉路上好作陪!” 这简直像是套好招,教她瞠目结舌。到底是歹徒说的台词和心思都差不多,还是他在战场见多,早已见怪不怪? “王爷,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护着你。” 她呆了下。“我是说——” “那不关本王的事,只要他不踏进亭内,本王就不管,只要他敢踏进,本王连全尸都不会留给他。”他那轻松的口吻,简直就像是在说“啊,这茶真是好喝”。 窦月芽呆愣半响,再看向亭外。那恶人距离亭子也不过是几步远,要是杀了一个不够,进亭抓她当人质,好拼命逃出生天,似乎也很合理。 所以这人只管后头发展,不管眼前的险恶,只要不犯他,他就不犯人?知道他会彻底地护着自己,多少教她的心微暖着。可问题是,二皇子妃……算起来,是他的二嫂吧,是他的家人吧,他怎么不在意?他是不是和他二哥感情很不好啊?有仇,也不该如此无情吧。 “可是王爷在这儿,应该可以里应外合才是。”前后夹攻下,那人肯定逃不过的,不是吗? “哪来的里应外合?成了是他的功劳,败了倒成了本王的不是,本王何苦来哉?再者他负责统管皇城兵,而五弟更是负责宫内兵马,竟还能让人闯进宫……自个儿操练不足,禁卫失责,后果他们得自个儿扛。”他懒懒把玩着质地轻薄的白玉杯,瞧也不瞧亭外一眼,简直视作闹剧一场。 “可是这当下,先救人比较要紧吧。”她对这种自扫门前雪的说法并不陌生,可到底是人命关天,热情点行不行?! 窦月芽正企图再劝说,亭外又响起谈判声,华与刹边听边笑,简直像在看戏,被戏中角色对白给逗得大笑。 可事实上,别说亭外人,就连她的心也高高悬起,毕竟这不是戏,这是真实,她已经瞧见那贼人的刀刺进二皇子妃的颈子,而被对峙叫嚣声吵醒的婴孩发出嘹亮啼哭声。 第7页 贼人气恼地抢过婴孩,拎着细弱软塌的脖子,手中大刀依旧搁在二皇子妃的颈子是,大声喊道:“让路,否则我就让这孩子先上路!” 才六个月大的孩子怎受得了这般对待,啼哭声转为凄厉而后无力,小脸涨得由红变紫。 “住手!”华与剡见状,沉稳面容彻底崩塌。 这孩子可是第一个皇孙,深受皇上疼爱,断不能失去这个孩子!然而,眼前他却是无计可施,一旦退让,恐怕就要让贼人扬长而去,妻儿能否月兑离险亦不得知,可他要是不退,眼看那孩子就快要咽气了! 华与刚已沉不住气地想要冲向前,却被他挡下,他目光移向亭内的华与刹,仿佛恼怒他竟不出手搭救。 就在瞬间,贼人抓着婴孩,拖着二皇子妃想闯入亭内。 窦月芽吓傻了眼,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颀长俊拔的身形已立在面前,就连挂在腰间的长剑也不知何时出鞘,闪耀慑人银光。 她的心隐隐激动着,长这么大,她向来自立自强,再大的难关她都咬紧牙关度过,从未依靠别人帮助,更不曾想过有人会站在她前头,替她挡去切身的险况。 “退开。”华与刹语气轻柔,眉眼间噙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 贼人一见他,将二皇子妃和皇孙给拽得更紧,侧身对着华与剡等人,于是众人逮着他身露破绽的当头,一鼓作气向前,岂料贼人仿佛有准备,高高抓起皇孙像是要抛掷在地,但他威胁的话语都还未说出口,华与刹手中的长剑便迅如疾雷扬去,斩断贼人的手,顺势横斩,硬是将贼人面前的二皇子妃斩首,贼人的胸口溅上血水。 所有动作,只在一瞬间,他甚至还有余裕接住掉落的皇孙。 华与剡和华与刚愣在当场,只见华与刹微抬眼,笑得邪魅。“这不就得了?” 窦月芽的视线被他宽大的肩背给挡住,但夜风扬起,她闻到浓厚的血腥味,看见落在地上身首异处的二皇子妃。 不久前,她才盛气凌人地霸凌她,岂料眨眼间,她已身首异处……一阵反胃,教她不住地干呕着,庆幸自己并未用膳,否则她肯定肝胆都吐出。 华与刹听见她的干呕声,只是好笑地扬了扬唇,下了阶,长剑抵在贼人的咽喉上,只要那剑微挑,他会立刻下黄泉,贼人突扬声大喊。 “王爷,你怎可如此?是王爷要属下如此行事!” 那音量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窦月芽更是难以置信地瞪着华与刹的背。 然而华与刹只是低低笑着问:“本王为何要你这么做?” “是王爷要属下杀了皇孙的。” “杀了皇孙对本王而言,有何益处?”他一脸虚心请教。 “多说无益,四弟还是到父皇面前解释吧。”华与剡不知何时来到身旁,接过他手中的孩子。“来人,将贼人押下。” 几个侍卫立刻向前将身受重伤的贼人给架走。 华与刹不以为意地扬了扬眉。“有何不可?”收了长剑,回头笑睨着面色苍白的窦月芽,他笑眯了勾魂眼。“怎么,就这么点能耐,你要如何成为本王的妃?” 窦月芽不敢相信他竟笑得出来。面对那不全尸首,他竟能谈笑风生…… 华与刹哼笑了声,回头跟着其他两个兄弟离去,而窦月芽发现,二皇子根本连看都没看二皇子妃一眼……这是哪门子的夫妻,哪门子的世界? 她,通体生寒,胆颤心惊。 兴和殿内,宫宴早已撤下,五个皇子跟着皇帝来到后头暖房。 华与剡将方才发生的事,一字不漏地禀报。“那贼人要是真与四弟一点关系皆无,又为何口出此言?” “那贼人呢?”皇帝沉吟着。 “回父皇的话,儿臣已派御医救治,就为了让那贼人道出实情。”华与剡说着,目光却是落在华与刹身上,仿佛非得藉此整治他。 “与刹,你作何解释?”皇帝坐在案前,锐利眸子直睇着最为倚重却同等防备的儿子。 华与刹无奈扬笑。“父皇,先是射骑比试时有人在纸鸢上头裹了毒粉,而后有有人莫名闯入宫中挟持了二皇子妃和皇孙,父皇理该先论失责禁卫,再论皇城卫,否则又岂会给人下手的机会?” 话落,华与则眉头深皱,华与剡和华与刚脸色微变了下,立刻双双跪下。“儿臣失职,求父皇恕罪。” “这事朕会处理,倒是你,还没跟朕解释个详实。” “父皇,如果一切皆是儿臣所为,在儿臣拔剑时,儿臣便不会留他一丝残命来指控儿臣,这栽赃的手法着实拙劣,求父皇彻查,儿臣也愿意与那贼人当殿对质。”华与刹笑意不减,好似对皇帝的猜疑无动于衷。 “查是必定要查的,但四弟也不该一剑斩了皇子妃!”华与剡话题一转,反口咬住这事。 华与刹神色不变地反问:“在那当下,我只能选择救一个,而我该救的是谁,若判断失误,可能一个都救不了,面对那险况,二哥,换作你是我,你能怎么做?” 华与剡被问得无法反驳,又见华与刹看向华与刚问道:“五弟,你也在场,你认为呢?” 华与刚看了看始终沉默不语的大皇子,只能没辙地挠挠鼻子。“我没办法说四哥做对,但也无法说四哥做错。”毕竟那当下,生死悬在一念间,能做何反应? 他是真的被华与刹那一剑吓着,他完全没犹豫,举剑就斩,剑法凌厉狠绝,不留后路,好似不管今儿个是谁被挟持,他的做法都不会变。 那狠劲,教他头皮发麻。 皇帝听至此,乏力地摆了摆手。“这事明日再议,倒是与刹……朕决定你的属地在近泽,今日你既已赢了比试,硕公主自然就指给你……下个月大婚后,带着她一道前往近泽。” 华与刹抬眼,目露惊诧和恼意,而同时,华与剡怔愣后垂眼暗抿笑意,华与刚和华与则对看一眼,华与剀则是眉头一皱,只觉得父皇在这当头提这事,像是压根不信四哥。 只因要是连属地都决定了,就代表着皇位继承的名单,不可能出现四哥的名字,将四哥赶往属地,表面上是拔擢,实际上却是将他发派北防。 心思微转,他看了华与刹一眼,瞧见了他眸底的怒意,也瞧见了二哥落井下石的笑脸,五哥撇唇冷哼了声,唯有大哥始终垂目无表情。 “你们都下去吧,朕累了。” “儿臣遵旨。” 几个皇子分别退出暖房外,临行前华与剡得意地笑睨他一眼,华与刚则拉着始终沉默的话语则先走一步,留下拖着牛步的华与剀。 “四哥。”他想了想还是启口换住兄长。 “有事?” “四哥的剑够快,就算不杀二皇嫂,肯定也救得了皇侄和二皇嫂,为何……” 到嘴边的话突地顿住,只因瞧见他四哥表情。 “谁教她欺辱了盛兰。”带着笑意抛下这句话,华与刹径自举步离开。 华与剀浑身爆开恶寒,不敢去想象四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说他是打小和四哥一块在坤和殿长大,可他和四哥却不若外人以为的那么亲,他总是看不透四哥在想什么,如今四哥这抹笑,好似早已不把人命当命,砍一个人,就像是割一把菜…… 可难道四哥会不知道二皇嫂娘家可是兵部尚书家?他斩了二皇嫂,难道就不怕闹出大事?再者,他根本不认为四哥会为了替盛兰出口气而赌这么大。 如今,父皇因为这事将四哥调往近泽……四哥还是笑了,尽避脸上有怒气,但他却直觉那怒气是假的,是演给别人看的,笑意才是真的,似乎他达到了某种目的。思绪在心底转了几回,他无声轻叹。 第8页 华与刹来到宫门外,王府马车正等着。“卓凡,回府。” “是。” 坐进马车里,华与刹止不住脸上笑意。 到手了,近泽三十万大军的兵符!在上一回的人生中,盛兰死了,他留守京城,近泽三十万大军的兵符被剥夺,在桂皇后死后,他迎娶了首辅之女为妃,身为首辅外甥的华与则遭他使计中伤而被流放,之后他再挑拨华与剡和华与刚互相残杀,最终再借定国公桂子玦的东北兵,一举杀进宫里,得到皇位。 如今,盛兰未死,得到她,他一样可以得到桂子玦的支持,但是为了得到桂子玦的兵力,他不该再迎娶首辅之女为妃,造成和桂子玦之间的嫌隙,为了未来完美的登基,除了东北军,他要得到最精锐,而且完全听令于他的近泽大军。 而今晚的闹剧,就是为了让皇上猜忌,将他发派北防,唯有如此,他才能重掌大军! 一进睿王府,他忍不住笑意地道:“卓凡,去把谢祖找来。” “是。”卓凡看了主子一眼,心底清楚,有事发生了。 他的主子是个爱笑之人,然而当主子噙笑时,总是有所图谋,有人命要消失之时。 第三章残虐王爷(2) 华与刹纠正王府主厅等着,喝了一盏茶,就见卓凡领着脸色苍白的谢祖走来。 谢祖走得极缓,眉头微拢,仿佛身体不适。 “属下见过王爷。”谢祖掀袍单膝跪下。 “不用多礼。”华与刹笑与他对视,突地呀声道:“怎么脸色如此苍白?” 谢祖颤了下,随即恢复冷静道:“属下许是染上风寒,回头熬帖药服下便好。” “是吗,既是如此,可要好生休养,本王未来还打算重用你。”华与刹笑眯眼,从怀里取出一枚通宝银把玩着。 通宝银是八方王朝通用的钱,一枚通宝银约莫等于五两银,一面雕饰四爪夔龙,另一面则是雕着通宝两个字,通常为皇族贵胄间才有,民间虽可用,但流通量并不大,反倒成了民间争相收藏的至宝,价格远超过实质的两数。 “多谢王爷赏赐。”谢祖低下头,额上2早已冷汗涔涔。 “对了,今儿个怎么没瞧见其他几个好家伙?”华与刹把玩着通宝银,看似随意地问。 以谢祖为首,是他尚在京城执掌皇城卫时,从皇城卫里挑选出的暗卫,会称为暗卫,自然就是在暗地里为他做些肮脏事,甚或潜伏在其他皇子身边当眼线,当然偶尔也会出现那种窝里反,阵前倒戈的烂角儿。 谢祖闻言,冷汗几乎湿透他的背脊。 爆中闹的事,他岂可能不知?但吊诡的是,被逮的明明只有一人,其他人却不知道为何也未回来回报……难道王爷早看透他暗地里做了些什么? 华与刹倒也不急,像头慵懒的豹子,搁下通宝银,径自倒了杯茶,状似漫不经心地问:“谢祖,你可知道为何本王每每要你们办事后,回头与本王饮上一杯茶?” 谢祖不解抬眼,对上他笑得邪魅慑人的眼,心头狠狠一颤。 “那是因为每每要你们办事之前,本王都会差人在你们的茶水饭菜里下毒,只要你们来得及回头,喝上这杯茶,那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这法子一直以来成效卓越。 “王爷你——”谢祖欲起身,一直在月复间盘旋的疼楚瞬地转为剧烈,教他踉跄跪倒在地。 “你是要问本王明明没发派你任务,为何还这么做?”华与刹笑得愉悦,冠上珠玉璎珞交击出清脆声响。“你待在本王身边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本王是个疑心极重的人?本王下毒自是防备,你私底下做了什么,岂逃得过本王的眼?” “王爷早就知道属下和大皇子……” “还不说实话?”他哼笑着。 “属下该死,属下不该受重金诱惑,但属下尽避接受了大皇子和二皇子的重托,但也不忘从中挑拨,好让……” “唱戏不成?真不知道你唱的是哪出,本王没兴趣听。”华与刹懒懒打断他未竟的话语,徐缓起身。“你收了二皇子的重金,在纸鸢上动手脚,要是上头的火药没被本王先打掉,一旦引爆,毒粉四散,正中本王和其它皇族,那可是绝好的法子,而后听令大皇子行事,再派人潜入宫中欲杀皇孙,好让二皇子因痛失爱子失了皇上宠爱,教皇上严办五皇子或本王……这招,挺高招的,一箭数雕啊。” 瞧谢祖面无血色,满脸难以置信,华与刹不禁摇头失笑。“只可惜,万事皆败。你忘了本王性本猜忌,早在你身边安插眼线,纸鸢一事本王早就识破,再加上皇孙被护个死紧,你根本没有机会下手,最终还是本王派去的人有能耐。” 谢祖听至此,神色恍惚,喃喃自语,“原来……是武平出卖了我。” 武平正是被王爷所伤之人,谢祖听说是他将王爷给咬出来的,他蓦地意会,追问:“就连他的说词都是王爷交代的?” “那当然,最危险的做法,有时最能自保了,是不?”华与刹噙笑反问。“谢祖,你猜本王现在想做什么?” “王爷要杀要剐,属下没有二话。”他从王爷年少便陪侍在旁,见过背叛王爷的人是什么下场。当初他会铤而走险,也是因为他打内心畏惧着王爷,想借他人之手将王爷除去。 “说那什么话?你好歹也跟在本王身边那么多年,本王岂忍心动手?” 那轻柔的笑音,彷佛一条绞绳,绞上了谢祖的喉咙,教他惊惧莫名。他不怕死,就怕王爷可怕的手段教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这样吧,你跟本王赌一把,要是赌赢了,本王就放过你,要是赌输了……就别怪本王。”华与刹从桌面拾起通宝银,回头看着他,弹起通宝银,收在掌心。 “谢祖,你要赌哪一面?” 谢祖直睇着他,嘴角扯出苦笑。有什么好赌的?赌与不赌都是死!王爷把玩通宝银时,便是他拿人命玩乐之时,他又不是不知道。 “谢祖?”他噙笑再问。 “……夔龙。” 华与刹摊开掌心,讶道:“可惜了,是通宝……不过本王可以给你机会,给你百步的机会。” 谢祖面色不变,之因这把戏他是见识过的,真正逃过的……没有。 “从现在开始,给你百步的机会,百步之内,本王不发箭,但是百步之外,生死立见。”华与刹一弹指,卓凡将早已备好的弓递上。“谢祖,走吧。” 谢祖闭了闭眼,突地转身就跑,就见亭外不知何时聚集了十数个暗卫,一张纸熟悉的面容,全都是近泽三十万大军里的精锐,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华与刹早有防备,就连今晚的事,华与刹都早已知情,甚至趁机一网打尽,说不准还能把罪嫁祸到其他皇子身上。 于是,他拔腿狂奔着,拼着一百步外的一线生机。 而华与刹早已走出厅外,将八尺大弓拉得饱满,突地掀唇问着身旁的卓凡。 “卓凡,你猜本王想射他身上何处?” “属下难揣王爷心思。”卓凡低声道。 “也对,你要是能猜中本王的心思,那就麻烦了。”话落。箭翎凌空而去,饶是谢祖早已跑得只剩一抹影子,他依旧准确无比地射中他的肩头。 谢祖哀号了声,脚步压根没停。 “王爷,要追吗?”卓凡微眯起眼,知晓主子的箭并没有要了谢祖的命。 “本王说过,只要他没死就由他去。”华与刹把弓递给他。“本王打一开始就没要他的命。” “可是他……” “本王留他,自有用处、”华与刹笑着,回头睨着他从近泽三十万大军挑出的精英暗卫道:“本王惜才爱才,但是包藏祸心者,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必定碎尸万段,你们可要记清楚了。” 第9页 “属下遵命。” 华与刹笑睇着众人,他不允众人背叛,可却是打心底不相信众人。这是他的天性,怕是一辈子也改不了。 他早知谢祖的心性不定,早晚叛乱,如今不过是提早处置罢了,由着谢祖去投靠其他人,而身上的伤足证明他事迹败露,但要是投靠大哥,大哥断然不信他会失手留谢祖一命,要是二哥的话,肯定照单全收,如此一来……就从二哥先开刀吧。 届时谢祖又能投到谁的麾下?最终,他会让谢祖知道,留他一命,不过是他早预测到他最后的落脚处。 这并非是因为有当初的记忆,而是他太熟知人性……就算这一回绕了远路,他一样可以用实力证明,他会再一次君临天下,彻底将八方王朝闹个天翻地覆! 窦月芽病了。不是身体上的病,而是内心的病,尽避过了多日,她依旧忘不了夜色里,恶如罗刹的华与刹,那邪魅得教人畏惧又不自觉沉迷的笑。 太可怕,太可怕了,皇宫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她得想个法子离开,要不至少也不要嫁给那个可怕的男人! 想起那滚落的人头,一股反胃感又冲上喉头,然而这两日她怎么也吃不下东西,就算想吐,也只是干呕折腾自己。 “盛兰,听说你又病了。”华与剀摆了摆手,示意寝殿外的宫人免礼,径自入寝殿,瞧她又干呕了下,他微皱眉回头道:“硕公主病了,怎么没找御医?” “奴婢——” “不关她们的事,我不是生病,是……”她抿了抿嘴,低声喃着,“是被吓的。” 华与剀扬眉,总算意会。“也是,那场景连我瞧了都觉得心里不舒服,更遑论是娇生惯养的你。” 是是是,和他们相比,她确实娇生惯养极了,对那种场面一点都不习惯也不打算习惯。 “那就是四哥。”坐在床前的高脚椅上,他语义不明地道。 可是窦月芽一听就明白。她忍不住想,和她同样目睹那一瞬的姑娘们,不知道还敢不敢靠近他,如果胆子够大,麻烦把他打包回家吧。 “你怕四哥了?” 窦月芽撇撇唇角,苦笑不已。那已经不是怕,而是……就算没看到他,那一幕还是在他脑海里不断地重演,令她本能地排斥那个人。 “我也有点被四哥吓到。”他说着,懒懒地靠上椅背。“四哥那个人桀骜不驯,行事向来凭心情,但事情轻重缓急,四哥向来拿捏得极好,可是这回他竟出手杀了二皇子妃,这实在太不智。 窦月芽眼角抽搐着。怎么听这说法,好像他在意的只有华与刹的行事动机,而不管那条人命? 华与剀逛凭她的表情,就将她的心思猜个七八成。“盛兰,这就是皇族,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不明白。”她明白这些干么?她要回家,她会找到方法的! “宫宴那日逮着的贼人,听说当晚就死在御医馆,御医验尸,确定那贼人不是伤势过重而是中毒身亡,可他在御医馆昏迷不醒,里里外外又都有禁卫守着,谁能喂他毒?” 窦月芽对这事真的一点研究的心思都没有,可瞧他说得那么认真,之能配合着追问:“结果呢?” “我二哥和五哥成了最大嫌疑者,因为二哥统管皇城卫,五哥掌管宫中兵马,是宫中军司头,而统管禁卫的太尉是二哥的舅爷,岳父更是兵部尚书,你懂这其中关系吗?” 他眉头微皱,稍稍组织他说的人事脉络,推测地道:“造反?” 华与剀微诧地看着她。“变聪明了。” 他悻悻然地哼了声。“我是真人不露相。”别把她当成那个养尊处优的正主盛兰,她是个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中打滚过的人。 “所以四哥没事了。” 绕了一大圈,窦月芽总算是搞清楚状况了。那晚,贼人说是华与刹所指使,如今算是沉冤得雪,可喜可贺。 “帮我跟他说声恭喜。”这么点小事,她不会吝于表示。 “你不相见四哥?”华与剀不解地眯起眼。 “我这儿谁都能来,他想来自然会来,我想不想见他……不重要吧。”他住在华丽的鸟笼之内被豢养着,这儿门禁有不严,他要真想来,她能对他说“滚”吗? 她的勇气不会用在这种地方。 “你没了记忆,整个人都不同了。” 窦月芽神色不变地睨着她。“不然我还能怎样?全都忘了对我何尝不是好事?一切重来嘛。” “不见得,因为已经洗清四哥的罪嫌,所以皇上已经下旨,下个月你将嫁进睿王府,并且随四哥前往属地近泽。” 窦月芽瞪圆水灵杏眼,像是听到多么不可思议的话,半响之后,她试图镇静地问:“敢问抗旨的下场是——” “论斩。” 华与剀打趣的口吻压根没有安抚到她,她又回想起那一幕,好似又看见二皇子妃的头掉落在脚边,死不瞑目地瞪着自己,教她不禁又干呕出声。 “盛兰,你不要紧吧?”华与剀探手欲拍她的背,却又缩回去。毕竟两人虽亲如兄妹,可四哥警告过了,往后他得喊她一声四嫂。 “我很要紧……”她想大哭一场抗议老天的恶作剧。 就算你忘了四哥,但相处过后,也许你……“ 窦月芽嘴角抽了两下。不可能的,她光是想到他就想吐,怎么可能喜欢? 对他短暂兴起过的欣赏,已被他一剑砍碎了! “可是圣旨已下。这婚事是万不可能——” 外头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开门声,硬生生打断华与剀的话,只见来者诚惶诚恐地跪下。“启禀八皇子、硕公主,皇后娘娘……病重。” “什么?”华与剀蓦地起身。 窦月芽眉头一皱,才两天没见面,皇后怎会病重? 第四章奉旨远行(1) 别皇后病得凶猛,御医用了宫中上等药材,也无法缓解桂皇后的病情,只能任她有如风中残烛,生命不断消逝。 进入五月时,桂皇后的后事已着手准备,华与剀和窦月芽守在病榻前,却不见华与刹的身影,事实上,打从桂皇后病重至今,他根本未曾踏进坤和殿。 这点让窦月芽十分不快。 她这个外人,让桂皇后照料个把月,虽说没时刻相处,但桂皇后必定会抽空探视她,令她倍感窝心,打从心底喜欢桂皇后,如今皇后病重,只余一口气,她的枕边人和儿子却都没到床前,这算什么玩意儿? “盛兰,别气四哥。”趁着宫女和御医都退出寝殿外,华与剀才低声说着。 “怎能不气?皇后她都快要……”窦月芽抿了抿嘴,虽说不是个迷信的人,但此刻就是说不出那晦气的字。“他再忙也该来看看皇后娘娘。” 她听与剀说过,他俩都是从小失了母妃,记在桂皇后名下,由桂皇后亲自教导的,虽说出自不同娘胎,但感情也不该差这么多吧。 “四哥两地奔波,准备赴任,又筹备着成亲事宜,有许多事要打点。” “再重要的事,都要先搁在一边。”她是个弃婴,不知道有家人的滋味,可他竟这么奢侈,失而复得却不知道珍惜。 “四哥他……”华与剀轻叹口气。“四哥总是如此,不管对谁,就算面带微笑也没有一丝温度,小时候总觉得和他挺要好的,可是下一刻又会被他推开,我问过母后,母后总要我体谅四哥。” 窦月芽眉头皱了皱。“这里头藏了什么内情吗?”她月兑口问着,只因她所认识的桂皇后,慈爱良善但却不是宠溺放任之人。 华与剀笑睇她一眼。“母后说,四哥八岁时被带到坤和殿时只剩一口气。” 第10页 “什么意思?” “伤。”他指了指后颈到肩头的位置。“我曾见过一次,四哥的身上有着极为狰狞的烧伤。四哥八岁那年,他和他母妃所居的广和殿被一把火给烧了,四哥的母妃就死在那场大火里,而四哥被救出时只剩一口气,是母后用了许多心力和时间将他慢慢调养好的。” “既是这样,他更应该感念皇后娘娘了,是不?” “可是,当初四哥的母妃在大火烧起时,将他丢弃在大火中独自离去。” “咦?”她怔了下。 “我母妃为生我而死,而母后待我如亲儿,我无法想象四哥遭亲娘丢弃是什么样的心情,但这事确实在四哥心里形成了伤,所以他对人难以亲近信任。”华与剀喃道,双眼直睇着床上虚弱的桂皇后。“母后总说,有一天四哥会懂得与人亲近的好,而我也等着,替母后等着那一天。” 窦月芽垂下眼,像在喃喃自语般道:“当皇族真的不是件易事。” “可不是?后宫里沾染了太多的血,太多人离奇死去,听说四哥的母妃是欲离开时,反被引爆的火药给炸得粉碎,四哥能逃得过,算是老天垂怜了。” 她难以置信地抬眼。“火药?”会不会太扯了?她不由想起宫宴那晚施放烟火时华与刹紧抱住自己的状况,难道那是创伤症候群? 如果连烟火都有本事制造的话,那就意味着这个王朝使用火药的技术已极为高明,可这种危险物品怎会在后宫里? 思及此,她不禁沉默,想象着八岁的孩子是如何从火药底下逃出生天……太残忍了,莫怪扭曲了他的心。 “这类的事在后宫里常上演,后宫嫔妃为求地位不择手段,皇子为登帝位六亲不认,明明是亲手足,却比陌生人还要陌生。”他说着,笑了,满脸凄凉。 这话,窦月芽搭不上,只能静静地听着。 可不是吗?太多的历史描写到为夺皇位,手足相残的戏码,尽避有前车之鉴,但人心总抵不过皇位的诱惑。 坐上那把龙椅,真有那般快活吗? 难道龙椅上的人看不见后宫的血腥内斗吗?抑或能坐上龙椅的人皆有着铁石心肠,看不见宫闱斗争。 而争到了那些又如何?就如眼前的桂皇后,虽贵为皇后,可病得只剩一口气时只有御医和宫人候在殿门外,看似有许多人陪侍在旁,但真正教桂皇后搁在心上的却不在身边。 正忖着,突地听闻殿门外宫人低声请安,她原以为是八方皇帝到来,朝门口望去,来者却是个极眼生的男人,一身紫红锦缎朝服,年纪约莫三十开外,五官出众,然眉宇间噙着慑人淡漠。 “定国公。”华与剀抬眼,扬笑低喊着,起身时在窦月芽耳边低语。“这位是定国公桂子玦,是母后的弟弟,你的舅舅。” 他认定她没了记忆,才特地告知两句。 “……舅舅。”她陌生而客气地喊着。 别子玦睨她一眼,微颔首便走到床边,眉头深锁地望着待他如子的嫡长姐。 为防误解,华与剀压低声响道:“定国公,濒临城雪融成洪灾,昆宁城却闹旱,所以皇上……” “本爵知道。”桂子玦抬手示意他不用多作解释,接着手微颤地拂上那冰凉的颊,哑声喃道:“……姐,对不起,我来迟了。” 嗓音轻如絮,压抑着诉不尽的情,教窦月芽蓦地热了眼眶。 “我们到外头。”华与剀低声说着。 窦月芽轻点头,跟着他走到门外,通廊上的宫人哥哥面色凝重,连个御医站在门旁也不敢多置一词。 “桂家是开朝元勋,封地在帝京之东的都岩城,爵位世袭,然而如今桂家就只余定国公一人了。”华与剀低声喃着,神色有些恍惚。“定国公和母后岁是姊弟,但年岁差得多,而定国公是庶子,在桂家身分不高,几次死里逃生,最终是母后决定带进宫里教养,才让桂家唯一的子嗣存活,所以两人感情如同母子。” 窦月芽仔细地听,两人贴得极近,察觉他隐隐颤栗着,不由得轻拍着他的肩。 他脸色微诧地看她一眼,露出满是愁绪的笑。“盛兰,不要忘了,就算母后走了,你还有定国公这个亲人,你不孤单的。” 她怔怔地望着他,不禁想到底谁才是孤单的? 她不知道皇上待他好不好,但宫宴那便可察觉众皇子之间并不和睦,他有手足却跟没有没两样,要是连桂皇后都走了,他怎么办? 他日皇上驾崩,何处还有他的立足之地?他不过才十九岁,即便老成世故得像是三十几,可他毕竟只有十九岁,谁来保护他? “来人!御医!“ 殿内突地传来桂子玦沉重的唤声,窦月芽和华与剀同时一颤,在御医推门而入后,两人跟着踏进殿内,就见御医赶紧切脉,瞬地眉头一颤,双膝跪下,高喊道:“皇后娘娘……殁了。” 华与剀身形踉跄了下,窦月芽赶忙扶起他,却见他虚弱地勾笑,拉开她的手。 “我没时……没事。” 窦月芽双眼热痛着,一把将他抱住。“怎会没事?我都这么难受了,你怎会没事?”那般良善的人,那般关怀她,一张眼就能看见桂皇后的笑,个把月的相处,他岂会无感?她是那么地喜欢她,彷佛弥补了她从小就失去的母爱,如今皇后不在了,她都管不住泪了,更遑论是未足月就被她带在身边,抱在怀里牙牙学语的他? 那拥抱让华与剀愣住,压抑的情绪如浪般汹涌着,但他没有哭,只是暂时偎在她的怀里,直到——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那凉薄的声嗓,教华与剀抬眼立刻与窦月芽拉开些距离,还没解释,便见窦月芽已经咬牙低骂:“你为什么现在才到?!” 华与刹微眯起眼,眸底满是不悦。“这是怎么着?先声夺人,还是恶人先告状?”他戏谵哼笑着。 方才转进通廊听见宫人已哭跪在地,他便知母后已殁。时间比他记忆里的晚了近个把月,四月时见母后无事,他推测许是事情有所改变,母后也许会度过那一劫,岂料该来的依旧逃不过。 进了寝殿,竟撞见她将华与剀搂进怀里,面上那悲伤又柔和的神情是他不曾见过的,和此刻只差没指着他破口大骂的神情可是天差地远。 没来由的,他有些不悦。 “你说那是什么话?你难道没看到……”窦月芽紧抿着嘴,勉强叫自己别冲动,只因桂皇后才殁,她实在不该在这寝殿里口出恶言。 华与刹斜睨她一眼,走到床边,朝桂子玦微颔首,再将目光落在面色青白的桂皇后,定定地看着好半响,他伸手轻触她的颊,双膝跪下,哑声道:“……母后,我回来了。” 说也奇怪,就在那一瞬间,好似被病痛折磨得连病殁都眉头紧蹙的桂皇后神情变了,眉头松了,那好看的唇微微上扬着,似乎在笑。 华与剀见到这一幕,压抑多时的泪终于溃堤,跪在床边低喊着,母后,四哥回来了。” 殿里殿外,顿时哭成一片,窦月芽也抑不住泪水,看着床边三个男人以不同的悲伤送至爱一程,她不禁悲从中来,彷佛要将这辈子还没派上用场的泪水倾尽。 她不禁想,在她原来的世界里,她是否已真正死去,在得知她死讯之后,是否有人会为我掉泪? 她想,应该没有吧。喔,不,也许总机小姐,又也许清洁阿姨会……但她们恐怕是白哭的,因为她就在这里延续着生命。 忖着,想到也许桂皇后是去到某个时空,如她这般经历一场历险,她心里便觉得踏实了,只是泪水还在掉。 第11页 窦月芽原以为桂皇后之死,会推迟她的婚礼,然就在桂皇后入皇陵的第三天,她跪接皇上的圣旨,再次陷入怔忡里,只因她的美梦碎了。 “怎会这么急?“华与剀看过圣旨后,不解喃道。 “与剀,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别跟着他一起去近泽?“她抓着他,像是抓住最后一线生机。 “……没有办法。” 窦月芽颓废地垂着小脸,如丧考妣。 天要灭她……没良心的皇帝竟要她明日和华与刹一道启程前往近泽上任……关她屁事。她又还没嫁给他,为什么得要先跟他走?! “盛兰,四哥不会亏待你的。” “可问题是我们又还没成亲,我为什么要跟他走?” “盛兰,你是皇上指给四哥的王妃,如果不是母后殁了,你们会照原计划成亲,如今因为母后殁了,四哥必须挂丧三个月,婚期也就差不多延至挂丧期满后,王朝里谁不知道你俩要成亲,没道理四哥要赴近泽上任,却把你丢在这儿吧。” “可是……”她并没打算要嫁给他啊。 别说近泽,她连帝都到底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能逃去哪能做何谋生都不知道,更何况是靠近边境的近泽,那里可是他的地盘,她能上哪去? “没事的。”华与剀好笑地拍拍她的肩。 “要嫁的又不是你。”她低声咕哝,对无法掌握的将来充满抗拒。 然而,再抗拒,远赴近泽是谁也改变不了的状况。 窦月芽一夜未眠,作着无声又无意义的抵抗,然而时辰一到,她还是被人从床上给拉起整装待发。 她几乎是拖着牛步,能多拖一时就多拖一时,缓缓踏出分隔前廷后宫的围墙,就见华与则在前头的拱桥上,双眼眨也不眨地睇着她。 “盛兰,我送你一程吧。”他走向前,苦涩地道。 送与不送对窦月芽来说,实在灭太大的差别,如果要有个人来送自己的话,她希望是与剀,可也不 知道他在忙什么,竟到现在都还没见到他的人。 有够没良心的,虽说相处只有两三个月,可是好歹有几分情感,他竟连送自己说声在家都省略,真是太过分。 窦月芽没应声,径自踏上拱桥。 华与则略过头,微摆手要后头的宫人退上几步。 太监在前头领路,一路上美景无数,窦月芽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心境犹如被拖上死刑台上的犯人,希望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别让她走到尽头。 然而,就算她一次次祈祷,老天还是一次次地捣住耳朵。 她瞧见宫门外,华与刹和华与剀、桂子玦正不知道在谈什么,三个人谈笑风生,看得她一肚子或,死与剀,原来是跑到这儿来了,没良心的家伙! 第四章奉旨远行(2) “看来真是如外头所说呢。” 身旁的声响教窦月芽吓了跳,抬眼望去,才发现自个儿早就把大皇子这号人物给忘了。说来也真不好意思,她没心情搭腔,他还是情深意重地送她到这儿。 但……他到底在说什么? “你不懂我在说什么,对不?”华与则笑得温雅,眸底满是柔情。 窦月芽勉为其难地扬笑以对,很想对他说,没头没尾一句话,鬼才听得懂!但跟他不熟,这些话还是省下吧。 “宫里传言四弟早发觉母后身子有异,却隐蔽此事,害得母后病入膏肓。”说时,他收敛笑意,好似对这传言半信半疑。 她猛地抬眼。“可是他又不是大夫,他——” “四弟不是大夫却懂点皮毛,毕竟征战沙场,有时军医不足,四弟这人一有机会学习向来不会放过。” 窦月芽眉头微微拧着。一开始他的说法是对传言存疑,怎么现在听起来,他根本就是信了传言? “可是他这么做又能有什么好处?” “只要他赶在桂皇后殁之前,向皇上请旨,你就成了他的人。”说到这,他语气已有些忿忿不平。 窦月芽唇角抽了下。说真的,她实在不太想吐槽他,二嫂她真的没有感受到华与刹对自己有任何的情愫,为了得到她就来这招,会不会太麻烦? “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得到定国公的支持。” “……嘎?”她呆了下,立即意会。 不外乎就是拉拢外戚当靠山,以备他日不急之需……唉,真是受够了这些人,他们的相处中没有感情,只有利益,真的让她觉得很沮丧。 “四弟和母后之情的情分不若八弟那般深,可听说母后殁的那天,他是跪在床边,一声母后喊得令人动容,也因而抚平定国公对他的诸多不满。” 窦月芽微扬起眉,回想那日,眼眶又不自觉地发热。 那会是作戏吗?她不认为,可是那日定国公看他的面色确实不善,但如今…… 眯眼望去,只见定国公一扫阴霾,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两人对视而笑。 “盛兰,不管如何,你得要小心。” “我?” “四弟的行事作风,宫宴那日你是亲眼目睹的。” 一股反胃感毫不客气地涌上,教她猛地别开眼,刻意隐藏的恶梦又被人掀开一角,教她略微不悦。 吧么害她再想起那晚的事?她还不容易把影像变淡的耶!简直像是故意挑起她的厌恶和恐惧,还给不给人活啊? “同一晚,四弟身边的暗卫投诚到我那儿,直说闯进宫里挟持二皇子妃的人,分明就是四弟派去的。” “咦?” “可惜,那人莫名被毒死在御医馆里,死无对证,也就不知道这事到底是真是假。”华与则摇头叹息。 “可是好端端的,王爷的暗卫为何要投诚到你那儿?”怎么听都只有片面之词,实在令人难以信服。她是不喜欢华与刹,但凡事讲求证据,未经查证擅下定论,反而有造谣之嫌了。 “那人教谢祖,听说是没把差事办好,听他说四弟和他赌,赌百步之内逃得过就由着他去,所幸四弟的箭偏了,才让他逃过一劫。” 听到这里,她就真的忍不住想替华与刹说话了,华与刹射箭的本事,她是亲眼见过的,不过百步远,他会射偏,太不合理了吧…… “那个教谢祖的人呢?”她问。 “谢祖说被四弟下了毒,需要解毒,但我没收留他,因为我无法确定他所言之事的真伪,所以他便离开了。” 窦月芽张了口,却把疑问用力地咽下去。 如果她是大皇子,肯定会把人绑起来松岛宫里请皇上亲审……当然,她不是这儿的人,也不知道这么做到对不对,只是纯粹觉得那是个机会,一个可以证明许多事的重要人证,不该轻易放过。 但人家是皇子嘛,想怎么做谁有管得着?所以她耸耸肩,没再追问,拖着牛步继续往前走,却见华与刹和华与剀大步走来。 像是抓住最后的机会,他以气音道:“盛兰,你记得顺着他一点,别惹他发火,他一旦发火……定出人命。” 窦月芽听得头皮发麻,总觉得他好心的提醒,像是变相的恐吓。 这人非得这么吓她才甘心? “盛兰,和大哥聊什么,聊得那么开心?”华与刹脸上挂着一贯的戏谑笑意,来回梭巡两人。 她眼皮抽搐着,真想问他,他到底是哪只眼看到她很开心。 不理他,她瞪眼说:“与剀,你这个没良心的,跑到这儿也不跟我说一声。” 话一出口,身旁三个男人难得有志一同地看向她,华与剀面带秀窘地道:“盛兰,别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啊啊,她知道了,是因为他们的身分尊贵,她这样骂人实在太没分寸?“抱歉,我说错话了。” 第12页 这样可以了吧。她一向从善如流,但是得先她知道她到底哪里做错才行。 华与剀闻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华与刹的脸色,瞧他笑意未减,才开口解释。 “盛兰,我是帮你打点几个贴身丫鬟,到时候才能帮你分忧解劳。” “喔。”重重一声喔是诉不尽的沉重。 “走吧,到了近泽,我带你去逛市集。”华与刹向前握她的手,噙笑柔声说。 她下意识想甩开他的手,却发现他握得死紧,简直就像是抓到犯人的警察,不给人月兑逃的机会。 被硬带上马车,窦月芽嘴抿得更紧,脸上哪有斑点出嫁的喜悦,更像是个被押上刑场的犯人。 “盛兰。” 见车门打开,她喜出望外地道:“与剀,我不用去了?” 华与剀闻言,脸上是再复杂不过的笑。“我只是想把这个交给你。”他将一只木匣递给她。 她随即又把自己缩得小小的,企图把自己变不见,对那只精雕描绘的匣子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向来喜欢一些精巧玩意儿,可是她现在没心情欣赏,就连里头装了什么,她也没心情问。 “里头装了些你派得上用场的东西,要记得到了近泽睿王府,尽避尚无名分,但你确实已是当家主母,等挂丧结束,四哥会带你回京成婚的。”他硬是将匣子搁到她手中。“没事的,你别担心,到时候咱们又能见面的。” 窦月芽扁了扁嘴,却又意识到自己这样很幼稚。自己都年近三十了,可住在小鲍主体内,简直就快要爆发小鲍主病,想到这,她不禁抹了抹脸。“好啦,我没事,只是有点不习惯。”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既来之则安之,从小到大不都是这么活的吗? 老天就特别喜欢整她,在她小有成就时,狠心把她丢到这儿来,但还不算太差,至少还有个公主头衔,不愁吃穿,大不了往后再顶个王妃头衔……呜呜,在她的生涯规划里头,没有结婚这一项,要她怎能不烦闷? “嗯,这才对,才像是你。”华与剀扬笑模了模她的头,突觉动作不适宜,赶忙收回手。“盛兰,一路顺风。” “你也保重。” “那……我先回……” “干么急着走?再陪我说点话。” “你呀……”华与剀被她那哀怨的表情给逗笑。 马车几步外,华与刹和华与则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半响华与则才启口道:“我从来不知道盛兰这般黏八弟。” 华与刹笑意带邪。“一道长大的,不是黏我就是黏八弟,就是不黏大哥。” 华与则神色微变,随即恢复镇定。“四弟,盛兰失去记忆,不再是以往老是追着你跑的丫头了,可有感到些许遗憾?” 华与刹忍不住笑出声。“该说遗憾的是大哥吧,盛兰从头到尾都不曾正眼看过大哥,就不知道看着盛兰追着我跑的大哥,心里作何感想?” “……四弟,别以为一切尽如你意。” “大哥,只有没本事的人才无法让事情尽如己意。” “是吗?”华与则哼了声,拂袖而去。 华与刹冷睨他的背影,哼笑了声,跟华与剀打了声招呼,随即上了另一辆马车,车队立刻徐缓前行。 窦月芽拉开车帘不住地往后看,直到华与剀的身影愈来愈小,最终看不到,才拉下车帘。 看着马车里头的陈设,她调整着心情,一次次地告诉自己既然已经回不去,那就在这里活下去。 她的命,父母不要,可她要。她要为自己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就算环境一再受限,他还是可以找到法子让自己活得自在。 一再自叹自怜实在不是她的作风,她也厌恶这样的自己。所以,面对吧! 她垂眼看着怀里的匣子,匣子很沉,捧近一闻有着楠木的香气,上头雕的是麒麟送子,描绘的金色颜料相当艳亮,打开匣盒,就见里头搁的竟然是摆放整齐的银票。 “竟然有银票……”她呐呐道。 有银票就代表有票号,代表经济体制也颇完善。匣子边上还摆放着几锭金子,旁边有两个荷包,打开其中一个,瞧见的全都是碎银,而另一个里头装的是银币。 全都是钱耶,谁说与剀没将她搁在心上?这家伙……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她呀,虽说运气一直不怎么好,可是仔细想想是很有贵人运的,每当她遇到瓶颈关卡时,总会有人对她伸出援手。 虽说逃不过指婚的命运,但是她并没有那么孤单,她还有与剀这个如弟弟般的朋友。 正感动着,马车突地停住,她疑惑的抬头一望,只见马车门被打开,华与刹钻进马车里。 “……怎么一副见鬼的模样?”华与刹笑眯眼道。 “你的马车坏啦?”半响,她才挤出这么点话。 “没坏,是怕你无聊。”他说着,马车已经又开始往前驶动。 我并不无聊好不好?!把我私人的空间还给我!她多想呐喊出口,指着他的面大骂,要他滚到天涯海角去,可是…… “谢谢。”她无比凄楚地道谢着。面对恶势力时,识时务者……才是俊杰呀! “谢谢?”他哼笑了声,长睫垂敛,目光落在她怀中的木匣,突道:“好一个没良心……”思几她央求华与剀的撒娇神情,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恼怒。 但他气恼,有什么错?她即将是他的王妃他的人,是她太过逾矩,莫怪他恼怒! “咦?”她哪里没良心? “盛兰,本王只说一次,你可要记牢。”瞧她一脸不明就里,他也不点明,拿起她怀里的木匣,径自笑道:“尽避未成婚,你也算是本王的妃,再和其他男人过从甚密,本王会让你知道……” 砰的一声,木匣撞击在她脸侧的木墙上,她瞠圆了眼看见他噙着他冷笑开口,“本王没有耐性。” 她呆住,心剧烈跳动,只觉自己前途堪虑,因为这个人性格很有问题啊。 第五章禁脔(1) 近泽位在帝京朝丰城正北方,相隔约莫千里,睿王的车队以平常的速度前进,拖了近一月才到近泽,时节已入三伏,但是却不如朝丰城炎热。 近泽的睿王府朱红大门两旁是盘龙大柱,围墙高耸内植参天林木,从外头难以窥探。 大门一开,里头的下人排两列迎接,为首的是个面貌极为清秀,长得一副无辜样的男子,那下垂的八字眉很有喜感。 “恭迎王爷回府。”为首的男人一唤,后头的下人们也跟着高喊。 这阵仗对窦月芽来说一点都不陌生,因为总裁所经之地,大概也是这种景象。 “赐三。”华与刹轻唤着。 “小的在。”八字眉男人立刻上前。 “她就是本王三个月后即将迎娶的妃。”他简短地介绍,目光一扫,还在门内的下人们一个个垂眼等候吩咐。“怎么,还不知道该做什么?赐三,你这总管是怎么干的?” 武赐三目光不敢在窦月芽脸上停顿太久,赶忙吆喝着。“一个个都傻了,不知道要替王爷王妃卸行囊?桃红、桃白,还不赶紧领王妃先进院落休憩?” 一声令下,所有下人立刻动了起来,窦月芽跟着两名丫鬟朝安置的院落而去。 这里不比皇宫内苑,但里头精美的山林造景让她每走几步就停顿下来。 对她而言,这简直像是某处复古风的度假村,尤其是她的院落,是座古式的楼阁,自拱廊拾级而上,楼阁三层高,到处雕梁画栋,就连窗棂都做了极为精细的镂空,再糊上如蝉翼般薄透的纱,呈现若隐若现的流光之美。 房里的摆设自然不用多说,奢华气派,压根不输她住了三个月的威颐殿。 第13页 在路上,一切都还好,没她想象中的难熬,除了第一天被他给了下马威,砸了木匣吓了跳之外,他没有更进一步明显的暴力举动,让她稍稍安心。 当晚在行宫住宿时,她问了与剀亲手挑的随行丫鬟玉昙,才知道原来那句没良心,学问可大了。 她以为良心二字,依朱熹集注,良心者,本然之善心。一般注释,良心是道德情感的基本形式,是个人自律行为的表现。 但是玉昙却道:“公主,良心指的是良人之心,若您骂人没良心,那人必定是公主的夫君。” 她终于理解为何她骂出那句话时,在场三个男人会有志一同地看着自己,是说……神经病,有人良心是这般解释的吗?她因为文化不同而被砸匣恐吓,这天底下还有这种道理吗? 但,这里有她置喙的余地吗?没有!所以,她继续当个沉默的勇者。 但是,已经来到近泽后,她的神经开始紧绷,开始害怕那家伙会跑来陪睡…… 玉昙差了武总管发派的两名丫鬟备水让她沐浴,隔着屏风,她听见玉昙正对两名丫鬟说些鸡毛蒜皮的事,好比她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其实她真的不是那么讲究的人,能吃就好。 她眼前只想好好备战,要是那家伙真的趁夜模进她的房,她必须先找武器护身才行。 可是要是失手伤了他怎么办?这么小心眼的男人绝对不会放过她的,但难不成要她张开双臂,高喊欢迎光临? 不行,她真的做不得!她很头痛,真的很头痛,直到有人在她耳边轻唤—— “王妃、王妃……” 谁呀? “王妃,有人要见您。” 她迷迷糊糊张开眼,眼前是张白皙小脸,陌生得紧,教她不禁皱起眉头。 “王妃,奴婢是桃白。” “……喔,有事?”她睡眼惺忪,环顾四周,还记得这儿是睿王府的院落,只是……她不是在泡澡吗? 什么时候爬到床上,又是谁替她穿的衣裳? 玉昙吗?她有这般神力? 还未及细想,就见桃白紧张兮兮地道:“王妃,有人要见你。” “谁?” “是……” 桃白不知道如何解释时,变见门已被人推开,四五个姑娘堂而皇之地踏进门内,朝她款款欠身。 她定睛一瞧,想到那首歌,唱的是“林志玲算什么,侯佩岑又算什么”,她没有贬低两人的意思,只是觉得那两个美女和眼前这五个姑娘相比,简直逊掉了。 天啊,出尘秀雅,勾魂妖冶……这是打哪来的极品? “奴婢见过王妃。” “……喔。”说真的,她一点都不稀罕被服侍,她有手有脚可以自己来,如果老天要弥补她的倒霉,还她人权才会让她感动。 是说,她真的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太浪费了吧,况且人家长那么优。 “奴婢拜见王妃,是盼他日要是与王爷同枕共眠,望王妃大度海涵。”为首的姑娘一双大眼睛直睇着她,用字很客气,但眼神倨傲。 窦月芽虽是初醒,仍从字里行间明白来意。于是,她二话不说地回答,“无妨,想来有诸位陪伴,相信王爷亦是满心欢喜。” 有人愿意帮她分担风险,她何乐而不为? 几位姑娘不禁怔了下,有些犹豫地说:“王妃如此大度,才是王爷之福。” “可不是?大伙有缘相聚就是福啊。”太好了,她爱死了这里的制度,就让华与刹享尽齐人之福,最好把他迷得气荤八素将她给忘了,那才是真的皆大欢喜。 “奴婢谢过王妃。” “不谢不谢。”她才想说感激不尽呢。她摆了摆手,打算睡回笼觉,岂料玉昙刚好回来,与这票美鬟擦肩而过。 玉昙看了眼,快步进房,问:“王妃,她们是?” “想伺候王爷的,不碍事。”她不甚在意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玉昙一愣。“王妃,你作何回应?” “就让她们去啊。”她回得理所当然。 “王妃对王爷不是……” “大度,这才是王妃的风度。”又是一个哈欠。“玉昙,不要吵我,我很累,还要再睡会儿呢。” 玉昙闻言,只能帮她把被子掖好,规矩地守在床头前,无声叹了口气。 窦月芽一睡就睡到午后,初醒时天色灰蒙蒙的,教她搞不清楚时间。 “看来是快要下雨了,朝东方那头望去,山头上乌云密布,整个天都灰蒙蒙的。”玉昙端来茶水让她漱口。 “真的?” “那雨的方向,看起来是濒临城,先前雪融成洪灾,王爷昨儿个才到近泽,便即刻启程前往濒临,这雨要是下得太大,只怕又是灾难一场。”玉昙说时,不禁轻叹着,手上没停歇地替她扎发盘髻。 窦月芽想起桂皇后弥留之时,与剀曾对桂子玦提起濒临城的水患。“听起来近泽和濒临挺近的,但滨城应该也有当地知府处置洪灾,怎会要王爷前往?” “那是因为之前皇上就派王爷处置此事,如今回近泽,自然得再去探探濒临知府是否真有妥善行事,很多官呀,要是没人盯着是不会做事的。” 窦月芽闻言,微扬起秀眉。这岂不是代表当初华与刹无法探视桂皇后,不只是因为他即将到近泽上任,还因为他有任务在身……这么想来,她岂不是冤枉他了? 皇上发派的任务,他也不能说不,对不。 “玉昙,怎么刚刚听你说那些话,似乎颇有感而发?” 玉昙顿了下,笑得苦涩。“那是因为奴婢的家乡也遇过洪灾,可地方官员根本无所事事,眼见灾民横倒路头也无人埋尸,官员依旧寻欢作乐。” “喔……”原来也是苦过来的孩子,相近的心路历程,让她感觉更亲近玉昙。 “那你的家人呢?” 先前心情郁闷,一路上根本不想开口,如今才有心情攀谈。 “都不在了,奴婢是适逢宫中召宫女,才入宫以求温饱。” “辛苦了,玉昙。”当奴婢的,谁不苦?尤其是宫中的宫女,得看跟着哪个主子,要是遇上个骄蛮任性的,那就有得受了。 玉昙愣了下,绯红色的唇微微上勾。“不苦的,奴婢运气很好,一开始就被皇后挑在身边,而后又被发派到王妃身旁,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样吧,要是没旁人在的话,你就叫我月芽吧。”直觉的,她认为玉昙是个可以交心的朋友。 “这怎么可以?” “我说可以就可以,反正没人知道,谁能罚你?除非你嫌弃我,那我就没办法,不敢勉强你。”她说到最后还可怜兮兮地垂下小脸。 玉昙诚惶诚恐地福身。“王妃,奴婢……” “犯不着这么紧张,我呀也想要一个知心的人聊天,要不早晚闷出病来。”她赶忙拉住她,就怕她一个不小心就跪下去。“欸,你这手是——” 玉昙的小指上有道伤疤,让那小尾指看起来有些扭曲变形。 “这没什么,不过是旧伤罢了。”她轻笑道。 见玉昙风淡云轻地带过,窦月芽猜想这伤无非是为了生活而烙下的。“跟在我的身边,没有那么多规矩,你就安心待着,我叫你玉昙,你叫我月芽,咱们之间不需呀界线。”她不是有大爱的人,只是对有着相同过往的人,多了分怜惜。 玉昙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硬着头皮道:“谢王妃厚爱,只是……王妃的闺名不是兰吗?怎么会是月芽?” “小名嘛。”她随手拈来说词。 “奴婢明白了。” “玉昙,待会咱们到外头用膳,上头不是亭台嘛,可以看风景。”人嘛,总是要学会苦中作乐,尤其是那家伙不在。 “王妃怎么说怎么好。” 第14页 “月芽。”叫叫她的名字吧,那会令她感到心安。 “……月芽。” 窦月芽满意地点点头,像是想到什么,忙道:“对了,我那坏掉的匣子,帮我问问看能不能修好。”那只被砸的木匣,也不知道是质地太坚固,还是华与刹手下留情,只是盒盖坏了关不上。 “奴婢去找武总管问问。” “那……吃饭喽。” 一想到那人不在家,她就一整个神清气爽极了。 华与刹不在府中,窦月芽乐得轻松,天天睡到自然醒。她不是个贪睡的人,只是她以往随着总裁东奔西跑总没睡饱,所以现在才会这么贪睡。 然而可怜的她就在某个晚上被吓醒。 “盛兰!” 近在耳边的咆哮声,吓得她从被中弹跳坐起,一脸惊魂未定地看着凶神恶煞的华与刹。 他脸上扬着笑,她却不知怎地心惊胆跳。 “怎么了?”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分明还暗得紧,就连房外的风灯都还亮着,他不会是一回府就跑到她这儿,打算用强的吧? “你好本事。”他笑眯眼道,徐徐在床边坐下。 窦月芽听得一头雾水,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到底是怎么了?”她不住地往内墙退。这男人浑身散发教人恐惧的气息,秉持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最高原则,她语气很软,表情很可怜,盼他还有几分良知别欺负她。 “你好个大度,竟然把美鬟往本王的房里送。” “……这样不好吗?”她虚心请教。就她读过的历史,她这么做应该会得到贤妻美名,不是吗? “好吗?”他噙笑反问。 “我觉得没什么不好。”她垂着脸,像只收到惊吓的猫儿。 是说,那几个姑娘也太大胆了,竟然爬上他的床……人家今天才回来,好歹明晚再爬上去,这么急 做什么呢?总该给人家一点时间养精蓄锐,培元固气的,如此一来,才能一战得子啊! 真是的,害她睡得好好的却被吓醒。 第五章禁脔(2) 华与刹闻言,余光瞥见她搁在枕边的木匣,笑意更浓更邪恶,吓得她下意识地更往里头缩。 “盛兰,你真是好大的本事,也唯有你能教本王动怒。” “我又做错什么了?”她小声咕哝着。 说错话是文化背景不同,可是让他享齐人之福,应是全世界男人最大的梦想,哪来的错? 找她麻烦,纯粹是他的兴趣吧。心底月复诽着,瞥见他长臂朝枕边而去,她向前阻止,却已来不及。 “本王说过什么?”他拎起木匣笑问着。木匣已修好,还搁在枕边,说有多珍惜就有多珍惜,要说她对与剀没半点心思,谁信?可他是不允的,就算她已不是以往的盛兰,但她的眼里心里依旧只能有他! “什么啊?”她微微动气,却不敢彰显。 砰的一声,这一回木匣砸在墙上,碎得彻底,连修理都省下了。 她愣了下,倒不是被这声响给吓愣的,而是—— “这是不是省事多了?”他笑道。 她缓缓抬眼,压抑多时的不满转化成冲天怒火,教她忘却身分和自身安危。 “你闹够了没?”窦月芽光火地推了他一把。“人家送的木匣被你砸坏,我找人修理又是哪里错了?要不然你是要我把那些银票什么的摆到哪去?” 王八蛋,听他那说法,分明是看木匣被修好不爽。 她脾气再好,也会有抓狂的时候,何苦逼她! 华与刹一把揪住她的手。“盛兰,给本来听清楚,本王就是不允你眼里有其他男人,别让本王再说一次。” 窦月芽一倔起来,天大地大她最大,马上不甘示弱的吼回去,“华与刹,你给我听清楚,我想怎样就怎样,别让我再说一次!” 华与刹不怒反笑,眸底满是兴味。“不错,本王向来喜欢驯马,你等着。” 就在两人对峙当下,外头突地传来卓凡的唤声,“王爷,近泽知府派人禀报,连日大雨导致怒涛河暴涨,冲过堤防!” “……全是一群废物。”他神色不变地哼笑,微微松开她的手。“等本王回来,再让你瞧瞧本王是怎么驯马的。” 话落,他转身就走,门开便见卓凡守在门外,向来波澜不兴的面容有几分紧张,彷佛那暴涨河水已酿灾。 待华与刹一走,玉昙才赶紧进房,急道:“王妃,你又何必跟王爷杠上?” “我要是不吭声,他会当我是死人!”王八蛋,砸了她的木匣,还没要他赔呢。她起身收拾散落一地的银票荷包,却瞥见桃红桃白双双软倒在地,面无血色得像是撞鬼般。 “不会吧,他连脾气都还没发,她们就吓成这样?”会不会太弱了一点? “……她们是被王爷吓的没错,但……” “怎样?” “两个美鬟爬上王爷的床,王爷一回房就被缠上,结果就……把她们给……” 玉昙欲言又止,捡起银票时,那手还微颤着。 窦月芽拾起荷包,呆愣地望着她,问:“不会被杀了吧……” 玉昙轻轻地点了点头。“听前院那头的丫鬟说两个美鬟是被抬出来的。” “会不会太扯了?这还有王法吗? 她是见识过他杀人的狠劲,可他杀了二皇子妃,勉勉强强还抬得出一个理字,可是现在杀了两个美鬟……他未免太嚣张。 “王妃,王府里的下人生死,旁人是无权置喙的,王爷要谁死谁能不从?” “怎么听起来跟皇帝没两样?” “不是的……王爷这么做,乍听有点过,可是那美鬟听说是近泽知府送来的。”玉昙简单地解释着。“收下是种友好意思,但不代表要收作通房,是那两个美鬟太放肆,未经王爷召唤擅入,这……她们也有错。” 窦月芽听得一愣一愣。“这岂不是我害的?”是她怂恿她们的…… 玉昙轻摇着头,接过她手中的荷包。“不是的,王妃……其实那日她们前来,说是问安但也是来给王妃秤斤两的,未经通报就直入王妃的寝房,这已是大大的错,没受罚是王妃不懂个中规矩。” 窦月芽眉头紧蹙着,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好危险。 一个行差踏错,害死自己不打紧,还可能拉一票作陪……所以她现在更不能说是桃白放那几个美鬟进房。 “依奴婢所见,王爷或许是吃味了。” “嘎?”吃味?“玉昙,他是吃哪门子的味?” “王妃那般珍惜这木匣,王爷肯定是误以为王妃对八皇子有意才会吃味。”玉昙是根据在门外所听的内容解读。 窦月芽不屑地哼笑了声。“想太多了!”倒不如说是他的沙文主义在作祟,不允许属于他的女人心里还想着其他男人。 他要是对她有一丁点的情,她光是一眼就看得透。 “王妃初到王府那晚,在浴桶里泡到睡着,是王爷将王妃给抱到床上的呢,那温柔的举措,奴婢不曾……” “等等!”窦月芽硬声打断她的话,紧抓她的手问:“你说,是他把我抱到床上的?” “是。” 她用力地咽了咽口水。“……我有没有穿衣裳?” 虽说这事她也怀疑过,但后来她忘了,她认为就算没穿衣服被玉昙看到,彼此都是女的,她是不怎么在意的,可要是华与刹,情况便截然不同。 “当然没有。”玉昙说着,被她那犹如五雷轰顶的表情给逗笑。“不打紧的,横竖日后也是要成亲的。” 谁说不打紧的?!窦月芽无声呐喊着。 虽说这不是她原本的身体,可是现在是她暂住的,被看光了就等于她自个儿被看逛,竟然平白被人欣赏这青春无敌的躯体……她不要做人了! 第15页 玉昙哪知道她内心是如何哀号不绝,径自拉起她。“王妃,回去歇着吧,这儿交给奴婢打理。” 窦月芽被扶着回床,躺在床上,她却是没有半点睡意。 她实在是五味杂陈,对自身处境有着难喻的无奈。 原来失去人权的时候,竟是如此可怕,生命财产毫无保障……可是要她依附他而活,又是千万个不愿意。 想逃,无路,不逃,万劫不复。 窦月芽,你还能上哪去?她无声自问着。育幼院的妈妈替她取了月芽之名,说这代表新生之意,可是……每次新生都好艰难啊。 也不知道是气病的,还是对未来感到无比沮丧,横竖这身躯很娇弱,窦月芽整个人懒洋洋,成天躺在床上,就连三餐都用得少。 是玉昙以她不食她亦不食的名义强迫,才教她勉强多吃了两口。 其实,也不想坐以待毙,昨天也尝试着要出门,岂料她前脚才踏出院落,那武总管就立刻出现在她面前。 “王妃想逛市集,可是这几日天候不佳,还是改日吧。” “如果本宫非要出去不可呢?”她试着端出架子。 “那笑的只好派人请示王爷。” 窦月芽气得牙痒痒的,只能铩羽而归。 然后,玉昙偷偷地跟她说,她的院落外头,多了两个看门的护院。为此,她懊恼不已,气自己不该打草惊蛇,如今把后路都给堵死了,是注定插翅也难飞。 因而她烦闷不已。 包烦闷的是,今天那家伙回来了,而且派人通知要她一道用膳。 “不去。”她想也没想地道。 “王妃。”玉昙柔声劝着。 “我说不去就是不去。”她说的铿锵有力,不容置喙。 玉昙见状,知道多劝无益,便推门离去。 窦月芽躺在床上背过身,闭眼发呆,做做白日梦,哄自己开心。 但安静没一会,门有被人开启,她不禁没好气地道:“我不是说了不去?” 唉,她现在是个禁脔,没有行动自由,给点想象的自由可不可以? “所以本王来了。” 那冷冷的低嗓,教她猛地起身,横眼瞪去。“你没经过我的同意不该进我的房!你应先派人通知我!”就好比别人要见他这位黄胄贵勋要先告知,他应该比照办理才成。 “你在跟谁话说?”他敛笑,眸色冷沉地望着她。 那眸色戾气十足,教她张嘴却孬得定不了嘴,只能悻悻然地道:“我身体不舒服,吃不下。”说完,干脆躺下装死。 华与刹徐步走到床边,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的手,她原要挣扎,却见他把指按在她的脉搏上。 不会吧,他真的懂医?不由得想起华与则说过的话,想起自身的处境,身为棋子被终身监禁在此,她不禁火大地抽回手。 “你有完没完?” 她真的不太稀罕当公主,她宁可随便当个村姑,至少还拥有自由,要是真的情非得已非嫁不过,她也宁可挑个忠厚老实的庄稼汉,也强过他这个目中无人的狂妄王爷! 华与刹微扬起眉,径自道:“赐三,哪个丫鬟负责王妃的起居,又是哪个打理王妃的膳食,还有哪个是照料王妃的身子?” 守在门外的武赐三立刻道:“回王爷的话,负责起居的是桃白,打理膳食的是桃红,照料王妃的自然是贴身丫鬟玉昙。” “叫祝嬷嬷把人带进来。” “是。” 窦月芽一头雾水,没一会便见一名年约三十左右的妇人,将三名丫鬟带进房。 “祝嬷嬷,三个丫鬟,各掌嘴二十。”他慵懒地在窗边的锦榻坐下,拿起茶轻啜着,那口气平常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窦月芽皱着眉,就见祝嬷嬷从怀里取出一只像乒乓球拍的东西,毫不客气地往桃白的脸上打下,响亮的声响教她抽了口气。 “住手!”她急声吼着。 祝嬷嬷却置若罔闻,一下打得比一下还重,桃白白女敕的颊面已渗出点点瘀血。 窦月芽见状,转而瞪向华与刹。“你……为什么要罚桃白?你先让祝嬷嬷住手!” 华与刹睨了她一眼不语,慢条斯理地品着茗。 “你到底想怎样?!”窦月芽气得眼眶泛红,干脆下床阻止祝嬷嬷,一把抢过皮制掌嘴,恨恨地丢在地上。再打下去是会打死人的! 华与刹冷冷抬眼。“注意你的态度。” “我去你的!”她这辈子还没这么生气过,感觉血往脑门冲,眼泪莫名滑落。 华与刹哼笑了声,道:“继续掌嘴。” 她蓦地倒抽口气。 第六章屈服(1) 眼见祝嬷嬷捡起皮制掌嘴又要朝桃白脸上招呼过去,她正要开口,便听他喊道:“等等。” 她心头一松,以为他良心尚未彻底泯灭,要饶了桃白,岂料他却说:“掌嘴太慢,赐三,把她丢进后院圈子,本王养的几匹狼正饿着。” 窦月芽错愕地望着他,只见他掀唇笑得愉悦,却像极了恶鬼魔物,让她彻底明白,一旦惹火他……谁都没好下场。 “……王爷,我饿了。”她哽咽道,泪水顺颊而落。“好饿。” 他就要他臣服,不是吗?很简单的,不需要为难其他人。 华与刹好整以暇地品茗,摆手示意,要武赐三打住动作,他懒懒地望向她。 “本王说过,本王向来喜欢驯马,以鞭抽其背,以锥刺其肋……再不听话,本王就会断其腿,你说,还能有多烈?” 睇着她因愤怒而落泪的脸庞,他脸上带笑,心底却极为不快。 他就是要她的屈服,但当她真的屈服时,那神情却像是锥子刺进他的胸口…… 这是怎么了? “……受教。” “笑。”他托着颊命令。 窦月芽望着他,用力地扯起笑,泪水却是彻底决堤。 华与刹眉头一拧。不,不是这种笑……也不是以往盛兰对着他露出的那种笑脸,他想看的是,她央求与剀时,那佯装可怜的撒娇笑意。 哼笑了声,华与刹不耐道:“全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备膳?!” “是。” 几个奴婢赶忙应声,玉昙立刻和桃红架着快昏厥的桃白离开,祝嬷嬷福了福身也赶紧退下。 房内瞬间静默,窦月芽赤着脚站在他面前,殷红杏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华与刹突觉闷透了。“坐下。” “是。”她像是听话的人偶,乖乖地在圆桌前坐下,长发披散,只着一身洁白中衣,衬得她像朵清雅小白花,看似易折,实则坚韧。 华与刹定定地注视着,审视着她。面容不变,依旧是惹他厌烦的盛兰,然而那隐藏在娇弱底下的倔脾气,他算是领教了。 一会午膳端上桌,六菜一汤,口味皆清淡,蒸白鱼馏红虾,芙蓉坎蛋等等,其中味道最浓的只有粉签羹。 玉昙利落地布着菜,见华与刹扬了扬手,她立即停手,略微不安地看了窦月芽一眼,快步离去。 “不是饿了?”看着未动筷的她,华与刹语气不善地开口。 “王爷没有吩咐,贱妾不敢动。”泪已干,斑斑泪痕在小脸上横陈着,更显楚楚可怜,可那语气却是倔进骨子里。 “……贱妾?”他低低笑着,自顾自地动了筷。“别再踩本王的底限。” “不敢。” 他冷冷抬眼,命令道:“吃。” 她动了筷,像个被操控的木偶,听着指令行动,然才吃了几口,她突觉喉口像是被什么束紧,教她猛地瞪大眼。 这是一种前兆,再熟悉不过的前兆……不要吧,她才在庆幸这身体青春无敌,让她不用戴眼镜也可以看得很远,可没想到这身体竟和她原本的身体有相同的毛病! 扩张剂,给她扩张剂!她四处张望却只见古色古香的摆设。 第16页 完了、完了,忘了她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哪来的气管扩张剂……那束紧的感觉扩散,胸口开始发闷,气息开始紊乱,吸不到空气让她不住地咳着。 手中的筷子掉了,她连要撑住自己不倒都难,眼看就要坠下椅子时,一只有力的臂膀将她撑得四平八稳,抬眼望去,不知他何时来到身后,已经着手替她把脉。 把脉有用吗?她苦涩笑着。也罢……反正待在这里也孩子是被这家伙整治,不如死了算了,她至少拥有自由…… “卓凡,回本王院落拿祛恶丸,派人将城东的顾大夫请来。”华与刹脸色微变,把脉的指往她的手腕一压。 “痛……”她虚弱喊着。这人是怎样?不是知道她病了吗?好歹看在她是个病人的分上,送她一路好走,别再给她苦难行不行?! “痛才好。”他一手按着,腾出另一只手将她打横抱起来到床边。“来人,准备一盆热水和一壶热茶。” 守在门外的玉昙闻言,立刻拉着桃红前往厨房。 “靠在本王身上。“他坐在床上,让她靠着自己坐躺着。 “不要……“她挣扎着。天晓得她是什么居心?她刚吃过苦头,才不会轻易再相信他。 “你要真出了事,本王就让玉昙陪葬。” 闻言,她委屈的红了眼眶,无力地往他怀里躺。 这人真的是恶霸得紧,就非得这么欺负她,就连死也不成全她……她忍着喘不过气的不适感,听着他在耳边喃道。 “慢慢地吸气。” 她脑袋发胀发昏,很疑惑他是否真知道她的病状。她也知道该慢慢地吸气,可是却很难做到……气息一慢,胸腔就窒闷得她不住地咳,让她更加地喘。 蓦地,轻柔的力道拍着她的胸口,缓解着她的喘和咳。 “慢慢来,没事。”他说着,一手拍着,一手按压着她腕间的穴道。 窦月芽更疑惑了。那么温柔的嗓音真的是出自他的嘴吗?一刻前不是还冷酷无情地责罚桃白胁迫她吗?为什么又突然帮起她?这般温柔……太温柔会让发病中的她变得更脆弱,泪腺更松弛。 “王爷。”卓凡在外头轻唤着,不敢进房一步。 “交给丫鬟。” 适巧玉昙和桃红端来一盆热水和一壶热菜,便一道接了药瓶进房。 玉昙进房,见主子脸色死白地瘫软在华与刹怀里,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还是赶忙倒了杯热茶,再将药瓶递给他。 “盛兰,张嘴。”他柔声道,取出一颗药丸凑到她嘴边。 她乖乖地张嘴,但那药丸一入口,又腥又臭,教她忍不住欲呕,他赶忙捂住她的嘴。“不准吐出来,嚼一嚼吞下去。” 她不住地摇头,泪水挂满香腮。 “吃下去就能稳住脉息,要不你干脆用吞的。”他接过玉昙递来的热菜,吹凉后再凑到她嘴边。“热茶再慢慢地吞。” 她闭上眼滚出更多的泪,忍住几次呕吐的冲动,终于将药丸吞下,啜着他喂的热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很好,先忍着,大夫就快来了。”说着,拉起被子替她盖妥。 窦月芽泪掉得更凶了,就连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哭得这么惨。人在病中总是脆弱,可是这泪水也太泛滥了吧。 “还很难受?” 那温柔的低喃,令她感觉彷佛自己就住在他的心尖上,好像她优点风吹草动,痛是加倍感染着他,教他的嗓音这般充满怜惜,这般催化她的泪。 他不是华与刹吧?何时换人了?欺负她连回头确认的力气都没有就是了。 “别怕,本王在这儿,饶是阎王也不敢要人。” 那狂妄得连神佛都没看在眼里的霸道口吻,教她不禁苦笑。 是他,没错,没换人。也许温柔只是她的错觉,生病的人总是容易出现幻觉。 她径自解释着然而说也奇怪,胸闷和呼吸困难的症状,没再恶化,甚至还有稍稍好转的迹象。 没一会,武赐三把大夫给请来。 彼大夫把玩脉,拂着花白长须道:“王爷处置得极好,这已缓解了王妃的急症,但还是得服上几帖药治本,然而王妃的喘症会发作并非因为气候冷热交替或吃了不该吃之物,许是这段时日天热吃得少,底子虚再加上内心焦虑,又突然大怒大悲所致,这点王爷得要多加注意。” 华与刹轻点头,要武赐三送大夫顺便照药方抓药。 彼大夫所言,他心底明白。肯定是先前将她逼得过头,才会教她喘症发作。 明明这般娇弱,体内却像是蕴含了无限的力量,企图与他抗衡……她算是他见过的姑娘家里头,个性最剽悍的一个。 垂眼睇着她,饱满的额底下是秀雅柳眉,长睫微颤着,极丰润的唇微启,脸色惨白得可怕。 她刚刚筷子一掉,身形摇摇欲坠时,他想也没想地动了起来。这对他而言,不曾发生过。 他人的生死与他何干?尽避他想知道她身上的秘密,想知道死而复生的她到底是谁,但她要是真遗憾而亡,他反而能伪造成他人谋害,好让定国公更加信任他,日后助他发兵。 可是,那一瞬间,他不假思索地救她。 为什么?他不知道,只发现他不想就这样失去她。 本来面对盛兰的面貌,他没有什么特别感受,然而当她初醒时那轻漾笑容的模样,她抱着与剀的柔情悲伤,莫名骚动着他,彷佛触动了什么,教他也想要拥有同样的神情,只属于他的。 而她,本来就属于他。 大手抚着她发凉的颊,感觉她微颤了下,心头升起被抗拒的不满,还未开口,适巧玉昙已经端着熬好的药入内。 他接过手,闻了下药味,浅啜了一口,像是确认什么,才徐徐地将药给吹凉。 “喝药。” 虽然听到那近乎命令的口吻很火大,窦月芽却已经没力气和他争执,她现在只剩一口气,能不能活就得看大夫的医术了不了得了。 张口,药才入口,胃便不客气地抽搐起来,引得她欲呕。 “喝!” 窦月芽很想回头瞪他,可惜她真的连一点力气都挤不出来,只能恨恨地在内心里骂他,混蛋,要不要尝尝有多苦。 可怜她只能硬着头皮,被迫一小口一小口的咽下,让那苦涩渗入她的喉头,在她的胃里不断地翻滚。 “王爷,让玉昙照顾我就好。”忍着恶心,她大胆提议着。 她不习惯和人贴这么近,尤其是一个教她厌恶得牙痒痒的家伙。先前是因为她病发得太凶猛,只好任他摆布,但她现在感觉稍稍稳定了,实在不想和他肌肤相亲。 “玉昙,退下。” “是。” 听着玉昙离去的脚步声,窦月芽的眼泪几乎快要飙出来。不要把她丢在狼嘴边呀……“王爷,我……” 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他抓紧被子将她裹得死紧,不容抗拒地让她安稳睡在胸口上。 “你放开我!”她用力地挣扎着,然而药效似乎发作,教她浑身虚软。 “豆芽菜!” 她突地怔住,不敢置信极了,想回头却是全身虚乏无力,想问却偏偏连一点力气都凝聚不了。 他不可能会知道她是谁,可是……她又怎会知道她的外号? 她想知道,药效……别发作得这么快呀…… 一会,听见她微带哮声的呼吸声渐匀,大手才轻轻地在她胸口上拍着,他一整晚注视着她连入睡都痛苦的神情。 窦月芽张开双眼,疑惑地看着灯火灿亮的房,门窗禁闭,身上的被子几乎从脖子包到脚,但最热的热源,乃是来自于背后。 好热!她想也没想地要坐起身,试着拉扯被子,头顶却传来不善的声音。 第17页 “继续睡。” 她蓦地一愣,眨了眨长睫,次啊将睡着前的记忆全补齐。 大夫来了,大概讲解她的症状,和她原本的气喘不太相似,但发作时的难过是相同的,而且照大夫的说法,她的病全都是被他逼出来的! 凶手……她竟然在凶手的怀里睡着了! 不,那不是她的问题,二嫂在她喝了一碗又苦又涩的药之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而且她隐约记得她叫她豆芽菜!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他和她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甚至是识得她的人?不可能,她这外号,最常叫的人是总裁,总裁的个性哪有他这么可怕! 但,如果是其他人……断不可能这么唤她。 第六章屈服(2) 想了下,她试探地问:“王爷,你为什么叫我豆芽菜?” “……因为你长得像豆芽菜。” 那嗓音低哑,听来似有些疲惫,但这个带点损人意味的答案,她并不满意。 “我并不像豆芽菜。” “浑身白皙,瘦得像根豆芽菜,这说法你不满意?”他低喃着,嗓音竟噙着慵懒笑意。 窦月芽先是愣了下,随即红透了脸颊。她发誓,以后泡澡时绝不会让自己睡着! “豆芽菜是你那时在宫中梦呓时说出口的,想想这名字倒是挺适合你的。”他微挪了下,让她可以躺得舒服些。 “……是喔?”初到这儿时,她确实希望有人唤她豆芽菜,好让她知道她还在原本的世界,“那时,王爷也是这么唤我的?” “不成吗?” “没。”她枕在他的胸口,那温热毫无阻碍地熨烫着彼此,在这炎热的三伏天里,汗浸湿她的背。“……王爷。” “嗯?” “我流汗了。” “本王知道。” “我觉得我好多了,你……要不要起来?”事实上,她感到非常的羞赧。 她没跟任何一个男人如此亲密,尤其他们之前还闹得那么不愉快。 “本王累了。” “喔……那我睡不着了,我起来好了。”作势要起身,才惊觉他的双手不知道何时伸进被子里,合抱在她的肚皮上。这动作……会不会太过火了? “喂,你要是敢对我怎样,你就是禽兽!”夜这么黑,天这么热,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可是很容易干柴烈火烧成灰烬的! “照你这说法,本王要是没对你怎样,岂不是禽兽不如?” “嘎?”这是什么逻辑?半响,搞清楚是文字游戏,她不禁略回头瞪他。 “本王不当禽兽,更没兴趣对个病弱的女子索求,想要本王有点兴头,你得先把病养好。” 窦月芽偏着螓首。这话意是说,他现在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真的吗?一般男人会放过如此大好的机会? “再等一会,你的下一帖药就快要送进来,喝完再睡。”他嗓音透着沙哑,有种难喻的性感。 窦月芽咽了咽口水,当然她绝不是在意婬他,而是有点口干舌燥,更重要的是这个动作让她非常不自在,他的声音非常地近,近到她可以感觉到有热气拂过,让她浑身更加紧绷。 他料事如神,没一会玉昙把药端进来,她如前例被迫一口一口咽下,等着再次议价时,药效又发作了…… 喔,该死的药……到底加了什么啊?! 这是她入睡前内心的最后哀号,等到她再次张开眼时,又是另一次吃药的时间,再让尊贵的王爷喂她吃了几口粥,她又陷入昏睡,简直成了另类睡美人,像要睡到世界的尽头。 等到她下一次清醒时,她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隐约之中只记得,这人生三急之事。全赖身后的男人帮她处理,教她只想掩面哭泣。 生病的时候,真的没有尊严啊…… “哭什么?” 她猛地抽气,怀疑这家伙根本没有睡过,要不然为何每次她清醒时,他也是清醒的?但怎么可能? 虽说这几日总是昏沉度过,但她记得苦涩药味,一日三帖……至少也过了三日了呀。 “本王才想哭。”那低哑嗓音彷佛倦极。 “……为什么?”她没有勇气回头,也只是随口问问避免尴尬而已。 “你真臭。”他毫不客气地指出问题所在。 “……我真瘦?”是瘦吧……她只接受这个答案。嫌一个淑女身上臭是有罪的! “臭死了,豆芽菜!” 窦月芽羞赧欲死地回头瞪他,话还没骂出口,就被他一脸胡髭给吓着。“你……好憔悴。” 他一身玄色镶金边的锦袍被她压得像咸菜,他的头冠不知何时取下丢在一旁,束起的发乱了,幽深的魅眸殷红一片,玉白面容浮现一层淡淡肃杀之气。 不要吧,她臭也是他造成的好不好?! “你如果要用我很臭这个理由杀我,我是绝对不会服气的!你至少要陪我死一半!”她敢说,这汗臭味有一半是他的,他不可能不流汗。 华与刹定定地望着她半响,突地忍俊不住笑出声。 陪她死一半?这话语消弭他无以理解的郁闷。近乎是日夜,他不短地想,为何他要为她到底这个地步?只要她有些风吹草动,他跟着草木皆兵,切她脉象、拍她的胸口,就怕这喘症来得太急,教他猝不及防。 几个日夜,他根本睡不好,甚至有许多正事因为她而耽搁下来,疲惫、不解、急躁像密密的网将他捆缚,让他开始浮躁不快,一瞬间确实教他微动了杀机,只要杀了她,他无须受这莫名痛苦,可偏偏她一句话……就那么一句话,消除他的杀意,教他的笑意不断地扩大再扩大,化为郎朗笑声。 “你笑什么?本来就是这样,这么热的天气还门窗禁闭,身上还盖着被子,你又抓着我不放,我不一身汗才怪!可是你流的汗肯定也不少,嫌我臭……我不信你香到哪去!” 华与刹被她生动的神情,气闷羞耻的口吻给逗得大笑不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喂,你干什么?!”她挣扎着,可男人的怀抱像是铜墙铁壁。 “臭不臭?”他笑问着,硬把她的脸往胸口压。 “喂……你……好臭喔你!”她吼着,拒绝闻他的汗臭味。 “你也不遑多让!” “你比较臭!” “是吗?让本王闻闻。”他双臂微使劲,轻而易举地将她往上提,凑在她的颈项间嗅闻着。 瞬间,窦月芽抽口气,不敢轻举妄动。他要干么?难道说…… “臭死了,本王没闻过这么臭的姑娘。”话落,他一脸嫌恶地松开她。 一语惊醒梦中人,教尚处戒慎恐惧中的窦月芽为自己的想象窘得想把自己活埋算了! “来人,备热水!” 他一声令下,外头立刻有了动静。 “我可以洗澡?”窦月芽喜出望外地问。 “是本王要洗,浑身都被你弄臭,能不洗?” 窦月芽苍白小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你才臭!我不管,待会我也要洗。” “你要是不介意与本王共浴,本王可以腾出一点地方给你。”他懒懒地道,似笑非笑的神情,邪魅勾魂。 “王爷应该回自己的房去洗。” “本王在哪,哪便是本王的房。” 面对如此自我又霸道的人,她又能如何?“可是我也想洗啊。”不给她洗澡却嫌她臭,会不会太恶劣了一点? “待会本王替你擦澡。” 她愣了下,缓缓抬眼,像是怀疑自己听错,可他的表情再认真不过。“那个……你不觉得我病好了?” 瞧,她说起话来一点阻碍都没有,下床跑三圈都不成问题,不用把她当成病人吧。 她的尊严已经碎了一地,可不可以留点渣给她? “本王的功劳。”华与刹毫不客气地揽功,又道:“你的病没有好全,要是再沾水着凉,再发病一次,本王就让你去圈子里陪狼玩。 第18页 她嘴巴动了动,认命地闭上。 反正跟这种霸道家伙,说什么都是白搭。说要帮她擦澡,应该是吓吓她而已。 然而,事实却不如她想象。 当玉昙领着几个仆役端了一桶桶的热水,将屏风后头的浴桶注满之后,才是她苦难的开始。 就在华与刹吩咐备膳之后,他舀了一盆热水走到床边,拧了湿手巾,大方又自然地道,“把衣裳给月兑了。“ “……我可以自己擦澡。“这家伙居然是说真的……有没有人性啊?! “要本王动手?“他问得极轻,敛笑的面容意味着他的耐性告罄。 窦月芽扁起嘴,可怜兮兮地垂着头,十指互绞着。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至高无上的尊荣,可是她真的不需要这种服务…… “豆芽菜。“他沉声喊,正欲动手之际,见她抬眼,防备似地拉着衣襟,那像是宝石般的杏眼闪动着水光,教他眉头一沉,不耐地瞪向屏风处,恼声道:“自个儿擦,动作快点,要是再发作,休怪本王无情。” 木盆往花几一搁,他背过身褪去衣裳,她本要回避,却瞥见他后颈延伸到背部的狰狞烫伤。伤口的面积极大,就连肌肉都被烧烫得有点萎缩。 像是发觉她的注视,他徐徐回头,笑不达眸底地问:“很恶心,对不?” “很痛吧?”她反问。 听说烫伤是很折磨人的,尤其是烫伤之后的清创,烫伤愈严重,复健愈严峻。 听与剀说,他遭火纹身那年,不过八岁大,他是怎么忍过那种痛的? 华与刹怔忡了下。“快擦澡。”撇下这句话,他已走到屏风后头。 “喔。”见他进了屏风后头,听见水声,她二话不说地拉下床幔,再赶紧解开衣裳,拿起湿布巾快速擦着身体各处。 “谁跟你提过本王的事?”他在屏风后头问着。 看见他的伤,她没多大的反应,显然早已知道他身上有伤……那伤痕他曾从镜子里瞧过,连他都觉得丑陋不已,然而她却只道“很痛吧?……很痛,确实是非常的痛,痛到他以为就快死了,但他却熬过来了。 在她问出口的那瞬间,他在她眸底读出了怜惜,好似那痛就在她身上。 那眸光,骚动着他的心,苦涩盈满胸臆。 她愣了下,嗫嚅道:“与剀说的。” “……多嘴。”听她提起八弟,就教他分外不快。 与剀与剀……在他重生之前,她眼里只有他……她和他之间,向来只有他要与不要,没有她三心两意的权利。 就算她不是盛兰,她的眼里也不该出现他之外的人! 第七章化除隔阂(1) “也不能怪他多嘴,是我问的,那时皇后正病重,你一直没来探视,我只觉得你这人没心没肺的,与剀才跟我说了你的过往,要我别把你想得那么差。”她停下擦洗的动作,背对着床幔,压根没发觉他的不悦。 说来,眼前的状况也真是怪。 他罚桃白时,她真的是气到可以跟他拼命,可是当她病了,他又没日没夜照顾着自己……虽说她抗拒他的亲近,也无法抹煞这份照顾。 这人,真是教人难以界定好坏。 就算她是枚有用的棋子,他其实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真是宅心仁厚,这种话也只有受尽宠爱的人才说得出口。”他哼笑着。 窦月芽皱了皱眉,怎么听都觉得他这话是拐弯损人,“干么说这种话?与剀是与剀,你是你,再者我觉你……也不错啊。 “哼,是谁被本王逼得流泪?”他语气微沉,可表情倒是愉悦了几分。 “对呀,你又何必那般责罚桃白?实在是不关她的……” 他懒懒截断她未竟的话。“天真。” “嗄?” “从古至今,上下有分,主从有别,你不治下,他日恶奴欺主。” “可是桃白一直谨守本分,她根本——” “如果不是你身边的人放行,谁能进本王的房?”他冷声打断。 “这……” “尽避尚未正式成亲,但你已是本王名分上的正妃,府中女眷自是由你打理,未经你的允许,谁敢进本王的房?” 窦月芽呆了下,想起是桃白引见那几个美鬟,事后玉昙也曾告诫她不妥……但她真的没想那么多。 “怎么不吭声?” “王爷,那是我的错,是我要桃白让她们去的,错在我身,你要罚该是罚我,桃白因为我而被打成这样,我实在是……”很内疚很难过。 “你确实有错,因为你没有端出主母的威信,才会让丫鬟们私下行事,没把你当回事,但她们太过大胆,犯了本王的禁忌,只罚一个……本王已给足你面子了,至于你的罚,等着领吧。” “该是我的罚,我也不会闪。” “够豪气。” “多谢夸奖。”她皮笑肉不笑地道,但听见他低低的笑声,没来由的也跟着笑了。而也许是这笑意淡化了对他的防备和深恶痛绝,教她说起话来也不刻意拿捏分寸,问个尽兴,“对了,王爷,你怎么会知道我喘症发作?” 其实这事一直挂在她心头,那时他的处置动作非常流畅,彷佛他早遇过上百回似的。在她原本的二十八岁月里,她甚少被人如此妥善地照料过。 幼年待在育幼院时,曾因为气喘发作被嫌弃,总说她拖累人……这话听在耳里,她其实是很受伤的,她也不是愿生病……然而他,没有一句嫌弃,傲慢霸道的动作、自我独断的决定,全都是为了她好。 她……其实都感受到了。 “……因为母后也有喘症,听说你的母亲亦是被喘症折磨而死。” “是喔。”据她所知气喘确实会遗传,但就算是直系血亲,气喘的程度也不尽相同。“所以王爷这般驾轻就熟是因为曾看过娘娘发作?难道王爷学医也是为此?” 要真是如此……这人本性不差嘛,说不准他笑的时候也曾在宫中被下人欺负过,才会导致他矫枉过正。 华与刹撇唇笑得极冷。他学医,纯粹是为了防身,以防被人炸不死,却被人给毒死罢了。 “王爷,娘娘走时,我误解你了,真的很抱歉。”她想了想,认真地道歉。 “我以为你没将娘娘放在心上,那时骂了你,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扁看他那熟练的举措,再加上光看她的气色就能察觉她喘症发作,不是在在意味着他跟在皇后身旁时,总是时时注意着皇后? 华与刹怔了下,好笑地斜勾了唇。真是天真……这么天真的性子,到底是怎么养成的?就连养在深宫里的盛兰都有几分心计,为何她却可以把人想得这般良善? 他对母后……打一开始她就不是他的母后,他这个孤儿想争口气,自然得要仰仗母后那派的势力,他对母后的情感就仅只于此罢了,顶多是有点在意为何母后的病殁期会延后罢了。 “王爷,你听见了没?” “本王度量狭小,无法与你相比,所以是势必要计较的,届时两罪并罚,你等着领吧。” “喂,我道歉了耶!”还是非常真心诚意的耶。 “打你一个巴掌再道歉,你能接受?” “嗯……要是心胸宽大的人,应该是可以以德报怨的。”她循循善诱,企图将他引回正途。 “有理,本王待会就试试你的心胸有多宽大。” “喂……”干么在她身上试?她噘着嘴,突地听见他的笑声,这才发觉他是闹着玩的,苦得发皱的脸才重展笑意。 正当房里满溢笑声时,听见卓凡的声响在门外响起——“王爷,新任知府上任的公文已至。” “等会。” 瞬间,窦月芽听到哗啦啦的水声,想起自己还没擦好,赶忙动作加快,拿起玉昙备在床边的衣裳胡乱套上,可是一穿上又发现没穿肚兜,赶忙月兑下中衣,可偏偏肚兜的系绳像是和她做对,她怎么绑都绑不好。 第19页 “你还要弄多久?” “吓!”她吓了跳,手赶忙往胸口一遮。 完了,她果着背,只有肚兜挡着她的胸口,他要是兽性大发,她……正忖着,余光瞥见床幔被掀开,她几乎屏住呼吸,思索着他要是真对她用强,她该怎么办? 当他的指拂过她的颈项时,她只是下意思地锁着颈。 “你缩着颈,本王怎么替你系绳?” “咦?”她一愣,发现肚兜的系绳确实被扯动着,感觉他轻柔地系着绳,而后拉上她的衣裳。 “快点穿好。”他催促着。 “喔!”她七手八脚地绑着中衣的系绳,再拿起衣裳套上,感觉身后的床幔又放下。 听见脚步声渐远,她略微回头,不敢相信他真这么君子。照顾她,没有半点起心动念,就连看见这青春无敌的身躯,也没让他“十”指大动……他是不是男人? 正忖着,瞥见他开门,压低嗓和卓凡谈话。 两人靠得很近,他的长发披散还淌着水滴,卓凡随即接过他手中的布巾,轻柔地为他拭发,而他则不知道正在看什么,神情分外专注。 她明白了!亏她还反复推演,异日他企图辣手摧花时,她该作何防备,如今看来……她真的想太多了! 人家是走男男路线的!如此以来就足以说明为何他一点冲动都没有了,对吧? 那美若天仙的丫鬟,他不要就罢还下毒手,对她更没有半点心动,原来他要的是男人! 亏他长得那么好,瞧瞧,那浓眉斜飞入鬓,几分豪侠风情,再配上那双如黑曜般的魅眸,挺鼻薄唇……他像是发觉她目光,斜睨了一眼,唇角一勾,笑得勾魂。 她呆住,心扑通扑通地跳。妖孽……打从第一眼就觉得他好看得过火,如今再看,更是妖冶得没天良。 “你在瞧什么?” 一回神,便见他举步走来,卓凡也不知何时退回门外。 她的双眼发直,盯着他刀凿似的胸膛,腰月复上肌理分明,诱人的人鱼线若隐若现,壮而不硕,精而不瘦……极品! “……口水留下来了。” 她猛地回神,抹着嘴,哪有什么口水?“胡说八道!”她羞恼瞪他。 “浪女。”他掀开床幔,往她身旁一坐。 窦月芽满脸羞红,咬牙反驳。“你不要毁我名声,我才没有!”她只是有点不小心看得太入迷而已,但她纯粹是欣赏。 “本王说是你了?”他笑得坏心眼。 “你!”脸已发烫,企图抬脚踹他,可一瞥见他延伸至背上的伤,她不禁垮下肩。算了,让他占占上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开玩笑嘛,她的接受度向来很大的。 “替本王拭发。”他长指勾动着。 她看了下,手上又没干的布巾,只见枕边不知何时摆放了一跌白帕子,她拿起一比,“这帕子太小,有没有大一点的?” 华与刹看她扬着手中的帕子,笑了笑。“那不是拿来拭发的。” “看得出来,拿来擦汗倒差不多。”啊啊,她知道了,肯定是玉昙知道她热得满身汗,替她准备的吧。 华与刹摇头失笑,随即起身取了条干净布巾丢给她。 她自然地接过手,跪在他身后轻擦着发,只觉得他的发丝乌亮柔细极了。一般男人蓄长发,要是扎得有型,倒还不错,但要像他怎这样,垂放长发,更显妖魅的,实在是不多。 “豆芽菜。”他突道。 “嗯?”她不纠正他的唤法,因为她觉得这叫法还挺亲切的。 “抱着。” “……嗄?” “本王要你这样抱着。”他干脆拉起她的双手,从身后环过颈项,几乎让她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背上。 他赤果的肌肤,让她感受到他的体温,有些难为情地推开,手却被他抓得死紧。想想算了,反正她又不在他的用餐范围内,这动作就不算骚扰,况且—— “王爷,这样不像我抱你,比较像是你要背我。”她好心纠正他。 “……都好。”他闭上眼,唇角微勾笑意。 窦月芽没得反抗,只好继续趴在他的背上,只是她有担心——“这样压你,痛不痛?” “没感觉。” “那就好。” “你在意吗?” “在意什么?” 第七章化除隔阂(2) 华与刹微恼回头,还未开口,外头传来声响—— “王爷,午膳送至。” “进来。”他松开她的手,她一得到自由,快速地跪坐擦拭他的发。 一票丫鬟在玉昙引领之下上菜,她瞧见几个丫鬟见他赤果着上身,全都羞红了小脸,却又不住往他身上瞟来。 瞧瞧,连小丫头都抗拒不了他的魅力,只可惜人家不是此道中人,勉强不来。 往后,她也就不用自己吓自己,模清他的性子之后,大伙相安无事,不也是美事一桩? 是说……他应该要穿件衣服吧。想到次,她不禁扬笑。他穿不穿,跟她什么关系? 窦月芽原以为自己的美丽人生,应该从此开始展开,岂料她依旧遭受酷刑凌迟,被囚在这房间里,过着不问世事的生活。 “……今天是什么时候了?”她问。 “问这做什么?” “天气好好喔。”从唯一敞开的那扇窗望去,她瞧见了湛蓝的天色,艳阳高照,她好想出去晒晒太阳。 身旁的男人不说话,只伸出一只手把着她的脉。她恶狠狠地瞪去。“王爷天天窝在我房里,难道都不用做事了?”不要有事没事就把她的脉,搞得她好像很废,事实上她好的不得了,骂人中气十足得很。 “托你的福,许多时全搁着。” “那王爷就快快去忙吧,别因为我而耽搁。”去去去,把她的隐私权还给她! “本王纡尊降贵照料,得到的是这种对待?” “……我是怕耽误了王爷正事。”她也是一心为他着想呀……快滚吧,碍眼的家伙!当然,心里想的跟彰显在外的,绝对不同。 坐在床畔的华与刹睨她一眼,忖了下,道:“想出门也成,你跟本王赌一把。”不必想也知道她肯定是闷得慌。 守在门外的卓凡闻言,不禁错愕地瞪向门板。 “赌什么?”窦月芽瞧他从荷包里取出一枚银币,那银币她见过,与剀给她的荷包里也装了几个。 “这枚通宝银,一面是夔龙,一面刻着通宝。”他在她面前晃了下,随即一弹指,银币弹至半空中后被他拦劫在手。“猜,是夔龙还是通宝?猜中了,本王就带你去逛市集。” “真的假的?”赌这么大,她得要好好想想才成。 “本王从不虚言。” “好,信你是君子。”窦月芽眯起眼瞪着他的手,企图看出端倪,好半响才咬着唇道:“夔龙!”刚刚他晃了一下,她看见了夔龙,就姑且猜夔龙吧。 他微扬眉,拳头硬是不张开。 “打开呀。”她催促着,拉扯着他的手,然他那拳头像是铜铸的,任她拉扯也不松开。“喂,谁说从不虚言的?” “谁?”他佯讶问。 “喂!小人!”肯定是夔龙,要不然他不会耍赖。“不要这样喔,好歹我刚也说信你是君子了。” “君子一斤值多少?”他懒懒笑着。 “做人一定要这样吗?”卑鄙也要有个限度吧。 他低低笑开,极喜欢看她被逗得炸毛的样子,尤其是她用尽全力还扳不开他的指,气得满脸通红的俏模样。 “慢慢扳吧。”他等着。 “很过分耶你!”她干脆扑向他,想趁他不备扳动手指,岂料他身形一斜倒在床上,那手指还是握得死紧。“王爷!” 她横眉竖目瞪着他,有些喘,然而一见到华与刹微黯的眸色,她瞬间感觉到古怪,稍顿了下,立刻从他身上跳开。 第20页 “我不是故意的。”她跳下床,双手高举,颇有投降之意。 这几天,她慢慢模清他的性子,有时上一刻还笑着,下一刻就冷着脸,变脸的速度跟翻书差不多。但要让他笑,也不是那么难,那就是得任他逗着玩。 “王爷,出门吗?”她小小声地问。他表情不太爽,反悔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先去洗澡,你身上很凑” “你很烦耶,谁害的?” 见她羞窘气得跳脚,他随即笑眯眼。 瞧,她乖乖地让他逗,他不就笑了吗? 只是,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身分不是他的妻子,自然也不会是他的朋友,最有可能的是定位是——宠物,像是负责让他玩弄的……猫。 近泽城,为八方王朝最北之都,虽然有外族入侵的危险,但亦是和西方邻国互通商队的必经之地,因而在近几年战火渐息之下,成了一座商城,南来北往的货品琳琅满目,热闹欢腾不亚于朝丰城。 城里街衢井然有序,车水马龙。 走在路上,华与刹以为她见了会不住惊呼,然她却一路沉默,原以为她觉得无趣,再仔细一看,才发觉她是双眼忙碌得没空开口。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可忙了,一下子转东一下子望西,那双眼像是会说话似的,蓄满了赞叹和不敢相信。 那般生动的神情,教他不由轻扬唇角。 直到瞧见她的目光停留一处久久不移动,他才顺着视线望去。 那是一家专卖古玩的铺子,店铺前两根漆红大柱子上雕饰图腾还绘上金色颜料,更显富贵奢华,这种铺子飞富贵人家是走不进去的。 “盛兰。”他低唤着。 窦月芽充耳不闻,直朝那铺子里望去,光是摆在外头陈列架上的各种玉饰,就已紧紧地攫住她的注意力。 不能怪她看得太入神,实在是她对玉特别有兴趣,倒也不是特别懂玉,就是偏爱玉雕凿出的各种袖珍玩饰。 瞧,那陈列架上的各色玉饰,翡翠绿、碧海青、羊脂白、艳霞红、胭脂赤、子夜墨……光是颜色就把她的双眼给定在这儿动不了了。 “豆芽菜!”他不快地加重嗓音。 “……嗄,怎了?”她一脸无辜,显然刚刚真没听见他的唤声。 “本王……”话未落,几步外有人高声喊着—— “王爷。” 华与刹闻声,浓眉毫不客气地拧起,面色不善地瞪向唤他之人。 “王爷,下官陶渊伯见过王爷。”来者约莫四十开外,脸上堆满亲切和善到教窦月芽想吐的笑意。 “|陶知府无须多礼。”华与刹沉着声,看了对街的一品楼一眼,略微思忖便道:“本王不知道陶知府这么快便已上任,不如就由本王作东,在一品楼为陶知府接风。” 窦月芽只是垂敛长睫,乖巧地站在他身旁,闻言心知大概没机会逛市集,倒也不恼,反正往后多的是时间。 “不不不,该是下官宴请王爷才是。”陶渊伯受宠若惊,挥着手要后头一票知府衙役开道,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踏进一品楼。 华与刹将她安置在一品楼二楼的小雅房里,让人准备了点茶水糕饼。 “你在这儿待着,本王一会便来。” “好。”她笑眯眼道,脚在地上偷偷画了个叉。 华与刹也笑眯眼。“记住,本王要是待会回来没瞧见你,你就再也别想踏出睿王府一步。” 她扁紧嘴,突道:“王爷要不要跟我赌?”她拉起系在腰带上的荷包,取出一枚通宝银。她之所以会带荷包出门,那是因为他不让玉昙跟,所以她为了以防不时之需,就把与剀给她的变相嫁妆带着。 “不赌。你给本王乖乖带着。”连议价空间都不给,他径自离去。 窦月芽瞪了门板一眼,索性坐在临窗的锦榻,欣赏楼下的街景。 白墙黑瓦的店铺栉比鳞次,旗帜高耸遮天,看起来像电影片场里的一个场景,却教她再一次确定自己是真实存在这里,而且应该是真的回不去了。 先前是那么排斥,迫不及待地想离开,现在倒觉得慢慢习惯了。 她努力工作那么久,总是日以继夜地鞭策自己不可怠惰,眼前就当是老天给的假期,她就大方收下,正式睿王妃这个头衔。 不过,对街那家铺子,实在是教人好心动啊,尤其她已经相中了其中一样宝贝了。那铺子生意真好,里里外外都是人,要是她看中的宝贝被买走了,那……不是太可惜了?至少让她模两把吧。 忖着,她蹑手蹑脚地溜到门边,确定卓凡是跟着华与刹一道,轻轻地推开门,一溜烟地下楼去。要知道狗腿是需要时间铺陈的,所以华与刹肯定一时半刻不会睬她,只要她动作够快,他根本不会发现她离开过。 于是,她放大胆子踏进那铺子,见几个男人就站在陈列架前,边看边闲聊。 “这话说的压根不假,要不是睿王爷,咱们今早岂有这般繁荣景致?” “可不是?但偏偏皇帝老儿没打算让睿王爷继位。” 窦月芽本来月复诽这几个男人太长舌,但一听见关于华与刹的闲话,她马上假装看向他处,把双耳竖得尖尖的。 “那时得知四皇子回京被封王,本是替他开心的,可谁知道封王立刻封了属地,那岂不是断了继承皇位的可能?发派到近泽,不就是要睿王爷一辈子都守着北防,好让其他皇子坐享帝京繁华?” “也没听过那几个皇子有什么作为,听说前阵子还为了谁入主中宫而闹得不可开交,皇上也真是胡涂,竟不让咱们战无不胜的武神王爷留在帝京继位,反倒是又丢到北防来,真是……虽说对咱们是美事一桩,可不免遗憾睿王爷无法登上帝位,再开太平盛世。” 窦月芽听至此,秀梅微蹙着。要是如此,那华与刹要她这个棋子做什么? “不过睿王爷戾气太重,治下极严,要是登基为帝,这……” “说那是什么话?王爷杀那狗官知府是应该的,放任怒涛河暴涨也不处置,当时王爷一剑斩了他,真是大快人心。” 窦月芽听着,只觉有点反胃,怕再联想起可怕的记忆,正要退开时,却又听见几个男人又兴致勃勃地说:“听说那是因为王爷在怒涛河畔建了马圈,大雨引发马疫,因为怒斩知府……嘿,你可知道王爷的马圈里有多少马?不多,就十万来匹,听说那是他日造反欲用的。” 窦月芽顿住脚步,直觉得造反这字眼听起来相当危险。 “我也听人说,在马圈北方那一带是禁止出入的,听说造了炉,之前王爷大胜胥罗族时得了不少铁砂,刚好拿来冶铁炼剑。” “喂,这些话在这儿随便说说还成,要是传出去,王爷的剑可是要落在你头上了。” “不过,听说王爷的马圈因为大雨染了马瘟,结果你知道吗竟然有昆宁城的商人买了那批得了马瘟的马,真不知道是做什么。” 说着,一群七嘴八舌的男人,终于离开了陈列架前,可那嘴巴还不住地说着关于华与刹的神勇和可怕。 窦月芽深叹口气,深切体认到八卦文化果真是博大精深,从古至今不变呐。 不过,眼前总算没碍眼的人了,她可以好好欣赏这些宝物了。 正打算伸手取下那宝贝把玩时,却瞥见身旁的人动作飞快地将一件玉雕虎头纸镇给塞进宽袖里,或许是她的双眼瞪得太大,教那人察觉,那人丢来一记恶狠狠的警告,随即转身离去。 不会吧,老兄,就这样走啦?她要不要跟这儿的店员举发这事啊? “掌柜的,有人偷东西!”突地有人喊着。“有同伙!” 第21页 窦月芽略宽心,本来她还犹豫着要不要举发那个人行窃的事,既然有人发现,那她就继续看她的宝贝。 可才刚将她看中意的取下,她便发觉身旁挤来许多人,而且那视线缠得让她不舒服,逼得她抬眼,就见到一张怒气高涨的老脸,恁地不客气地抢过她手中的古玩,怒声喊着:“来人,把她给押进府衙!” 她愣了下,发觉有人正扯着自己,忙道:“这位先生,为什么要押我进府衙?” “有人偷了东西,你跟那人对视一眼,肯定是互打暗号,互相掩护!” 窦月芽瞠目结舌。“不是啊,先生……我不认识那个人。” “你要是不认识那个人,怎么与他对视?” “我看见他行窃吓了跳嘛。” “既见他行窃,为何不高声喊?” “我……”窦月芽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就是怕把事闹大,到时候惊动王爷,她就吃不完兜着走,可谁知道不说比说还糟糕,简直是天要灭她! 同系列小说阅读: 重生是啥鬼玩意1:回到王朝嫁暴君(上) 重生是啥鬼玩意1:回到王朝嫁暴君(下) 重生是啥鬼玩意2:回到王朝睡将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