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当年是乌鸦(上)》 第1页 编辑推荐我不愿让你一个人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一个人在人海浮沉,我不愿你独自走过风雨的时分,我不愿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世界的残忍,我不愿眼泪陪你到永恒…… 拌词节录自五月天/我不愿让你一个人 生离死别是人活一世终究会遇到的课题,死别尤其让人痛心,我运气不错,在目前的人生中还没遇过几次,其中年迈的外婆过世的时候,我觉得心闷闷的,却不知道为什么不是想哭的感觉。 因为幼时是个爱哭鬼,当时忙于生意的父母没有办法照顾一个无时无刻、莫名其妙疯狂大哭的孩子,所以我曾有一段时间跟外婆住在苗栗的乡下。 我是台北小孩,不习惯乡下生活,外婆只好把我带在身边哄着,记忆中阿嬷曾叫我不要看自家养的大黑在跟隔壁母狗生小孩的画面、阿嬷叫我不要爬上她可以当古董的八脚床、叫我不要一直开电视的“门”,还拿藤条追着挖了她番薯去烃窑却忘记把番薯挖出来的我…… 外婆去世的时候快九十岁,但因为妈妈在家里的排行小,其实那时候我还在念大学,我记得自己没有哭,只是怔怔看着像睡着一样的她。 我第一次因为外婆去世而哭,反倒是年纪长了,有一次收拾相簿看到一张她抱着我一起拍的相片,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才觉得喉头酸涩哭了出来,直到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要真的接受她走了才哭得出来,那一年我看着她的遗体,其实只是觉得不会再看到她坚持自己坐火车上台北看孩子看孙子的身影,而没承认过她永远离开了。 哭过一次,记忆开始回笼,我不知道没遇过的人能不能体会那种感觉,本来以为在脑海渣都不剩的画面变得很清晰,我到现在都不懂,为什么那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还记得那么清楚,只知道原来只剩自己一个人记得那些,其实是很令人感到落寞的事。 说起来我看过很多关于重生的故事,但大部分对于“前世”都着墨得不多,可若没有那些深刻的失去,又何来以后的珍惜与不舍? 所以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因为我先陪女主角走过一世,然后我看见男主角就跟当时拿着外婆相片的我一样,在女主角的灵堂前不得不承认所爱已逝去,是以哭得不能自已,最后孤独品尝只剩一个人记得的满满回忆,且那些片段愈来愈清晰……幸好这是小说,女主角得已重生…… 不过因为这是一段要先让你痛的故事,所以故事里有一段女主角说的话,我希望大家在开章前就能看到,然后带着这分期待,跟着男女主角走过两辈子—— 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或许就是牵绊太深、不舍太浓,所以老天才让我有机会回到你身边。 楔子附体重生巩棋华 “听说了吗?睿亲王府知仪郡主的憨病治好了。” “若是真的,王府上下可高兴了吧,知仪郡主可是睿亲王跟王妃的掌上明珠,也是王府唯一的嫡女,听闻是八岁时高烧不退才成了憨儿,如今三年过去,总算治好了病。” “就是啊,这三年来,睿亲王妃可是天天礼佛,希望能治好郡主的憨病。” “看来真是感动菩萨了。” “没错!听说老王妃向来疼郡主是疼出名的,她一定是最开心的了。” “我还听说回了神的知仪郡主谁也不识了,这段日子,睿亲王府的亲友走得勤,也是为了让她认识认识呢。” “也难怪她不认得,都当了三年的憨儿。” “知仪郡主小时候就长得粉妆玉琢,之前见了人就傻笑,让人看了难过,如今病好了,睿亲王肯定会多找几个女先生教导礼仪学问、琴棋书画,再过几年,咱们京城就会多一名倾国倾城的俏佳人了。” “就是,届时不知会有多少世族公子上门求娶呢。” 东铨皇朝文德六年,繁荣昌盛的京城内,百姓近日茶余饭后的话题便是知仪郡主治好憨病的事。 说到这睿亲王府的老王爷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叔父,睿亲王袭爵后虽有其他侧妃姬妾陆续替他生了庶子庶女,可他跟王妃只有知仪郡主这么一个嫡女,向来宝贝得要命,只可惜八岁时给烧憨了,如今知仪郡主病好了,不仅是百姓们沸腾,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也纷纷将贺礼往睿亲王府送,也有人是想去打听病到底是如何治好的?谁人医治的?还是吃了什么神药?出现什么神迹或者异象—— 宁夏的午后,天空云层渐渐加厚,随即响起轰隆隆的打雷声,眼见滂沱大雨就要落下,街上聊天的行人连忙匆匆离去。 雨,终究哗啦啦地倾盆落下。 睿亲王府秋阁苑特设的小佛堂内,老王妃万氏的一颗心也仿佛外头陡降的滂沱大雨般急遽往下沉。她怔怔的看着十一岁的孙女,脑海中有片刻的空白。 老天爷,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很抱歉,我并不是您的孙女陈知仪,我今年十六岁了,名叫巩棋华,本该因重病身亡,却不知为何我的魂魄附在您孙女身上。” 闻言,万氏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因激动而微微喘着气。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颤抖的手扶着椅臂支撑身子,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只到她胸口的小女孩,一张清丽瓜子脸、一双澄净明眸,以及粉女敕菱唇,这明明是她的孙女啊! 午后阵雨咚咚咚地急敲屋瓦,她老太婆的一颗心跟着揪得死紧。 敖体重生的巩棋华抬头看着雍容华贵的老王妃,她的双手因紧张而用力交握,甚至微微颤抖。 老王妃愿意相信她吗?还是以为小郡主的憨病没有好,而是憨到疯了? 窗外雷雨不停,轰隆隆、哗啦啦…… 万氏从对方眼里看出忐忑、愧疚、期待与伤心,甚至有历经沧桑折磨的情绪,这么复杂的眼神怎么可能出自她那单纯憨傻的小孙女 她颤巍巍的坐下,沉沉地吐了一口气,“说吧,让我先听听你的故事。” 信了!信了!碑棋华悬在半空的心这才落下,哽咽道:“谢谢您,其实我……” 于是,热泪盈眶的她娓娓道来属于巩棋华的故事—— 第一章青梅竹马情意深(1) 天气清朗的三月天,一道粉红色身影小心钻过因年久失修加上人为制造而在墙角出现的洞口,来到一片桃花正盛的桃花林,就见她吐了口长气,再往里走,行经一精致楼阁、一座植荷池塘,接着踏上横跨池塘上方的九曲弯桥,咚咚咚地跑向回廊,甫出回廊便站定脚步,低头看着双手小心捧着的托盘,确定食盒还不偏不移的待在托盘上。 她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但就这一段路便让她气息微喘,脸色有些苍白。 唉,这没用的身子!碑棋华不得不深呼吸几次才能平复气息。 她幼时生过一场重病,自此留下病谤,吃了补药也补不回原本健康的身子,染风寒成了三天两头会有的事,且明明都快十五了,身子硬是比一般女孩瘦弱,更常常有喘不过气的情况。 歇了好一会儿,感觉胸口不怎么疼了,她连忙继续往前走,不过只走了几步就让人给拦下。 “怎么走得这么急?” 一道语气温柔的低沉嗓音陡起,一双有力的臂膀由她身后环抱住她,教她随即落入一个厚实胸膛。 “别,会让人瞧见的。”巩棋华俏脸微红,其实对这熟悉的拥抱是心喜的。 褚司容低头闻着属于她身上特有的淡淡幽香,闷声道:“这会儿所有下人都被调到外院伺候宾客了,哪里会有人,更甭提这院子本也就只有两名下人会来打扫,我让他们扫完就走,这会儿连守门的婆子都没有。” 第2页 她知道他说得不错,若非她不想冒险让人看到她的身影,特地钻了洞来这,其实就是从院门进来也不大可能被人瞧见。 再说了,今天是褚府的大日子,若仔细聆听,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前方传来的热闹说笑声,那肯定是来了非常多宾客才能如此,所以的确不会有人来这,只除了他们俩。 碑棋华转过身,见俊美无俦的褚司容一身圆领紫袍,那缎料质好、绣功精致,不仅衬托出他的挺拔俊雅,更显贵气。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 想到这里,她一张脸更红了,不禁羞怯地低下头,这一低头才发现差点被自己遗忘的食盒,连忙退了一步、抬高托盘,“都怪你闹我,害我差点忘了这个,喏,外头的客人是来替褚伯伯过生辰的,而我是来替你过生辰的。” 案子俩明明生辰日相同,可褚伯伯从未让儿子与他一起接受宾客庆贺,就算曾有相熟友人提及此事,褚伯伯也只以一句“孩子过什么生辰”带过。 一年一年过去,父子俩生辰日相同的事便被人遗忘了。 对于这一点,她始终不解,司容表哥天资聪颖,年仅十三岁便特例封了太子太傅,虽是虚衔,但去年刚满十九便做上参知政事,有了议事之权,虽说能有这等荣耀,身为右丞相兼封太师又受百官敬仰的褚伯伯不无功劳,可这不就表示褚伯伯该是喜欢这大儿子的吗? 可事实上,无论司容表哥多努力,始终都无法得到褚伯伯的认同。 褚伯伯对他的教养极为严苛,甚至到了动辄得咎的程度,每天要读、要抄写的书不少,且寅时即起,亥时过方能安置,即便身子不适也得照做,若做不好,挨板子是常有的事,若有做好,褚伯伯则没给过司容表哥一句称赞。 想来司容表哥的心是苦的,生母虽为正室,却在生下他后因失血过多而逝,他跟褚伯伯的继室、侧室及庶弟妹们都不亲,又不得褚伯伯欢心,只有祖母对他多加照看,他的孤单可想而知。 思及这些,她心疼,笑容便故意扬得更灿烂,“我都特地来了,笑一下嘛。” 褚司容凝睇着她明明写满不舍的明眸,心中好气又好笑。这丫头就是心太善,只知心疼他,不知他对她也有满满的怜惜。 清丽的脸庞上眉毛弯弯、瞳眸明亮,搭配上粉女敕的唇,不知有多惹人怜爱,偏生这样出色的脸蛋却常见病气,时常需要吃药补身。 “知道了。”他俯身轻轻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微微笑开,“走吧,过生辰去。” 他一手接过她手上的托盘,一手握着她的小手踏步往桃花林去。 这座占地不小的桃花林是两人打小就常来玩的秘密花园。 这座院子名为绮罗苑,是褚司容生母生前的居处,而一旁桃花林就是因为其生母喜桃花而栽种,只是主人逝世后,这座院子便再没人入住,只有打扫的下人跟常约在这见面的巩棋华、褚司容会进入。 紧邻这片桃花林的另一院子名澄园,是右丞相府老太太巩氏的院落,而巩棋华便是住在澄园的西厢,离这儿不远。 说来巩棋华跟褚家的关系很远,巩棋华因父母双双早逝,辗转由族亲巩氏收养,而右丞相褚临安并非巩氏亲生子,是因为身为正室的巩氏无出,这才将庶子记在名下为嫡,是以巩棋华虽喊褚司容一声司容表哥,其实两人的血缘很淡,倒是因为自小由巩氏养大,巩棋华亦视巩氏为祖母,且比起老太太,巩氏的确更喜欢巩棋华喊她祖母。 褚司容看着小碎步跟着他的巩棋华,脸上的疼宠藏不住。 他犹记得两人初识时,他没给她好脸色看,是因为她努力示好,久而久之,两人方熟识。 她在府里因身分尴尬,打小便没伴,兴许是发现他时常在下学后来绮罗苑思念母亲,便时时钻小洞来找他。 说也奇怪,除了初识开始他摆臭脸之外,两人竟特别投缘,即便她小他五岁,但一起读书习字、玩耍说心事倒没隔阂。 当年不解,不过这几年下来,他渐渐明白了缘由。 他爹相貌堂堂,温文儒雅,外人都认为他爹是爱子的慈父,只有他清楚,爹私下待他有多严厉,久而久之有些苦无法对外人道,他变得早熟内敛,不爱与人来往。 但棋华与他的情况不同,虽府里人不待见她,可祖母疼惜她,在个性温婉的祖母教养下,她待人真诚、性格开朗,更有着悲天悯人的善良天性。 也就是这样的个性,才让两人的命运有了交集。 那是她来到褚府的第一年,他在生辰日的前夕因小错被爹掌掴,夜里,辗转难眠的他到桃花林散心,愈想愈委屈便哭了,她提着灯过来,不畏他的臭脸,静静陪伴他一整夜,隔天夜里,她送给他一束一早就亲手摘下却因等到夜晚才送出的枯花当生辰礼物,那年她才六岁—— “给你花花,虽然它们垂下来了,但还是很漂亮哦。” 仰起的小小脸蛋尽是笑意,但他知道她已蹲在桃花林等了他四个时辰。 “我是男人,男人不爱花。”他故作一脸嫌恶。 小小脸蛋微皱,“不对,我听祖母总跟你说男孩子应该怎样怎样的……那,大表哥应该是男孩不是男人啊。” “不管是男人、男孩都不爱花!”他没好气的回答。 “那你喜欢什么啊?”她好奇的又问。 童言童语的问话,却让他当下感到喉头酸涩……从小到大,除了祖母,再没人问过他喜欢什么,可他毕竟是男孩子,总不若她与祖母那般亲昵。 “你眼睛湿湿的,你在哭吗?我难过时也会哭,祖母说哭没关系,是人就会哭,对了,我抱你一下,你就不会哭了,祖母抱我,我就不哭了。” 小家伙不过到他腰的高度而已,却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咚咚咚地扑向他,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腿,他本是下意识想推开,却因她仰头说的话而停下了动作。 “别关系,我疼你喔,不哭不哭……” 那年,他就是被那句话给安抚了。 想到这里,褚司容将巩棋华的手握得更紧,黑眸里的温柔也更深了。 从那之后,她就特别爱黏着他,尤其喜欢缠着他学识字,虽先有祖母为她启蒙,后来也让她上了女学,可她总喜欢早一步来央求他教她更多的字,而两人的感情便是由这一笔一画慢慢建立起来,至今依旧如此。 思绪翻飞间,两人来到桃花林中心,居中的楼阁名为桃花源,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许进去,连打扫的下人都不行。楼阁分为上下两层楼,二楼可倚栏欣赏这片桃花林,一楼则是他修身养性之地,备有书房,并以屏风隔出另一开放式厅堂,堂内摆置桌椅外,还放有一把上好古琴,以及他擅长吹奏的横笛。 他在桌前坐下,将托盘放在桌上,打开食盒盖子,蹙眉看着那块看来就不怎么工整美味的糕点。这块糕点形状歪斜,颜色灰绿,从横切面可看出夹了不少馅料,可怎么看都不可口。 “这叫八珍糕,以后你生日我都做给你吃。”巩棋华挨着他坐下,笑咪咪的道。 “祖母教你的?”他很讶异,因为祖母一向知道她在这方面没啥慧根。 她笑得有点尴尬,“我拚命拜托祖母教我的,因为……因为每年你过生辰我都想送你不一样的礼,今年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个。” 选来选去却选了最不擅长的!褚司容有点哭笑不得。 事实上这几年下来,她送他的生辰礼物可说是五花八门。 第3页 第一年,是一把快枯萎的花。 第二年,她送他一块绣有他名字的丝帕,不过名字绣得像毛虫。 第三年,因为他擅于吹笛,她亦开始学琴,但刚学琴的她只会弹一首让他头皮发麻、让满园桃花几乎凋零的不成调曲子,还大言不惭的说曲名叫“桃花落”,是她的自创曲。 第四年,她亲手绘了一张他的画像相赠,但画中人怎么看都不像他,画中人的眼神太温暖、嘴角带笑,是他自己都不曾在镜子里见过的神态,但她说了,他看到她时都是这个样子的——好吧,他其实满喜欢那年的礼物。 第五年、第六年,年年有新意,一直到他们认识的这第九年,她特地为他进厨房制了八珍糕。 其实近年她曾多次想做东西给他吃,但成果不是差强人意,而是惨不忍睹,总之呢,棋琴书画都行的她,就是确定了没有厨艺慧根。 所以,他不得不怀疑这块八珍糕能否入口。 碑棋华瞧他皱眉打量八珍糕,佯装生气的抗议,“这很难做的,要将人参、茯苓、山药、扁豆、薏米、芡实、建莲、白糖放到锅子里蒸熟,还要等凉了才……总之,我忙很久了。” 闻言,褚司容反倒觉得头皮微微发麻。简单的就做不好,复杂的行吗? 瞧他依旧一脸踌躇,她再次强调,“祖母说八珍糕是养身的好东西,你快吃。”她也知道外观看来不怎么可口,可是她这次做得特别用心,味道应不差。 瞧她孩子气的嘟起嘴来,他微微一笑,他总是拗不过她。他拿起八珍糕咬了一口,倏地眼睛瞪大,憋住了气,但还是很快地咀嚼几下,一口咽了下去。 只见原本神采奕奕的俊脸变色了,巩棋华蹙眉看了那被咬了一口的糕点,没多想的伸手拿起咬了一口。“恶……”着实难吃得吞不下去,她只好再吐回盘子。 他笑了起来,“怎么吐了,很养身的。” 她登时红了脸,吐吐舌头,“是人参放太多了吗?好苦喔,难怪祖母一直说,也不知吃了这块糕的人是幸还是不幸。” 她唯一瞒着祖母的便是两人的事,所以只跟祖母说想学糕点做给以后的夫君吃,祖母才会这般调侃。 “祖母没起疑吗?”他拿出她当年送的丝帕轻拭她嘴角沾到的糕点屑。 “没有,每年三、四月要忙的事多,三月有褚伯伯的生辰宴,四月要祭祖,祠堂修缮布置、备祭品等事,虽有太太全权处理,可很多细节也得问过祖母,祖母没空理我呢。”她可不好意思把在祖母面前说的借口说给他听,指不定他会取笑她。 她将食盒盖子盖上,决定不再荼毒他,还是明年再努力吧。 碑棋华起身走到古筝后方坐下,“我弹桃花落给你听,就当补偿。” 他微笑点头,那首本来不成调的桃花落在两人重新编曲,加上她日积月累的精进琴艺后,已经变得悦耳动听。 起了吹笛兴致,他吹起横笛加入她,顿时优美纯净的音色流泄,令人感到心旷神怡。 这也是他们在桃花源常做的事,她抚琴,他吹笛,加上两人皆通音律又能诗文,有时接着赋诗作对,时光飞快流逝,每每离开都已月上树梢。 但此刻,他的笛声略带哀伤,不复一开始的轻快,低沉而凝重,就连她已停下抚琴,他亦无所觉。 碑棋华很心疼,她知道他的心有多难受。 第一章青梅竹马情意深(2) 褚府占地广,打从绮罗苑的主人逝世后,这座院子便空下,很多人甚至不记得它有名字,而以旧院称之,贴切表达这里早已被众人遗忘甚至遗弃,就如同在这里出生的小主人。 她猜不透,司容表哥是正室所出的嫡长子,为何会让褚伯伯冷落至此?难道是妻子难产逝世后,太爱妻子的褚伯伯因迁怒而不喜司容表哥? 不,她总觉得不是如此,长相俊朗的褚伯伯虽嘴角总带着笑,可其实不好亲近,对太太、姨娘们也相当冷淡,这样的人会为了亡妻而冷待嫡长子吗? 算了,不想了,无论如何,她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让心情低落的司容表哥快乐。 她起身走到他身边,“今天是你过生辰,不如咱们去……” 褚司容放下笛子,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可人儿,摇摇头,“你都快十五岁了,还想穿男装爬墙溜去逛市集?” 她双手合十的请求,“拜托嘛,打小我这身子骨有多不争气你是知道的,我觉得今天状况不错,我们就去走走嘛。” “要不是你动不动就生病,祖母怎么会不让你上街。” “所以有你带我去真好。”明眸滴溜溜一转,笑得好不开心。 黑眸浮现笑意,他伸手点了她挺翘的鼻头,“但也被你吓了好几回,胆子才渐渐养大。” 那时明知她身子不好,他还是拗不过她,最终让她穿上男装,由他带着去逛市集。 犹记得第一次两人走在热闹街道上,她开心的直冲着他笑,那张天真无邪的俏脸上尽是满足、感谢与快乐,自此那灿烂笑容便在他心中留下印记,而为了看那样的神态,他一次又一次的带她外出。 现在她同样以这样灿烂的笑颜拜托他,他实在很难拒绝,不过跟幼时不同的是,他懂得索讨报酬。 他凝睇着她的眸光转深,低声道:“好,但要先给点……” 明白他的意思,她虽羞涩,仍微微的点头。 他修长的身躯欺近,一手环抱她的纤腰,低头攫取她的唇,深深一吻,这便是近年带她翻墙出府的甜蜜报酬。 一如过往,要前往位于下城的市集,巩棋华得女扮男装。 桃花源的二楼早备有一箱适合她的男装,只不过当年的小小丫头早已出落成一美少女,身形更为婀娜,换上男装前还得用布条绑胸才能伪装得过。 此刻,巩棋华已换穿一袭银白长衫,素净着一张俏脸,就像个粉妆玉琢的美少年。 褚司容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盯得她的心一阵狂跳,但她着实喜欢他看她的神情,那让她觉得自己很美,且他这样专注的眼神只属于她。 在他的注视下,巩棋华的粉脸红透,娇嗔道:“再看下去我都不会走路了,怎么跟你去市集啊。” 他笑了,眸色却变得更幽深,“那就别去了,你长得愈来愈美,我真不想让你出去。” 她又喜又羞,“那怎么成?我想出去呢。” 她能出去的机会愈来愈少,一来是因为身子骨弱,再者是因为年纪渐长,也到了该议亲的时候,虽然皇朝对女子的规范不那么严苛,可适龄待嫁女子毕竟不适宜出门。 “走吧。”他知道她有多渴望去一趟市集,哪舍得真不带上她。 两人手牵手穿过桃花林,一路往右丞相府的围墙走去,到了墙边,他抱着她翻上墙头,紧接着飞身落地。 两人尽量走小巷,避开大街,先行走了一段路后,才雇了一辆马车,坐了近半个时辰方到下城的市集。 褚司容交代车夫在参天古树下候着,随即带着眼睛已四处打量的巩棋华往热闹摊贩走去。这个市集除了有贩卖各式小吃的摊贩,也有耍猴戏、贩卖牛羊、农产品、古玉古董古画、绸缎布帛等物的商贩,商品种类真可说琳琅满目。 进了市集,巩棋华先是兴匆匆的跑去一家贩卖古董的摊子。 店主是个眼睛半盲的老人,双脚也不怎么方便,且他摊子上卖的古董大多是廉价的瑕疵品,是以生意并不好。 “齐爷爷,这小瓷瓶好精致,多少钱啊?” 第4页 “听这声音……是华家小少爷吧,哈哈哈……老顾客,一两就好。”齐爷爷有一张看似历尽风霜的老脸,年纪约莫六、七十岁了。 “那怎么行,我瞧牌子上明明写着二两呢,我就得二两买。”她拿走那个比手掌都小的瓷瓶,再将二两放到老人家手里。 “华少爷每次都爱闹齐老翁,看得懂还问价。”一旁卖饰品的中年汉子笑着调侃。 “不是闹,是确定齐爷爷对我特别好,每次都想便宜卖我,所以说待会儿我去吃豆腐脑时,就请齐爷爷喝一碗吧,谢谢他让我觉得自己很讨人喜欢。” 齐爷爷忙摇头,“那怎么行,每次都卖你原来的价钱,怎好意思还让你请客。” “我开心,齐爷爷开心,这么开心的事可别拒绝,我会伤心的。” “好好好……” 齐爷爷笑得好开心,巩棋华也笑得很开心,教陪同的褚司容很难克制自己热烈的视线,忍不住要落在她身上。 她好善良,齐老翁的东西根本少有人买,她是少数客人之一,尤其在听到隔壁菜贩提及齐老翁独居,且舍不得花钱在吃食上的事后,她总是想方设法请齐老翁吃东西。 许多摊贩都知道这个华少爷是个心善的人,所以每每见到她,总会给她一个笑脸,相熟的更会出言称赞她雪肤凝脂、容貌出色,说是生成男儿身实在可惜。 她着男装已经这么醒目,他很难想像,若他们看到她一身女儿装扮时会有多惊艳。 不过她在市集这么出名,他也不遑多让,不仅因着身材高大、长相俊美而引来不少女子爱慕的视线,市集里的三姑六婆更是纷纷想替他作媒。 “我家丫头刻苦耐劳,又大,肯定能帮你多生几个娃儿。” “我家三女虽然称不上美若天仙,可一手厨艺极好,绝对让你一吃上瘾。” “人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肯定是要娶名门千金的,你们别作梦了。” “哎呀,人怎么走过去了,真的不认识认识啊” 几个摊贩大娘在后方叫着,让褚司容觉得好气又无奈,倒是他身边的少年郎笑得可开心了。 “我家姑娘美若天仙,可惜厨艺太差,个头儿小了点,恐怕没能力帮你多生几个娃儿。”巩棋华一手桂花蜜饯,一手杏仁糕——都是她爱吃的市集小吃,再加上待会要吃的豆腐脑,被她统称为市集三宝,是她每回来必吃的。 “如果你在自我推荐,我很乐意。”他低身,以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在她耳边说。 不意外的,她粉脸酡红,急急的往前方走,“我要去吃豆腐脑。” 见状,褚司容忍俊不禁的大笑出声。 在豆腐脑的摊子上,巩棋华已经交代卖豆腐脑的婆婆先送一碗给卖古董的齐爷爷。 只见摊子旁设了一张矮桌椅,椅子上一名五岁的小女孩正羞怯的看着巩棋华,然后指着她自己用水写在木桌上的字,喜悦道:“小玫瑰会写自己的名字了,看。” “好,写得真好。”明明写得歪歪斜斜,她仍是一脸赞赏。 老婆婆笑咪咪的送上一碗豆腐脑,再看着巩棋华道,“小娃儿有半个月没见着你,老念着呢。” “因为哥哥要教我念书啊。”小玫瑰嘟起红唇。 “是啊,只是哥哥家里也管得严,还得兄长带我才能出来,但小玫瑰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也得好好学识字哦。” “好。”小玫瑰笑了。 这个小女孩的境遇跟巩棋华很像,父母早逝,由祖母扶养,渐渐的小女孩不爱说话也不理人,是巩棋华先说了自己的身世给她听,又时常来这吃豆腐脑跟她培养感情、逗她笑,巩棋华跟她才渐渐熟稔。 这也是褚司容愈来愈爱她的原因,她来市集不仅是想要吃喝、买东西,善良的她甚至愿意倾听、愿意花心思帮忙这里的人。 边吃边逛边跟熟悉的摊贩串门子,他们俩这一路逛下来,天都要黑了。 “该回去了。” “嗯。”巩棋华一脸的满足。 褚司容手上则多了不少东西,但都是吃食。早有默契的两人,沿着市集旁的老木参天的古道往上走,只见不远处有一间破旧木屋。 来到木屋前,褚司容轻轻敲了敲木门,不一会儿斑驳的木门咿呀一声拉开来,只见三、四个五、六岁的娃儿,一见两人便眼睛一亮,回头大叫,“娘!大哥哥跟小扮哥来了!” 褚司容将手上的食物递给几个孩子,“这些给……”话还没说完,几个娃儿像饿坏似的,开始抢食那些食物。 一名身上穿着补丁青衣的少妇急急从屋后的菜园走到门前,见自家孩子满嘴油光的大啖食物,她尴尬的看着褚司容与巩棋华,“怎么好意思每次都麻烦你们。” “婶子别这么说,都怪我,每次买东西都不知节制,这会儿吃不下又不好带回去,你们愿意拿,我才真要谢谢你们呢。”巩棋华笑咪咪的说着。 “但这些也要花不少银子吧。” “都是吃食能花多少,谁让我贪心,买太多又吃不下,只好请几个孩子帮忙了。”巩棋华向眼泛泪光的少妇点个头,就跟褚司容一个离开了。 不一会,两人已坐在行进中的马车内,相互依偎着。 “那王寡妇自尊心强,不肯收银子,还是你聪敏,用了借口将食物转送到她手上,不说孩子能吃饱,剩下的还能跟别人换东西,生活至少过得去。” “在市集里讨生活的多是辛苦人,我也没有能力帮太多人,只能努力想个两全其美的方法让大家都开心。”她边说边阖上眼眸,出来了大半天,她也真的累了。 马车哒哒而行,褚司容温柔的将她护在怀里,双眸眨也不眨的凝睇她美丽的容颜。这一生,他什么也不求,只愿与她长相厮守。 第二章祭祖大典不安生(1) 四月,右丞相府一样忙碌,工人们进出府内祠堂,忙起修缮事宜,下人们则负责擦拭清扫、备祭品等事,身为右丞相夫人的牧氏更是为此祭祖大事忙得脚不沾地。 褚临安虽是府里的主心骨,但政事繁忙的他,待在府内的时间极少,就连在家的时候也最常待在外院书房与同僚议事,基本不大管府里的事。 但随着褚氏一族一年一度祭祖大典的日子近了,他留在府内的时间多了些,府里的奴仆们莫不战战兢兢,对内他一向是声色俱厉之人,与在外温文儒雅的形象不同。 打祭祖大典的几天前开始,已有不少来自远方的族亲入住爱中,府里热闹非凡,天天大摆宴席。 席间褚临安从容应对,心情甚佳的听众亲友赞美他这几年深受皇上恩宠等成就。 “皇上对右丞相大人的意见相当重视,大人是皇朝的股肱之臣啊。” “大人现在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有机会也得多提拔我们几个啊。” “当然,当然。”褚临安举起酒杯笑着回礼。 褚临安刚满四十五,但因政权在握,事业得意,加上保养得宜,俊逸的脸上几乎看不出岁月痕迹,像是三十出头的模样,席间他踌躇满志、应对自如。 因是家宴,褚家人皆出席,也不特别讲究男女分桌,是以一家人全坐在主桌。 褚临安的右手边依次是老太太巩氏、继室牧氏、嫡长子褚司容、庶子褚司廷、庶女褚芳瑢及妾室贺姨娘,当然,巩棋华是不适合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年逾六十、满头银丝的巩氏身着一袭宝蓝裙袍,慈眉善目,自有一股温润慈祥气质,颇受族亲敬重,而牧氏容貌秀丽,身着一身紫红裙服,看来雍容贵气,可惜她是清冷话少之人,席间多是庄重的点头或微笑,倒不如一身喜红的贺姨娘抢眼。 第5页 贺姨娘虽是四十出头的妇人,但容貌娇艳,加上保养得宜,风韵犹存,对着来客总是笑意盈盈,颇为讨人喜欢,不少人私下臆度,也难怪她能稳坐现在的位置,甚至能以一名妾室的身分出席这种场合。 褚司容则坐在牧氏右手边,但他跟继母、庶弟都不亲热,顶多对宾客虚应几句,比起他,贺姨娘所出的褚司廷、褚芳瑢显得跟生母一般好相处,知无不答、笑容可掬。 宴席结束,来客陆续被安排到客房休息,明儿个一早吉时一到便要开始祭祖大典。 碑氏在丫鬟的陪同下第一个离席,褚临安随后去了外院书房。 事实上,褚临安对妻妾相当冷情,对牧氏是相敬如宾,对贺姨娘则是看在她生有儿女的分上,给了她一些特权,不过相处间都不见恩爱,只除了一个月会宿在她们各自的院落几次,平时大多住在书房的耳房。 褚临安离席后,牧氏看着丈夫的身影好一会儿,才在丫鬟的扶持下起身。 见状,贺姨娘连忙款款起身,朝牧氏行礼,“姐姐先走。” 这声姐姐喊得亲切,可在场其他人包括牧氏都知道她喊得有多心不甘情不愿。 论入府先后,贺姨娘在先夫人王氏之后入府,比牧氏要早,偏偏论起身分地位,牧氏是西昌侯嫡女,贺姨娘只是户部侍郎庶女,身分硬是矮了人家几截,这让原本打着如意算盘,希望能在王氏死后抬正的贺姨娘狠栽一个跟头。 虽说仗着牧氏无出,且她生有一儿一女,贺姨娘在府里的生活比起其他人家的妾室好多了,可她就是不满,毕竟牧氏继室的身分就摆在那,府里的大小事当然还是牧氏说的算,这时常让她憋了一肚子气。 牧氏对贺姨娘的礼让无感,仅是点个头就在丫鬟的伺候下离开。丈夫、婆母、宾客都离席了,她没必要再撑着一张好脸色。 牧氏一走,冷着一张脸的褚司容跟着走,完全没打算跟其他人寒暄几句。 “妹妹,你看大哥做什么?”褚司廷注意到亲妹子的目光追随着褚司容的背影,不解的问。毕竟他们跟大哥向来没交集。 “我哪是看他。”明明一颗心抨枰狂跳,褚芳瑢却连忙否认,“我是在看太太,明明没为父亲生下一儿半女的,怎么还能一脸傲气。” 在一旁整理桌面的丫鬟们低头交换一下眼色。就她们看来,出身大家的牧氏的确挑剔难伺候,可要说到颐指气使的功力,还是数这母子三人最厉害。 “大姑娘可要仔细说话。”贺姨娘出声斥责女儿,不忘狠狠丢给在收拾杯盘的丫鬟们一个警告的眼神,摆明了谁敢乱说话她绝对不轻饶。 褚芳瑢对生母当着下人的面斥责她一事感到不悦,随即起了身,褚司廷、贺姨娘见状也跟着离席,三人很有默契的往贺姨娘住的院子碧霞阁走去。 半途,褚芳瑢还是忍不住发了脾气,“姨娘方才让我很丢脸!我说的是实话,你怎么能骂我。” 贺姨娘瞪她一眼,“就怕你祸从口出,也不想想方才身边还那么多下人,说话这么不经脑,西昌侯府可是世族大家,你爹有不少人脉都要靠西昌侯打点,你以为太太是你能批评的吗,再说了,名义上她还是你母亲呢。” “怎么说太太也的确没替父亲生下一儿半女,我们私下说几句又怎么着。”褚司廷开口帮腔。“这也难怪,总是这么冷冰冰的样子,男人哪有胃口碰。” 褚司廷性好渔色,经常流连青楼花街,是京城出了名的纨裤,私下说话总是流气。 “啧,说不准父亲根本没碰她,她啊……”褚芳瑢突然捣住了嘴。 就在前方,牧氏去而复返,只离他们几步远,而他们几个方才忙着大放厥词,压根没注意到。 “姐姐。” “母亲。”三人尴尬的行礼。 “姐姐怎么回头了呢?可是忘了什么东西?”贺姨娘硬是挤出一张笑脸问。 “我要去库房确认明儿个给族亲们回礼的事,心想这条路虽较远,可日照少,倒没想到会遇上贺姨娘。”牧氏皮笑肉不笑的说。 “姐姐不是早交代好了,这时候就算要改也来不及。”贺姨娘边笑边打量牧氏,看对方眼神无波,想来是没听见他们刚刚说的话。 “要改库房也还有准备,倒不用贺姨娘担心了。”牧氏冷冷丢下这句话,便带着一众丫鬟越过他们三人。 看着牧氏的背影,贺姨娘的内心十分不悦。这牧氏摆着主母的谱,到现在都不肯回叫她一声妹妹,老是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叫她贺姨娘! 另一边的牧氏则是露出一抹苦笑,其实他们几个说的话她全听到了,可也只能装没听到,因为就算她执意闹大也不能抹灭他们说的事实,所以即便基于礼,贺姨娘身为妾室该喊自己一声太太,该自称奴婢才对,可因为她底气不足,又不想跟对方置气,也就由着对方喊她姐姐,她不理会就是。 褚临安娶她的确是为了权势,所以除了没有给她夫妻情分外,他将内宅掌家的权力都放给了她,即便是婆母也少有过问的,可即便如此又如何? 她依旧是一个得不到丈夫疼惜又生不出孩子的女人,毕竟他宿在她屋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如果他真是这样冷情的男人也就罢了,她可以安慰自己也没别的女人拥有他,她 至少能当他明媒正娶的妻,但事实上除了早年幸运怀有一儿一女的贺姨娘之外,她有种直觉——褚临安在府外还有其他女人,且他将那女人藏得很好。 思绪翻转间,她人已来到库房,特地叫来看库房的婆子。 “明日的回礼都准备好了?”她问。 “是的,太太,都准备妥当了,晚些时候会着人往外院搬。” “取一份给我看看。” 她这么一说,婆子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也只能哈着腰,“是。”话落,她随即着小丫鬟开库房取一份回礼。 看库房的婆子心想,这种事其实可以着丫鬟来取即可,太太这样亲自走一趟,摆明了是怕她们欺上瞒下、从中牟利。 小丫鬟将原木漆盒奉上,牧氏身边的一等丫鬟接过,小心翼翼的打开盒盖,并呈到牧氏眼前。只见盒子里有一把雕刻精细的玉如意、一只珐琅狮形香熏炉,看来贵重极了。 牧氏唇一抿,“东西是照礼单上的不错,可是……现在看来有些寒酸,我回去再拟新的礼单送过来。” “可是明天就是要礼,现在时辰已晚……”库房婆子颇觉为难,这份礼物的价值可足够寻常百姓省吃俭用一年了,太太怎么还嫌寒酸。 牧氏冷冷的道:“这个家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这管库房的说了算。” “是!奴婢等单子送来就连夜赶办。”库房婆子硬着头皮应下,心想又是一个忙碌的夜晚了。 翌日,祭祖大典的日子到了。 天刚泛鱼肚白时,厨房那就忙得不可开交,不仅要准备各房主子、宾客们的早膳,还得准备三牲佳肴等祭品。 因为这回的吉时早,今日府中无论主人宾客皆早早起身,洗面修容,收拾齐整。 碑棋华跟着早起,虽然这天跟她这个外姓人其实一点关系也没有,但她想早起陪巩氏用早膳。 “待会儿大伙都要去祠堂,会待上好一阵子,你也别老闷在这院子,多去走走,”巩氏伸手握住她的手,“祖母知道你总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所以凡事低调,但再怎么说你跟祖母也沾着亲,下人们见着你还称一句表小姐,你别看低了自己。” 第6页 “我知道。”她乖顺的道,但她知道自己哪也不会去。 “这样吧,你陪我走一段。”巩氏很清楚她在想什么,便更觉得心疼。 这孩子性子单纯良善,都怪自己虽让人尊称一声老太太,却护不了这孩子,毕竟她跟儿子不亲,也将掌家的权放手给媳妇,而贺彩霞那女人又替儿子生了一男一女,她要发落也为难,害得这孩子得听那几人冷嘲热讽。 “祖母,还是让荷芯、莲锦陪着你吧。”辈棋华看着在旁伺候的两名丫鬟,又看向欲言又止的巩氏,摇了摇头。 她自己被冷嘲热讽不打紧,她可不希望这段路要是遇上贺姨娘那几人,得累得祖母跟着受委屈。 “你就陪我走一段,到时候我身边留莲锦伺候,荷芯跟着你回来。” 碑氏都这么说了,巩棋华也不好再推拒,连忙挽着她的手臂跨出澄园。 她一路陪着巩氏走到褚府居中的大花园,再走过去就是祠堂了,她随即停下脚步,目送祖母跟丫鬟们走进去——最后她还是让荷芯跟着祖母去祠堂。 没想到,她一回身就看到有两名丫鬟随侍身边的褚芳瑢。 一看到来人是她,巩棋华直想叹气,她也很清楚,美好的早晨又要被破坏了。 两名丫鬟一见到她,下意识低了低身子喊了声,“表小姐。” 褚芳瑢一脸娇蛮的走近,没好气的瞪了自己的丫鬟一眼,“什么表小姐,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孤儿,凭着与祖母那么点远亲关系,就不知廉耻的把自个儿当小姐,可说到底,就是一个跟父亲没有血缘关系还敢白吃白住的无赖。” 碑棋华仅是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 丫发们也没人敢吭声,巩棋华虽为表小姐,但怎么说也比不上这个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再说了,大家都知道荷芯那件事——老太太本有意把荷芯拨去伺候表小姐,可大小姐发了顿脾气后,最终这事还是不了了之,也让这些下人知道遇事该帮谁。 “默认了?那就该掂掂自己的斤两,有必要浪费我们褚家的银两给你一个外人裁制新衣吗?”说白了,就是巩棋华这一身粉白绣花新衣让褚芳瑢看得剌眼无比。 闻言,丫鬟们小心的交换眼色。三天两头就找裁缝师过府裁制新衣、花费最凶的当数她自己吧。 “祖母说,这段时间来府的客人多,不能让宾客看笑话,所以才给我裁制新衣,本来我也说不用……” “不用?现在不就穿在你身上了。”褚芳瑢没好气的打断她的话,开始酸言酸语的批评,“你住爱里多少年了?人要有自知之明,老是用……” 解释不得,巩棋华只能无奈听训,没想到就在此时,只见褚司容从不远处迎面走过来,脸色沉郁。 完了!他看到褚芳瑢在数落她了! 褚司容半眯着黑眸,虽然明明看到低着头的巩棋华将手放低偷偷朝他摇手,示意他别往这里走,但他就是看不惯贺姨娘一家对她的欺凌。 一走近,他淡淡的问:“发生什么事了?”其实他心里早怒火冲天。 乍闻声音,褚芳瑢连忙转身,“呃,大哥。” “大表哥。”巩棋华屈膝一礼。 没人发现褚芳瑢正努力压抑评评狂跳的心,就怕被人发现她对他的畸恋。 虽然褚司容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可放眼京城,实在无人比他俊美,剑眉横飞,一双黑阵内敛幽深,鼻如悬胆,薄唇轻抿,脸上的每一寸都像是上苍细细雕琢而出。 此刻的他,身着一袭黑袍绸服,更添一股威势……所以她又气又恨,为什么他会是自己的兄长呢? 这样一年比一年还要挺拔俊朗的男子、这样带着浑然天成贵气的男子,为何要是她永远无法与之结为连理的兄长呢…… 第二章祭祖大典不安生(2) “若没事,不是该往祠堂去了?”褚司容在巩棋华频频以眼神示意下,没为难褚芳瑢,而是冷淡的问。 褚芳瑢眼睛一亮,“大哥要一起走?” “不,你也不想让贺姨娘跟你二哥看到吧。” 裙芳瑢脸色微微一变。没错,姨娘跟二哥都不喜欢大哥,原因自然是嫡庶不两立,她年纪小时,曾替大哥说过好话,当时就被视为叛徒,时日一久,她也明白了自己跟他的处境,只好跟姨娘他们一个鼻孔出气。 思及这些,再看到他那双冷漠的黑眸,她闷闷的转身就走。 褚司容让随侍先行离开,见四下无人了,他的黑眸立即浮现不舍,“不是教会你了,绝对不要忍气吞声,当软柿子只会让她更加得寸进尺。” 碑棋华摇摇头,“我也说了好几次,不与他们一般见识即可,反正我也没损失什么。” “你受委屈了,你没损失,可我觉得心疼。”在他看来,这样就够让他气恼。 她的唇边浮现动人粲笑:“有你替我不舍跟抱不平就够了,更何况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上不是更笨。”她故意俏皮的说。 他瞪着她,随即笑了。这也是他喜欢她的地方,总是不计较,总保持乐观开朗,而他更明白,她之所以如此吞忍其实是因为不想生事来让祖母为难。 “快去吧,祭祖的时间到了。”她轻声催促。 他点点头,也只能先走,毕竟她是外人,不仅这几晚的宴席不能出现,今日的祭祖大典也是不能参与的。 碑棋华知道这个仪式最少要两个时辰以上,她便先行返回澄园。 褚家宗亲长老陆续进到整修得金碧辉煌的祠堂,在司仪的朗声说明下,由褚临安、巩氏及几名年长的族亲站在最前面一排,人手一束香,烟雾袅袅下,开始繁琐的祭拜仪式,搭配着乐声、诵词,缓慢进行着。 褚司廷无聊的连打好几个呵欠,目光随意的环视,就见到像个牛皮糖似的黏在他妹妹身边的朱太平。一表好几里的远房表哥竟然也来了,看他那样子是真喜欢妹妹,可惜朱表哥那张脸太平庸,瞧妹妹一张嘴噘得老高,便知朱表哥想摘妹妹这朵鲜花,难了。 又打了好几个呵欠,实在待不住的褚司廷,见长辈都忙着,没有空管他,便借口如厕溜出祠堂。 真是的!那样严肃静穆的氛围他哪受得了,也只有那几个老人会喜欢……对了,祖母在祠堂就表示…… 念头一闪,褚司廷笑了,他脚步飞快的往澄园去。 到了澄园,他先是探头探脑一番,正好见到巩棋华站在正屋厅堂,一双美目就盯着花瓶里显然是刚摘下的桃花枝发起呆。 “真的好美喔,表小姐。”受了巩氏吩咐而提前回澄园的荷芯也站在一旁,但不一会儿她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 她看到二少爷一脸邪气的一步步走近,还拚命朝她使眼色,要她不能出声的离开。 看到这,她不安的看向表小姐,偏偏表小姐还背对着他俩,完全没警觉,一颗心都放在花瓶里插着的那些桃花枝上。 褚司廷见荷芯还杵着不动,他眯起眼,握起拳头,一副要揍她的样子。 荷芯脸色一白,只能怯懦地退下。她心想,堂堂一个少爷要找由头欺负她这个丫鬟绝对绰绰有余,还不如她先示弱,快跑冲去找老太太,就希望祭典已经结束。 褚司廷对府里的丫鬟向来不是搔扰就是赏拳头,差别待遇只在于是乖乖的让他又模又亲,还是抵抗推拒,或者是第三种,就是丫鬟丑到不入他的眼,所以那些没想过攀高枝的丫鬟们都是打心底怕他的。 褚司廷蹑手蹑脚的欺近巩棋华,邪里邪气的笑着,接着一把要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第7页 似是感觉到气氛不对,巩棋华适时回身,乍见褚司廷,她吓了一跳,连忙退了一步又伸手推他。“二表哥,你别这样。”见荷芯已不见踪影,她的心都沉了。 褚司廷也知道这举动不合宜,很放肆,但他压根不在乎。“棋华表妹真是美极了,人比花娇。” “快别这样,若让人瞧见了……”她很紧张,但被困在墙壁跟他之间,她拿他没辙。 “你好香。”他低头凑近闻,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馨香,是诱人的处子香。 她慌乱的别开脸,他却伸手扣住她的下颚,逼她一张漂亮小脸得面对他。 褚司廷遗传褚临安的长相,五官不难看,只是态度轻浮、笑容猥琐,每每远远的见到他,巩棋华总是能避就避,但现在避不开了,她只好想法子月兑身。 她突然一叫,“祖母,你回来了。” “什么?!”褚司廷吓得连忙放开手。 碑棋华趁机提起裙摆跑开,褚司廷飞快回头,但哪有他祖母的影子?他气呼呼的立刻追上巩棋华。 碑棋华拉着裙摆一路往外跑,频频回头,却见褚司廷已经要追上来了,她气喘吁吁,身子本就不好的她愈来愈跑不动,一个拐弯,她眼睛一亮,终于停下脚步。 褚司廷见她停下脚步,心一喜,本想冲上前,但没多久又急煞住脚步,只见前方不远处褚司容正迎面快步走来,他身后还跟着荷芯。 褚司容一见到两人反而放慢了脚步,先看着脸色苍白的巩棋华,再看向尴尬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走的褚司廷,目光转为严峻。 褚司廷手足无措,对这同父异母的大哥,他打小就是惧怕!但一见到他身后的荷芯,他忍不住狠狠瞪了荷芯一眼,分明是她去告的状。 荷芯吓得急急摇头,但又说不出辩驳的话来。的确是她要去找老太太时,正好撞见从祠堂走出来的大少爷,便硬着头皮将二少爷跑到澄园的事说给大少爷听,只是她也没想到大少爷会立刻变脸,三步并作两步就冲来了。 见状,褚司容挡在荷芯面前,冷冷的看着褚司廷,“我方才瞧见本该在表妹身边伺候的荷芯却在祠堂前打转,这才叫她过来问,不料会听到她说你又来闹棋华表妹。” 褚司廷还是不信,“怎么可能?大哥不是应该在祠堂祭拜?” “太子派人过来,要我进宫一趟,你知道爹的个性,家事永远比不上国事。” 这点,褚司廷还真是无法反驳,父亲的生活重心的确全在朝政上。 “话说回来,你是表哥就要有表哥的样子,一路追着棋华表妹,就是闹着玩也不成样子!”褚司容话愈说愈重。 褚司廷头是低得不能再低,但心里难免直犯嘀咕,姨娘都不念他,这家伙念啥!“还不快进祠堂,爹已经发现你不在了。” 闻言,褚司廷连忙往祠堂跑去。 褚司容则走到巩棋华身边,以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道:“今晚见。” 她略略的点了头。 “好好伺候表小姐。”回头,褚司容一脸冷峻的交代荷芯。 “是,大少爷。”荷芯暗暗的吁了口气,心情一放松,看着褚司容挺拔的背影,忍不住倾心的说:“大少爷真的长得很好看啊。” 辈棋华笑笑的摇了摇头,转身往澄园走去。 这时,褚司容则乘坐马车来到皇城前,又搭着软轿进宫。 金碧辉煌的皇宫里,楼阁重重、曲径回廊,他熟门熟路的往东宫书房走去,远远的就见到集三千宠爱于,身的阮贵妃在多名宫女的随侍下走了过来。 看到阮贵妃,他依礼一揖,“给娘娘请安。” 雍容华贵的阮贵妃看来仍是丰姿绰约的模样,“太傅免礼,太子近日学习可用心?”身为后宫多名嫔妃中唯二个生下皇子的妃子,她没有异议的成了储君的母亲,自是得意不已。 但在褚司容眼中,太子陈嘉葆实非一个好学生,他双手一拱,答道:“微臣不敢隐瞒娘娘,太子年轻气盛,对治国之道……” “行了!行了!本宫不想听这个,你是太子太傅,让太子明辨是非道理是你的责任。” 阮贵妃不耐的打断他的话,自己儿子是什么样子,她比谁都清楚,但再怎么说儿子都是未来的一国之君,她不想听到别人的批评。 “是。”褚司容只好压下心中的不悦。 她抿抿唇,看了他那张俊美过人的脸庞,眼中一抹心虚闪过。她突然别开脸不看他,“皇上也知道太子还学得不够,所以特别吩咐太子要交出一篇关于治国之道的文章,你就看着办吧。” “臣遵旨。”他盐眉看着她的背影。他与阮贵妃已见过无数次面,可每每都觉得她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他虽身负辅佐太子的重责,可除了指导太子外,并无实权,直到去年封了参知政事后,让他多了与其他官员交流的机会,可却也因此让他看到更多父亲伸手干预朝政的丑陋事,让他更难认同父亲。 想到这里,褚司容深深吸了一口长气,方走进东宫。 在太监通报下,他进到灯火通明的大殿,只见穿着一袭金黄圆领袍服的陈嘉探一手支着下颚,正臭着一张俊秀的脸庞,跟前还有两名太子太师跪在地上,一看到他进来纷纷露出苦笑。 “太子,让两位太师起来吧。”褚司容不忍的道,毕竟这两人已上了年纪。 陈嘉葆烦躁的扬眉瞪他,“本太子早就要他们滚出去!看了就碍眼,但两个老家伙就是怕皇上怪罪,不敢走人。” “皇上特别交代,一定要太子交出治国相关的文章,时限十天,褚太傅也知道明天就是最后期限。”其中一名太师尴尬的解释。 褚司容当然明白,但太子要是能听话的,也不会养成现在这无法无天的样子。 他示意两人先离开后,他走到太子身边坐下,“君令如山,即便身为太子也得照办。”他拿起毛笔,将桌上那张空白的纸移向自己,“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褚司容一边挥毫写下这首小令,一边解释也引导陈嘉葆可以如何下笔,但陈嘉葆的一心思完全不在其上,一张脸仍是臭到不行。 最后陈嘉葆不耐的低吼出声,“太不公平了!” 褚司容倏地停笔,“太子?” 陈嘉葆陡地起身,忿忿不平的抱怨,“你知道父皇这段日子都在忙什么吗?他找了人修建浴池,用夜明珠、瑜石、象牙建造,极尽奢华之能事,为的就是跟那些新进嫔妃寻欢作乐……” 闻言,褚司容连忙制止,“太子不该议论圣上。” “烦死了!凭什么父皇可以得到一个又一个的进贡美人,我这太子只有一名太子妃、三名小妾!况且都什么时辰了,还要我留在书房写什么治国大道,父皇现在肯定沉浸在温柔乡了。” 褚司容有些无奈,说来太子也是有样学样。 皇上也曾经是个好皇帝,但近年却对国事不闻不问,由他父亲代为处理政事,也仗着这等权威,他父亲才能作威作福、专权摄政,而皇上则夜夜笙歌、放纵享乐,只会派人紧盯着要太子学好读书骑射,反倒让太子心生不满。 陈嘉探碎念完自己的不满,却见褚司容只是神情平静的看着自己。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本太子在说什么?”他火冒三丈。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责任,身为储君便有更大的责任,请太子下笔吧,不然微臣等被皇上责罚不打紧,太子难道因此就不必学习,那又如何当个好皇帝,如何为天下之表率……” 第8页 陈嘉葆烦躁的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我写、我写!” 虽然不喜欢褚司容,但或许因为他是父皇最宠信的右丞相之子,又或许是因为褚司容本身便有一股连他都不如的天生威势,他最后总是不得不屈服。 第三章误入陷阱收通房(1) 祭祖大典的这一天,直至夜幕低垂,右丞相府的来客才陆续离开,但有几名住得不远的族亲选择用完晚膳再离开,所以府里上下仍忙碌着,不过有个人跟大家忙的事不同——她忙着躲人。 像个小偷似的褚芳瑢好不容易甩开朱太平,随即气呼呼的往绮罗苑走去。 “姨娘真的很烦,念东念西的,说什么怕太太不给我作主,让我趁这回多表现一点,硬逼着我在宴席上弹琴,还让我去陪猪头表哥,说来那个朱太平真黏人,我到哪他就跟到哪,烦透了。”朱太平家世虽好,但长相平凡、身材矮胖,横看竖看都配不上她。 眼看自家主子一脚就要踏进绮罗苑,跟着褚芳瑢的丫鬟连忙道:“大姑娘,这里是前夫人住的地方,虽现在没人住了,可大少爷向来不喜有闲杂人等进去。” “我不知道吗,我就是故意到这来的,朱太平怕大哥,绝对不敢进来这里,正好给我躲躲。”她打了个呵欠,“一早起来忙到现在,累都累死了,你们也别跟着我了,免得被他发现我在这里,都退下。” 两个丫鬟只好点点头,先行退下。 裙芳瑢原本想往正屋走,但一想到褚司容那张冷峻的脸便迟疑了,接着决定转往桃花林走去。 这里她有多久没进来了?打从姨娘跟二哥一再告诫她不得与大哥太亲近后她便没来了,算起来都有七、八年,真没想到这里几乎没变,还是一样漂亮。 仗着府里人向来让着她,褚芳瑢无视褚司容的禁令走进桃花源,见到厅堂摆有横笛、古琴也不觉得奇怪,她知晓大哥懂音律也喜弹琴吹笛,便迳自步往二楼。 打了个呵欠,褚芳瑢靠着贵妃椅打起盹。 先休息一下好了,最好是睡一觉醒来,那讨厌的家伙就已经离府。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褚芳瑢感觉到一点凉意,还有隐隐不断的谈话声,她幽幽转醒。 她忽地觉得声音很耳熟……啊,是大哥!她吓得马上坐起身。 天啊,外头已经黑漆漆的了,那两个死丫头竟然没进来叫醒她,真是不机伶,要是她不小心染了风寒,必定要好好教训那两个丫头。 “我没关系的,他没有碰到我。” 一道熟悉的女声透过窗子传进褚芳瑢所在的二楼。 接着,是褚司容愤怒的低吼声,“但他不是第一次冒犯你了,他老是对你毛手毛脚,若不是你坚持大事化小,我早就去找爹说清楚。” 褚芳瑢皱起柳眉。这是大哥的声音没错,她却是第一次听到他情绪这么激动的说话,语气甚至带着不舍。 她听得出来,声音跟她不在同一层楼,想到这,她连忙缓缓移动到窗下,半蹲着身子往下看。 “别,我们的事家里人都还不知道,你不是说要等时机到了才跟褚伯伯提?现在别旁生枝节了,若你替我说话,让人猜出了我们俩的关系反倒麻烦。”巩棋华出声安抚,“再说了,二表哥的情况褚伯伯又不是不知道,就算说了这事,褚伯伯顶多念念他,也不可能替我作主,要是有损我名声不是更麻烦。” 没错,爹从不愿意将时间花在不值得的人事物上,身为褚家的长子,爹有多冷血冷情他是最清楚的。褚司容虽然明白,但总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弟弟的行为举止愈来愈荒唐,我很担心你,还是我直接向爹言明要娶你为妻?” 碑棋华看着他,她很想点头,但她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巩伯伯是什么样个性的人。她叹了口气,“巩伯伯不会接受我这样一个没有家世的人给你当妻子,说不准连当姨娘都会被嫌弃……” “我不会委屈你的。”他出声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就怕她心里难受,“先前瞒着,一方面是想等你及笄,再者是希望自己在朝堂能受到皇上重用,向爹证明我不需要娶世族大家的闺秀也能有出息,可如今别说二弟的事,我也担心祖母要给你议亲,不如我们就求到爹面前吧。” “我再想想……”她还是感到不安啊,在府里她始终就是个外人,除了祖母之外,她想不到有谁会真心接受她当褚家人。 “好,再缓一缓,就等到两个月后你及笄,我会先跟祖母讲,请她替你作主。”他看出她的忧心,也不强逼。 “你要相信我,我可以让你依靠,我们会很幸福的,不要担心,好不好?” 他将她拥入怀里,她抬头凝睇,他低头回视,黑眸里尽是温柔与深情。 她缓缓的点头,露出羞怯的微笑,他不禁俯首攫取她诱人的红唇。 在二楼看到这一幕的褚芳瑢脸色拉下,不敢相信地看着相拥着的褚司容跟巩棋华。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是她!她含妒的目光几乎要冒出火来! 只见两人拥吻后,眼波交流缱绻,无声胜有声,那么的情深意重…… 褚芳瑢咬牙。巩棋华那个狐狸精竟然将她大哥迷得三魂七魄都不在了。 明知身为他的亲妹妹,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可她还是忍不住嫉妒巩棋华,她甚至觉得,如果不是这层兄妹关系,大哥绝对会心仪自己,毕竟她可比巩棋华优秀得多。 没错,太不公平了,她无法与大哥相爱,凭什么巩棋华可以?!她宁可大哥娶一个家世相当但不爱的女人,也不能忍受巩棋华占有大哥一丝一毫。 她眼冒妒火,心中怒吼,她绝不让巩棋华称心如意。 褚司容与巩棋华先后离开桃花林后,褚芳瑢也怒气冲冲的离开绮罗苑,直奔碧霞阁。 这才见到她的两个贴身丫鬟也在,正在听她母亲训话。 “你总算知道回来了,你到底去哪里了?现在都几更天了?偏偏你这两个丫鬟嘴都紧,我怎么问她们都不敢说你去哪里,要不是怕惊动你爹,我早叫人去找了,你知不知道你让我丢脸死了,你表哥找不到你,自然知道你在躲他,那婚事还怎么……” “姨娘,够了!”褚芳瑢原本已经一肚子火,没想到一进屋子贺姨娘碎念又不断,她气得吼了一声。 “好啊,大姑娘现在是要端主子的架子了,奴婢也说不得了。”被女儿吼一声,贺姨娘也火冒三丈,故意说着反话。 “姨娘你别这样,我是有正经事跟你说。”话落,褚芳瑢将房里的下人都遣出去,接着将她在绮罗苑的所见所闻说给贺姨娘听。 “真有此事?”贺姨娘的注意力完全被转移了。 “我亲眼看见的,还假得了。”她一脸气愤的坐了下来。 “这可不好,要是真让那个贱蹄子嫁给褚司容,那我以后还矮她,阶,说话都没底气了。”贺姨娘一脸苦恼,她讨厌巩棋华,平常欺负打压惯了,万一真让那丫头当了这个家的少女乃女乃,到时那丫头想报复她,自己可就麻烦了。 “对啊,姨娘,咱们一定要拆散他们。”她说得理直气壮。 “没错,但问题是要怎么做,想要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我得再琢磨琢磨,不过至少可以先离间他们的感情……” 此时,敲门声陡起,打断了贺姨娘的话。 专门伺候贺姨娘的丫鬟巧儿端着盛了温水的铜盆进来,先将铜盆放在镜台前,接着向两人行礼后,她温顺的看向贺姨娘,“姨娘要梳洗就寝了?还是巧儿待会再进来伺候?” 第9页 贺姨娘没说话,而是打量起巧儿,年已十六的巧儿眉目清秀,在她身边伺候也有六、七年了,个性温顺婉约,府里上下皆知,要是…… 双阵闪过一道狡诈之光,贺姨娘愉快的笑了。 棒天晚上,贺姨娘带着巧儿难得的踏进绮罗院。这里没住人,当然没有丫鬟伺候,只有一名平日便跟着褚司容的小厮给她们引路,不多时两人来到桃花源的书房。 褚司容看到贺姨娘来找颇惊讶,两人虽然同住爱中,但几乎不往来,仅有点头之交,他不解她有什么事会需要找他? 他放下手中书册,示意小厮出去后,这才看向不时打量这古色古香楼阁的贺姨娘。 “贺姨娘特找来此可是有什么事?” 贺姨娘这才转身面对他,表情带着无奈,“说来咱们的确不亲,可怎么说也是自家人,而人的胳臂原本就是往里弯,所以我想你应该不介意……” “司容还得准备明天给太子的文章,请贺姨娘有话直说。” 她点点头,“好吧,我是想说有关棋华的事,”她不意外看到他脸色微微一变,但假装没注意到,继续说着,“你应该知道你二弟很喜欢她,虽然你二弟的性子是荒唐了些,可我很少见到他这么喜欢一个人。” 那哪是喜欢,那叫搔扰!褚司容不以为然的想着。 “我就想,若你二弟能纳了她,说不准心就定了,也不会这样成天往青楼去。”她故意用了纳这个字,摆明了巩棋华不会是正妻。 “依二弟的个性,就算成了亲也会往青楼去。”褚司容的语气冷冷的,但神情里的不屑很明显。 听到儿子被批评,贺姨娘虽然心生不满,但还是耐着性子道:“你二弟那是苦闷啊,喜欢的女人老躲着他,他这才往青楼去。说来你是他哥哥,你爹对你也比较满意,这件事若能靠你出个声,一定能成。” 褚司容拉下脸,“其实这事贺姨娘应该去找我母亲说,让母亲去找祖母商量,不应该来问我。”而他很清楚,祖母灵一定会挡下了。 “我也知道这事问过太太,可老二每一个孩子的婚事都是有主意的,且怎么说纳妾跟收通房又是不一样的理,若你能在老爷耳边……” “不可能!”他想也不想的打断她的话。“不说棋华表妹一点都不适合二弟,再说了,明明贺姨娘跟妹妹都不喜欢棋华表妹,又何必勉强彼此当家人。” “你!”她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贺姨娘请走吧,这事我帮不上。”他神情阴鹅的下起逐客令。 贺姨娘也不多说了,愤愤然的转身就走。 巧儿则是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冷峻的脸庞一眼后,这才跟着贺姨娘离开。 一肚子火的褚司容没注意到巧儿,也无心于文章,只气愤的捶了桌子两下。 褚司廷想由贺姨娘出面先下手为强?!不可能!他绝不可能让别人娶了棋华! 他一定会在她及笄时提出要娶她的决心,就算会惹爹生气也无所谓。 思绪重重的褚司容离开了绮罗苑,回到自己的院子沐浴。明明脑袋里还有许多事得想清楚,怎么今日却觉得特别疲累?但他晚一点还要到桃花林见棋华,顺便跟她谈贺姨娘提的事,最好让祖母那边有个准备…… 他摇了摇头,睡意却愈来愈浓,眼皮愈来愈沉……罢了,小憩一会儿再过去好了。 他躺上床铺,不一会儿便熟睡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不间断的女人抽泣声传进耳里,褚司容蹙眉转醒,顿时觉得脑袋沉重,扑鼻而来一阵浓浓酒味。 他皱起浓眉,坐起身来,竟发觉自己衣衫不整,身上还有莫名的咬痕跟抓痕,心中顿时生起不好的预感。 不对,床上还有另一个人。他直觉的看向哭声来源,脸色随即一变。 巧儿满脸泪痕、全身赤果的缩在床角,除了身上青青紫紫有许多瘀青之外,最显眼的便是她腿间那已经干涸的血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难以置信的瞪着她,偏偏她只是一直哭泣。 褚司容环视自己房间,屋里一片狼藉,桌上有许多空酒壶,地上也有,还有被撕裂的女人衣裙,他自己更是衣衫不整,满身满嘴的酒味。 叩叩叩的敲门声陡起。 “大少爷,马车备好了,可以进宫了,大少爷。”门外传来小厮的呼唤。 褚司容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缩在床角的巧儿突然抓起被褥,惊恐的跳下了床奔向门口哭叫,“救我……救救我……我被大少爷……呜呜呜……”她疯了似的推开房门,随即因绊到床被而往前扑跌。 站在门外的小厮见到她披头散发的跪跌在地,在床被外的肩颈、胸口都有瘀痕,顿时傻了,再见屋里一片狼藉,什么情况不言可喻。 一刻钟后,褚临安的书房—— “爷啊,这府里上下哪个人不知我跟巧儿的感情,虽说她是我的丫鬟,可我向来把她当女儿看啊,没想到司容竟然污辱了她……”贺姨娘带着哭音说着,像是她比当事人还委屈。 早先贺姨娘得知消息后,硬是将要出门的褚临安给拉住,说什么发生了会让丞相府蒙羞的丑事,让褚临安随即把几个人聚在书房,讨论怎么善后。 此时,褚司容早已衣着整齐的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至于巧儿,也换好衣物,趴跪在地上,仍不时的低声啜泣。 第三章误入陷阱收通房(2) 褚司容面对贺姨娘的指控,他咬咬牙,努力压抑濒临发作的怒气,“爹,虽然我对发生什么事一点印象也没有,可我确定自己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没有?!好啊!那巧儿跟我说她为了阻止你,所以咬了你、抓了你,这事是编的吗?你身上没有这些痕迹吗?”贺姨娘咄咄逼人的质问。 莫名其妙的有!稍早沐浴包衣时,他自己看到时也感到错愕,偏偏他百口莫辩,脸上不禁闪过一抹不堪。 “我真的没有做。” “你想全部否认吗?”贺姨娘气呼呼的拔高了音调,“好,我已经问过巧儿了,我就一一说给你听!” 她走上前,先是看看皱眉的褚临安,接着对褚司容滔滔不绝的说:“昨晚,我不过找你谈谈你二弟喜欢棋华的事,请你帮忙跟爷说说好话,好成全你二弟,没想到你不但火冒三丈的批评你二弟,还对我下了逐客令,是巧儿……她有多善良、多温婉,府内上下皆知,她就是太好心了,怕你以后为了这事为难我,这才瞒着我去煮了夜宵要给你赔罪,没想到你却要她多拿几壶酒陪你喝,你是主子,她自然照做了……” 说到这,贺姨娘话语一顿,像是有多悲痛的样子,抹了一把泪才又继续道:“结果你酒喝多了,就……就强要了她……呜呜呜……我可怜的巧儿……” 褚司容脸色铁青的怒声道:“简直胡说八道!我根本没有吃夜宵,更何况是喝酒。” 听到这,巧儿脸色惨白的趴跪在地,泪如雨下的道,“大少爷……呜呜呜……是说……是说……奴婢撒了谎……奴婢这清白之身……奴婢干脆死了……” “够了!”褚临安觉得烦死了,他从椅子上起身,不耐烦地道:“这事很简单,就让司容收巧儿为通房。” 贺姨娘脸色大变,“就这样?!爷啊,巧儿虽是丫鬟,但我把她当女儿……” “丫鬟就是丫鬟,收来当通房已是看得起她。”褚临安语气不悦。他本来真以为是什么会影响他名誉的丑事才来处理,如今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第10页 “可是……” “闭嘴,不就是酒后跟丫鬟上床罢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有空管这个,还不如管管成天上墓找歌妓逍遥的司廷。” 这话一针见血,贺姨娘不得不闭嘴。 听到这,褚司容可是一千一百个不愿意,“爹,我……” “够了!这事就这么决定!”褚临安一脸不在乎的样子。 贺姨娘气结在心,她还以为这件事除了能离间褚司容跟巩棋华的感情之外,还能让褚临安觉得这儿子不成才,就不至于显得她儿子这么没用,没想到褚临安压根不觉得有什么。 “还杵着做什么?再不出门就迟了。”褚临安催促着褚司容。 褚司容绷着一张俊颜,转身跟在褚临安身后走人。 气氛顿时跌入一片凝滞中,贺姨娘抿着唇,怎么也没想到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的解决了。 此时,一直躲在窗外偷听的褚芳瑢走了进来,也是一脸的不悦,“姨娘,爹怎么没发作此事,这事就这样结束了?” “好了。”贺姨娘已经够烦了,哪有耐心听女儿发牢骚,她抿抿唇,“反正我们的目的达到了,现在就看巧儿如何给巩棋华添堵了。” 巧儿乖巧的点点头。 贺姨娘瞪着巧儿,警告道:“咬死他羞辱了你,你就好好当通房,以后生了儿子抬做姨娘,自有好日子,其他不该说的都得烂在肚子里。” 巧儿连忙讨好,“巧儿都明白,以后有好日子也不忘姨娘的提拔。” 贺姨娘满意的点点头,母女俩先行离开后,巧儿秀丽的脸上方出现一抹愉快笑意。 一个丫鬟成了褚司容的通房,对右丞相府这样显赫的人家不过是芝麻绿豆般的小事,所以仅仅安排巧儿住进褚司容的院子,以后负责伺候褚司容。 但这些巧儿都不在乎,在府中多年,她本就心仪大少爷,只是她自知自己身分低下,不敢多作奢求,没想到老天爷给了她机会,让她来到他身边,她不知有多高兴。 偏偏打住进这座院子后,他便对她相当冷淡,正眼也不看她一眼,她要伺候也被遣退,连话都不肯对她多说一句,但她不会放弃的。 巧儿端了杯热茶走进褚司容的房间,将杯子放置桌上,看到他正背对着她在穿外袍,她扬起微笑,“奴婢来伺候……”她快步上前,想替他扣上扣子。 闻声,褚司容迅速转身,冷声制止,“不必了,顺便提醒你,以后不准踏进我的房间,也不准去绮罗院找我。” 她头垂得更低,难过的说:“可是奴婢是爷的妾。” “这件事不必你提醒我,该死的!”他发了脾气,快步越过她。 “大少爷。”一再被冷落,巧儿忍不住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他脚步一停,回过身用充满恨意的冷峻目光瞪着她,“不要在我面前装可怜,你我都很清楚会变成这样是谁的错,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而你做错了选择,不该要我来承担,别以为让我心软就有用。” 听到这,巧儿的眼眶一红,泪水泛滥,却不敢再拦着他。 褚司容绷着一张俊脸,快步走出寝房。 多少天了?自从他收了巧儿当通房后,棋华就开始躲着他,亦不曾再进桃花林,他有多少个夜晚都在那里枯守到天亮。 不能再这样下去,她不来,他就去找她!他不会再让她逃避了! 为了不让人察觉,褚司容改从桃花林溜进澄园,接着来到西厢房——她的房间后方,透过半开的窗他可以看到房内的动静。 荷芯叹了一口气,将桌上几乎没动的晚膳收走,又关切的对巩棋华说了一句,“表小姐,您这几日到底是怎么了?吃不下也不说话,在老夫人面前也是强颜欢笑,您瞒不过老夫人的,老夫人很担心。” “我没事,你下去休息吧。”巩棋华勉强挤出笑容。 荷芯摇摇头,端着托盘走出房间。 褚司容静静的伫立,黑眸凝睇着灯火下柳眉紧锁的巩棋华,美丽脸庞明显透着伤心。他绕到前门,轻轻推门而入,走进内屋,而陷在自己思绪中的她尚未发觉。 似是听到开门声及脚步声,背门而坐的她长长一叹,“荷芯,我真的不想吃……” 一抬头,只见灯火映照出一道颀长身影,吓得她连忙回头。 “是我!”褚司容出声,不想惊吓到她。 乍见他出现在自己房里,她仍吓到了。她抚胸看着他,久久无法言语。 气氛寂静,仿佛连根针落地也能听见。 褚司容直视着她,跨步走近,双手紧握住她的纤手,“棋华……”这一唤,他的心就好痛。 这一唤,她的理智在瞬间回笼,她急了慌了,“天啊!你怎么跑来我房里?若被人发现可怎么办?” 他咬牙低吼,“那就别再躲着我了!” “你快出去。”她硬是抽回自己的手,背过了身,而眼泪早在眼眶打转。 他沉沉的叹了口气,“棋华……” “你不出去,我出去。”她拉起裙摆起身往外走。 他随即从她背后将她牢牢抱住,不管她的挣扎,坚持不放手,“棋华!” 碑棋华的眼眶红了,哽咽了,“放开我,荷芯也许晚点还会来。” 他痛苦的道:“你听我把话说清楚,说完我就走。” “不要……我不要听!什么都没关系了,你放开我……求求你……”她拚命摇头,她的心太痛了,尤其想到他曾这样抱着别人,她就更痛苦,所以她努力想挣月兑他的拥抱。 褚司容不敢放手,他有种感觉,如果现在放手,他会永远失去这个他最爱的女人。他抱得太紧,而她已有些乏力,他这才轻轻的将她转过身来,他见她满脸泪痕,不舍地俯身攫取她的红唇。这个吻带着好深的痛楚、好深的愧疚、好深的情感,所有的情绪全透过这个吻坚定而直接的传递给她。 她激烈的情绪也随着这个缠绵的吻缓和下来,两人静静依偎。 “你很气我我知道,但你不去桃花林要我如何解释?我有多少个夜晚在那里待到天明你可知道?”他的口吻有痛楚也有埋怨。 “是你收了巧儿当通房,是你先背弃我。”提到这,巩棋华难过的低头。 “那天的事我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就算我会忘了后来的事,也不可忘了自己有没有喝酒,可是我没有我没有,我本就不是会喝酒纵欲之人,你懂我的!”他执起她的下颚,要她看清楚他眼中的坦荡荡。 看到他一派坦率,她咬着下唇,犹豫的说:“可是巧儿她……” “是!每个人说她性情温婉,是个守本分的丫头,说什么她不会冤枉或刻意陷害我,但难道我就是会玩弄丫鬟的人吗?”他的口吻隐隐带着怒火。 说到底,她宁可相信巧儿而不愿意相信他是吗? “可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相信他,但她的心很痛,一想到他跟巧儿有了夫妻之实,她的心就揪痛。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对那晚的事的确毫无记忆,就连自己身上的伤痕、咬痕也全无印象。”他绷紧了俊容,续道:“收巧儿做通房的事是爹作主的,但我真正想要的女人是谁,我心里很清楚,所以即便让巧儿搬进我的院子,我亦不会跟她同房。” 碑棋华怔愕的抬头看他,她以为男人定会顺理成章的接受了巧儿,没想到他并没有。 褚司容看出她的无措与忐忑,“棋华,我知道巧儿的事让你对我的信任少了几分,但我会以行动证明自己并没有变心,所以别避开我,你一直都知道你对我的意义。”他握住她的小手,透过手心传达他的坚定。 第11页 她低头凝睇两人交握的手,想起过去的种种,豁然开朗。就算她的人想避,心也逃不了,她是那么那么的爱他。 她热泪盈眶的抬头看着他坚定不移的俊容,点点头,泪水滑下。 他不舍的轻拭她的泪,但也着实松了口气,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一夜,两人静静依偎直至天大亮,“我得走了,你再小睡一会儿。” 她点点头,看着他赶在荷芯来到前,快步离开。 碑棋华依照往常到巩氏房里请安,她见祖母看来似乎有心事,便示意荷芯、莲锦出去,接手替祖母梳发,对上铜镜内祖母的视线,“祖母在烦恼什么吗?” 碑氏叹了口气,“我在想自己是不是等不到抱孙子了。” 碑棋华手上的梳子一停,“怎么这么说?” “司容都二十岁了,可我那儿子媳妇却对他的婚事半点不急,虽然前几天收了个通房,可我听说司容对巧儿始终冷淡,真不知这孩子在想什么。” 咬着下唇,巩棋华突生愧疚,她瞒着祖母跟大表哥在一起,也难怪祖母担心。 “司廷又是个荒唐的,正经闺秀看不上,成日往青楼跑,就不知那些烟花女子哪里好,看来也难指望他。”巩氏说到这里,叹息一声。 “祖母别担心,褚伯伯也许有他的打算。”她也只能这样安慰祖母。 碑氏从铜镜内看着仔细为她梳理发丝的巩棋华,笑道:“兴许是这样吧,不过想想你的及笄礼要到了,我也得好好替你找门亲事,这桩总是我的事了。” “不要……不是,棋华的意思是,我只想留在祖母身边,陪着祖母就好。” “说什么傻话,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理。”她回过头来,对着粉妆玉琢的巩棋华道……“还是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知道现在还不适合说,巩棋华只能低下头,再缓缓的摇摇头。 碑氏有些不信的说:“没有吗?前两天司容特来提起司廷想纳你为妾的事,我原以为你是为这事烦恼,特地唤你来安你的心,可你依旧心事重重,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没事,祖母别多心也别忧心。” 她不肯说,巩氏也不好再逼,便让她回房了。 第四章偷鸡不着蚀把米(1) 对褚司容而言,让他苦恼的事不只巩棋华,还有国家社稷。 这一日甫进宫,还未进到金銮殿内,就听到交头接耳的谈话声。 “皇上今儿个还是没打算上早朝,算来这已是一个月了。” “右丞相又送了六名美人进宫,皇上哪还有空,早吩咐了有事要奏便向右丞相报告即可。” “右丞相可真会投皇上所好,现在是一路稳坐高位了。” 几个朝臣私下不满的议论,如今皇上无心处理国政,全因要与右丞相送进宫的美人寻欢作乐。但这些议论也只敢私下说说,众人在见到褚司容走近后,便个个噤口。 “褚大人。”众人连忙打恭作揖。 褚司容随即回礼,再互相礼让的要对方先行进到金銮殿。 说来他一个二品官能让这些朝臣主动问安、礼让先行,并非是因为他有能力,而是因为他父亲受皇宠。 近日来,代替皇上高坐殿上听朝臣奏事的是褚临安,虽然并非穿龙袍、坐龙椅,仅是搬了张椅子放在龙椅旁,但此举看在忠臣眼中依旧荒谬,不过碍于褚临安的势力愈来愈大,就是再看不过眼也只能干着急,无计可施。 但这些人并不知道,除了他们,自从褚司容升任参知政事后,也越发看不惯他父亲集权的做法,偏偏本该制衡他父亲的左丞相没有作为,众人也只能任由他父亲操控朝政。 此刻,褚临安高坐殿上,见众臣拱手行礼,谦逊道:“本相爷只是代皇上分忧解劳,各位不必行此大礼。” “右丞相劳心劳力,是我皇朝之福,行此礼代表我等的尊重与感激。” 众臣争相奉承,无人谈政事,其他非褚临安一派的朝臣也不敢上奏章,反正看奏章的也不会是皇上。 见状,褚司容心事重重。 这天下朝后,褚司容等到褚临安跟其心月复先行离开后,他拦住左丞相,“左丞相,可否借一步说话。” 与左丞相到了偏殿之后,褚司容随即表明立场,将褚临安结党专权、皇上荒疏政事等事说出,末了慷慨激昂道:“朝中多名臣子皆深受其害,左丞相实在不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应该进谏。” 左丞相没想到会听到褚司容这么说,两鬓斑白的他环视偏殿好一会儿,才直言道:“我不相信你,但就算你是来试探的也无妨,反正右丞相有老夫把柄的事是事实,若是右丞相让你来,你便告知老夫不会插手,若不是右丞相让你来,你也知我不便插手。” “把柄?”褚司容浓眉一蹙。 “孽子嗜睹,欠下大笔赌债,因蒙皇上厚爱,能管理国库,却趁机亏空国库,名为借银,实为挪用。”左丞相苦笑,“但这挪用一事却不知怎么被右丞相发现了。” 褚司容明白了,父亲以这件事威胁左丞相,得以在朝堂上恣意妄为。 看着他好一会儿,左丞相忽然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看来你是个好孩子,并不是来试探我的,但即使你有勇气跟你爹斗,我仍替你担心。” 褚司容摇头,“我没有要跟我爹斗,我只是想提醒皇上别被蒙蔽了。” “依我对右丞相的了解,他不会容许绊脚石的存在,你要多加小心。” “难道什么事都不做?” “你爹受皇上宠信,得以专权,在朝堂已是呼风唤雨,谁跟他作对就是找死,你说呢?”左丞相口吻无奈。 “我不信,总要有人劝皇上以社稷为重,百姓为重。” 初生之犊啊!左丞相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思索片刻后,忽道:“那么朱和、赵先贤、杨应希这几位内阁大臣都算是忠肝义胆,不肯投向你爹,你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陪你出头,只是这事一定得暗地进行,不然我可不敢想像会发生什么事。” 他拱手回礼,“司容谢谢左丞相的指引,司容定会小心的。” 从这一日起,褚司容开始私下与不肯跟褚临安同流合污的几名重臣见面,虽然说这是为了江山社稷,可他身为猪临安之子,众人难免忌讳,不敢轻信。 褚司容只能一而再的表明立场,再请左丞相敲边鼓,总算让其中一些人愿意与他合作,只是此举明显与父亲对立,他突然有些担心会影响到他想迎娶巩棋华的事。 随着巩棋华及笄的日子一日日逼近,褚司容心里的矛盾与挣扎越发明显,即便两人仍会在桃花林夜会,可每每他躺回床上,仍旧难眠。 月明星稀,对巧儿而言,今夜只是她成为褚司容通房以来无数个难眠日子中的一夜,然而累积的思念已泛滥成灾。 明知道不该来,但她忍受不了相思之苦,就算偷偷看他一眼,她也满足了。 巧儿偷偷观察过褚司容,知道他几乎每夜都会去绮罗院散步,今夜,她偷偷跟在他身后,以往她会到院门前便离去,这次她等他进去一段时间了才溜进去。 她四处不见他的踪影,直到听到桃花林隐隐传来笛声与琴声。 她看向前方不远处的桃花林,悄悄走了进去,心中起疑,有谁陪着大少爷吗? 小心翼翼的在桃花林中行走,巧儿将身体隐藏在阴暗角落,视线看向灯火通明的楼阁,脸色陡地一白。 是巩棋华!她跟大少爷一抚琴、一吹笛,两人目光交流,这就是所谓的琴瑟和鸣吗? 两人不仅乐声契合,大少爷看着巩棋华时,眼里满是深情,巩棋华脸上则带着幸福笑容。巧儿看得心如刀割,泪如雨下。 第12页 终于,一曲完毕,两人静静依偎。 褚司容虽然什么都没说,吹笛时也很专注,但只要静下来后,巩棋华就能感觉他与寻常不太一样。 她忍不住问:“怎么了?在烦恼什么吗?” “没事,你的及笄礼后,我就会向爹提我们的婚事。” 她语气担忧,“你担心褚伯伯不答应?” “没事,我就是多想了。”不想她担心,他出言安抚。 近日,他私下频频与那几名大臣交好,也打算趁两日后父亲有事不上朝的日子,联合众臣向皇上弹劾父亲,此举一定会让父亲勃然大怒,再谈婚事,父亲会应允吗? 但这样的机会极少,他们得把握此一良机,他不能自私的等到婚事谈拢——就是因为这原因,让他近日一再陷入天人交战。 碑棋华伸手握住他的手,体谅的道:“我知道你近日公事繁忙,我们的事不急,等你准备好再跟褚伯伯谈,别因思虑过多而伤身。” “但我急啊。”他微笑将她圈进怀里,俯身低头深深拥吻她,不让她胡思乱想。 巧儿一手紧紧捣住嘴巴,就怕自己哭出声来,但无声的泪水早已溃堤。 她恨巩棋华!她好恨她,原来就是她一人霸占了大少爷的爱,也难怪大少爷的眼里没有自己。 踩着沉重的脚步没入黑暗处,巧儿一离开桃花林便跌跌撞撞的奔出绮罗苑,来到后院居中的大花园,走进无人凉亭,低声哭起来。 “唉哟,这不是我的巧儿,怎么哭了?”褚司廷醉醺醺的走进亭子,见她独坐在那掉眼泪,,双眼色眯眯的。 “二少爷可别乱说话,这对奴婢的名声有损。”巧儿脸色大变,尤其闻到他身上有酒味跟脂粉味,便知道他是刚从青楼回来。 他打了个酒嗝,一把抱住她,“别忘了,那晚你的清白可是给了我,我哪说错了。” 她下意识欲推开他,“放开我!”但他抱得太紧,她根本无法挣月兑。 巧儿这嫌恶的言行令褚司廷不悦地眯起眼,口气很冲的说:“不过是大哥的通房,竟敢对我摆起架子,你难道不担心我去跟大哥说,是你跟贺姨娘还有我妹一起设计他的?” “不要!别说!”她连忙捣住他的嘴,满脸惊恐。 他突然又笑了,伸舌舌忝了她的手心,吓得她急缩回手。 “我可以不说,但你要再陪我玩一次。”他再次将她抱住。 她拚命挣扎,“不行,万一被发现……” “不会的,咱们小心点就好了。” “不!我不要!” “不要?!你只要把我当成大哥就好了啊。”他婬笑着,将她抱得更紧。 她的脸色刷地一白,挣扎推拒的双手一僵。 “那天我上你的时候,你可是“大少爷、大少爷……”的婬叫个不停,有谁知道外表柔柔弱弱的你,竟然也会像个荡妇一样在床上喊我大哥,你想让别人知道吗?” 她无法驳斥,但若不逼自己把对方当成大少爷,她如何与他苟合。她爱大少爷,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靠近他了,即便不择手段她也不想失去。 “我先回房里,你找个理由来吧,别让我主动去找你……届时,我会跟我爹说什么我可不敢保证,但我保证不会是你想要的。” 巧儿全身微微颤抖,看着褚司廷摇摇晃晃的大笑着离开。 这是一个悲情的夜晚,巧儿被迫再次把自己给了褚司廷,然后隔天她找上了褚芳瑢。 她看过大小姐看着大少爷时的眼神,她很清楚大小姐跟自己是一样的人,所以若她想找人帮忙,大小姐是不二人选。 褚芳瑢在听完巧儿所说的后,脸色大变,“你说大哥不曾碰过你,还跟巩棋华在桃花林卿卿我我、恩恩爱爱?!” 她气得想打人,她还以为只要巧儿介入,就能把巩棋华那个女人踢得远远的,没想到两人的感情依旧。 “巧儿请大小姐帮帮奴婢,可有办法让表小姐离开右丞相府?”她双膝跪下,磕头请求。 离开?!没错,她怎么会忘了这方法! 一个念头迅速闪过脑海,但褚芳瑢有些不甘心,“方法是有,就是便宜她了!走吧,先去找我姨娘。” 褚芳瑢偕同巧儿去找贺姨娘,将事情的始末说给贺姨娘听,最后褚芳瑢也把自己的方法说出口…… 贺姨娘沉思片刻后,点点头,“的确便宜那丫头了,不过这倒是一劳永逸的法子,这样吧,你爹过两天要出趟远门,就挑那个时间。” 于是,两天后右丞相府迎来一名来自太子府的贵客。 李雪全身珠光宝气,不说不知是太子的侍妾,行头都快比拟太子妃。李雪与褚芳瑢是闺密,嫁人后仍跟褚芳瑢不时有联系。 阳光明媚,花园百花盛放,亭内的李雪看着桌上准备的丰富茶点、香醇好茶,又看向坐在对面的好友,笑了笑,“怎么肯来找我来?上回跟你提那件事,你可气坏了呢。” 褚芳瑢笑咪咪的道:“是你话说得太可恶,直说我只是庶出,若是跟你一样当太子的姬妾就能当好姐妹,日后太子登基,还能一起在后宫享受荣华富贵,听得我心烦。” “我有说错吗,”李雪开玩笑的瞪她一眼,“嫡出跟庶出本就有差,你该多为自己打算,你长得不错,太子会喜欢你的。” 提到这事,褚芳瑢眼里闪过一抹利光,“所以你还在替太子物色美人当姬妾?” 她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当然,与其让太子去花街柳巷找女人,万一沾染了脏病回来传染给我,还不如我替太子物色干净的美人,况且太子喜欢我这么做,每每给我的赏赐不少。” 褚芳瑢频频点头,“也是。”她顿了一下,故意给了身后丫鬟一个眼神,那个丫鬟明白的点点头,迅速退下,不久又回到亭子,附耳对褚芳瑢说些话。 褚芳瑢不耐的瞪了丫鬟一眼,“连个小事都办不好!” 但在看向不明所以的李雪时,她又笑咪咪的,“不瞒你说,就是上回有些不欢而散,所以这次特别让人去请个琴师来助兴,没想到这些下人办事不力,到现在还没将人请来。” 李雪不在乎的耸个肩,“没关系,我琴艺不错,把琴拿出来,我来弹吧。” “别,你可是客人……对了,你在这里先坐一下,我知道要找谁了。”话落,褚芳培随即带着一众丫鬟前往澄园。 荷芯见到她愣了一下,连忙行礼,“大小姐。” 她连理都懒得理,直接走到看到她也发愣的巩棋华面前,“我有朋友来,她甚爱听曲儿,我派人去找琴师无果,我记得祖母有让你学琴吧。” 碑棋华一怔,连忙点头,“是有,可是我从未在外人面前弹奏。” 褚芳瑢没好气的怒道:“有什么关系!你到底帮不帮?是要我跪着求你吗!” 她哪敢,巩棋华急急摇头,“不,不用,我去就是。” 她看向荷芯,“帮我拿琴来。” 荷芯虽然点头,但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大小姐看表小姐不顺眼是众所周知的事,怎么会在跟朋友聚会时找表小姐去,弹琴真的那么重要? 碑棋华倒没想那么多,褚芳瑢好面子,可能是莫可奈何下才来找她。 第四章偷鸡不着蚀把米(2) 不一会,主仆二人跟着褚芳瑢来到亭子。 褚芳瑢也不替她跟李雪介绍,就要她弹琴,并一边注意李雪的神情。 “哪里找来的?挺漂亮的。”李雪低头在褚芳瑢耳边询问。 事实上,不管是人还是琴艺,都让她眼睛为之一亮。 “不是找来的,她叫巩棋华,不过是我祖母的族亲小辈,住在这里白吃白住好多年了,总算有用得到她的地方。”褚芳培眉开眼笑,对李雪的神情可是满意极了。 第13页 “是吗?”李雪面带微笑的看着巩棋华清丽绝俗的脸蛋,心里已有了主意。 不知一场人生风暴将至,趁着褚临安去为心月复主持婚事,来回需要两日时间,褚司容一行人也打定主意要劝谏皇上把心思放在朝政上。 没想到即便裙临安不在,荒废朝政的皇上也不想上早朝,还让总管太监宣布有任何要事请奏都等右丞相回来再说。 别无他法,皇帝寝宫外,褚司容等多名朝臣仍请求觐见皇上。 太监进去请示,再出来时却道:“请各位大臣回去吧,皇上不见。” “桂公公,烦请再通报吧,皇上若不见,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等着,直到皇上愿意见我们。”褚司容拱手拜托。 他身后几名朝臣的手上都有一本厚厚奏章,罗列了右丞相的种种罪状。 别公公看了,只能点点头,再走进去询问,但不一会儿,还是出来跟众人摇摇头。褚司容等人也有耐心,就枯守在皇帝寝宫外,时间慢慢流逝,从白日一直到日落西山,桂公公不忍,又进寝宫请示。 皇帝陈寅义火大的怒道:“把他们叫进来,到底要烦朕到什么时候!” “是。”桂公公匆匆步出,领着褚司容一行朝臣进到寝宫。 陈寅义仅着中衣白裤,一副慵懒闲散。“朕要去沐浴,你们有什么事?”他长得其实颇俊,只是纵欲过度,神色不佳。 “微臣有要事禀报。”褚司容率先开口。 陈寅义的目光落在褚司容脸上,“有什么事找右丞相谈即可,他足以代表朕。” “这就是微臣与几名朝臣要请奏的事,皇上,百姓需要的是皇上,请皇上将心思放在社稷上吧,而臣的父亲虽位极人臣,但行事独断,导致敢有异言的忠贞之臣愈来愈少,朝堂上多是贪官污吏,无法真实陈述百姓之苦。”褚司容试图唤醒昏庸的帝王,希望陈寅义做回一个为百姓着想的仁君。 几名朝臣忙抱拳一揖,苦谏道:“褚大人出此言全是为了百姓社稷,吏政必须清廉,皇朝才能永续,但亲右丞相一派的贪官们彼此包庇、循私舞弊,以致民心浮动……” “够了!事实是右丞相得朕恩宠,你们在吃味,趁他人不在京城,意图诬陷,朕非昏君,难道还分不清忠奸。”陈寅义根本听不下去,出言训斥。 褚司容急着再奏,“皇上!这些都是臣等的奏章,请皇上看过,便知真假。” “皇上,褚大人是大义灭亲啊,请皇上三思。” 皱起眉头,陈寅义对身边伺候的桂公公使了个眼色,桂公公上前接过那些奏章。 “行了,朕收了,还不走?是因为目无天子了吗?”陈寅义怒道。 众人无言,只能先行退出宫外,思及皇上的态度,不免有人担心是否因为太躁进而引来反效果。 “各位放心,司容自会一肩扛下。”褚司容做出承诺,但内心对皇上如此昏庸、听不进劝谏感到忧心。 闻言,几名大臣只能苦笑,自知此事若不成,前途不乐观。 殿内,桂公公抱着几本厚厚的奏章,“皇上,这些奏章又如何处置?” “等右丞相回来全拿给他,哼,那些人就是看不得朕宠信右丞相,却没想过他们哪有为朕做过什么,还有褚司容那小子肯定是让那几个迂腐朝臣利用了,竟然义正辞严的打击自己的父亲,简直愚蠢至极……” 陈寅义边说边往后方浴池走去,心思早不在奏章上,他急着沐浴包衣,要瞧瞧右丞相方送入宫的美人。 这后方浴池也才大动土木翻修过,富丽堂皇不说,几名如花美眷已轻解罗衫,在纹锦薄纱后,风情万种的朝他笑。 陈寅义呵呵大笑,“朕来了。” 别公公为迫不及待的皇上褪去衣物,就见他赤身的与多名美人婬乐快活。 浴池边,一名贴身太监悄悄退了出去,知道皇帝这一玩下来又是通宵达旦,他轻声唤来一名小太监,交代一些话后,那小太监随即出宫来到褚临安心月复的宅邸。 不一会儿,那小太监离开宅邸,宅邸主人立即修书一封,让人快马加鞭送给在邻城的褚临安。 两天后的傍晚,褚临安回到右丞相府,随即派人将褚司容叫到自己跟前。 “听说爹这两日不在宫中,你跟一帮朝臣以忠臣自居进谏皇上?”书房内,褚临安一边喝着茶一边冷冷的看着大儿子。 褚司容虽然心有准备,却没想到尚未进宫的褚临安这么快就得到消息,看来他爹在宫中的耳目比他以为的更多,难怪左丞相要提醒他万事小心。 既然被发现了,他也坦然面对,“是的,爹。” 褚临安挑起浓眉,眼带嘲讽的看着他,“倒是干脆,理由呢?” “这些年来,爹加封晋爵,高居右丞相之位,成就非凡,然而爹却不思百姓之苦,反倒献上一个又一个的美人给皇上,要她们使尽浑身解数魅惑皇上,导致皇上荒废朝政。” 他一脸正气的迎视对方那越发阴沉的脸色,“此举已不忠,偏生爹不但故我,还跟那些贪渎枉法的污吏们勾结,独揽大权,我真的无法接受,毕竟这关乎国家社稷……” 楮临安火大的一拍桌子,满脸怒气,“说够没!你没资格训我,看看朝中那些老家伙、那些开国元老,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所以爹才如此肆无忌惮,殊不知他们只是敢怒不敢言,压根不认可你。” 他脸色铁青的站起身,“所以呢,身为我儿子的你因看不过去就与我作对,还跟那群老家伙一起反我?” 褚司容一脸倔强,尽避对方怒气惊人,令他心惊胆颤,但他仍强逼自己不能害怕退让,“他们不是反爹,而是想提醒皇上一个仁君该做的事,爹既是皇上最宠爱的权臣,难道不该尽心辅佐……” 褚司容正说得义愤填膺时,啪地一声,褚临安狠狠的掴了他一耳光,力道之大,让褚司容的嘴角立即渗出血丝,脸颊上也出现红色掌印,痛楚跟着袭来。 褚临安咬咬牙,“你当真是我褚临安养大的吗?!办臂尽知道往外弯。” 褚司容难以置信的看着褚临安,他心里本还存着一丝丝希望,爹只是一时让权势蒙蔽了心,但他错了,大错特错,爹根本毫无悔意,爹想做的就是佞臣。 褚临安愤怒的一甩袖子,“给我回房去!好好反省反省!” 闻言,褚司容绷着一张俊脸,转身离开。 褚临安在书房怒骂褚司容的事,没一会儿便让贺姨娘安插在外院书房的耳目传给贺姨娘。 贺姨娘愉快的笑了,特地叫丫鬟沏上一杯醇香好茶,抱着落井下石的心态,前往书房。 “听说爷因为司容发了一顿不小的脾气,这是妾身特替爷泡的茶,让爷消消火。” 褚临安面无表情的看着笑容满面的贺姨娘,接着他伸手接过茶杯,啜了一口,再放回桌上。 气氛有些僵,虽然当了褚临安的姨娘很多年,但两人之间本就没什么话说,若褚临安不先开口说什么,贺姨娘就得想半天该怎么开口。 只见褚临安已经拿起书册看,贺姨娘不再多想,连忙凑近他,“其实妾身来此是有事跟爷说,妾身不知司容今日何以惹爷生气,可这司容做事的确愈来愈不像话,巧儿的事就不提了,他现在跟棋华还有了私情。” 他一怔,抬头看她,“此事为真?!” “真的,两人躲在绮罗苑里的桃花林搂搂抱抱,实在不像样!妾身还听说两人已私定终身。”贺姨娘加油添醋的说。她心想,以往这么说可能大事化小,可这次褚临安在气头上,兴许会发作了。 第14页 贺姨娘不知的是,褚临安对此不悦是另有原因—— 褚临安浓眉一蹙,那可不行,他迟迟不让妻子牧氏替司容安排婚事,是因为他早在利益考量下选好定远侯之女为大媳妇,只等阮芝瑶及笄。 虽然司容再纳个小妾通房也不打紧,但绝不能影响他的计画…… “爷,说来棋华最不对,一个姑娘家便要守礼守本分,男女授受不亲……” 他不耐的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了,你下去,我还有事要处理。” 贺姨娘心里虽然气,但仍挤出笑容,身子一福,“是,那妾身就下去了。” 褚临安抿紧了唇,想起褚司容对事情的执拗,以及那一脸的倔强,便觉得与定远侯这桩婚事不能再拖延下去。 第二天,褚临安交代下人备了厚礼,做了指示后,才进宫上朝,不意外的,朝堂上气氛诡异,他的心月复死党等着看好戏,亲他儿子那一派的,个个脸色僵硬。 褚临安高坐上首,定定的看着褚司容,“有事就奏,无事退朝。” 褚司容抿紧了唇,对他爹脸上的跋扈神色只能选择沉默。 褚临安有意又看了那些与儿子关系较为密切的几名官员,每个人皆噤若寒蝉。早朝很快结束,总管太监桂公公低声在褚临安耳边说:“皇上召见。” 闻言,褚临安朝那些脸色青白交接的老臣们冷冷一笑后,步往皇上寝宫。 褚临安的心月复们皆一脸得意的瞟了他们及褚司容一眼,前后步出朝堂。 “完了!完了!”朱和的心都凉了。 “咱们上书弹劾右丞相,日后都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剌了。”赵先贤更是忐忑。 “我已与我爹承认全是我一人所为,我爹不会为难各位的。”褚司容出声安抚。朱和几人闻言仅是摇了摇头,相继离开。 褚司容看着各自离开的朝臣,头一低,轻声一叹。 蓦地,一人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他抬头一看,竟是左丞相—— “老夫都知道了,老夫只能说,你还太稚女敕,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你仅感受到几分而已,此次若能全身而退,或许就学学老夫独善其身吧。”说完语重心长的一席话,左丞相先行步出宫殿,独留褚司容。 褚临安来到皇上寝宫,就见太子正臭着一张脸僵立不动,气氛凝滞。 陈寅义脸色不佳的道:“快走吧,太傅太师们都应该在等你了。” 陈嘉葆绷着一张俊颜,经过褚临安时,还怒瞪他一眼,这才快步退了出去。 “太子这是怎么了?”褚临安回头看了太子一眼。 “年轻气盛,不思国事,竟妄想从眹这要走几个美眷,被朕狠狠训了一顿。”陈寅义摇摇头,这才看向褚临安,“不提太子,朕找你来是为了你儿子跟几名老家伙联合上书进谏的事。” 陈寅义看向一旁的桂公公,桂公公随即走上前将那一叠奏章交给褚临安,并将那日的情况说了一遍。 “你去处理吧,朕没看,因为朕信任你。” 褚临安捧着奏章行礼,“陛下圣明,臣谢主隆恩。” 陈寅义挥了挥手,“谢还不够,好好处理朝堂的事,别让那些老家伙再来烦朕,还有,要你的儿子掂一掂自己的分量。” “臣遵旨。” 拿了奏章的褚临安返回府中,并在书房一一翻阅。 哼,上面罗织的罪名还不少,收贿卖官、侵吞国库税款、诬陷良臣……他抿紧薄唇,大手将奏章往地上一扔,喝道,“来人啊!” 一名小厮急匆匆的走进来,“相爷。” “把地上那些东西全拿去烧了!”丢下这句话,褚临安立即步出书房。 他唤来总管,带上他要人备好的厚礼前往定远侯府。 第五章一桩婚事两样情(1) 陈嘉葆气呼呼的赶走褚司容跟太师们,迳自回到自己的寝殿。 不公平!不公平!他闷闷的捶了下枕头,再躺回床上,脑海里想的都是父皇后宫新添的几名美人儿,就是看到她们,他才忿忿不平的,冲动求见父皇,希望父皇能赐几名美人伺候他,没想到竟被狠狠训斥一顿。 真是的,父皇都几岁了,后宫佳丽上千便罢,连外面的美人都不放过,一直让人充盈后宫,偏偏还管着他,害他这东宫里连十名姬妾都不足。 此时,殿外伺候的太监出声,“启禀殿下,雪才人求见。” “不见,本太子谁也不见!”他吼了一声,翻转身子背对房门。 哼,都是老脸孔,再美也看腻、看烦了。 听到还是有脚步声踏进来,陈嘉葆火大的坐起身,就见李雪巧笑倩兮的走了进来,“你听不懂本太子的话吗?本太子谁也不见。” 不介意他的恶言恶语,李雪还是嫣然一笑,“殿下这是怎么了?不理妾身跟几位姐妹,只窝在房里生闷气。” “出去!”他索性又躺回床上,来个相应不理。 “殿下,妾身特来求见可不是为了给殿下添堵,是想来告诉殿下,右丞相府里有个琴艺颇佳的大美人呢,您这还要妾身出去吗?”李雪的声音里多有埋怨。 陈嘉葆的眼睛陡然一亮,再次坐起身,“你说真的?” 她笑盈盈的在他身边坐下,“当然是真的,妾身知道殿下心里闷,殿下不开心,妾身就不开心,妾身不会像太子妃跟其他才人选侍们一样被嫉妒冲昏头,说什么不希望有别的女人来分走殿下的爱,殿下未来是要坐拥天下的啊,哪是我们这几个女人能独享。” 被人这么一捧,陈嘉葆随即眉开眼笑,将她拥入怀里,“还是雪儿对本太子最好,对了,那女子叫什么名字?” 她甜甜一笑,“巩棋华,琴棋书画的棋,风华绝代的华,是右丞相府巩老夫人收养的远房亲戚遗孤。” “巩棋华,好名字。”他兴奋的放开她,随即下了床,也不管是什么时辰了,大声喊人,“来人,去把右丞相给本太子找来。” 没多久,才刚在定远侯府谈妥婚事的褚临安匆匆进了东宫。 “殿下,怎么不见司容与太师等人?”褚临安疑惑道。 “呋!别提扫兴的事,本太子现在的心情可是好极了。”陈嘉葆笑得闿不拢嘴。双方谈了半个时辰,褚临安随即返回府中,且脚步未歇的直接前往澄园。 碑氏刚用完晚膳,正准备沐浴梳洗,便要上床安置,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月想见上一次面都难的褚临安竟然在此刻过来了。 “怎么会过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巩氏在外屋见儿子,刚落坐便担忧的问。 褚临安微微一笑,也跟着坐下,“家里有喜事了,还是无独有偶的两桩,都在这一天决定了,儿子便等不及要来跟母亲说。” “两桩?!”巩氏不由得一愣。 他主动为自己倒了杯茶,啜了一口,“是啊,今天太子殿下特来找儿子相谈,说有意纳棋华为妾,还说一开始就会封棋华为才人,绝不委屈棋华,儿子已经答应了。”当然他也表示会在皇上面前说是他主动牵线,毕竟皇上并不希望太子放太多心思在女人身上。 脸色一变,巩氏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儿子知道,当妾听来是委屈了点,但怎么说也有才人位分,再说了,太子是储君,将来继承大统便是皇帝,棋华以后在宫中可要享尽荣华富贵了。”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送一个跟他不相干的女人就能讨好太子,何乐而不为。 “怎么会这么突然?太子殿下根本没见过棋华啊。”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前些日子,太子侍妾雪才人来到家里与芳瑢小叙,棋华弹奏了首曲子助兴,雪才人相当欣赏她,回去就跟太子提了,殿下听其才貌双全,便动了心。”他简单转述太子跟他说的话。 第15页 碑氏其实不愿意,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近年虽鲜少外出,但太子的名声还是有听过的,都说他养尊处优、暴躁易怒,不是好相与的主,她实在不想棋华嫁给这样的人,可对方是太子、是皇家人,这能拒绝的吗? “棋华的事就这么定了,另一桩婚事是司容,定远侯嫡女再两个月便满十五,年纪家世都相当,今日我已备礼先跟定远侯谈妥,接续的一应事宜便让媳妇接手,母亲也不必烦心。” 碑氏点点头,司容原本就该娶了,她担心的是棋华。 虽然那孩子什么都没说,但前阵子的落寞,这阵子的神采飞扬,都让她暗自猜想那孩子心里是有人的,只是不知对象是谁。 她蹙眉开了口,“我在想,这件事可否等问过棋华那孩子再做决定?” 褚临安的脸色一沉,“母亲,儿女婚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须问过儿女意见,再者能伺候太子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棋华岂会不愿意。” 她也明白富贵荣华多吸引人,可棋华心思单纯,不懂争宠,怎么能在那么复杂的环境生存。“可否再考虑考虑,棋华的个性并不适合……” “母亲!”褚临安冷冷的打断她,“这件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一且择定良辰吉日,棋华一定得嫁。毕竟是女儿家婚事,还是由母亲开口跟棋华说吧,那母亲安置吧,儿子先走了。 碑氏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她早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能力改变儿子的任何决定。 蓦地,门口传来声响,巩氏抬头一看,便见巩棋华脸色发青的僵立在门边。 “棋华。”她语带怜惜。 碑棋华脸色苍白,眼含惊恐的走到她面前,哽咽道:“祖母……” 碑氏心疼的握住她的手,“你都听到了?” 她点点头。稍早听荷芯说祖母这几日依旧担心着她,人都削瘦了,她左思右想、辗转难眠,实在不忍,便想过来跟祖母坦白,不料却在屋外听到褚伯伯的话。 思及此,热泪顿时落下,她低泣跪下,“祖母,棋华不想嫁给太子……我不要!请您帮帮我,我真的不要嫁太子,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碑氏心疼的低头看她,“这可怎么办?那个人是谁?” “……是、是司容表哥,但褚伯伯也替他安排婚事了,呜呜呜,我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她心痛得无以复加,泪如雨下。 碑氏无言也无力了,若是外人,或许她还能靠这张老脸去求个机会,但对象是司容,牵扯上另一段被安排好的婚事,这根本是死棋! 看着趴在她膝上呜咽的女孩,她只能爱怜地拍抚她的头,跟着落泪,“对不起孩子,祖母这个老太婆也无能为力。” 碑棋华知道这样哭也没用,但她克制不了自己。她如何能带着对司容的爱去嫁给另一个人呢。 月明星稀,心情欠佳的褚司容早早就在桃花林等待着,但时间缓缓流逝,迟迟未见到巩棋华,一直等到二更天,才见她姗姗来迟。 树影交错,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将她像是痛哭过的脸照得清晰,尤其一双明眸都哭肿了。 他担忧的走近她,连忙将她拥入怀里,“发生什么事了?” 碑棋华紧紧的贴靠这温烫的胸膛,但没有用,再怎么样也温热不了已然冰冷的心。她以为自己的泪已流光,但此刻依旧忍不住潸然而下。 “你怎么哭了?到底怎么了?”褚司容忙拉开她急问。 其实他心情也不好,本想跟她提及父子间的冲突,两人的婚事可能得再往后延,直到父亲气消,没想到会见她哭成这样。 碑棋华深吸了口气,一脸哀伤的看着他,“你还记得我们曾在这里吟诗作词无数次,而你吟过的诗词中,我最讨厌的是哪一首?” 他浓眉微蹙,“当然,是那首“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怎么了?” 她摇摇头,又突然哭了出来,“它成真了!成真了,我要离开这里了,明年此时,这里的桃花依然会开,但我不在了,我不会在了……呜呜呜……” 难得见她这般歇斯底里,他焦急将她拥入怀里安抚,“到底怎么回事?你让我的心更慌了,你要去哪里?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褚伯伯答应了!他答应太子让我去当太子姬妾。” 他倒抽口气,“你说什么?!我爹答应让你成为太子的妾?!” 她只是点头、只是哭,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他怔怔的看着伏在他怀里痛哭的女人,怒极。 这是青天霹雳!为什么会这样?她是他的情人,更是他的亲人,打小便是他人生中唯一支撑他的力量,是他孤寂人生中唯一的亮点、唯一的阳光,爹怎么可以硬生生将她从他的生命中拔除,他独独钟情于她啊。 褚司容的脸色转为阴鸷,定定看着她,“你放心,我找我爹说去!” “等等!等等……”她还有话没说啊,他的婚事也决定了,两人只能各自婚嫁。 褚司容像疯了似的直奔褚临安的书房,且不管小厮阻拦或者褚临安是否睡下,但他倒没想到,时间已晚,书房里竟还有贵客,门外甚至有两名小厮及一名眼生的高大男子等着。 “大少爷客人啊。” 两名小厮急忙上前阻挡,但失了冷静的褚司容哪顾得了这些,大手一挥硬是挤身走到书房前,推门而入,才发现厅堂里的客人他也识得——一品官伍得天,外头那名眼生男子大概就是他的随侍了。 不意外的,褚临安见到他时脸色一沉,“你这是在做什么!没规没矩,没看见有客人吗?” 褚司容紧抿了薄唇,不肯认错,但在看向伍得天时,仍是道了歉,“伍大人请见谅,下官是有要事与右丞相大人相谈,这才着急冒犯了。” “不要紧,时间晚了,那么老夫就先行告退吧。”都是在朝为官,伍得天也是头一回看到褚司容的脸色如此难看,遂站起身。 “不必!临安当伍大人是自家人,不必离开也不必回避。”许是猜到褚司容要说什么,褚临安冷冷的看着儿子,“说啊!” 一定要他这么难堪?!褚司容的脸色更为难看,但想想他爹对他向来没有宽容过。 看了眼重新坐下的伍得天,再看向褚临安,褚司容躬身道:“儿子从未求过爹何事,就这一次,恳请爹去婉谢太子欲纳棋华表妹为妾一事。” 褚临安慢条斯理的瞅他一眼,“就这样?你要是跪下来,我可能会考虑。” 褚司容看着褚临安阵子里的冷光,突然间明白了,爹早就知晓他跟棋华的情事,甚至猜到他会夜闯书房必是知道太子要纳棋华为妾一事。 他深深吸了一口,毫不犹豫的双膝跪下,“请爹成全。” 褚临安冷峻一笑,“不可能!” 闻言,伍得天脸露尴尬神色。 褚司容怒视着父亲,双手握拳,更觉父亲的面目可憎,但他得忍,为了棋华,再多不甘与怒气都得忍,“求求你了,爹,弱水三千,儿子只取一瓢饮。” 褚临安勃然大怒,“没志气。” “爹为何不能成全?爹在外面不是也有个在意的女人?”褚司容月兑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件事从来就不曾被证实过,没人看过那个女人,没人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只是大娘跟姨娘都曾月兑口怀疑父亲在外有女人,导致父亲跟家里妻妾的相处极为冷淡。 褚临安火冒三丈的站起身,狠狠踢了他一脚。 第16页 褚司容闷哼一声倒地,忍着痛楚,他再次跪好,抿紧了唇。 “我在外面有女人,与你何干?就算有,一个有志气的男人也不会为了一个女人下跪,更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忤逆父亲,这是哪个该死的夫子教你的?告诉我,我马上叫人摘了他的脑袋。” 第五章一桩婚事两样情(2) 褚司容脸色铁青,沉声道:“没有人,是司容自己,难道父亲也要摘了儿子的脑袋?” “你以为我会舍不得?哼,如果你是个无用之人,不要也罢。”他无情的回答。 见褚司容脸色一白,气氛闹得这么僵,伍得天连忙起身打圆场,“司容,儿女婚事自古便是由父母作主,哪有你置喙的余地,更何况不就是个女人,何必伤了父子情。” 褚司容绷紧了悛颜,仍没说话,但直视着褚临安的双眸充满了怨恨。 伍得天又开口相劝,“老夫与你爹同朝为官多年,你要相信老夫,你爹的决定都是为了你好,你……” 听到这,褚司容冰冷的视线射向伍得天,吓了伍得天一跳。他好歹是一品官,竟被这眼神震慑住,只觉浑身发凉,似是连骨血都凝结成冰,也就忘了未竟之语。 褚临安也看到褚司容的眼神了,他对这样的气势充满了厌恶。 “我现在就跟你把话说清楚,这桩婚事定了,谁也改变不了。” 褚司容的视线缓缓移向父亲,那双冷硬的黑眸说明了,父亲不可能为了他这个儿子改变心意。 思及此,他的心一阵阵绞痛着,是太子太傅如何?是参知政事如何?是右丞相府的大少爷又如何?他连想给棋华幸福都做不到!他还是个男人吗! “你的婚事也订下了,定远侯嫡女阮芝瑶,择期完婚。” 他的脸色一变,双拳紧握,忍不住在心中唾弃自己。原来他如此无能,一个连自己一的婚事都不能主宰的人,凭什么说要保护棋华、给棋华幸福? “从今晚开始我会派人盯着棋华直至出阁,这段日子我也不允许你去找她,免得有不好的流言传到太子耳中,那对你、对棋华都不好。” 在褚临安的指示下,巩棋华与囚犯无异,连房门也不被允许踏出去一步。 辇氏颇感无奈,明知她心有所属,却也帮不了忙,“这个家虽然祖母最年长,但作主的是你褚伯伯啊。” 碑棋华吃不下、睡不着,原本就瘦弱的身子在短短几天变得更纤瘦了。 褚司容不得其门而入,只好求助巩氏。 碑氏依旧只能摇头,“你爹生性霸气,头几年敬我为母,可这些年官愈做愈大,便也愈来愈没有我说话的余地,就算安他一个不孝之名又如何?现在权势滔天的右丞相大人可介意?唉,没人能拂逆他的意思,你跟棋华认命吧。” “至少让我跟她再见上一面。”他央求道。 碑氏深深叹了口气,“不是祖母不肯,你也看到了,这里里外外都是你爹的人。” 的确,澄园里外至少多了二十名奴仆,全都是褚临安安排的。 褚司容心痛的转身离去。这一生他从没有这么恨过自己!他什么也不能做,因为他的无能,现在他只能握紧拳头狠狠地捶墙,一拳又一拳,直到关节见血。 爱里的下人们虽不明白主子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也察觉得出府里的气氛不同,几个主子的脸色更是不同。过去,褚司容本就难亲近,可这几日更是冷峻到了生人勿近的地步,就像现在—— 褚司容脚步沉重的踏上马车,那张俊美面容除了吓人的寒冰外,全身更散发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凝重感,让人不禁慌张害怕,只想离他远远的。 马车哒哒而行,车内的褚司容依旧面无表情。 他觉得可悲,明明他心痛不已,依旧得进宫上朝,更得去东宫辅佐那个抢走他心爱之人的放荡太子。 下了朝,一进到往常指导太子读书的厅堂,褚司容就能感觉到陈嘉葆的好心情。陈嘉葆将愉悦全写在脸上,也难得的会关心人,“你的右手怎么包扎上了?” “没事,多谢太子关心,只是不小心伤到。”他仍得卑躬屈膝。 “那就好,对了,你知道了吧?我要纳妾的事,真是的,家中有美人却不跟我说。”陈嘉葆边喝茶,边用不悦神色瞪他一眼。 这样一个无才的男人怎么配得上他灵慧善良的棋华! 思及此,褚司容深吸口气才有办法开口,“听闻太子未曾见过棋华便做了决定,微臣不得不提醒一句,每个人对美的看法可是不同。” “但雪才人说巩棋华是个大美人。”他得意一笑。“雪才人的眼光向来挑剔。” 褚司容蹙眉,怎么也想不到棋华如何认识东宫的雪才人?“她们何时见过?” 不疑有他,陈嘉葆便将从李雪那听到的说法大略简述一遍。 是褚芳瑢害的!冷沉的黑眸迅速闪过一道怒火,褚司容双手握拳。 “总之,我是要告诉你,若还有看到什么美人可别忘了要告诉我。” “新人尚未进宫,太子就在想外面的美人?”他的语气无法不冷。 “食色性也,倒是你过得太像和尚了,我得跟右丞相说说,他对你这儿子太严苛了,竟连一房妻子都没给你娶。” “臣前些时候刚收了一个通房,也已决定婚事,多谢太子关心。”不能发作,褚司容只好一再压抑自己的怒火与不甘。 “好,那就好,看在右丞相替本太子成就这桩美事的分上,本太子今日就好好配合着读点书,哈哈——” 身为臣下,褚司容仍得恭敬称谢,两个时辰后,他欲乘车离开皇宫,准备回家找褚芳瑢算帐之际,马车刚行没两步便急停。 他拉开帘子冷冷的问车夫,“怎么回事?” “禀大少爷,贵妃娘娘要去净水寺为皇上祈福,得等娘娘的马车先行。” 他望向另一辆正驶出庄严宫门的马车,车帘晃动,隐隐可见阮贵妃那张美丽的侧脸,此时阮贵妃正巧转过头来,视线对上他,却怪异的闪过一抹惊愕神色,接着避开他的目光,像是没看到他。 褚司容蹙眉,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阮贵妃每每遇见他都显得有些怪异。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马车同时也开始往前行。 另一边,阮贵妃正抚着自己一颗心狂跳的胸口。怎么又遇到他!只有她清楚自己为何每每遇到褚司容都会如此惊慌失措,不,还有另一个人,而她现在就是要去见那个人。 马车一路疾驰近一个多时辰,来到近郊位居半山腰的一间偏僻庙宇,这间庙不是净水寺,且平日不接待香客,以和尚隐居修行为主,所以环境清幽而隐密。 在古朴庄严的庙宇旁,有一占地不小的院落,就见几名小和尚在砍柴、挑水。 除了一起一落的砍柴声,还有朗朗的诵经声,当哒哒的马蹄声渐行渐近时,几个小和尚一看到那辆眼熟的马车,便都极有默契的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事实上,早在一个时辰前,就有另一辆马车抵达,下车的还是最受皇上倚重的右丞相褚临安。 但在这里,他们除了修行外,住持方丈早已交代,勿看、勿听、勿言。 马车停在寺庙旁的院落,车夫俐落地跳下马车,拉开帘子,只见一名宫女先行下车,接着搀扶一名穿着打扮雍容华贵的夫人下车。 阮贵妃对着车夫跟宫女说:“你们留在这里。” “是,娘娘。” 阮贵妃独自走进庄严的庙宇内,看似虔诚的礼佛后,就转进后方的香房,房门一推开,就见屋里雅致的摆设,还有一高大英挺的男子已坐在桌前候着她。 第17页 “你来了。”褚临安笑着迎上前。 阮贵妃快跑上前,几乎是扑进他怀里,“天啊,我好想你!” 其实这里的住持是褚临安的人,不让香客进来就是为了让他与阮贵妃可以密商一些事,更成了两人暗渡陈仓的好地方。 两人紧紧相拥,随即在床上翻云覆雨。 不过正值狼虎之年的阮贵妃申吟激动,脸庞因而泛红,主动的舌忝呀啃的,比褚临安还要饥渴,反观褚临安则比较被动的迎合,看似配合她的热情舌忝咬吸吮,实际上看着陷入激情而脸泛红潮的她,一颗心压根不见波动。 欲火焚身的阮贵妃迷迷糊糊地缠紧褚临安,一再索求贪欢,直至达到欢愉,耳鬓厮磨良久,她仍然眷恋难舍。 褚临安却已经起身了,“得走了。” “我不想回去,皇上晚上若要我伺候怎么办?”她连忙依偶进他怀里抱怨。 两人自幼就认识,也互有爱意,怎料她却被选进宫中,失联多年,一直到褚临安一路爬升到右丞相之位,且深受皇帝信任后,两人才有机会再续旧情,而她帮着他在皇上耳边吹枕头风,进而掌握朝政。 “怎能不回去伺候,”褚临安压抑下心中的不耐,出言安抚,“你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 “就只是妃子,再怎么伺候也踢不下皇后。”她没好气的道。 “但谁不知你阮贵妃才是真正的后宫之首。”他微笑哄道。 “话是没错……”她咬着下唇,不语。 二十年前,卓皇后因刚产下的皇子早么而伤心过度,开始虔心向佛的日子,不再管后宫事,也让同时产下皇子的她能顺利成为后宫之首,可是迟迟无法受封为后是她的遗憾。 因为,皇上虽然宠爱她,但卓皇后是从太子妃时期就一路陪着皇上的,两人之间有过共患难的情谊,也就是这一点让皇上始终不愿废后,可就算她如今是贵妃又如何,近年宫中美人愈来愈多,她怕年老色衰便坐不住这位置了。 褚临安看出她的不安,随即道:“你别多想,你是太子的亲生母亲,日后就是皇太后,绝对没有任何嫔妃包括卓皇后的地位能高过你。” 说到自己生下的儿子,阮贵妃露出苦笑,“或许因为太子是皇上唯一的皇子,受到万千宠爱,导致性格顽劣、无法可管,如今长大了更是……唉,你也知道的。” “有司容辅佐他,你放心,不会出大错的。” “是吗?”她眼神黯然。她也这么希望,但太子性格暴虐、荒婬无道、动辄打骂下人的事时有耳闻,连她这个生母几乎都管不动他,真的不会出错吗? “你就放心吧,太子现在不过是年岁尚轻,没事的。” 犹豫了一会,阮贵妃才道:“临安,现在皇上可说是听命于你,你不再需要我帮忙,且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把我从他的身边带走,要我诈死、失踪都行,我不想再伺候他了,什么后位我也不在乎了。” 她忍不住开了口,并将他抱得更紧,藉此忘记跟别的男人缠绵的记忆。虽说前阵子才送来六名美人,皇上也夜夜宿在那些美人那,可新鲜感一过,这几天晚上又开始往她那跑,说学了新花样要取悦她,让她十分反感。 他浓眉一皱,脸色微变,“不行!现在还不是时机,我不是都告诉你了。” “就为了那个计画是吗?可还要等多少年?我会变老,美貌会消逝的,我怕你以后就不喜欢我了。” “傻瓜,我也会变老,又怎么会嫌弃你,如今为了我们的大计,你得忍着点,就当是为了我。”褚临安边说边吻她,将她吻得气喘吁吁,吻到再不会胡思乱想。 她可是他最重要的棋子,就算要他甜言蜜语、要他以身体喂养她的需求,他也绝对会奉陪。 第六章棒打鸳鸯各婚嫁(1) 褚司容回到褚府,从丫鬟那知道了褚芳瑢去找贺姨娘后,便直奔碧霞阁。 房内的褚芳瑢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要面对怒火滔天的褚司容。 褚司容周身环绕着狂怒气息,“是你安排雪才人见棋华表妹的是吧,这一切全是你干的好事!”他一步一步逼近。 贺姨娘想挡他也挡不了,同样在场的褚司廷更是一见他那张冷峻怒容就吓得先走。 “这不能怪芳瑢啊。”贺姨娘急道。 “不能?我这个妹妹除了对棋华表妹冷嘲热讽外加欺凌外,哪时候会将她当宝找来献艺?”他阴沉怒吼。 贺姨娘吞咽了一口口水,喉间依旧干涩得让她说不出半句话来。 褚司容带着责备与怒火的黑眸锁定褚芳瑢那张苍白的容颜。 “大……大哥……真的不关……我的事……是李雪主动在太子那提起的……我……我哪管得了她的嘴?”褚芳瑢软脚到无法移动。 他双手紧紧握拳,那阴狠的模样像要狠狠揍她一顿。 贺姨娘尽避害怕,还是急切的道:“你……你别……乱来……她……她好歹是你的妹妹。” “妹妹?!”他咬咬牙,眯起了黑眸,没再说什么。 见那张俊脸带着寒意,像是要将她拆吃入月复,褚芳瑢的眼泪被逼出,全身颤抖。 就在此时,巧儿走了进来,脚步一停,瞬间她就感觉到屋里的气氛有多凝滞。 褚司容看到巧儿,他怒目相视。 这些人全是他这辈子的仇人!他虽然没有证据,但从眼神他就知道,不管是自己还是棋华,全被这帮该死的恶毒女人给设计了。 巧儿接收到他黑眸中充满怨恨的指责,眼眶不由得一红,“大少爷?” 日后,这些人他定视而不见。褚司容愤怒的甩袖步出碧霞阁。 但褚司容再怎么恨、怎么怒、怎么怨,还是阻止这一天的到来—— 澄园看似布置得喜气洋洋,空气中却嗅不到半丝喜悦的气息。 这段日子以来,失魂伤神的巩棋华足足瘦了一大圈,她的话少了,脸上的光芒也黯了,身子骨原就虚弱的她,看来更为纤弱,整个人倒多了一股楚楚动人之态。 忍住泪水,她跪别了巩氏,巩氏泪眼婆娑的拍了拍她的头,送走一身华服却没有福气穿戴凤冠霞帔的她。 粉巾遮面下,巩棋华咽下梗在喉间的酸涩,忍着盈眶热泪,从今而后,她跟司容表 扮的浓情蜜意只是空留回忆,兴许这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面了。 她知道,在她的婚礼过后,他也要成亲了。 她从祖母口中得知褚伯伯为他物色的乃是定远侯的掌上明珠阮芝瑶,定远侯府是阮贵妃的娘家,说来门当户对。 虽然在先前被软禁的日子里,司容曾透过祖母送一封信给她,信件的内容极短,只道要她好好活着,总有一天,他会带她回家…… 可这根本是痴人说梦!不是她不相信他,而是在这个皇朝没有人可以违逆褚伯伯。褚芳瑢冷笑看着桥子渐行渐远。她得不到的,那个卑贱孤女就更没有理由得到。 贺姨娘也是笑容满面,瞄了褚司容一眼,却先看到自己儿子闷透的脸,她忍住想念儿子一顿的冲动,再看向褚司容,见他黑眸里的冷意,心里可快意极了。 褚司容就站在褚临安身边,咽下胸口的怒火,绷着一张脸,只有藏在袖内、捏紧到指关节泛白的拳头泄露了他真正的情绪。 即便是做太子的妾,纳妾之事本就不讲究,一顶小轿便将人从皇宫偏门迎进东宫,送进新房。 倒是看在褚临安的面子上,东宫大开宴席,不少宾客上门贺喜,虽然大半也是看在褚临安的面子上,但狗腿官员送上一份份大礼,让陈嘉探心情大好。 第18页 虽于礼不得用红,但新房仍是布置得精致华美,新房里的巩棋华端坐床榻上,站在她身边的是巩氏坚持跟着她陪嫁过来的荷芯。 “呕……呕……”巩棋华突然抚着肚子呕吐起来。 一旁的荷芯连忙拿了放在脚边的盆子让她吐,“主子,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一直在吐酸水,勉强吃一点好不好?” 碑棋华微微喘着气,摇了摇头,勉强又坐正后,荷芯连忙拧了毛巾替她擦拭嘴角和发了冷汗的额间,正要将红巾盖好,巩棋华又干呕的吐出酸水,就在荷芯跟其他丫头忙着伺候时,新郎倌已经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没想到会见到新娘子低头呕个不停。 “你们是怎么伺候的?!我的小娘子怎么了?”他没好气的怒道,在荷芯急急的解释后,他脸色才缓和了些,坐到床缘,一手搂着仍头低低的巩棋华,“小娘子是紧张要见本太子才吃不下吗?” 碑棋华这才抬头摇了摇头,泪水落下,模糊的视线看到陈嘉葆长得相貌堂堂,但也许因为喝了酒,面带酒气,连带的眼神也不清朗,虽有贵气但少了正气。 陈嘉葆则见她脸色虽苍白,但一双柳眉弯弯,泪眸澄净,樱唇粉女敕,果真是一倾城佳人!他脸上的笑容愈来愈大,“天啊,果真是个楚楚可怜的大美人。” 他边赞美边朝荷芯等丫鬟挥手,要她们全退出去。 一行人随即退出,房门被关上,陈嘉葆对着巩棋华邪魅一笑,“来,让本太子好好疼疼你啊。”他靠近她就要亲吻。 她慌乱闪躲,“不!不要……我不太舒服。” “没关系,那先让本太子好好看看你。”他伸手就要去拉开她的衣带。 “不……不要……太子……”她虽然虚弱,仍然揪住他的手制止。 他不以为意,还觉得挺新鲜的,“真有意思,弄得我心痒痒的,哈哈哈……”他笑着强抱她,双双跌在床上,他将她压在身下,琢着她白女敕的脖颈。 “不……不……呼呼呼……”她忽然无法喘息,脸色发白,瞳孔往上一翻。 见状,他吓得起身,对外大吼,“来人啊!快来人,请太医——” 不一会,太医匆匆进来,隔着床帘听脉后,起身向陈嘉葆拱手道,“禀太子,巩才人的身子骨太弱,可能暂时无法圆房。” “呋!真无趣!”陈嘉葆抱怨一声,但转念一想,又掀开帘子,坐在床上,看着美丽的容颜道:“没关系,这两三天你好好养身子,本太子再好好疼你啊,哈哈哈。” 头几天,因为巩棋华是新人,陈嘉葆还有耐性,但日复一日,她一再推拒,又因吃睡欠佳,导致虚弱昏厥、喘不过气的事一再上演,终于让陈嘉葆的耐性渐失。 “我不管,我今晚一定要得到你!”他铁青着脸,手臂牢牢扣住她纤细的柳腰,强势的将她拖往床上。 她死命抵抗,想挣月兑他的钳制,“不行……我人真的不舒服……恶……呕……” “该死的贱货!竟然吐了本太子一身!”他火冒三丈的将她践到床下,狠狠踹了她几下,直到她痛苦申吟,他才怒气冲冲的甩袖走人。“令人倒胃。” 荷芯候在门口,在屈膝送走怒不可遏的太子后,急忙转身走进房内,看着仍躺在地上痛苦申吟的巩棋华,她快步冲上前。 荷芯连忙将她扶起,心疼道:“主子就是不吃才没体力伺候。” “别再说了,我想独处,你出去吧。”巩棋华在床上躺平后,阖上了泛红的眼,她好累,身心俱疲。 见她一脸憔悴疲惫,荷芯也只能掩门出去。 碑棋华也不知道躺了多久,才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桌上淌着烛泪的红烛,脑海里想的全是褚司容,可他也要娶妻了,他们这辈子无缘无分了。 思及此,温热雾气弥漫眼眶,原以为早就干涸的泪再次滚落。 这日,天气清朗,右丞相府办起第二桩喜事,有别于第一次的低调,今天府内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贺客盈门。 “恭喜、恭喜!” “新郎、新娘是金童玉女,相信右丞相府再过不久就会迎来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儿。” 上门贵客嘴甜似蜜,送上的贺礼更是珍稀斌重,只是对这桩婚姻不看好的人也不少。 褚司容与褚临安的关系并不好,在弹劾案一事过后更是公开的秘密,而这桩婚事听说就是褚临安主导的,是以褚司容的接受度能有多高,众人普遍不看好。 再者,新娘子阮芝瑶虽然有着天仙般的容貌,但身为定远侯嫡女的她,向来养尊处优、嚣张跋扈,从不把别人当人看,眼里只有自己,任何不顺她意的人事物都无法接受,这性格早在官员间传开,大伙就更不看好了。 听说就连这桩婚事也是侯爷夫妻好说歹说,甚至透过私下安排让她亲眼看到褚司容的模样,她才点头出阁的。 不过无论外人怎么想,裙临安是很看重这门婚事的,短短几天,便着人将未来阮芝瑶要入住的景阳园布置得豪奢华丽,丫鬟、婆子、厨娘一应俱全,就等主母入住。 新房内,阮芝瑶正端坐在喜床上,她的心情随着时间分分秒秒过去,从期待转为烦躁。她放在膝上的双手逐渐握拳,火气也往上攀升。 若非褚司容有个在朝堂呼风唤雨的爹、他的相貌俊美非凡、在朝廷也崭露头角,她还不愿意嫁呢,她可不喜欢在正妻进门前就先收了通房的男人。 但现在是怎样,她都点头嫁了,洞房花烛夜怎迟迟未见新郎倌来揭喜帕?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火冒三丈的扯掉喜帕,“褚司容人呢?” 陪嫁丫鬟双喜吓得急急上前,“天啊,我的大小……少女乃女乃,这样不吉利的。” 见死奴才还多事的要拿喜帕替她盖上,她火大的将喜帕往地上扔,再狠狠踩上两脚,抬头瞪着双喜,“还杵在这里干啥?快把褚司容给我找来!这算什么?要我呆坐在这里多久?” “是!是!”双喜连忙出去吩咐小丫鬟打听,不一会,去而复返,“大少女乃女乃,大少爷还在外招呼寒暄,您可得等等了。” 等得还不够久吗?阮芝瑶憋着一肚子火的坐回床上。 又等了一个时辰仍旧不见人,她开始扯衣襟,气得来回踱步,每看一眼红烛喜幛,便觉得剌眼,还有头上那重得要命的凤冠,更让她的怒火高涨,就在她要不顾一切走出新房时,终于,褚司容满身酒味的走进来。 看着穿着大红喜服依旧俊美无俦的他,她的火气瞬间消去,一颗心卜通卜通狂跳,只是她还没开口,就被对方的话气到。 “你自己将喜帕揭了?哈哈……正好,省事。”褚司容对眼前娇艳如牡丹的新嫁娘完全无感。 思及这一切本该属于他的棋华,他便恨这命运!黑眸闪过一道怒火,他嗤笑几声,转身又要出房门。 阮芝瑶先怔愣住,接着火气再起,“等等!你去哪里?”她气呼呼的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袖子。 他冷笑一声,“我浑身酒臭还想吐,你要我吐在你身上吗?” 她柳眉一皱,“你!” 见他作势欲吐,她吓得马上放开手,还倒退一步。 见状,褚司容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笑声虽剌耳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浓浓痛楚,他转身离开。 这一晚,褚司容根本没有回新房,阮芝瑶气到一夜未眠,猛捶被褥出气,听双喜说他昨晚是宿在他生母的旧院,更安排了两名侍卫守院门,谁也不许进。 第19页 哼!她可是新入门的大少女乃女乃,谁敢挡她! 阮芝瑶要双喜替她精心打扮一番后,便趾高气扬的前往绮罗苑,她本以为能畅行无阻,不料她错了。 两名随侍又高又壮,看来魁梧威猛,且神态漠然,虽然依礼行礼,但显然只听褚司容的命令。 “抱歉,大少女乃女乃,大少爷交代谁也不许进。”守卫就像座吃立不摇的小山般动也不动。 “依礼俗今早该去跟长辈奉茶,他不该陪我去吗?”阮芝瑶咬牙切齿的反问。 “这事我们无法代替大少爷回答,也请大少女乃女乃勿为难,若是伤到大少女乃女乃,我们也只能请罪了。”两人拿起长刀挡路,眼神冰冷。 他们是褚司容近日特别挑选的贴身侍卫,也只听命于褚司容。 第六章棒打鸳鸯各婚嫁(2) 胸口一阵窒闷,阮芝瑶眼底冒出怒火,气得她转身就去向褚临安告状,没想到婚前积极和善的褚临安态度一变。 “他最近烦心的事太多,你知道的,国事总在家事前,你就耐心点。”措临安的口吻敷衍,就他而言,他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想再逼大儿子太紧。 “可是……”她还想说。 褚临安笑着举手制止,“爹相信你绝对是个才貌德慧兼备的好媳妇,爹还有事要忙,你出去吧。对了,奉茶什么的也免了,你昨天也累了,回房休息,是一家人了就不必客套,我会跟你大娘说。”笑笑的说完,立即回头凝神细读书桌上厚厚的卷宗。 阮芝瑶本还想说什么,但见公爹如此专注,只好憋着一肚子气步出书房,双喜则小心翼翼的陪在身后,吭也不敢吭一声。 阮芝瑶的脸色很难看,在进褚府前,她可也打探过了,巩氏、牧氏、贺姨娘在褚府都不算能全权作主的人,真正有权说话的是褚临安,但公爹的态度已摆明要她当个识大体的媳妇,那她在褚家不就孤立无援了? 远远的,一名不似丫鬟穿着的清秀姑娘迎面走了过来,一袭粉绿绸缎恰如其分的烘托出她的秀丽婉约,但也只能算是小家碧玉,说不上大家闺秀的气度。 阮芝瑶不识她,但巧儿却很清楚身着一袭粉红绸缎、剌绣精致上好裙装的女人,便是今后要跟她共事一夫的天之骄女阮芝瑶。 巧儿走到她身前站定,依礼一福,“姐姐好,妹妹是巧儿,方才要去给姐姐请安,不料姐姐不在景阳园……” “慢着!”阮芝瑶听她姐姐、妹妹说个不停,已知她的身分,原本就不悦的心,如今火气更旺。 “谁是你姐姐?哪来的涎脸?难道府里都不教规矩的吗?你不过是个通房,我才是嫡妻主母,以后你得自称奴婢,喊我一声大少女乃女乃。” 见她趾高气扬,巧儿也只能忍住心中的不平,挤出笑容,“是,大少女乃女乃,不过奴婢好意提醒大少女乃女乃,奴婢是守本分的,大少女乃女乃不用费气力在奴婢身上,倒是老爷跟大少爷怎么想比较重要。” 闻言,阮芝瑶蹙眉看着她。 “大少女乃女乃,奴婢退下了。”她再行个礼,越过她离开。 阮芝瑶回头看着巧儿的背影,巧儿刚刚的一席话分明是点白,她很清楚自己在褚临安、褚司容那都讨不了好——看来这个通房并不如表面的简单。 “大少女乃女乃要回房休息吗?”双喜见她站着不动,忍不住开了口。 “不了,既已嫁进这个家,总得见见一家老小,找些信得过的心月复,那在这里的日 子就不至于太难过了。”她高傲的抬起下颚,决定先去澄园跟老太太请安。 阮芝瑶毕竟出身名门,个性虽然娇了点,但懂得应对手腕,与巩氏、牧氏、贺姨娘,甚至是褚司廷、褚芳瑢都相处得还算不错,唯独跟最重要的另一半就处得不怎么愉快。 “慢着,你又要出门!”褚司容可以天天避着她,但她也有办法在府里埋下眼线,天天汇报他的行踪,让她能及时拦下他。 褚司容冷眼看着在大门前拦阻他上马车的阮芝瑶,“你在做什么?我要上朝。” “爹跟我说了,你刚成亲,所以皇上准你的假,太子那也由其他人代理。”她咄咄逼人的说。 “那是我的责任,还有,我不需要一个质疑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妻子!” “你!”她气得语塞。 看着他再次丢下她,坐进马车扬长而去,阮芝瑶心中的火气直冒。 成亲十天有余了,但两人还成不了名副其实的夫妻,他究竟意欲为何?! 马车里的褚司容很急,第一次这么急着想进宫。他听说爹代太子向皇上要了几天假,希望能跟新纳的才人好好相处、培养感情,而皇上准了,所以这几天他只能忍、拚命忍着想知道巩棋华消息的,忍到太子应该恢复课业的今日。 其实这几日进宫已从太监宫女那听到一点消息,都说太子对新的巩才人相当冷淡,这两天还找了些心月复安排花楼的花魁进宫狂欢,只是瞒着皇上。 成亲不过十多日,那个荒唐太子便已丑态毕现了吗? 忧心忡忡的上朝退朝,褚司容急匆匆前往东宫,却没看见应在书房候着的陈嘉探。“褚大人来了,请往这里走。” 在一名太监的引领下,褚司容来到临湖凉亭,就见陈嘉葆已经在喝酒。 “太子。”他眉头一皱。 “别说废话,本太子今天没心情读书。”陈嘉葆看到他,随即挥挥手示意他坐下,接着没好气的道:“你那个表妹是怎样?成天愁眉苦脸的,连碰都碰不得,每次刚抱一下,便整个人要晕过去的样子,再不就是喘不过气,烦都烦死了!” “太子要怜香惜玉啊。”他忍住心里的怒火,笑着说。 “本太子也想啊,但我是男人,我想做那件事,她却无法配合,我能不生气吗?”陈嘉德愈说愈是一肚子火,“你说说,她在你家就那个样?” 褚司容努力掩饰心中的不舍与心痛,正色回答,“她小时候生过重病,自此留下病谤,本就是虚弱的身子。” “该死,那本太子不就娶错人了。”他气得猛捶桌,好不容易才多纳一名美人却不 “不是这么说的,太子,宫内不是有各种珍贵药材,让她补补身子,她身子一好不就能好好伺候太子了。”其实他一点都不想让棋华伺候太子,但再这样下去,性情残暴的太子可没耐性护花,届时她受的苦将会更多。 比起清白,对他而言,她活着更重要。 陈嘉探抚抚下颚,“也是,好!我就好好替她补一补。” 褚司容只能微笑,即使他的心在淌血,仍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 当日,陈嘉葆宣太医仔细替巩棋华把脉、开补身药汤,一边告知巩棋华是褚司容提议的,说他们表兄妹情义深重。 “是大表哥要殿下找太医来的啊。”待太医离开后,巩棋华才幽幽开口再度确认。 “是啊,也是,本太子怎么笨到不会先帮你养好身子再好好疼惜你呢。”陈嘉葆握着她的手,突然觉得她虽然病恹慵的,但就是有股楚楚动人之态,让他心痒难耐。 碑棋华很难形容知道这消息的感觉,伤心吗?不,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好,当初那封信便是要她好好活下去,偏偏她对太子的抗拒是打从心底的,她也无力。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一盅盅的高档昂贵补汤尽往巩棋华这送,这让太子妃跟其他才人、选侍、淑女们眼红。 一来,这个巩才人刚进宫就卧病在床,也没替她们这些姐姐们端上一杯茶,这会儿还让太子低声下气的宠着,众女早已憋了一肚子气,又打听到太子连圆房都没有,便这么珍惜的给她补身,更是火大了。 第20页 这一日,太子妃等人趁着太子面圣的机会,几个人连同伺候的宫女太监,浩浩荡荡的来找巩棋华了。 荷芯急急忙忙的要将瘫卧在床上的主子扶起来,但这几日,主子补汤喝得少、吐得多,要说身子好了多少,实在有限,根本爬不起身。 碑棋华虚弱的想起床,但实在力不从心,只能瘫靠着床柱,向几人点头行礼,“请各位姐姐见谅,妹妹这身子太差,依礼……咳咳咳……” 穿金戴银的太子妃坐在椅上,其他女人一一列在她身后,但巩棋华没见到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李雪。 太子妃等人见巩棋华咳个不停,面露不安,也不知这病会不会传人啊?个个拿起绣帕遮口鼻。太子妃更挥手道:“行了行了!别说了,我们也不需要你行什么礼,就要你别不识好歹,都进宫里来了还想当什么贞女,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吗?” 就太子妃的想法,太子之所以这么宝贝巩才人,就是因为还没得到巩才人的身子,若得到了,这巩才人迟早会失宠,而这就是她今天来打压的目的。 “咳咳……不是……是棋华的身体……” “好了,走了走了。”太子妃看她苍白又虚弱,再加上咳个不停,就怕此病会传染,也没心情跟她耗,来去匆匆。 其他人见了,也都不敢多停留,就怕染了病。 荷芯急急端了杯茶,让巩棋华喝,拍抚着她的背,让她顺顺气儿,“才人,您的身子可得争气点,不然咱们的日子过得战战兢兢不打紧,就怕您会受罪。” 碑棋华明白她的忧心,东宫这些女人看来都不好相处,明白太子的耐心也有限,可每每她气色稍好,太子便想与她翻云覆雨,让她反胃不已,最后仍食不下咽,连汤药都吐了出来,下意识的排拒与恐惧。 这一晚,太子再度进房,一把就将她拥入怀里,“来,让本太子……” 话未完,巩棋华竟不由自主的狂呕起来,陈嘉葆马上被吐了一身,瞪大眼看着身上的秽物,他再多的耐性也被磨光了。 他火冒三丈的一把推开她,让她整个人趴卧在地上,怒指着她,“把本太子当什么了?是脏东西?还是瘟疫?一看到本太子不是吐就是身体不适,你就那么清高?” “殿下,才人只是……” “闭嘴!”他倏地转头怒瞪荷芯,见她吓得跪下后,他再瞠视着躺在地上申吟的巩棋华,“要死要活随便你,本太子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说完,他甩袖走人。 这一次陈嘉葆是吃了枰砣铁了心,不再进巩棋华的院落一步,自然的,那些昂贵的补品药汤也全没了。 “活该被冷落!新人一下子就变旧人,她到真厉害。” 东宫花园里,太子妃跟几名太子侍妾谈笑如花,吃着茶点、喝着醇茶,好不惬意。本来呢,从右丞相府来的巩棋华让她们倍感威胁,毕竟褚临安贵为右丞相,权势直逼皇帝,就担心巩棋华进了东宫会喧宾夺主,没想到不过是一只病猫,连爪子都没有。 就在这几个人笑闹开心时,一对主仆匆匆经过花园。 太子妃马上嘲讽的扬高声音道:“最笨的就是以为巩棋华进宫后,她就能多一名有力靠山的傻蛋,没想到如意算盘打错了。” “对啊,殿下也不再去她那里,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就是,哈哈哈——” 听到这些,李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步伐更急了,身后的宫女也急急跟上。 可恶!可恶!全是巩棋华的错!害她只能闷在房里,哪里也不能去,就怕让人讪笑。 李雪的火气愈来愈旺,倏地转往巩棋华的院落。 见到卧病在床的巩棋华,她抬手狠狠给了对方一耳光,“因为你,害我现在动辄得咎,太子老在我面前数落你的不是,气我没弄清楚你的身子碰不得,千错万错全是我的错!这全是你害的!” 这一巴掌让巩棋华苍白的脸上顿现红印,连李雪都被自己的力道吓到了,但巩棋华只是神情木然的盯着床架,仿佛没有灵魂,徒留一个躯壳。 “你、你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了?”李雪被她那无魂无魄的神态吓住,见她依旧不说话,只能转身离开。 荷芯忍着泪水,连忙拧了毛巾,小心翼翼替巩棋华敷了敷红肿的脸颊,“才人,您别这样,荷芯会怕啊,您跟荷芯说说话好不好,您别这样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如果魂魄能飞,她一定一定要飞到他身边……她不想待在这里了,如果死了就能离开,那又何必贪活着。 窗外下起了霏霏细雨,想起过往的一幕幕,她不由得泪眼婆婆。 第七章岁月流逝花凋零(1) 其实褚司容的日子也不好过,因太子不再谈论巩棋华的事,他只能透过其他管道打听,另外阮贵妃备受皇上恩宠,近日竟缠着皇上要出宫游山玩水,没想到好不容易上了两天早朝的皇上答应,带了一干随从护卫、太监宫女,浩浩荡荡再次撇下国事出游,这段时间,各朝臣递上的奏折依旧全权交由右丞相处理,若谁敢跟右丞相作对,便是跟自己过不去。 在褚临安的专权下,东铨皇朝开始衰败,百姓民不聊生,偏偏没人治得了他。 这段时间,褚司容仍密切与几个反右丞相的朝臣聚会,共同商议国家大事,但众人似乎已无计可施,只能面面相觑,摇头叹息。 靶受到如此低迷的气氛,褚司容突然想起一个人,“皇后呢?她可是国母,在皇上面前说话也有分量,可否从她那下手?” “皇后娘娘深居中宫多年,早已不管事。” “总得试试,能透过左丞相安排,让司容与皇后娘娘见上一面吗?” 朱和思忖好一会,摇了摇头,“这法子行不通,皇后娘娘不是不知道时局,我们也曾试着找她,但娘娘的回应很短,只说在乎的人不在了,不愿再涉足任何是非。” 见其他与会者也同时点头,褚司容沉默了。 “暂时只能这样吧,上回弹劾的事,右丞相没有追究,我们本不愿再涉入,毕竟我们几个除了自己,也背负百来条人命的安危,是因褚大人毅力过人,一再上门请求,再者我们对百姓亦有责任,可如今右丞相独大,我们能做的不多。”赵先贤无奈道。 又是一阵沉默,只因大家皆明白兜回了原点,无计可施。 “众志成城,各位大人不能气馁,若有必要,司容愿意再挺身……”褚司容焦急道。 几个人虽选在偏僻巷弄的茶楼聚会,殊不知隔墙有耳,他们早在褚临安的耳目掌控中,而褚临安也准备好要清理这几个与儿子胡闹的少数人。 五日后,褚临安代理皇上上早朝,文武百官中独独不见朱和几人。 左丞相看着一脸困惑的褚司容,叹道:“褚大人不知道吗?就在昨晚……” 闻言,褚司容身子一震,难以置信的瞪大眼,“怎么可能?!” 左丞相一脸沉痛的摇摇头,没再多说,免得遭波及。并非他自私,而是他想护着自己的亲人,只求自保。 褚司容惊悸的环视在朝百官,他们不是面带嘲弄笑意,就是目露怜悯,最后他的视线对上高坐上首的褚临安。 褚临安的眼神阴鸷狠毒,嘴角却含笑,就像是在取笑他的自不量力。“朱和心怀不轨,本相收到他企图与外敌合作的逆反信,除了罢免官职外,自然要株连九族,至于赵先贤,私吞贡品、私下征税,简直罪大恶极,应判斩首,那个杨应希在外造谣生事,说皇上不明是非,简直目无君上,理应斩首游街……” 第21页 褚司容脸色铁青,双拳紧握,那帮与他交往甚密的朝臣全被剿了,摘了乌纱帽外,有的甚至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判刑处斩,好一点的也是眨为罪人、流放边疆。不过一夕,所有尽心为国为民的忠臣全没了。 胸臆间的怒火沸腾,褚司容顾不了身在朝堂,朝褚临安怒声狂吼,“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你怎么可以一手遮天诬陷忠良!” 众臣脸色丕变,纷纷倒抽一口凉气地看向褚司容。他是豁出去了吧! 相对于其他人的惊惧,褚临安显得相当平静。 “他们与你结党营私就是做错事!朝堂上压根轮不到你或你的人来干涉,看清楚自己的能耐了吗,哼!全是自以为是的饭桶。”他表情冷峻,眼神轻蔑。 “胳臂要往内弯,褚大人快求右丞相原谅吧。”一名高官上前劝解。 见状,其他人随即跟进,要褚司容看清是非,别被有心人愚弄,该闭门思过云云。嘲弄指责一波波,褚司容的自尊被狠狠践踏在地,黑眸里有着比愤怒更深沉的不堪。 “日后好好听我的话做事,好好跟妻子相处,别再惹事,不然哪一日我不念父子情,你也怨不得我。”这是褚临安当众给他的最后警告,也是给他的最后机会。 好一个绝情自私、被权势熏心的男人!褚司容对上褚临安的视线,顿时有些难以接受,这样一个冷血的人,便是生养他的父亲……其实他早知道了,只是一直不愿承认。 褚临安不再看他,而是一脸歉然的对百官道:“让众臣看本相爷的笑话了。” “不不不!相爷只是真情流露,恨铁不成钢。” “是啊,为人父,替孩子铺好路,偏生遇到不知感恩惜福的孩子,实在辛苦。”众臣你一言我一语的出声安慰,褚临安的脸上露出欣慰神态。 褚司容只是僵立着,耳畔都是那些伪善的话,他置若罔闻。 下了朝,他甚至不是很清楚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只觉得脑袋混乱。 他面无表情的回到绮罗苑的桃花源,跌坐在椅上,将小厮赶了出去。 “大少爷。” “出去,我没有心情。” “可是这是大少爷吩咐过,定要最快送达的消息。” 听到这,褚司容立即起身,看着该名小厮将一封信交给他,即退出厅堂外,他急切拆开印有封腊的信,接着抽出信纸。 信纸里满满的都是他让眼线盯着东宫的状况,由眼线传回的、关于棋华的消息。 读完信,褚司容脸色大变,跌坐回椅子上。 怎么会?怎么会?棋华的日子怎么会过得不好,先是太子动辄打骂,接着太子妃率人欺凌恶整她…… “哈哈哈……怎么会……怎么会……”心痛至极,褚司容突大笑出声,但眼眶却湿了,心底有一股寒意涌上。 他到底在做什么?不管是棋华还有那些支持他的心月复大臣,没有一个有好下场,这全是因为他的无能。 “可恶!”他愤恨不已,抬手将桌上的酒壶酒杯全扫落,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四周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褚司容吸气呼气的声音。 此刻他胸口萦绕的已不是怒火,而是椎心剌骨的痛,但他咬牙咀嚼着这快要令他窒息的痛楚,他要自己一辈子记得这抹痛。 仔细回想,每个人包括他自己,自始至终都是父亲手中的一枚棋子,过去他天真的以为一腔热血就能改变这些,但以后他不再这么傻了。 既然当棋子就永远斗不过执棋人,那他以后也要当下棋的那个! 翌日一早,褚司容破天荒去跟褚临安请安认错。 “儿子知错了,昨夜深思一宿方知自身愚蠢,司容是爹的儿子,爹能打下江山,司容该与有荣焉才是,何必为荒婬的帝王担忧社稷。”他双膝跪下,神情卑微。“以后儿子还请爹不吝教导,司容一定会好好听从爹的话。” 哼,还是甘愿让他掌控了,终于明白什么叫以卵击石。 褚临安难掩得意,“太好了,你终于想通了。” 想通?!不!他是被彻底激怒了,他要回击,他要夺回自己的尊严、夺回棋华的幸福,甚至替那些因父亲的残暴而受害的忠臣报仇。 从这一天开始,褚司容成了一个乖儿子,跟在褚临安身边做事,察言观色,但绝不做任何会让褚临安怀疑的言行,他知道自己必须先得到猪临安的信任,才有机会暗地里吸纳自己的势力,总有一天他要反利用褚临安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时间就这么流逝,由秋入冬。 凄冷的冬夜,静谧得令人心慌。 东宫处处可见银雪,屋檐上、树枝上都积上皓皓白雪,偶有冬风拂来,树枝摇动,树上雪花砰地一声坠落,又陷入静寂中。 荷芯忍着寒意,独自来到因太子受宠而特设的东宫厨房,就见厨房里每个人忙得团团转,香味四溢,教她的扁肚子忍不住本噜咕噜叫了起来。 看着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好菜,她四周看了看,找到盯着大厨、小厮吆喝指挥的老太监,挤出满脸笑意走近他,“这位公公,奴婢是巩才人身边伺候的,不知才人的晚膳 可做好了?公公们若忙,奴婢自个儿端回去便行。” “别傻了,有这么多贵人的吃食要忙呢,这会儿哪轮得到什么巩才人,再等等。”老太监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嘴上说再等等,很可能今晚她们又要饿肚子了。荷芯难过的想着,只好再挤出笑容问:“那可有什么能充饥的点心或糕点?” 老太监指了指长桌上的一盘水果,“那个吧。” 她眼睛一亮,“谢谢。” 荷芯连忙走上前端走那盘水果,兴匆匆往主仆俩住的屋子去,却没注意到厨房里的几个人皆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在呼呼寒风中,荷芯脚步未歇的快步走着,一进屋便对自家主子道:“才人您看,有水果呢,厨房说晚膳没那么快,所以……啊!怎么会这样?!” 荷芯像要确认什么似的,拿起一样样水果查看,只见每拿起一样,她的脸色便愈来愈难看,原来一整盘水果看起来好好的,可一翻看便知不是坏了就是长虫了。 “没关系,我不饿。”巩棋华怔怔的望着烛火发呆,她竟希望这虚弱的身子终有一天能像蜡烛芯那样燃烧殆尽。 “怎么会没关系,太子妃几个看才人不受宠,便找着机会就恶整才人,进了宫中反倒有一餐没一餐的,有没有搞错啊!”荷芯真是气炸了,难免口气不好。 她知道太子风流成性,偷偷找了一批美人回来,太子妃等人醋火频冒,便把她们主仆当成出气筒,动不动就找碴。 碑棋华沉默,她什么都不在乎,唯一支撑她活着的力量,仅剩回忆及司容的消息……但消息少得可怜,因为知道她跟司容关系的人愈少愈好,即便是荷芯,她也没告知,所以她无法让荷芯去打探,倒是荷芯为了让沉默度日的她开口,费心收集了不少跟右丞相府相关的消息,偶尔会从她口中听到他的事。 “听说殿下开口骂了大少爷,说大少爷不挺自家人,竟找了要臣搜罗相爷的把柄,结果什么也没找到,倒是让相爷当众斥责,而那帮与大少爷起哄的朝臣全遭罪了。” “大表哥也被惩罚了吗?”她忍着心中的激动,淡淡的问。 “没有,奴婢想,可能因为相爷只有大少爷这个上得了台面的嫡子,毕竟二少爷……唉,才人也是知道的。” 这已是几个月前的事,但关于他的也仅有这件事,再来荷芯说的其他事都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就是她有意无意的追问,荷芯也总说没再听说他的事了。 第22页 叩叩叩的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荷芯跑过去开门,就见老太监拱手道:“太子妃娘娘今晚设宴,邀请巩才人参加。” “设宴?刚刚蔚房准备的那些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便是为了宴会?”荷芯刚说完就吞咽了口口水。 老太监笑了笑,没说什么。“还请巩才人快快过去,别让大家候着。” 老太监刚离开,荷芯便急着替主子换件较鲜艳的衣服,心想至少人看着有生气,兴许就不会让人欺负了。 其实巩棋华并不想去,但看到荷芯说起那些令她垂涎三尺的美食,想到荷芯跟着自己着实吃了不少苦,便还是勉强自己去赴宴。 “还是太子妃有心,没忘了咱们主仆,这才是当家主母的气度嘛。”荷芯小心随侍主子身侧,即使走在长廊上,冷风剌骨,飘着漫漫雪花,但她脚步轻快,脸上笑容满满。 碑棋华也感染了她的好心情,久违的笑容出现在她苍白的脸上。 然而,这样的笑容到了温暖的厅堂后便消失了。 第七章岁月流逝花凋零(2) 说是筵席,可太子妃跟每位太子姬妾的小桌子都上了一盘盘热腾腾好菜,唯独巩棋华桌上的每一道菜都是生冷的蔬菜、未烹煮的生鱼生肉,然而其他人却都视而不见,自顾吃着自己的美食,聊着天。 太子妃神情不善的看着巩棋华问:“巩才人怎么不吃?可是看不起姐姐?” 不仅太子妃,其他太子姬妾也虎视眈眈的等着看她好戏。 “这明明……”荷芯气得想开口。 碑棋华忍着泪水,朝她摇摇头,要她别多话。 “那肉是生的……”忍着心酸,荷芯低声哽咽道。 事实上在场的人全知道,但又如何?巩棋华只能忍着委屈与不适,一口吞下令人作呕的生肉。 见状,太子妃调侃道:“巩才人吃什么吐什么,又何必浪费奴才们的时间烹煮食物呢。” 不意外的,宴席结束,巩棋华一回自己的房间便肚子剧痛,满身冷汗。 原以为灾难已结束,第二天,昨夜众人们吃不完的残羹剩菜竟然全都往她们这里送,有些甚至发出馊味了。 “太子妃娘娘特意让奴才们送来的,要巩才人别浪费了,娘娘还说,这些估计有五天的分了,那么厨房这五日便不供应巩才人的吃食。”老太监笑容满面的说着,随后带着一干小太监退了出去。 荷芯已气到快吐血,“才人,她们欺人太甚,才人要不要去跟殿下……” 碑棋华看着窗外的雪花,神情平静。 时间流转,因太子妃等人明里暗里的欺负,巩棋华在宫中过得比下人还不如。 屋外寒风阵阵,将门窗弄得嘎嘎作响,没有暖炉炭火的室内凉飕飕的,屋漏偏逢连夜雨,有扇窗子在几日前破损了,荷芯去跟人提了,说要派人来修,可几日下来,这里除了主仆俩,连个人影都没有。 此刻,外头的冷风透过窗呼啸吹了进来,烛光忽明忽灭,显得屋内更冷寂。 “那些豺狼虎豹根本不是人,这样虐待我们主仆,还将暖炉一个个拿走。”荷芯冷到得紧抱着自己,牙齿都打颤了。 “没……没关系。”脸色苍白的躺卧床上,巩棋华试着挤出微笑安抚,但她的身体早已冻僵,身上的被褥因湿气过重而显得冰凉。 荷芯用嘴呼气暖手,气愤的道:“怎么没关系,才人,他们根本是以恶整我们为乐,要逼我们连容身之处都没有,就连才人从府里带来的御寒狐裘也被借口拿走了,这不就是真要逼死我们……” 不经意的往外一看,她眉头一皱,怔愣道:“奇怪?怎么有一排灯笼往咱们这屋子来?” 闻言,巩棋华跟着眉头皱起。 荷芯定睛一看,“天啊,是太子爷,太子爷来了,太好了,看到咱们这里的情形,太子爷一定会派人替我们补窗子,弄来几个暖炉。”她兴奋极了,连忙跑到门口迎接。 碑棋华却是听得心惊胆颤,她这阵子犹如一抹幽魂般在过日子,可她宁愿就这么过下去,也不希望陈嘉葆来看她。 她逼自己起身,颤抖着往门口走,却一步比一步沉重。 “奴婢见过太子爷。”荷芯连忙屈膝一福。 满身酒味的陈嘉探皴起浓眉,“这里怎么这么冷?!怎么点的是蜡烛?来人啊……” 吆喝声起,不一会,油灯、暖炉连送来好几个,让屋里灯火通明,也让陈嘉深可以看清楚巩棋华的容貌。 “是瘦了点,但依旧楚楚动人。”这阵子他丰腴的女人看多了,引不起他太大的“性”趣,这才想到有个摆了好久都没碰的纤细美人,看来是来对了。他邪气一笑,“全部给我出去。” 一群太监宫女连忙退出,而荷芯虽忧心无比,总觉得主子的神情透着害怕,但她还是被人拉了出去,房里只剩巩棋华跟陈嘉葆。 碑棋华看到陈嘉葆眼里的婬火,下意识感到危险,陡然起身就要出房门,但陈嘉葆猛地伸手揪住她的发丝,粗暴的将她拖回床上,整个人就压在她身上,对着她的脸猛亲。 她害怕的闪躲,挣扎的要推开他,“不要!妾身……身子不舒服……不要!” 见他突然起身,她松了口气,但很快就发现他是为了扯掉外衣,她倒抽口凉气,在他赤果的上身贴向她时,她害怕的别开脸,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并逃跑。 见状,他一把扣住她的手,粗暴的将她再度拉回床上,并一手撕裂了她的衣服,她无力挣扎,只能求饶哭叫。 屋内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迩夹杂太子声。 “够了!你本来就是我的女人!”他一手扣住她的双手,一手就要解开裤腰带。 她脸色丕变,双腿疯狂的挣扎反抗,趁机再奔下床。 他再次粗暴地揪扯住她的长发,“还敢走!傍本太子回来!” 杵在房门外的宫女太监也不忍听,尤其是荷芯,眼眶都哭红了却不知所措。 “求求太子!放过棋华吧!”巩棋华的哭求声又传出。 突然间,陈嘉葆痛呼一声,接着是一连串掌耳光的啪啪声,“该死的,你竟敢……本太子的龙根差点没被你踢断!痛死我了!贱人,本太子占了你是你的福气,你却该死的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去死吧。” 乒乒乓乓的声音不断,似乎还有不明的撞击声。 “不要……”巩棋华虚弱的求饶声不断,还不时有东西被扫落地上的剧烈声响。 荷芯与其他官人们听得心惊胆颤,就在众人一脸惊忧时,房内突然没了声音。 饼了好一会,陈嘉葆的暴怒声扬起,“少装死!本太子不过揍了你几拳、踢了你几脚,动也不动是想骗谁,来人啊!” 听到这里,荷芯连忙跌跌撞撞的推门进去,但脚步不自觉停下,她身后跟上的宫女太监也都看傻了。 房内一片狼藉,巩棋华发丝凌乱的倒卧在地,全身衣衫被撕裂,暴露出来的肌肤布满癖痕与伤口,几乎成了个血人,不见完肤,一张小脸则被揍到鼻青脸肿,嘴角见血,几乎没一处完好。 太子下手也太狠绝了吧。荷芯众人一时不敢动作。 陈嘉葆则赤果着上半身,仅着裤子站在一旁,见众人傻乎乎看着,一脸暴怒的狂吼,“还不快来伺候本太子穿衣。” 几个宫女们蓦地惊醒,连忙七手八脚的替太子穿妥衣服,看也不敢再看奄奄一息的巩棋华一眼,荷芯则僵立在一旁,不敢妄动。 “哼,这里秽气,到太子妃那里去,快掌灯。”陈嘉媒怒甩袖子,一行人又急急的掌灯照路,转往太子妃的寝宫而去。 第23页 “天啊……才人啊……呜呜呜……您等等……奴婢先替您换上衣服,奴婢请人找太医去……奴婢拜托人找太医来看您……呜呜……”荷芯边说边哭,见到主子全身伤痕累累,轻轻一碰便痛得全身颤抖的样子,忍不住痛哭出声。 “痛……好痛……不要……不要……” 碑棋华全身都痛,神智也有些不清,她很努力的想睁开沉重发痛的眼皮,但眼窝似乎也被太子揍了,肿痛得睁不开来。 冬夜凄冷的雪花阵阵飘落,寂静中不时传来荷芯的哭泣声。 那一夜,陈嘉葆辣手摧花的举动将原就削瘦虚弱的巩棋华给打得卧病不起,再加上太子妃等人长期拿欺侮巩棋华当消遣娱乐,不过一年,巩棋华形销骨立,就像个活死人,连陈嘉探看了都会怕,最后随便找个理由便把人赶出东宫、送回右丞相府。 奄奄一息的巩棋华被安置在府中客房,呼吸微弱,看起来像是会一睡不起。 荷芯忍不住鼻酸的开了口,“其实才人……主子已经昏睡好多日未醒了,太子爷怕主子……怕主子走了秽气,这才连忙把我们送回来。” 客房里,除了褚司容仍在外未归,其他褚家人全到了。 “她是一个弃妇,怎么可以送回来?再说了她根本也不算是褚家人。”让巩棋华回丞相府,第一个抗议的就是措芳瑢。 褚司廷也挺自家妹子频频点头,因为巩棋华变得又丑又瘦,一点也不吸引他。 “这里是她的娘家,不送回这里,能送去哪里?”巩氏看着瘦得不成人形的巩棋华,忍不住发了脾气,甚至红了眼睛哭出声。 此刻,褚司容也得到消息匆匆返家,才刚到客房便听到牧氏开口。 “婆母说得不错,我没有意见。”牧氏看着眉头皱起的褚临安说。 “姐姐这么说可就是不为家里人着想了,咱家里还有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收留这种名誉有损的弃妇可是会影响大姑娘的身价。”贺姨娘光想到要把成堆的医药补品白送给一个外人,便舍不得。 听到这;巩氏连忙看向褚临安,泪如雨下,“临安啊,棋华至少是你看着长大的,母亲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可不能看她流落在外,就当母亲求你。” 褚临安看着一直没说话的褚司容,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昏睡中的巩棋华。 不过一年,她整个人已削瘦如纸片,她受太多的苦了。 褚司容暗自深吸了一口气,以压抑那股几乎要冲破胸口的愤怒与疼痛,但在同时,似是感受到父亲的目光,他缓缓的将视线移到父亲身上。 褚临安瞟了昏睡中的巩棋华一眼,再移至褚司容脸上,示意由他作主。 这是褚司容努力近一年后,他得到的奖赏。 他替父亲做了很多事,已经让父亲相信他彻底屈服,甚至让他接触一些私密文件、人事,更让父亲认定现在的自己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与其交恶,所以他终于有资格要一个奖赏。 “棋华留下,其他人不许再多言,由司容处理即可。”褚临安一脸严峻的丢下这句话,就回外院书房办事。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父子间交换眼色,也很清楚这段时间来两人之间的变化,再从褚临安离开前所说的话推测,已经足以说明褚司容得到父亲的所有信任。 这一点,看在贺姨娘三人眼里,实在很不是滋味。 但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另一人也感到很不舒服,那就是阮芝瑶,对她来说巩棋华是陌生人,她只知道是祖母娘家那边的人,自己嫁进门前便成了东宫才人,这都没什么,问题出在褚司容身上。 他何曾用过那么心疼不舍的眼神看过自己?她不悦的直直瞪视着他,没想到下一刻他突然将巩棋华打横抱起来,那动作说有多温柔就有多温柔。 “你为什么要抱她?快放下!她只是个弃妇!”阮芝瑶尖声怒道。 褚司容冷冷的瞪着大声怒叫的她,再一一扫过牧氏、贺姨娘母子及巧儿,这一眼便表明了,以后谁敢对这件事多嘴,就是在跟他过不去。 他的目光充满杀气,像是扼住每个人的呼吸似的,众人屏息不敢多言,只除了巩氏、牧氏跟荷芯。 荷芯虽然不懂大少爷怎么可以先用那种吓死人不偿命的眼神看其他人,却又能在低头看着主子时那么深情、那么温柔,但她不必也不想知道为什么,因为主子以后有好日子过了才是最重要的。 第八章桃花依旧笑春风(1) 褚司容将巩棋华安置在绮罗苑,打跟阮芝瑶成亲没多久,因太过思念巩棋华,他便搬来这院子住,虽于礼不合,但褚临安没意见,全府就没意见。 “这样好吗?棋华这孩子与你同住在这,可你们毕竟没有名分……”巩氏话未说完,看着昏睡着的巩棋华,忍不住一阵心酸,低头拭着老泪。 “祖母,这院子是属于她的,她只是回到原来的地方而已,再者别人怎么说我都不在意。”他神情坚定的回答后,对着荷芯、莲锦道:“老太太累了,你们扶她回去休息。” 碑氏拭泪点头,让两个丫鬟扶出房门外,却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孙子温柔凝睇巩棋华的样子。床上的棋华早已不复之前的美丽样貌,她僬悴苍白,但在他眼中,似乎仍是那么美丽动人。 当初她若能阻止,能让棋华留在司容的身边,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惨况。 深吸了口气,巩氏再拭一次热泪,才缓步而行,也在心里祈求老天爷给两人一次幸福的机会。 荷芯贴心的将房门给带上,才扶着巩氏回澄园。 “对不起……我始终没法子把你带回来,但你放心。我变得愈来强了,我相信再等两、三年,我绝对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保护你,所以一定要活下来、要活下来……”褚司容喃喃低语,并轻轻的在睡美人的额上印上一吻。 好好睡,睡饱了你就可以看到我。他无限爱恋的轻抚她削瘦的脸颊。 碑棋华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在太医的用心医治与荷芯的细心照料下,足足过了三天三夜,她卷翘的睫毛终于微微动了。 仿佛有人在看着她……巩棋华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仍有些模糊,但在眨了眨眼,看清近在咫尺的俊逸脸庞时,她先是一怔,接着泪水无预警的涌出。 “是……是梦吗?”她的声音沙哑哽咽,泪水汹涌,压根止不住。 褚司容厚实的大掌抚上她泪湿的脸庞,“不,不是梦,你回来了,对不起,是我不够强大,才无法早点带你回家,但至少现在我能好好守护你,你可以放心了,我会愈来愈强大,一定可以替你遮风避雨。”他眼眶湿漉漉地,他好心疼,她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靶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她心里喜悦,泪却落得更凶,“没关系了,能在生前再看到你……我好感恩……好感恩了。” “不!不够!”他的声音激动,握着她的手好紧好紧,“我不一样了,所以你一定要活下来,因为我需要你,你听见了吗?”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的是大忠却不孝的事,但为了天下苍生,他不得不当个逆子,可他心里还是会有难受的时候,而他需要她的支持与慰藉。 “你……需……需要我吗?”她怔怔的、眼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对!必须是你,才能让我有力量去做那件对的事,答应我会活下来好吗?答应我。”他真挚而深情的说着。 她回握住他的手,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好。” 第24页 因为他需要她,她爱的男人需要她,所以她一定要努力活下来,一定要。 接下来的日子,在褚司容的指示下,太医用最好的珍贵药材治疗她,一日三回送上,再加补身汤品,就是要让她早早恢复健康。 虽良药苦口,光闻其味就知其难以下咽,且先前受虐,巩棋华的胃口不好,时有反胃情况,但为了活下来,她仍逼自己一口一口的咽下。 在绮罗苑休养的这段日子,除了褚司容外,巩氏、荷芯亦时时陪伴在她左右,她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幸福了。 期间褚临安、牧氏、贺姨娘等人也都礼貌性的来探望过一次,但她大多在沉睡中,与他们并无交谈,而阮芝瑶跟巧儿则不曾踏进这里,步,据悉是褚司容特别交代的,不希望她们接近她,只为让她能专心休养。 只是巩棋华的身子太弱,即便休养一个多月,仍病情沉重,几乎看不到任何起色。 此刻,褚司容静静的坐在床边凝睇她,全心全意只想着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娇弱虚弱的她恢复健康。 眼睫动了动,巩棋华幽幽转醒。每每张阵看到是他,她总会给他一个浅浅微笑。 见她示意想起身,他起身靠近她,小心翼翼的将她扶坐床头,并替她垫上引枕。 “我觉得今天好多了。”她沙哑着声音道。 “真的?”他觉得还不够好。 她微微一笑,“嗯,心里觉得幸福,身子自然觉得好了,可以回到这里、回到你身边真是太好了。” 他也回以一笑,伸手轻抚她仍然苍白的脸,“还不够,我要你更幸福,我要你能起身走动,我要带你去逛市集,我们不爬墙,就光明正大从门口出去。” 她眼睛湿漉漉的,“可能吗?”她知道自己的身子有多么虚弱,但她渴望再与他同游旧地——这样的奢望,午夜梦回之际,她早已梦了无数次。 如果可以,就像他说的,不管什么礼教规章,不管别人会怎么看待,她不在乎,几乎死过一回,在这剩余的人生里,能保有多少美丽回忆,她就想拥有多少,至少在阖上眼眸的那一刻,她一定能笑着离开。 “可能!当然有可能!”他的手紧紧握住了她,深情凝睇,“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死去,我需要你,没有你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你懂吗?” “我真的这么重要吗?” “小傻瓜,你重要极了,有了你,我的生命才珍贵,我要你为我生儿育女,我要你陪我走完这一生,只有你可以,听到没有!” “好好,我陪你。”她泪眼凝睇,哽咽的点头。 虽然褚司容一直以言语鼓励她,但巩棋华的状况并未好转,于是从这一天开始,他转而用了别的方法。 此刻,巩棋华在荷芯的搀扶下半坐起身,靠着床头,隐隐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荷芯笑咪咪的向端了一碗豆腐脑的褚司容福了福身就退出房门,掩门时,看到主子惊喜的模样,她便知道大少爷买对东西了。 碑棋华看着坐在床榻的褚司容,难得露出有食欲的样子,“好怀念啊,是市集老婆婆的豆腐脑,冬天是热的,夏天是凉的,冷热都好吃。” “不必怀念,现在就可以吃了。”见她笑着频点头,他连忙边吹凉,边一小汤匙一小汤匙的喂进她口中。 她虽然吃得很开心,但只吃了半碗就停口了,因为桌上还有待喝的药汤,怕待会儿喝不下,晚点还得麻烦荷芯去温热。 明白她的善良,褚司容也没勉强她,改端起药碗喂她。 吃了甜的再喝药,让本就难以入口的药汤变得更苦了,她一张小脸都皱成一团,但她仍然没吭一声。 见状,他忽然将汤药送进自己口中。 她一愣,“你做什么?那很苦……” 话未说完,他以口喂药,将口里的药汤缓缓喂到她口中,害她一颗心抨评狂跳,整个人羞涩不已,看着她苍白已久的脸蛋终于重新染上诱人酡红,尽避是因为娇羞,仍令他狂喜不已。 轻浅接触后,他放开了她的唇,专注凝睇着她。 她只觉得口中的药汁不再苦涩,双眸不禁绽放羞赧却喜悦的光芒。 “下回你气色不佳的时候,我就用这方法让你的气色变好。”他愈看愈满意。 她抿唇轻笑,又羞又怯。“胡说。” “这方法挺好的,你的脸色更好了……” 褚司容再次欺近,巩棋华的心怦评狂跳,在他再度亲密地吻上她的唇时,她阖上了眼眸,羞怯地给予回应。一吻终了,两人额头相抵,气息相融,相视一笑。 日复一日,也许是心情变好,也许是爱情的滋润,巩棋华对自己的身子也乐观起来。心想,许能恢复健康也不一定。 “气色真的好了不少。”巩氏坐在床沿握着她的手,看着仍然瘦弱但精神显然好了许多的女孩,眼眶忍不住含泪。 “祖母。”巩棋华回握住她的手,眼睛也绽着泪光。 碑氏笑笑的摇摇头,“没事,你快点把身子养好,这一次祖母一定会跟你褚伯伯谈好,让你可以跟司容在一起,你们一定能过得很好。” “真的吗……但太子那会不会在知道我身子养好后……”她承认心里渴望与所爱能厮守到老,但近日她开始担忧太子会想重新接她回宫中。 “司容什么都没说吗?” “他只说什么事都不用担心,这事太子不主动谈,他也不主动提,但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再让我离开他。”说到后来,她粉脸酡红。 “那你要相信他,就我从你褚伯伯那里问来的,太子对你的事是能避谈就避谈,能不听到你的消息是最好的,所以他是绝不可能再回头要你。” 听到这里,巩棋华才真正松了口气,“太好了,那我一定把身体养好。” 碑氏含笑点头,“是啊,才能好好跟司容过一辈子。” “嗯,一辈子。”她甜甜一笑,但不经意抬头时,粉脸更加羞红。不知何时司容他已经进了内屋,那不就听到她跟祖母说的话了,真让人觉得不好意思。 碑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见到褚司容走了进来,“回来了。” 他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她只知道儿子近来排了很多事给他。 褚司容向巩氏笑着点头,目光随后落在巩棋华身上。 碑氏见两人深情相视,心想自己就别在这儿碍眼了,“你们好好聊吧。” 见老夫人先行步出房间,荷芯、莲锦连忙憋着笑跟了上去,但仍忍不住回头偷看,见两人深情望住对方的样子,实在令人羡慕。 “你今天看来气色很好。”他细细打量,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羞怯的点头。“祖母也这样说。”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话落,他替她穿上保暖的狐裘,替她穿上鞋袜,横抱起她。 褚司容着小厮打伞,为两人遮掉飘落的雪花,两人来到久违的桃花林。 “还不到桃花满园的时候,但我知道你好想来这里看看。”他抱着她进到桃花源。 厅堂内已经放置暖炉,相当温暖。褚司容让两名侍从退了出去,才温柔的为她解开狐裘,并拥抱住她,让他得以真实感受她的温度。 冬雪覆盖了枯枝,一整片桃花林不见粉红桃花,而是一片宁静的白,另有一种纯粹美感。 两人相依相偎,并透过窗口赏雪景。 不知何时,褚司容的目光转而投注到她脸上,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巩棋华收回目光,抬头一看,由于两人离得很近,她随即因他的凝睇而羞红了脸。 他轻轻缓缓地吻上她粉女敕的红唇,从温柔变得狂烈,听她喘息不已,他不得不结束这个吻,为她轻轻拍抚背部,她则将脸窝在他颈间。在他的拍抚下,狂乱的心跳与呼吸渐渐平稳。 第25页 他声音沙哑的开了口,“好好把身体养好,这一次,我要拥有完整的你,我要你当我名副其实的妻子。” 明白他的意思,她羞红了脸。 “不管要用什么方式,我都会跟爹要了你,我们要在未来共度每个晨昏,”他微微放开她,才得以看清楚她又惊又喜的模样,“你在乎是正室、侧室或者通房吗?我希望你不介意,因为我的心从来没有离开过你,就连身体也不曾碰过其他女人。” 听到这,她眼眶泛红,“怎么会?” 他都已经成亲了,还为她守身吗?他是一个男人啊,有必要为她做到这境地? 他正色道:“巧儿那件事,我依旧认定自己没有污辱她,阮芝瑶不是我要的妻子,我也不愿意碰她。” 听到这,她忍不住道:“这对她太不公平了。”巧儿不说,但阮芝瑶是无辜的。 “我知道我自私了些,但情感这件事原本就由不得人,再说我也是为了她好。”见她一脸不解,他进而解释,“我没有掠夺她的清白,还直言我可以帮她想办法去追寻她自己的幸福,可是她不肯、她想不通,太过执拗。” “或许那是因为在乎你。”她未曾见过阮芝瑶,但她也是一个女人,她懂这种痴心与执着。 “可我最在乎的人是你,我从来不瞒她我对她无心,是她不愿意放手。”他炽烈的目光深深直视着她。 “那我也告诉你,我没有把自己给了太子,我只爱你。”她声如蚊蚋的说着。 他听见了,他不否认他内心的激动,尤其她染红的粉颊如此诱人。他再度攫取她的唇,温柔的和她唇舌缠绵。 第八章桃花依旧笑春风(2) 婚后,阮芝瑶听下人说,绮罗苑里褚司容最常待的地方是名为桃花源的楼阁,她想不过就是座楼阁有何了不起,所以她让人也在景阳园里找地方建了一座,盖得富丽堂皇,取名芝兰香榭。 后来她的确常在芝兰香榭看到褚司容,不过是她站在二楼看褚司容日日往绮罗苑去,如今更是每每回府便脚步急切的前去,这都是为了里头住的那个女人。 一想到此,阮芝瑶只觉恨意不时的从胸口涌上。褚司容从不曾对她好言好语,却对一个弃妇呵护有加,把所有的深情、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那弃妇,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那样冷情的男人,却愿意将所有的时间都留给那个别人不要的病秧子,还对名正言顺的妻妾不管不顾,大少女乃女乃不恨吗?”巧儿站在她身后,话里难掩不平。 这些日子以来,两个同样被褚司容冷落的女人虽不到惺惺相惜的程度,但阮芝瑶对巧儿无妒无恨,倒也相处平和。 谁说不恨,不,她恨死了,可她根本没脸回家跟自己的爹娘说他根本不愿意碰她,更不可能像那男人说的再去找别人嫁,因为她的骄傲不允许。 “大少爷指了好多丫鬟伺候她,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才是大少女乃女乃。”巧儿故意深深叹了口气。 阮芝瑶倏地双手握拳,回头瞪视说话的巧儿,“够了!” “大少女乃女乃别恼,奴婢是在为您不值,说白了,巩棋华的出身不过比奴婢好一点点,却以正室自居,完全不把大少女乃女乃这样的千金闺秀看在眼里,奴婢为您抱不平。” “我说够了!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她僵直着身子,怒声打断巧儿的话,转身步下楼。 “大少女乃女乃要去哪里?”巧儿连忙跟上去。 “不必跟来。”阮芝瑶头也不回的丢下话,脚步愈走愈快,一路往绮罗苑而去。 不意外的,她再次被挡在院门口,一如以往。 她火冒三丈的对着两名守卫吼,“叫他出来见我,不见我我就死给他看!” 见她歇斯底里,守卫担心万一真出了人命可麻烦了。两人互看一眼,其中一名守卫点个头转身进去,不一会,褚司容跟着那名守卫走了出来。 见了他,阮芝瑶眼中透着激动光芒,原来他还是在乎她的是吧。 但她错了,褚司容示意她跟着他走到另一偏院后,便让所有下人都退下。 他目光冷硬的看着她,“我只说一次,下次再用同样的方式逼我见面,那我就不管会不会撕破脸,会直接送你一张休书。” 她脸色一变,沉默一会,随即笑了,“你对巩棋华就不会这么冷厉,是吧?”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除了巩棋华以外的女人,任何女人,不管是身为你妻子的我,还是通房巧儿都无法让你疼惜是吧?说话啊!说话!”她气得挥舞双手,她快疯了,她不该遭受这种待遇。 他仍以一贯的冷漠待她,“没错,这就是你得看清的事实,我已跟你说了无数次,不要再浪费自己的时间,找一个愿意给你幸福的男人,我会帮你。” “一女不事二夫!我已委屈自己嫁给你,却遭受人生中最大的污辱,你还想让我嫁给谁?可恶的你。”她吼了出来,把心口的不满吼出来。 “委屈?阮芝瑶你问问自己,当初你是为了什么嫁给我的?我可有负你?” “你……”她被问得语塞,的确她是看上他的长相、右丞相的权势、取之不尽的富贵荣华。 “除了正室这个名分外,我什么都给不了,也不会给!你若聪明,就以清白之身回去阮府,我会承认是我的问题,是我不能给你幸福。” 一个男人可以为了爱一个女人连自尊都抛弃吗?褚司容愈是这样什么都可以失去,她就愈不甘心,她恨,她妒,她怨,她绝不让他称心如意! 她像个妒妇般,再也克制不住疯狂的怒火,“我不会说的,我不回阮府!我就是要纠缠你一辈子,听到了吗?这辈子你永远也甩不掉我。”她狰狞冷笑着。 褚司容愤怒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步出房间。 阮芝瑶跌坐在椅子上久久,表情木然的流着泪。 碑棋华的身子原本已渐渐有起色,但在冬末初春的这段日子突然又虚弱起来,为此,褚司容还特别交代换了一名太医来诊断。 但时间一天天过去,大夫一个换过一个,药帖一换再换,就连年节时期,绮罗苑也天天都闻得到熬药味。巩棋华躺卧在床上休养,她很努力、很努力的逼自己喝下一碗又一碗黑糊糊的药汤,逼自己给祖母、给褚司容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 褚司容快要疯了,因为再怎么细心呵护,再怎么小心翼翼,她仍像朵花儿般渐渐枯萎,而他只能束手无策的看着她痛苦、看着她愈来愈虚弱。 新年过了,时间来到三月,该是桃花满园,花开的季节,但巩棋华仍然缠绵病榻,身子骨始终不见好转。 褚司容神情哀伤的凝睇着床上形销骨立的人儿,他好恨自己!他什么也不能为她做!她已经昏睡了好多天……老天爷,他跟家人间的情感淡薄,难道就不能在男女感情上弥补他?难道真要带走他一生的至爱? “还不醒来吗?祖母来了好几回,每每都拭着泪离开,还有我……”他咽不下哽在喉间的酸涩,几乎说不出话来,因为太医说了,她已经撑不下去了。 “棋华,醒过来,醒过来啊……” 一日唤过一日,连他的身形也逐渐削瘦。 这一日,褚临安特别到绮罗苑来看巩棋华,见她眼眶深陷、肤色泛灰、唇瓣惨白,已无生气,“她看来不太好,你应该要有准备。” “我知道,爹。”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些冷漠,悲伤尽藏。 第26页 褚临安直视着他的眼睛,冷然道:“女人多的是,下一个别放心上了,那是自找麻烦。” “儿子明白。”他平静回答,但心里清楚,巩棋华只有一个,没有下一个了。 褚临安点点头,随即离开。 这一天,在褚司容殷殷期盼下,昏睡多日的巩棋华终于有反应了。 她缓缓张开了眼阵,看到的就是他略显憔悴的脸,她好心疼。 “你醒了。”虽醒了,可身子依旧那么虚弱,呼吸微弱,他实在笑不出来。 “嗯,好像睡了……睡了好长……好长的一个觉,你看来……看来瘦了不少……”甫开口,听到自己虚弱沙哑的嗓音,她都吓了一跳。 “不长,一点都不长,你醒来了。”他的眼神充满疼惜与不舍。 她听出他喉间的酸涩,眼眶红了,“我让你……让你担心了……” “不,没有,一点都没有。”他的眼眶也红了。 她眼中的泪水迅速凝聚,“对不起,我、我真的想留下来。” “你会留下来的,因为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他声音坚定、深情凝望,她却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虚弱,她想抬起手模他的脸,竟撑不起自己的手,她咽下喉间的酸涩,目光落在窗外灿烂的阳光,外头已不见雪花,她到底昏睡了多久? “外面……桃花林的花开了吗?!” “开了,正美呢,我抱你去看。” 见她点头,他温柔的将她连着被褥抱起,走进桃花林,唤了侍从搬来贵妃椅,还备了些茶点,让他得以抱着她,坐看眼前层层叠叠的粉红色花海,以及春阳在花叶间投射下一束束璀亮光影。 “好美……好美啊!”看着这片美景,她贴靠着他温暖的怀抱,突然有所感,自己的时间快到了。“我……想……想再听……听你吹笛……好吗?” “好。”他立即派人去将他的玉笛取来,却不舍让她离开他的怀抱,仍让她斜靠在他胸膛。 悠扬的笛声响起,同样的曲子,听来却好哀伤、好沉重。 她微阖上眼眸,似乎连泪水也感受到这股沉重,不断滑落脸颊。 褚司容快吹不下去了,喉间的酸、心口的痛让他无法自已……但她想听,他也想让她继续听下去,只好硬撑着。 笛声断断续续,已不成调。 她徐徐睁开泪眼,颤抖着举起手,轻轻碰触他握笛的手,“没、没关系,就吹……吹到这里……我跟你约定了,一定……再回来听……听你吹这首桃花落……” “好,一定,一定不能食言。”他目光眷恋的紧盯着她的眼眸。 “一定。”她身体好沉,她低低的道:“要保……保重。” 怕她听不到他的声音,他附在她耳边低低说着话,来不及克制的热泪已沿颊而落,“好好的走,棋华,所有的病痛都消失了,你好好的走,别担心我……” 她的气息愈来愈孱弱,他沉痛的看着她,眼眨也不眨的看着,似要将她的容颜深深烙印在心上。 热泪滴在她苍白樵悴的小脸上,他哑着声音道:“我爱你,很爱很爱……” 蓦地,一道春风拂来,桃花随风晃动,花瓣翻飞而下—— 怀里的人儿轻轻的将头垂落在他肩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几片花瓣随风飘落,缓缓落在她的发丝。 风停了、树静了,世上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而眼前的一幕将成为褚司容这一生最痛的记忆。 “听说了吗?巩棋华死了!” “听到了,这可真是称了咱们的心。” 景阳园正屋里,阮芝瑶跟巧儿脸上都有一种拔除了肉中剌的愉快。 “咱们现在可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应该可以以姐妹相称了吧。”巧儿趁此机会笑盈盈的拉近彼此关系。 “勉强,至少你帮我除掉了眼中钉。”阮芝瑶回以倨傲的笑容。 巧儿听了虽然有些不满,但尚可接受,何况巩棋华不在了,属于她们的日子才要来了,她现在不需要跟阮芝瑶撕破脸。 她挤出满满的笑容,“太好了,姐姐,但妹妹不敢居功,妹妹只是献计,还是姐姐有能耐可以除掉巩棋华……” “好了,往后这件事连提都不能再提,免得传出去了。” “这里就只有我们俩,妹妹也说得小声,难得心口愁云尽散,姐姐就放心的多开心一会吧。” 巧儿说的没错,前段日子过得实在太闷太苦了,只是……阮芝瑶看着笑容满面的巧儿,心中警戒加深。 巧儿看来柔柔弱弱,心机着实深沉,一旦日后两人站在敌对立场,她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是巧儿的对手,看来自己得多加小心。 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两人立即对视一眼。 “贺姨娘来了。”守门的双喜在门外唤道。 “快请进来。”阮芝瑶连忙走到外屋,只见门一开,穿金戴银的贺姨娘走了进来。 贺姨娘人一走进来,随即挥挥手让丫鬟们又退回门外,房门关上后,她便一脸严肃的看着阮芝瑶跟巧儿,“都知道了吗?巩棋华去了。” 见两人同时点头,她又小声叮咛,“这阵子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其他人断不可知,如今众人都如愿了,你们要加把劲抓紧司容的心,不然谁知道还会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巩棋华。” 两人再次点头,心里想的是同样的事。总算除掉心头大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趁虚而入,好好安抚褚司容了。 第九章孤女重生当郡主(1) 碑棋华不是褚家人,身分尴尬之外,还是让太子赶出宫的弃妇,她的后事实在不适合大办,巩氏本想低调下葬即可,但褚司容独排众议、作风强势的在桃花林布置了灵堂,林间挂满了随风轻飘的白幔。 悲痛欲绝的他,一连三天三夜独守灵柩旁,谁也不让进绮罗苑。 陪伴的过程,他吹笛给巩棋华听,一吹再吹,连吹好几个时辰,吹到咽喉出血,他仍继续吹着,且笛声很低,因为他只吹给她听,只能她听,谁也不许听,但因哀恸过度,他边吹边落泪,热泪混着口沾染的红血,缓缓滴落…… 他以他的方式陪伴她,并相约了来世相知相爱的盟约。 褚司容很有心,没有选择让巩棋华下葬近郊,而是火化后派人将她的骨灰送回巩氏老家,与巩棋华的父母安葬在一起,让她不会孤单。 他无法亲自替她做这件事是因为他走不开,他必须完全取得父亲的信任,这个信任事关日后天下百姓会不会有好日子过。 这些话,他在心里都同她说了,他相信她能理解也会支持,因为她向来是最能理解他的人,是他的太阳,只是这颗太阳殡落了,自此他再不会为其他女人倾心。 灯火下,褚司容收敛心神,专注处理褚临安交代的政务,但绮罗苑门外不时传来阮芝瑶如泼妇骂街般歇斯底里的叫声。 “褚司容,你给我出来!不然我就一直在这大吼大叫,巩棋华死了,但我不是死人,你凭什么理都不理我!” 他没理会,拿起毛笔沾墨,落笔写字。 “大少女乃女乃,大少爷才处理完巩姑娘的事,还有很多政务要处理。” 侍卫挡着阮芝瑶,也试着安抚,但她完全听不进去,因为事情全失控了,她本以为巩棋华死了,自己就能趁虚而入,不料褚司容依旧不见她、不理她。 阮芝瑶在院门外又吵又闹,但房里的褚司容如老僧入定不管不顾。 这样的吵闹也传到褚临安耳里,他特地来到绮罗苑院门口,铁青着脸瞪住阮芝瑶。 “爹,这算什么?我要回侯府找我爹娘,跟他们说你的儿子冷落我,还说你不肯为我说话。” 第27页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回去哭诉,棋华跟司容的事我早已下了封口令,不许任何人在外头说,自然包括你。” 她抿紧了唇,眼里有着不满,但褚临安的神情太过严厉,她连吭都不敢多吭一声。 “你既进了褚家门就是褚家人,司容至少不像司廷那样拈花惹草、流连青楼,你现在只要多给他一点时间就好,难道你连这点都不能体请?” 褚临安说完话,也不管阮芝瑶怎么想,迳自走进绮罗苑,直接进到褚司容的书房跟他交代事情,可说白了,都是些偷鸡模狗、贪赃枉法的事。 这也是这段日子以来,褚临安可以容忍巩棋华存在的原因——儿子的表现良好。 “明白了,儿子会处理好的。” “很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褚司容身边的人都能明显感觉到他彻头彻尾变了,话说得更少,眼神变得更冷,加上开始练武,更给人一股难以亲近的氛围。 褚司容也能感觉到众人惊怕的目光,但他不在乎,他必须也一定要这么做,他要愈来愈强,往后将只有他能主宰自己的命运,而他相信棋华会支持他的。 右丞相府隔了几条街便是睿亲王府,睿亲王府最让外人知晓的,便是知仪郡主幼时因高烧不退而成了憨儿。 近日,郡主又不小心从楼阁的楼梯摔下,不仅头撞破了,脚也摔断了,好在一条小命总算救了回来,只是昏睡数日不醒。 半个多月后,郡主不但苏醒了,人还奇迹似的不憨了,只是一身的伤还是让她在床上连躺了两个月。 此刻华丽典雅的房内,陈知仪仍坐靠在床榻上,园在她床边的有她的亲娘,也就是睿亲王妃,还有她爹睿亲王的三名侧妃,以及三名庶子跟三名庶女。 “太医说明儿个就可以下床走走了。”雍容华贵的王妃说到这里,不禁眉开眼笑。 “是啊,赶快好,三哥带你去赏花钓鱼。” “奴婢给郡主裁几件漂亮衣裳可好?” “对对对,郡主不憨了,可以多选几块布,多做几件自己喜欢的衣服。” “就是,以后还要带郡主多出去走走,是该制几件新衣,瞧咱家郡主水灵灵,可是个大美人呢,定是穿什么都好看。” 这一家人相处融洽,说说笑笑的,给人一种温暖氛围。 陈知仪觉得心里暖烘烘,不禁露出笑容,“谢谢你们。” “傻孩子,都是自家人,说话怎么这般客气。” 她拚命点头,眼眶微微湿润,因为他们不知道,“她”从来没有过这么多家人。“怎么红了眼,哎呀,别又来了,我们这段日子可哭了好几回了。” 几个人说着说着,忍不住又笑又哭起来,因为郡主醒过来了、因为郡主不憨了,也因为她失忆了——动不动就说谢谢,那么有礼貌、那么懂事惹人疼。 陈知仪笑中带泪的看着被她弄哭的几个大人,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但怎么能这么幸福呢?竟会有这么多人抢着要呵护她、疼爱她,连丫鬟嬷嬷都这么紧张她。 不过这些呵护也让她颇为忐忑,因为让王府上下这么捧在掌心疼着的她并不是真正的陈知仪,而是在褚司容的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巩棋华,却不明所以的在陈知仪身上转醒。 因此她谁也不认识,王府的人却一个劲认定她摔到了头,人不憨了却忘记了一些事,但这一点,他们一点也不烦恼,只要她慢慢认识习惯即可。 这里有着与右丞相府截然不同的气氛,睿亲王府规矩分明、嫡庶有别、侧妃们都很安分,且因王妃侧妃都是温婉和气的人,几个子女在教养下也是如此,分外好相处,但取代陈知仪享受这些不属于自己的幸福,巩棋华是内疚不安的,再者,老王妃万氏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困惑,也说明万氏始终没信她。 一再思量后,她决定跟老王妃坦承自己的身世。 这一天,大雨倾盆。 睿亲王府秋阁苑特设的小佛堂内,老王妃万氏的一颗心也仿佛外头陡降的滂沱大雨般急遽往下沉。她怔怔的看着十一岁的孙女,脑海中有片刻的空白。 老天爷,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很抱歉,我并不是您的孙女陈知仪,我今年十六岁了,名叫巩棋华,本该因重病身亡,却不知为何我的魂魄附在了你心孙女身上。” 闻言,万氏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因激动而微微喘着气。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颤抖的手执着椅臂支撑身子,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只到她胸口的小女孩,一张清丽瓜子脸、一双澄净明眸,以及粉女敕菱唇,这明明是她的孙女啊! 午后阵雨咚咚咚地急敲屋瓦,她老太婆的一颗心跟着揪得死紧。 敖体重生的巩棋华抬头看着雍容华贵的老王妃,她的双手因紧张而用力交握,甚至微微颤抖。 老王妃愿意相信她吗?还是以为小郡主的憨病没有好,而是憨到疯了? 窗外雷雨不停,轰隆隆、哗啦啦…… 万氏从对方眼里看出忐忑、愧疚、期待与伤心,甚至有历经沧桑折磨的情绪,这么复杂的眼神怎么可能出自她那单纯憨傻的小孙女?! 她颤巍巍的坐下,沉沉地吐了一口气,“说吧,让我先听听你的故事。” 信了!信了!辈棋华悬在半空的心这才落下,哽咽道:“谢谢您,其实我……” 于是,热泪盈眶的她娓娓道来属于巩棋华的故事,其间几度因哽咽而说不下去,一再重新整理心情,方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 末了,她还是说出她心中真诚的歉意,“抱歉老夫人,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得以死而复生,又为何能在您的孙女身上重生。” 万氏深深吸了口气,虽然孙女刚醒时她就感觉不对劲,但现在这样绝对不是她能想像得到的答案,更无法想像这个在她孙女身上重生的孩子有那样令人怜悯的遭遇。 好长好长的一阵沉默后,万氏才能舒缓心里的悲痛与恻怆,哑着声音问:“你怎么敢跟我坦承你的身分?你不担心我会揭穿你?赶你出府?” 碑棋华一脸真诚的看着她,“我在郡主身上重生也有三个月了,睿亲王府跟我重生前待的右丞相府截然不同,那里的人自私残忍,仅有祖母跟司容愿意给我亲情,但在这里,每个人都是真诚相待,尤其疼惜着我,我受之有愧,所以不愿意让给我这份幸福的陈知仪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被取代。” 是有良心的孩子啊!万氏直盯着她道:“那是因为没人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作怪。” 碑棋华知道,睿亲王府就是在万氏的整治下才能有现在的安定。“棋华不敢隐瞒,这也是我找老夫人坦承的原因之一。” “怎么说?” “因为老夫人是在我苏醒后唯一待我有距离的人,似乎早已察觉我跟郡主的不同,可见老夫人心细如发,而在王府生活数个月后,又发现老夫人治家有道,不瞒您说,棋华希望坦承身分后,老夫人能帮助我。” 万氏嘴角微微扬高,“你想我怎么帮你?” “回顾自己的人生,我觉得不仅仅是别人害我变得悲惨,也是我自己不够有能力摆月兑命运,但我在老夫人身上看到我想要的能力。”说到这里,她起身离开椅凳,走到万氏身前,双膝跪下,“如今的我仅有十一岁,我想给自己四年的时间成为配得上司容的妻子,重新回到司容身边,棋华祈求您的成全。” 万氏虽已苍老,但双目锐利,她静静打量自己疼了十一年的孙女,不,不对,是靠着她孙女躯壳重生的巩棋华后,从椅子上起身,“起来吧。” 第28页 碑棋华的内心十分不安,但还是柔顺的起身。 不过万氏没说什么,只是越过她走到菩萨面前,静静的点燃了一炷香,为早逝孙女的灵魂诵经,以接引到菩萨身边,请菩萨好好照顾她。 万氏双手合十躬身一拜后,这才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巩棋华,“从今而后,你就是我的孙女陈知仪。” 碑棋华……不,陈知仪的眼里浮现热泪,忍不住再次跪下,“谢谢老夫人。” 第九章孤女重生当郡主(2) 时光缓缓流逝,皇帝陈寅义依旧不理朝政、沉迷软玉温香、夜夜笙歌,太子陈嘉葆依然无心学问,私下出游,还召见其他朝臣安排的美人,同样玩得不亦乐乎。 整个东铨皇朝的朝政由里到外全由褚临安一把抓,文武百官不管是不是真的认同他都不得不臣服于他的权势,个个恭敬服从,而褚临安之外,第二有权势的便是王哲,说白了,他就是与褚临安狼狈为奸的贪官,仗着权势欺压百姓,藉此搜括百姓家产,但多数百姓只是敢怒不敢言。 莫名的是,他去了右丞相府一趟后,翌日褚临安竟代皇上下旨免了他的职。 平时交好的贪官污吏们议论纷纷,本想前往关注,但王宅当晚就被一把无名火烧个精光,王哲及其家人虽然及时逃出,但日后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所以一连几日,王哲只得前往右丞相府请求会见褚临安一面,但都被守门侍卫轰走,他只得再转往其他有往来的朝臣府邸,却无人敢跟他见面,就怕惹火了褚临安。 翌日,共有五名平时与王哲来往密切的朝臣,即私下被百官们称为“六亲”的童彦、章吉、孙辅、梁成、朱义等人,全收到来自右丞相府的口头邀约,五人战战兢兢的前往一间隐密在巷弄间的茶楼,才发现邀约者竟是褚司容。 “各位请坐。” 近年,褚司容喜怒不形于色,却成为最受褚临安信任的心月复,褚临安甚至把调度皇城禁军的权力交给他,换言之,如今的褚司容如同褚临安。 “同样身为帝王宠臣,我爹其实不全然的信任你们,况且说白了,你们背着我爹干下的苟且勾当的确不少,也难怪我爹无法信任。” 一出口就是重话,让几个人面面相觑,却不知该从何辩解起。 见状,褚司容又笑了,“不过如果你们不想让这些勾当曝光也行,只要主动把该吐的东西吐出来,我也就不跟我爹说了。” “这……”每个人都没想到这会是一场鸿门宴,再说他们也是积攒了几年才积到金山银山,哪舍得平白送给褚司容。 “你们以为王哲为什么会让我爹摘了乌纱帽?那就是因为他没将我给他的机会当一回事。”忽地,褚司容犀利的目光落在孙辅跟梁成身上。 两名官员陡然一惊,顿时心虚起来。 “你们该是心知肚明,因为你们是在我给王哲机会后,有跟他碰过面的人,还想装傻?你们都很清楚他的下场,自家府邸冒出一把无名火,死的死、伤的伤,财物全烧光。” 两人惊恐的互看一眼,都没想到早被盯上了,这下子不解释可不成。 孙辅开了口,“王哲是说了你找他见面的事,可我们不相信,所以他才挟怨去跟右丞相说你要背叛他。” “结果呢,你们自己说。”他冷冷的说。 “没想到你找到人证跟物证证实他的确阳奉阴违,私下卖官收贿,却没将这一笔一笔的利益分给右丞相,这才让右丞相找他去右丞相府,”他顿了一下又道:“偏偏王哲还紧咬是你想私吞所有的利益,想藉着泼你脏水来月兑身。” “他没想到的是我爹不信他,认定他想离间我们父子,所以我爹火大了,不仅把他的罪行呈报给皇上,还免了他的职,顺便找人去他的宅邸送几把火。” 听到这里,每个人心惊胆颤、面面相觑。这不就代表他们连一点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了?如果跟王哲一样反咬褚司容一口,下场不也跟王哲一样。 “要怎么选择就看你们的智慧了。”褚司容笑得冷漠,也笑得令人头皮发麻,接着没事般又跟他们谈笑风生几句,就让他们离开了。 众人离开后,因忐忑不安,直接移到另一茶楼辟室密谈。 “你们猜出褚司容的下一步是什么了吗?” “不知道!但他是右丞相之子,人家说青出于蓝更甚于蓝,他既然敢找上我们,必是做了万全准备。” “王哲的下场足以说明,即使他真的背叛右丞相,也有办法让右丞相信任他。” “这么说来,如果咱们不选对边站,下,个死得不明不白的很可能是我们。” 此话一出,众人心惊,但心里也明白得很,不照做,麻烦就会没完没了。 于是一连几天,都有人私下与褚司容见面,交付大笔银两,但也有人临时反悔,不愿吐出这些年贪来的钱。 “童彦,别跟自己的命过不去。”梁成好心劝着。 “不成!那是我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怎么可以白送给那小子!”童彦神情倨傲的说:“王哲垮了也好,现在我们几个可是右丞相之下最有权势的人了,褚司容那小子玩了王哲一次,若再玩第二次,右丞相也会起疑的,毕竟我跟王哲没事何必去咬他儿子。” 梁成还是不放心,“他们是亲骨肉,怎么会信你。” “我不管!我不给,大不了届时你们全跳出来,咱们五个人还斗不过他一个小伙子吗?”童彦火冒三丈的咆哮。 梁成劝不了便没再说什么了,不料两天后,童彦就被请到右丞相府。 童彦原本还大摇大摆的,但在看到褚临安要手下们放到桌上的是一些他极为眼熟的东西后,脸色随即变了。 “这些是帐本、信函,当然还有夜明珠、黄金、银票……”褚临安微笑的看着脸色惨白的童彦,走到他面前站定,“哼,背着我做这些事,你胆子可真大啊。” “不不不……这、这……前几日,司容约我跟梁成几个人会面,要我们选择跟右丞相您或是跟他……”他焦急解释。 没想到褚临安突然笑了,但这个笑容极冷,“离间我们父子的感情好求生存是吗,你不知道这招王哲已经玩过了吗,你可记得他的下场如何?” 童彦一脸惶恐,慌乱摇头,“不不不,我说的都是真的,司容一定是先跟您说了什么好为自己月兑罪,可事实上……” 褚临安打断他,“那你就错了,他只是把这些证据收集来给我,要我决定怎么处置,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闻言,童彦老脸丕变,“不!不是这样的,不然您可以去把梁成几人找来,那天真的是司容找我们赴宴。” “爹,就让儿子派人去将几位大人找来吧,司容不希望爹心里有疑问。”褚司容一副坦荡荡的样子,接着吩咐手下去将那些人全找了来。 不多时,梁成等朝臣看到桌上那些价值不菲的金银珠宝及帐本时,个个心惊胆颤,又听闻褚司容说出这些东西的来处,甭说童彦冷汗直流,其他人更是惶恐,为了自保,他们当然要矢口否认童彦所说,想想,就算他们把褚司容咬出来又怎么样,到时若褚司容一样拿得出证据跟贪银,那不过是在右丞相面前两败俱伤罢了,不如不说。 “当然没这回事,司容不可能这么做!”众人纷纷站到褚司容那边。 “就是,你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别拉我们下水啊。”梁成一脸不屑。 童彦错愕地直摇头,心都凉了半截,“你们怎么可以见风转舵!” 第29页 他又急又慌,转而向褚临安解释,“相爷,我真没有骗您,王哲也是如此让您误会的。” “说到他我更气!”褚临安根本就听不下去,“够了,别把事情扯到司容身上,你只要告诉我,这些东西就是你帮我办事而要来的孝敬是吗?” “这、这、这……”童彦支支吾吾的,一脸心虚。 “行、真行!难怪那些人剥了几次皮就剥不下去了,你真贪财啊,硬是要了双份,一份进了自己的口袋,一份再呈给我,最傻的就是我,还从自己这份分一点给你。” 童彦一脸惶恐,在也说不了辩驳的话,因为诸临安的神情阴极冷厉,与诸临安相交多年,他很明白这个眼神意谓着他不会有好下场,就如同王哲。 “其实,童大人也替爹处理了不少事,有些油水可能也是不得不接受的。”褚司容突然挺身说情。 这举动可让褚临安笑了出来,“你竟然替他说话?” “爹不是告诉过儿子,有些时候若你不跟着其他人一起做,显得太独特便会难办事,我想,童大人可能也是有些身不由己。”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揭露他的事?”褚临安问得一针见血。 “只是让童大人清楚,这个朝廷是爹在掌控的,想在爹的眼皮子底下作乱,最好据掂自己的斤两。”褚司容说得谄媚,眼神更是充满敬仰,没人知道他为了这个神态,得在铜镜面前练习上百次。 “好!好!炳哈哈……说得太好、做得太好,不愧是我的儿子!”褚临安拍拍他的肩膀,神情可是充满自豪。 “所以童大人,我爹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只要懂得效忠,这条命就留得住了,你说是不是?爹?”褚司容再次寻求褚临安的认同。 见褚临安点了点头,童彦连忙吞了口口水,“日后童彦绝不敢再私吞任何利益,一定效忠右丞相。” 褚临安冷哼一声,“谅你也不敢!” 一埸灾难大事化小,童彦几人纷纷离去,但心里对褚司容的忌惮更深。 当天夜晚,褚司容靠着好身手夜访童府。 童彦惊讶于褚司容的好身手,也很上道的说:“多谢褚大人,若没有你那番话,我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 想了想,他随即从暗室拿出谢礼,殊不知这些礼并非没被褚司容的人搜括出来,而是褚司容让人特意留下的。 “放心,这个人情,我会跟你要回来的。”褚司容冷冷一笑。 意思是桌上这五盒价值连城的上好夜明珠还不够吗?童彦猛吞几口口水。 褚司容示意跟着他的贴侍拿走那五盒夜明珠,随即离开童府。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要做的事太多,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口上。 他更清楚,在面对这些老奸巨猾的权臣时,若要谈光明磊落,根本是让自己成为俎上肉,接下来他便要一步步让这些原本站在父亲那一方的人先变成他的人,然后二除掉,为百姓谋福。 第十章风云变色掌大权(1) 东铨皇朝文德十年,这年,皇朝有了大变动,如褚临安心中所愿,昏庸的陈寅义纵欲过度死了,陈嘉深当上新皇,择期举行登基大典。 而甚得先皇荣宠的褚临安不忘在先皇弥留之际代拟圣旨,圣旨中要褚临安继续辅佐新皇,地位甚至凌驾帝王之上,有了“上管君、下管臣”的权限,再加上褚临安自拟加封的封号跟赏赐,如今的裙临安不仅权势滔天,更是富可敌国。 短短几日,一堆忙着巴结的皇亲国戚就带着贺礼来到右丞相府,皇商富贾也前仆后继的争相送礼,整座京城都因为褚临安这个人而沸腾起来。 褚临安春风得意之余,不忘外出至山中庙宇与升格为阮太妃的阮氏幽会。 “哈哈哈……一切都在我们的算计之中,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见他难得如此开怀大笑,阮太妃也替他高兴,但心中有些隐忧,“新皇甫坐上大位,权力却在一开始就被你压制住,会不会对你不满?” “不会的,若没有我这些年代掌国事,东铨皇朝早因陈寅义那昏君而被灭了,他哪来的皇位可坐,他才应该感激我。” “也是,只是这两年你总专注于忙碌朝堂的事,跟新皇疏离了,而新皇似乎对司容更为倚赖,这……不会出什么事吧?”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放心吧,这几年下来,司容早已不敢对我有二心。”褚临安很有把握,因为儿子的尊崇与敬仰是那么的明显,以他的了解,儿子不是能隐藏心绪的人,否则当年弹劾他就不会失败了。 阮太妃仍然不安,毕竟她对褚司容向来忌惮,再者她的确有听到风声,新皇对褚临安的霸道有些不满,她就怕不满会累积成怨恨。 见她心绪不安,褚临安安抚道:“你究竟怎么了?陈寅义好不容易被我们弄死了,我们终于可以好好享受这个时刻,你又何必忧心忡忡。” 不想扫他的兴,阮太妃只能露出微笑,举起酒杯,“好,我不多想,我们的计画终于成功,敬你!” 他微微一笑,也举起酒杯,“不,该敬我们。” 两人对饮一笑,这么长久的等待之后,总算让他们等到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 两人相依偎在窗前,远远眺望山下的宫殿,认真说来,他们已经拥有这个皇朝了。 只不过实物可以拥有,人心却是难测。 新任皇帝陈嘉葆正火冒三丈的将手上的酒杯用力往地上摔,匡啷一声杯子破了,酒液洒了一地。 一旁的太监宫女见状急忙跪下整理擦拭,陈嘉葆却愈看愈火,继续将桌上的酒壶、 茶碗、菜碟乒乒乓乓往地下扫,众人不敢吭声,加快手脚收拾。 不多时众人见褚司容进宫面圣,皆松了口气。其实他们也知道新皇在发什么脾气,明明是他坐上皇位,但朝臣富绅却尽往右丞相府送礼,难怪新皇脸色不豫。 褚司容在陈嘉葆仍是太子时就在身边辅佐,虽然后来几年老让褚临安派去处理其他代理的朝政,但他总不忘过来关心太子,甚至吐些苦水,故意说些他身在裙临安父威欺压下的沮丧与挫折。 盎丽堂皇的宫殿内,褚司容要所有奴才全退下后,这才拱手看着高坐在上首的陈嘉葆,“皇上怎么又不开心了?” “朕如何开心?是老人就该退,褚大人不觉得朕这新皇当得很窝囊?”陈嘉葆怒火高涨,全因外头一大群人忙着去巴结褚临安,压根没搞清楚这是谁的皇朝。 “皇上指的是司容的父亲吧。”褚司容用的是肯定句,接续道:“其实皇上的烦恼微臣也不是不能解决,只希望皇上能相信微臣的忠心。” 陈嘉葆用充满戒心的眼神打量他,“你跟他毕竟是父子。” “皇上是最清楚微臣跟父亲之间关系的人,更何况天底下有像微臣父亲这样对待儿子的人吗?”褚司容的口气有苦涩也有怨慰。 陈嘉葆蹙眉沉思,就他所观察,褚司容虽然一直听命于褚临安替其办事,但那是因为褚司容没有能力抵抗,他犹记得前几年褚临安更是多次在朝堂上当众斥责褚司容,甚至父子俩明明生辰日相同,褚临安却不让褚司容同席接受宾客祝贺,加上这些年褚司容在他跟前的抱怨,的确可证明父子感情不好。 想到这里,陈嘉葆示意褚司容走上前,并拍拍他的肩,“那好,朕就把话说白了,只要你是站在朕这一边的,朕绝对不会亏待你,如何?” 褚司容一脸欣喜,立即拱手道:“微臣谢过皇上。” 第30页 “哈哈哈……好、好!你可是朕第一个心月复啊。” “那是微臣的福气,谢皇上厚爱。”褚司容再次行礼,但眼中却闪过一抹冷光。 这么长的时间以来,他一直让陈嘉葆以为他跟父亲并不亲近,替父亲做事不过是被逼迫,就是为了得到陈嘉葆的认同,日后在扳倒父亲后,便能进一步掌控陈嘉葆。 毕竟先皇是个荒婬无道的,这个新皇也不遑多让,还不如让他跟几个忠臣一起为百姓谋福祉。 离开皇宫后,褚司容回到右丞相府,那些在皇上面前、朝臣面前的笑全都消失,他只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人。 碑棋华离世后,褚司容仍住在绮罗苑,除了打扫下人外,依旧不许其他人进入,院门一样有侍卫看着。府里人早已习惯他那张漠然的脸,习惯了他一回府就往绮罗苑走,但总是有人努力不懈的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四年了还不够吗?把我晾在一旁,到底想怎么样?!”阮芝瑶硬是跟在他身后,越过两个守门的侍卫,朝他大叫。 褚司容停下脚步,冷冷的看着她,“我说过,你再敢踏进这里一次,我就送一张休书给你。” “你敢!”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有何不敢?你可有为我生个一儿半女,你可是无出的妻子。” “那是因为你根本没碰过我。”她气愤的低声驳斥。 褚司容也不避讳的冷声说:“那你应该检讨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想碰你。” “你!”她气到语塞,好歹她有才有貌,他竟敢要她检讨。 “还不滚,难道要我再唤人将你拖出去?”那双冷漠黑眸明白说着他不是开玩笑的,事实上,这几年来他还真的执行了好几次,让她颜面尽失。 “我、我要跟爹说去。”她只能怒不可遏的丢下这句话走人。 褚司容只是冷笑,他不在乎她找谁哭诉,至于他爹更不会理她,当年这桩婚事建立在有利可图,利一到手,他爹只会将时间留给另一份可追求的利益上。 褚司容迳自走入房间,阮芝瑶含泪带怒的离开绮罗苑,院门外,阮芝瑶的贴身丫鬟双喜连忙上前。 见主子一脸委屈,双喜忍不住小声说着,“大少女乃女乃这又何苦呢?大少爷早说了,谁犯了他的规矩,无论是谁都不给面子的,大少女乃女乃何必去找气受?” “我不去,他就会正眼看我吗?”阮芝瑶哽咽说完,怒瞪她一眼,甩袖离开。 双喜不敢再多话,但其实她心里是想劝主子,一个每每开口就冷嘲热讽、尖酸刻薄、一遇不如意就像泼妇骂街的女人,又如何能讨得丈夫喜欢与怜惜。 褚临安大权在握,不少人私下送来美人、黄金、珠宝,还替他办了一场场宴席,再再暗示东余皇朝是他的了,就算他没有穿上龙袍、高坐龙椅,但已如同地下皇帝。 文武百官争相恭贺,说他是如何如何的尊贵,总哄得他心情大悦。 “相爷,上管君啊,这样的先皇遗诏一出,相爷的地位可就更不一般了,右丞相府天天有贺客临门,想登门攀关系的人多了,相爷可别忘了咱们。” “怎么会呢,梁大人,喝一杯吧。” 褚临安高举酒杯,如置身云端上,他笑容满面的将一杯又一杯的黄汤喝下肚,参加一场又一场的宴席,更一次又一次的醉卧美人乡,然多少有些年纪了,加之多年谋画的事成功了,这么夜夜笙歌的下场,竟然少有的病了,而这就是褚司容冷眼等待的机会。 “爹就好好休息吧。”褚司容站在床畔看着父亲。 半坐在床上的褚临安捣着发问的胸口,想倾身靠向前,奈何就是使不上力,他皱着浓眉,“可是爹还得上朝,皇上需要爹啊。” “放心吧,爹,您忘了新皇打从当太子时便!直是由儿子辅佐,儿子的能力虽不足,但让爹休养几天的能力还是有的。” 点点头,褚临安躺回床上,“好吧,那就交给你,爹这病很快就会好了。” “是。” 或许是褚临安前些年太汲汲营营,如今成功了,整个人在享受权势之余也松懈了,这一松懈,身子的毛病便一一跑出来,胸闷、头痛、骨头酸疼、气虚无力,明明太医已经用最好的药材,心月复们也送来最好的补品,但就是全身不适,病情始终无起色。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虽心系朝政,奈何身子就是不争气。 然后有一天他突然发现不太对劲,近日访客少了,进出房间的只有一名眼生的小厮,连太医都少来了。 褚临安以手肘撑床,挣扎着起身叫人,“叫、叫你家大少爷来!” 小厮拱手道:“大少爷忙。” 他吃力地以孱弱的声音道:“那叫老夫人、大太太、贺姨娘来,随便一个人都行,我、我要见她们。” “她们也忙。” “那二少爷也忙吗?”他身子一晃,又无力的趺回床上喘息。 “是,二少爷也忙。” 褚临安粗喘着气瞪着已经主动退了出去的小厮,只见门又被关上了。他明明觉得有问题,却也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 其实褚临安所住的院落已经被多名守卫团团围住,没有褚司容的允许,谁也不许进出,当然不可能完全没有反对的人。 此刻,贺姨娘就气呼呼的带着儿子在院子外叫嚣抗议,但守卫们人多势众的挡着他们,让他们根本见不着褚临安,母子俩火冒三丈的只得冲进绮罗苑要见褚司容,逼他撤掉围住褚临安院子的守卫,只是他们一样进不了绮罗苑院门。 不过在贺姨娘的不断叫嚣下,褚司容倒是走了出来。 “这个家由谁作主还不清楚吗?”他冷峻以待。 贺姨娘怒吼,“你这逆子竟把你爹关起来,我要到外面说去,让你……” “来人,贺姨娘对主子不敬,本该发卖,但本少爷给她一个机会,软禁半个月即可,若她还学不了乖,那就卖给人家当丫鬟。”他根本不给她发狠教训的机会,冷然打断她的话。 见两名守卫立即左右扣住她的手臂,贺姨娘脸色大变,一脸惊恐,“你凭什么?!我可是你爹的妾。” 褚司廷连忙冲上前,“大哥,你不要太过分了。” 褚司容冷笑,“二少爷不知嫡庶有别吗?同样软禁半个月,好好学礼仪。” 另一名守卫立即也压制住大声吼叫怒骂的褚司庭,但无论他们怎么挣扎都没用,母子俩分别被押回自己的房间,房外都有带刀侍卫守着,他们这才确定——褚司容是认真的,这个家作主的,当真换人了。 第十章风云变色掌大权(2) 这几年褚司容的沉潜忍辱都是为了等待这个时机。 朝堂上,自视甚高的陈嘉葆为了趁机摆月兑褚临安,便以让辛劳的右丞相大人好好养病为名义,随便给了封赐后,就摘了他右丞相的职位,同一时间,左丞相也告老还乡,陈嘉葆心想哪需要多一名丞相来管自己,于是趁机裁撤左丞相之职,提拔褚司容为独一无二的宰相。 宰相褚司容很有魄力,正所谓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在推动地方朝政时,他查出某些官员为了中饱私囊,重复向百姓课税,有欺上瞒下之举。 他立即上奏皇上,“这些官吏欺压百姓、朦骗皇上,该全部处死。” “这会不会太小题大作?”陈嘉葆犹豫不决。 “杀鸡儆猴,皇上要当仁君不是?” “对!对,那全杀了。” 不过几日,几名高官全成了无头尸,褚司容更是安排了一连串的整治行动。 “被爱卿关进去的都是些老臣,势力不小,没关系吗?”陈嘉葆还是有些担心,就怕朝臣群起抗议,他这皇位就坐不稳了。 第31页 “就是为了要让皇上能真正掌控朝中大权,这些势力不小、以前跟我父亲有勾结的老臣们才该入天牢。”褚司容口气坚定。 “这不会被说是不择手段的斩杀开国功臣吧?”他担心的可不是那些贪官污吏做了什么,重点是不要有会影响他皇位的事发生。 “这算是不得不的手段,都是为国为民,皇上请放宽心。” 褚司容有绝对的自信,因为这几年他已经透过自己私人组织的人脉将这些贪官查得一清二楚,那些处死或被关入天牢的朝臣绝非被嫁祸,全都是剥削民脂民膏、欺压百姓的恶官,死不足惜。 其他若有他还没动的,也不过是时机不到,他先留着他们当棋子罢了。 陈嘉探看着他一脸自信,心中大石也落下,“好,朕就交由你全权处理。” “臣遵旨。” 褚司容退出御书房外,一些甫退朝的官员立即上前行礼,他亦微笑以对,但在他的身影步出视线外后,几个官员面面相觑,低声评论。 “宰相大人可比当年的褚临安残忍,做事不留情面的。” “就是,但他收买人的手段可真高,连以前右丞相的心月复都见风转舵了。” 辟员们私下议论纷纷,一些流言蜚语也传进阮太妃耳中。 阮太妃早已得知褚临安重病一事,但为避嫌,她不敢明目张胆的前往如今的宰相府探病,而是以皇上名义送去上好补品,但宰相府也仅是礼貌致谢,全然没传来褚临安的消息。 时间一天天过去,政局变化极快,她心急如焚,迫不得已只好亲自上宰相府探视。 前厅堂里,褚司容躬身向阮太妃行礼,“多谢太妃娘娘的关心,但娘娘不知吗?臣父的病有传染性,娘娘如此尊贵,万一染上病疾,微臣实在难以向皇上交代。” 阮太妃从位子上起身,神情难掩紧张,“这么严重?那本宫立即传太医来看看。” “多谢娘娘厚爱,微臣已经请过太医,太医说臣父需要好好静养,尽量减少打扰。”他这是拒绝她探望的意思了。 阮太妃皱眉看着他,“前右丞相大人对我朝贡献极大,因担忧国事而病了,本宫于情于理都该代皇上来探视一番,难道看一眼都不行?” “微臣是为娘娘的身子好,还请娘娘见谅,司容一定向父亲转达娘娘的关心。” 一席话说得有情有理,阮太妃再不走就显得诡异,于是尽避有一肚子的思念及不安,她也只能离开。 阮太妃一行人离开后,褚司容沉吟了一会儿,自顾道:“也该是时候了。” 褚司容走进褚临安被软禁的房间。 褚临安一见到儿子,随即眼神冒火,“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该死的,他太虚弱了,竟然撑不起卧床的身子。 褚司容走到床榻前站定,看着脸色惨白的父亲,冷声道:“我们算是有默契,我正是来告诉爹,在这段爹卧病在床的期间,我到底做了什么。” 于是他气定神闲的在椅子上坐下,娓娓道来他这段日子在朝堂的所作作为。 这不听还好,一听,褚临安简直气到要吐血了,原来朝堂也像府里一样风云变色,他原先拥有的势力早已瓦解,难怪无人闻问,难怪连阮太妃也进不到这里来看他。 褚司容很享受父亲脸上的愤怒之火,但还不够!他继续说着,“爹不觉得皇上本就不是当帝王的料,这点他倒是很像先皇,只要女人、权势,就能罔顾百姓的幸福。” 褚临容恨恨的瞪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爹留给我一枚很好的棋子,他真的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我教他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什么都学不会,想来要他听话不用费多少心思,那我就不介意遵循爹教我的,好好当皇上背后的执棋者。”说完,他难得的笑开了。 “你这……这……该……死的家伙!”因为愤怒,褚临安咬牙大骂,但又因太激动而喘息不已,说不出完整的话。 “为……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褚司容的改变,竟然暗中预谋,找到机会就扳倒自己,然后学自己把皇上当成了傀儡,“为什么要这么做?” “恨我吗?很好,我对爹也是有恨,若爹只是佞臣,我还不那么恨,我最恨是你拆散了我跟棋华,是你把棋华送到皇上身边,害她受尽苦楚。”停顿一下,黑眸顿时涌起翻腾恨意。 “多亏你下的禁口令,也多亏我自己忍得下,皇上一直没发现我对棋华有情,所以对我完全没有戒心。” “难道……你是因为……” “对,我比谁都恨皇上,我从荷芯口中知道棋华当年在东宫是怎么被欺负、被凌虐的,当时我就下定决心,所有欺负她的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而我如今,做到了。”他嘴角扬高,但心是苦的,因为他做得再好……她也看不到了。 “你……你疯了!你该、该死……你……” 褚司容盐眉,干脆的点了褚临安身上的穴道。 褚临安马上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瞪大眼睛瞠视。 “安静多了。”褚司容满意的笑了,“我想爹该知道府里的人也换了一批,你不会有翻身的机会,想来这些年爹教我的真的很多,像是永远得往别人最在乎或者最害怕的痛处狠狠踩住,这样就能控制一个人,所以我能走到今天还真是靠爹帮忙。” 褚临安瞪大的眼睛里写满愤怒与懊悔。 “你知道吗,身为你的儿子有个好处,你有多么残忍,其他人就会想像我有多残忍,有时候我光是笑着不说话,就能让大家吓坏了,可真有趣。” 褚临安咬牙切齿的怒视,奈何依旧发不出愤怒咆哮。 褚司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笑道:“你养的那些心月复真没用,你一出事就一个个都涎着脸投靠我,想想我的手下比你找的那些人有用多了。” 一句句的剌激言语,让褚临安气到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褚司容在深深看他一眼后,好整以暇的为自己倒了杯茶,缓缓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冷冷道:“哦,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因为爹重病不起,皇上已下旨要爹好好在家养病,刚好左丞相告老还乡,皇上便下旨让我成为东铨皇朝唯一的宰相。” 褚临安恨恨的瞪着他,一双眼都要瞪凸了……可恶!可恶! “儿子可是做到了当年爹做不到的事呢,爹可为儿子感到骄傲?儿子感谢你严厉的指导,还有自小到大对我的苛求,才能造就现在的我,儿子永远记得爹所说的,对权力要一步步谋画才能爬到最高,正所谞长江后浪推前浪,褚临安时代已经结束了。”微微一笑,褚司容毫不留恋的起身掉头离去。 褚临安颤抖着手直指着他,并在心中怒吼。该死的……孽子,给我回来…… 没想到令他意外的,褚司容突然停下脚步,再度转回身来。 褚司容开口,“忘了告诉爹,你不会有任何访客了,我对外说你的病会传染。”可恶!孽子!褚临安在心中拚命狂吼。 接下来的日子,的确再也无人探访褚临安,因为他对别人也已经没有价值了。 褚司容仍旧忙碌,一早持续练武功、上了朝堂运筹帷幄、下了朝见心月复安排要事,一个人要担起太多责任,一夜没睡也是常有的事。 这一日,褚司容甫从外头回府,刚路过府中的大花圜,就见到亭子里巩氏、牧氏、贺姨娘、阮芝瑶,还有褚司廷等人或坐或站的在等他。 第32页 他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府里全是他安排的人,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有人跟他报备,而这些所谓的家人正在讨论,要怎么派一个人跟他谈谈孝道,尤其他不该软禁他爹。 在见到阮芝摇步出亭子走向他时,他伫立不动,只是以冷厉的黑眸看着她。 阮芝瑶抿着唇,斟酌着该怎么开口,虽然是她自愿先跟他谈的,毕竟她是他的妻子,但想是这样想,她仍有些害怕,“你对爹如此不敬重,愧为人子,连姨娘、二弟也被你软禁了半个月,实在不该,祖母跟婆母都觉得你应该……” “应该怎么样?如果你总是这么多话,那我实在不适合你,要不我让你去跟爹作伴可好?他现在可缺人说话了。”他笑了,但那抹笑带着残佞,眼神阴鹫。 阮芝瑶不禁打了个哆嗦,抬命摇头。 “很好,那就闭嘴。”冷冷丢下这句话,他大步的往绮罗苑走。 这些人都无法体会他对父亲的怨恨有多深,更不知晓那些曾因父亲枉死的忠臣百姓有多冤,如果……如果是棋华就会理解他吧…… 牧氏望着他挺拔但孤傲的身影,忽地一笑。其实对丈夫被软禁这件事,她压根无感,反正那男人待她也很冷漠,人在不在身边都无所谓,倒是能看到褚司容的反击,她觉得这个家终于不那么无趣了。 碑氏无言,虽然一个是她儿子、一个是她孙子,但想起她可怜的棋华,她便觉得自己也不想插手管了。 “司容怎么变得这么可怕……”贺姨娘喃喃自语,接着回头看向褚司廷,“你妹要是再回来小住,得跟她说眼睛睁亮点,这个家换人作主了。” 褚司廷也有些害怕的直点头。 这四年,褚司廷在褚临安的安排下结了一门亲,不过妻子颇凶焊;褚芳瑢也嫁人了,但仗着父亲是褚临安,老是跟夫家耍性子吵架,每每一吵完就回娘家小住,当起任性的大小姐,但看来她以后没有这种好日子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