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宝福妻(上)》 第1页 第一章穿越当古人(1) “大姑娘……您醒醒啊大姑娘……大姑娘……您怎么这么傻……不如……不如奴婢也随您一起去了干净……” 孟颂林皱着眉,她慢悠悠的睁开眼,看到自己躺在貌似土砖茅草房的屋里,皱了皱鼻子,闻到一股霉味,空气里还充斥着她讨厌的潮湿气息,跟前一个穿青布衫的小丫头趴在她身边哭得死去活来。 她吊钢丝不慎坠崖像是眨眼间的事,她以为自己会死,原来她福大命大并没有死。 可是这扎着双髻穿古装的小丫头是怎么回事? “大姑娘、呜呜呜……奴婢就来陪您……”小丫头颤抖着双手拾起地上长长的布巾。 “我没有死!”孟颂林赶紧开口,感觉到喉咙跟胸口都似有火在烧,而声音……不是她的声音啊,怎么如此稚女敕?她的声音老早因整天不断呼喝学弟妹们而变低沉。 “哇——”小丫头吓得松了手,跌坐在地,她双手抚着胸口,眼睛瞪得老大。“大姑娘您……您没有死” 孟颂林中气不足,慢悠悠的回道:“难道……你希望我死?” 虽然不知道这小丫头为什么叫她大姑娘,但显然自己就是她口中的大姑娘,也不是她有多睿智,而是这屋里只有她们两人,小丫头在跟她讲话,自然就是叫她了。 “大姑娘,您怎么这么说话?”小丫头大声说道,瞬间气愤难当的泪如雨下。 孟颂林一阵傻眼,这哪找来的演员,怎么说哭就哭?泪腺还挺发达的,不错,当演员就是要能哭,能哭就成功了一半。 但看这小丫头好像真是被她气到哭的,她忙劝慰,“你别气,因为你看到我醒来吓了一大跳,我才这么问。” 小丫头哽咽道:“奴婢会吓一跳是因为刚刚大夫说您已经断气了,要奴婢准备后事,所以您一开口,奴婢才会受到惊吓,绝不是希望您死,奴婢句句属实,若有半句不实,愿遭天打雷劈、五雷轰顶。” 这次换孟颂林吓一跳。“怎么……怎么说得这么严重,跟真的一样……” 然而她越看越不对劲,破屋里只有她们两人,这哪里像在拍戏了?就算是隐藏摄影机在拍,那也不对,她是特技替身,哪来这么静态的戏分,还露正面哩?她可是替身耶。 她看着悲情的小丫头,脑中浮现正夯的穿越、重生的戏剧和小说,不由得润了润嘴唇。“我说,那个……这里到底是哪里?你又是谁?” 小丫头又跌在地一次,一脸的震惊。“大姑娘……您您您,您不认得奴婢了吗?奴婢是阿芷啊……” 孟颂林一阵头皮发麻,这叫阿芷的丫头一点都不像在跟她开玩笑。 她又心惊胆跳地问:“这里是哪里?”快说是拍片的文化城…… “您连莲花庵也不记得了”阿芷颤声说道:“咱们在这里可是足足住了两年,您全不记得了吗” 孟颂林感觉到自己心跳得飞快,一阵喉咙干涩。“我是问这是什么国家……呃,朝代?” 阿芷小脸惨白,“是大宣王朝呀!”大姑娘连大宣王朝也忘了…… 听到“大宣王朝”四个字,孟颂林瞬间像遭遇雷劈,虽然是躺着,但她感觉到自己摇摇欲坠,像飘浮在半空中般的不真实。 阿芷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朝她爬过去。“大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您到底怎么了?” 孟颂林双眸瞪着破屋顶,只想昏死过去,她有气无力地说:“我要是知道那就好了。” 夜晚,星光映着虫鸣,孟颂林坐在莲花庵后院的小破屋外的大石上,抬眸望着天际。 已经过了十来天,消沉过后,凭着原主的记忆和暗中观察这个时代的一切,她逐渐适应了自己目前的身分。 前世她是特技替身,专门帮女演员做危险的动作,在武术学校里,她是大师姐,平常没有演出时负责训练学生,家里有两个弟弟,她可以说是个孩子王,最常被她老妈念的一句话就是没有个女孩子的样子,最常被夸帅气,追她的女生比男生多,导致她都二十六岁了还没谈过恋爱。 她暗恋武术导演顾姚诚已经整整五年了,他同时也是武术学校的负责人,为人耿直,还有个娇美的女朋友,她原就知道自己一辈子都不敢也不能向他告白,没想到竟然悲摧的应验,她穿越了,她不可能告白了。 她穿越在一个叫杜福兮的女子身上,她是大宣王朝国都上京人氏,左相杜自珍的嫡长女,今年十七岁,早过了及笄议亲的年纪,却被以为生母修道祈福之名,丢在离上京极度偏远的莲花庵里两年,这全是因为她不受嫡母待见的缘故。 她虽是嫡长女,但生母吴氏在她五岁时因病饼世,嫡母韩氏是填房,把她当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承袭了原主的记忆,她知道杜福兮一整个就是古代版的灰姑娘,相爷父亲事业心重,平常忙于朝政,府里的事都交给韩氏处理,基本上不要烦到他就好,也因为韩氏总在她父亲面前对她好,所以她父亲压根不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不,就算知道他也不会过问吧,因为记忆告诉她,原主是个性子寡言不讨喜的,她父亲妻妾众多,儿女也众多,自然对她不上心了。 至于原主为什么寻死,阿芷说是因为韩氏打算永远把她留在莲花庵里吃斋念佛,不接她回去,而原主的父亲竟也同意韩氏的提议,想到要终身长伴青灯古佛,原主一时想不开,悲凉交集,一念之差便做了悬梁傻事。 知道原主寻死的原因之后,她不由得感慨起她此刻身处的古代和她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前世大不相同,只因为要被永远安置在庵堂里便寻死,这点她很不认同,虽说韩氏将原主丢在此地,但原主手脚又没有被绑住,她大可以离开庵堂去过自己的生活。 想前世的她,十七岁的自己虽然还未成年,但因为父亲生意失败破产骤逝,她不但半工半读养活自己还照顾妈妈跟弟弟,心态从温室花朵到坚毅杂草转化得很好,这原主怎么心性如此懦弱…… 呃,她忘了这是古代,是男尊女卑、女子须受三从四德约束的古代,在礼教的压迫和世俗偏见下,言行举止无不受到严格规定,穿着打扮、一举一动都必须以礼教规定为准则,连抛头露面都会被议论的古代,原主要怎么靠自己出外讨生活,想必是件不可能的事。 因此,当原主知道挣月兑不了一辈子敲木鱼的命运,又觉得这世上无一人关心她时,她才会万念俱灰的做了傻事,也让坠崖原该命绝的她,穿越借尸还魂。 不知道她前世的家人现在怎么样了?妈妈跟弟弟一定无法接受她意外身亡,她可是家里的经济支柱、是少年家长,两个弟弟千万不能因为她不在了就休学,她自己没有读完大学,弟弟们是她的希望,也是妈妈的希望,他们一定要把大学读完啊! 虽然她人死了,但她的意外死亡保险金会有千万吧?如果她家人能领到这笔钱,她就安心了,就怕前世的她没有死,是杜福兮去了她身体里,那可是一毛钱都拿不到,而杜福兮也做不了她替身的工作,那就惨了…… “大姑娘,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进屋?坐在那里做什么?”阿芷寻到屋外来了。 孟颂林也就是杜福兮,看着阿芷,她感觉到一如既往的无力,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黄毛小丫头,现在才几点就说晚,她们主仆两个早早就吃过晚饭了,以前世的时间来说,不过是五、六点而已。 第2页 “屋里闷,我在这里吹吹风凉快,你也来坐吧。”她往旁边一挪,拍拍大石,示意阿芷坐她旁边。 阿芷忙惶恐的退后一步。“奴婢站着就好。” 她怎么敢和主子平起平坐,更别说主子那就地挪动和拍大石的率性举动,看得她一愣一愣的。 主子自缢醒来之后就好似哪里和以前不同了,不对劲的地方她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好像整个人都不同了,可是明明就是同一人,硬要说,就是人变得鲜活了。 以前主子可是个硬脾气刚烈性子的,见了谁都冷着一张脸,别说不会讨好嫡母了,见了老爷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就算气极了也不显现在脸上,总是回到屋里坐在桌边,捏着茶杯抖着身子,满眼含恨,她见了就怕。 现在就好多了,主子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大概是对自己的命运有所顿悟了,不再咬牙切齿的说恨,也不再寻死觅活了…… “站着是挺好,而坐着不如站着,站着不如走着。”知道说服不了阿芷那根深柢固的主仆有别,杜福兮也不说了,她索性俐落的起身,冲着阿芷笑了笑。“走,我们去街上走走!” “什、什么?”阿芷吓了好大一跳,面露不敢置信的表情。 杜福兮奇了。“怎么了?有人规定我不能离开这庵堂吗?” 阿芷一愣。“是没有……” 杜福兮一笑。“那你怎么又好像见鬼似的?” 其实她觉得很好笑,阿芷常对她的言行举止面露惊骇,一副被鬼吓到的表情,想必她与原主的性格是天差地远。 “那个……”阿芷期期艾艾的道:“是因为那个……大姑娘您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别说出门了,连前堂您也不愿去的,说讨厌见到那些尼姑的死模样……” 杜福兮很快理解了。 想也知道原主的性儿,除了躲在屋里自艾自怜之外,怕是什么也不做吧,唯一做的就是上吊寻死,没想到还真让她成功了。 “人总是会变的。”她若无其事的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我现在想出去走走了,不勉强你,如果你不想去就留在屋里休息吧。” 阿芷忙跟上去。“大姑娘您说这什么话,奴婢当然要跟您一起去。” 杜福兮笑了笑。“是怕我又做傻事吧?” 说起来阿芷也是可怜的,原是她跟前的大丫头,在府里的时候,下面还有小丫头可使唤呢,却跟她来这里吃苦受罪,而且她是自愿跟来伺候的,是个忠心能信任的。 “夫人巴不得除掉您这个眼中钉,大姑娘若再做傻事,那便真的是亲痛仇快了。”阿芷说完紧紧的咬着下唇,眉头皱得死紧,一脸的倔强。 看阿芷好像快哭了,杜福兮一笑,调皮的伸手去捏阿芷的腮帮子。“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做傻事了,活着多美好啊,傻瓜才会去死。” 这主仆两人的性子还真像啊!不知是阿芷的性子刚好随了原主,还是近墨者黑呢?看在她眼里倒满可爱的。 前世,她父亲公司倒闭之后,那些号称忠心耿耿的公司元老一个个翻脸不认人,没人对他们伸出援手,如果那时能有个像阿芷这般忠心护主的,她跟母亲都会好过许多。 “您说……活着多美好吗?”阿芷有些怔愣。 活着多美好……自小在大姑娘身边伺候,她第一次从性格阴暗的大姑娘口里听到这句话,她顿时感动得都快掉泪了,嘴边扬着灿烂的笑容。 “我连随便说句话也能让你这么开心啊?”杜福兮笑着拉起阿芷的手。“走,咱们今天就好好逛逛!”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三三两两挨着的小吃摊,叫卖声不绝于耳,市集闹烘烘的景象令人流连忘返。 杜福兮难掩脸上的开怀,在前世她就是个爱热闹怕寂寞的,穿来之后在庵堂破屋里闷了十来天,此刻就像放出笼的鸟儿,她不断的深呼吸再深呼吸,享受自由的空气。 “大姑娘,咱们该回去了吧?”阿芷每隔一刻就问一次,显得很不安。 月娘都高挂枝头了,可她家大姑娘还游兴不减,回庵堂的路不但僻静,一路上又无人家,她们是弱女子,如果遇到坏人怎么办? 第一章穿越当古人(2) “阿芷,咱们有银子吗?”杜福兮没理会她的问题,反问道。这个时间对阿芷来说晚了,但对她来说,热闹才开始,既然来了就要好好逛逛,不然走那么远的路进城来太吃亏了,没逛够本当然不能回去。 “只有几钱碎银。”阿芷无奈的答道,看样子,大姑娘一时半刻是不会走的,光看她那发亮的眼眸就知晓了,过去她从来没在大姑娘脸上看过那种兴奋的神情。 “几钱碎银?”杜福兮一脸问号,那是多少?“够吃一顿饭吗?” “够的。” 不只人精神了,大姑娘连食欲也变好了,不若过去那般挑食,吃得也多……嗯,是多了很多。 杜福兮瞬间一脸笑。“那就行了,咱们买几样小扳点尝尝鲜。” 她对这时代市集卖的东西没兴趣,在她眼里都只是摆饰,她只对吃食感兴趣,因为庵堂的伙食虽然吃得饱,但斋菜怎么吃都觉得很空虚。 “咱们真的还不走吗?已经出来很久了……” “你看那是什么?”杜福兮忽然一根手指从阿芷眼前指过去,停在半空中。 阿芷果然被转移注意力的看过去,她茫然的瞬了瞬眼眸。“是什么?” 乱指的杜福兮也看过去,发现自己的素白纤指正指着一名彪形大汉的鼻子,那大汉足足高了她两个头,两道粗浓的眉皱着,一脸凶神恶煞的,看起来极不好惹。 “是……是人啊!傻丫头,你看不出来吗?”她打哈哈的缓缓收回手,然后迅速拉起阿芷的手开溜! “大姑娘、大姑娘……停停啊……奴婢真的跑不动了……” 阿芷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如果不是主子拉着她跑,她早倒在一边喘气了,也不知道主子哪来的体力…… “好,停,咱们不跑了。”杜福兮停了下来,她两手叉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指着……别人鼻子犯法吗?咱们又没……做错事,干么要跑?” 埃临楼二楼,窗边面街的位置有三名男子坐着,把街上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爷,那两个丫头还挺有趣的。”夜飞笑道。 许是不熟悉这个市集,刚刚她们就是在这里开溜的,绕了一圈,居然又回到原地,真是好笑得可以,幸好刚才那大汉已经走了,不然她们两个见了不就又要跑? “挺蠢的。”卫如靖戴着半脸面具遮掩着风神如玉的面容,他剑眉轻挑,墨黑眼眸停在那举止不雅的紫布衫丫头身上,虽然身段薄如弱柳,倒是有双明亮有神的眼眸。 “瞧她身板子小,还挺会跑的。”孟不群饶有兴趣地说,他适巧捕捉到她的笑靥,心中不觉一动,她眉目之间跟平烟倒有几分像…… “我觉得她很像一个人……”夜飞说道。 孟不群心头猛然一跳,不自觉将酒杯捏紧了。 “很像左相府的千金。”夜飞继续说道:“有次我护送夫人去太国寺上香,在用斋饭时,碰巧遇到左相府的女眷们,相府夫人领着三个女儿去上香,里面就有个小姐跟那下面那粗野丫头很像,只不过神态与言行举止大不相同,那位千金的性子颇为拧种,只不过是有个小和尚不小心把汤洒在她面前,她就气得直颤抖,说小和尚瞧不起她。” “夫人还会去太国寺上香啊!还真是有心,夫人的作为,神明想必都看在眼里。”孟不群语气不明地笑了笑,喝掉了杯中酒。 第3页 他们是卫家军的三大将领,一起出生入死、生死与共,卫如靖是定国公府的嫡四子,孟不群是定国公得力心月复孟仁的儿子,与卫如靖同年,夜飞小他们一岁,自幼便是定国公府的死士,后来追随卫如靖,三人情同手足。 卫如靖任他们闲聊,他没有答话,吐了片瓜子壳,闲散的啜着烧酒,微眯的双眸看到街角边有个脏兮兮的小乞儿正怯生生的走到烧鸡摊前,直咽唾沫的盯着摊子上油光诱人的烧鸡。 “小叫化子看什么看?给我滚开,不要妨碍爷们做生意!”小贩嫌恶的挥手赶人,见有人走近,旋即换上一张笑脸,殷勤询问走过来的胖汉子,“您来啦刘大爷!今天要几只啊?全都是刚刚才烤好的。” 小乞儿馋得垂涎欲滴,不但没走开,反而像失了魂似的往前一步,眼儿依旧紧紧盯着摊上蒜香迷人的烧鸡。 “死叫化子!叫你走没听见吗?”小贩看到小乞儿的眼神更加讨厌了,他凶神恶煞的又大喝了一声。 几个孩童嬉笑追逐而来,撞了小乞儿一下,小乞儿头上那顶脏破的帽子掉了,瞬间露出一头如瀑长发,令那名被唤为刘大爷的胖汉子眼睛一亮。 “是个小泵娘啊!”刘大爷目不转睛的看着小乞儿,虽然浑身脏兮兮的,但掩不住细皮白肉,看得他心痒难搔。 他挤眉弄眼的示意小贩先包一只烧鸡腿给他,然后笑嘻嘻的举着那只用荷叶包着的烧鸡腿到小乞儿的面前。 “怎么样?想不想吃?” “想。”小乞儿猛点头,她连吞了好几下口水,已经饿了好几天的肚子不争气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你跟爷回家,好好伺候爷,这只烧鸡腿就是你的了。”刘大爷咧着嘴笑,伸出一只手去捏小乞儿的脸蛋,眼光猥琐地说:“不只烧鸡腿,你让爷舒服了,自然有很多好吃的等着你。” 小乞儿约莫十二、三岁,她不傻,自然听出对方别有居心,她脸色一变,缓缓往后退。“不了,我不吃烧鸡腿了……” “去哪里?”刘大爷一把将她拉回,到嘴的鸭子岂能让她飞了? “放开我!我说不吃烧鸡腿了!”小乞儿愤怒的喊。 刘大爷硬是拉着她不放,他无赖地说道:“不吃烧鸡腿也得跟爷走,爷看中你是你的福气,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刘大爷是县太爷的舅子,平常就打着县太爷的名号作威作福,自然没人敢多管闲事,尤其是为一个乞丐出头,蚀本生意没人做。 “好一个地痞流氓,看我怎么收拾他!”夜飞冲动的就要起身。 “坐下吧。”卫如靖低声平和地说。“这不就有人替她出头了吗?” 夜飞往下一看,顿时瞪大了眼。“她?” 路见不平的人正是杜福兮,前世她就看不惯欺善怕恶之事,此时自然也无法漠视这种强抢民女的行为。 “放开她!” 她飞踢过去,正中刘大爷的手腕,刘大爷吃痛,不得不松手。 要做特技替身,当然要有两下子,她的拳脚功夫都是稳扎稳打练成的,非花拳绣腿,虽然踢不死人,但让人骨头碎裂的能耐还是有的。 “你你你……你是哪来的?知道本大爷是谁吗?竟敢坏本大爷的好事”刘某的脸涨红了起来,被个女人一脚踢飞在地,他脸上无光,悻悻然的爬了起来。 “我是哪来的,说了你也不明白,所以不必说了,至于你是谁,听了会污染我的耳朵,我也不想听。”杜福兮双手叉腰,“最后一点你一定要搞清楚,本姑娘坏的不是你的好事,而是脏事,这点最重要了,搞不清楚可不行,我就不明白了,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会认为当街强抢民女是好事?” “大姑娘……”阿芷从杜福兮强出头开始傻眼,现在更是提心吊胆到快哭了。 看见围观者对那丫头的混话似乎都很认同,刘大爷恼羞成怒的撂狠话,“你你你……你在这里给我等着,有本事就不要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跌跌撞撞的冲出人群,显然要回去找人过来,周围有好心人说道:“这位姑娘,看你挺面生的,是外地人吧?刚刚那人是县太爷的舅子,是你惹不起的人,你还是趁他还没回来快些走吧!” 阿芷一听,急道:“我们快走吧!大姑娘……” 老爷可是有头有脸的人,要是她们在这里惹出了什么祸事,后果不堪设想,夫人不知又会拿这事做什么文章了…… “去买只鸡腿。”杜福兮好似没听到旁人的话,迳自对阿芷吩咐。 阿芷无奈,只得取出碎银买了一只鸡腿。 杜福兮接过,转头递给小乞儿。“你一定饿坏了,快拿去吃吧!” 小乞儿忧心忡忡地说:“绿儿多谢姑娘仗义相助,但姑娘快走吧!若因为帮绿儿而让姑娘遭遇什么不测,那么绿儿就是恩将仇报了,所以姑娘您快走吧!” 杜福兮摇头叹了口气。“看来这是个没有王法的国家啊。” 她自认没有做错事,但看情况,就算她站得住脚,等那什么县太爷的舅子撂了人来,就算有理也没用,有靠山的人就是王法。 “你这死丫头,原来在这里啊!” 一个大汉气冲冲的排开人群走过来,劈头就给绿儿一巴掌,她手上半口都还没吃到的烧鸡腿就这么滚落在地,绿儿也被那力道强劲的一巴掌打倒在地上,半边脸瞬间紫红了起来。 “喂!”杜福兮气急败坏的高声喊道:“你怎么可以随便打人?这里当真没有王法吗?” “什么王法?”那大汉往地上呸了一声,恶声恶气的说:“这丫头是本大爷买来的,吃爷的、住爷的还给爷逃跑,本大爷今天非好好教训她不可!” 杜福兮微微一愣。原来绿儿不是乞儿,是被人口贩子买来要转卖给大户人家当奴婢的。 “死丫头!”大汉开始往绿儿身上踹,嘴里不断漫骂着,“吴老爷看中你是你的福气,你竟然给我逃跑,害我没法对人家交代,硬生生把银子给吐了回去,还挨了两拳,今儿个总算让我找到你了,不让你尝尝苦头,爷就跟你姓!” “走吧!大姑娘,咱们还是快走吧……”阿芷左顾右盼的很紧张,就怕刘大爷撂人回来。 “住手!”杜福兮实在看不下去了,前世她可是个正义姐,要她袖手旁观做不到!“买她要多少银子?我买了!” “大姑娘!”阿芷在一旁直跺脚,她们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干么买丫头? “你要买?”人口贩子果然住手了,他瞅了瞅杜福兮,一身的旧衣布衫,怎么也不像个会买丫鬟的主,他故意开高价,“这丫头长得标致……一口价,四十两。” 杜福兮倒吸了口气。四十两……听起来好像很多,她没忘记阿芷说她们只有些碎银。 “怎么样?买不买?”人口贩子挑了挑眉毛。“不买就给我让开,我还没教训完,你这死丫头害爷得罪了吴老爷,等爷打高兴了,就把你卖到百花楼!” 他那话一出,绿儿脸色一片惨白。 围观者都知道百花楼是什么地方,那里可是没有清倌的,清清白白的女子进了百花楼,一生也就完了。 绿儿自然也知道百花楼是窑子,她死死咬着下唇,神情凄楚。 “这应该够了吧!”杜福兮猛地摘下发间的双凤金钗,那双凤之间还镶着一颗偌大的东海夜明珠,任谁都看得出来价值不凡。 “大姑娘!”阿芷惊呼一声。“万万不能!那是去世的大夫人留给您的遗物……” 第4页 杜福兮神情平静的答道:“我知道。” 对原主来说,那支金钗是很有意义没错,但对她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比不上一条人命重要。 埃临楼每扇窗户都开着,每一桌临窗而坐的客人都往外探头看这场热闹。 夜飞颇为激赏地说:“爷,那丫头不只跑得快、胆子大,还挺有侠义心肠。” 孟不群也是颇为刮目相看,很是讶异。 “什么侠义心肠?”卫如靖眯了眼。“愚蠢的女人。” 纵然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看出那金钗价值不菲,用那值千两的金钗换一个低贱丫头,不值。 不过,这个算盘拨不精的蠢女人倒是挺有意思的,想到她指着那彪形大汉的鼻子说的那些没头没脑的话,他不禁露出了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笑意。 第二章莫名变香饽饽(1) 日出东方,一匹火红的大宛马以八百里加急之姿,飞一般的奔驰进皇城,一个震惊满朝的消息传进了皇帝的金銮殿。 铁骑将军卫如靖战死沙场! 这消息很快就由皇城如野火撩原般的传了出去,一时间人心惶惶,百姓们鼓噪不安,人人都怕卫将军一死,那如附骨之蛆的东奴鬼会卷土重来攻打大宣王朝,而左右六国又会如何虎视眈眈的对着大宣王朝,一切是那么的无法预料,在这原该是舒心宜人的春天时节,却显得寒意迫人! 夜已深,九龙殿的寝宫依然灯火通明,殿中内侍与护卫都沉默的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偌大的殿中落针可闻。 皇上面沉如水,他伫立廊下望着天际已经许久了,连最得皇上信赖的内监郭公公都不敢上前劝皇上去休息,旁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众人心里明白,卫将军是大宣王朝的柱石和长城,如今他战死了,皇上当然心情不好,失去了卫将军的漠北会如何,没人能预测。 想那卫将军不过才二十八岁,前途一片光明,百战百胜的他竟然会在即将拿下大月国淮城时战死,真是天妒英才啊! 说起卫将军,只要是大宣王朝的百姓都对他的事迹了若指掌,他十四岁便带兵征战漠北,征战沙场十余年,建立无数战功,东奴鬼只要听到他的名号就吓得屁滚尿流,更别说他还骁勇的攻下左右六国城池共大小八十余座,立下震古铄今的壮业,成为继他父亲定国公之后的第二位大将军,封邑有两万两百户,位极人臣,高阙之功,震动关中。 失去这牢靠的左臂右膀,皇上自然是心情沉重了。 一阵暗香浮动、环佩叮当声传来,盛装丽容的卫皇后莲步款款的进入殿中,虽是年近四十,仍是个倾城美人,她的脚步纹丝不乱,直走到皇上身后才停下来。 “皇上莫再想了。”皇后轻声开口,语音哀凄。“知道皇上如此悲恸,靖儿怕是在九泉之下也不安心。” 皇上一震,他回身,脸上满是伤痛,他将皇后轻轻的揽进怀中。“怎么还要皇后来安慰朕?皇后才是最难受的人。” 皇后伏在皇上怀中,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悲切哽咽地说:“臣妾……臣妾不打紧,为了国家社稷和天下百姓,皇上要保重龙体。” “你怎么会不要紧?”皇上叹息。“长姐如母,你最是疼爱靖儿,他又是你的嫡亲弟弟,你又怎会不痛?” 皇后神伤道:“臣妾的父亲听闻噩耗已经倒下,臣妾的母亲不发一语的将自己关在佛堂之中,至今未出半步……” 皇上凝神思量了片刻。“你明日回去见见他们吧!这种时候,若能见到皇后你,他们也会稍感安慰。” 皇后省亲是大宣王朝前所未有的事,是莫大的恩典。 “谢皇上体恤。” 皇后说着便要跪谢,皇上忙将她扶起,忽然提到,“太子之位是该要册封了。” “皇上!”皇后微微一震,一时之间恍惚不已,以为自己错听了。 太子之位悬宕已久,皇上一直不肯做决定,今日却主动提起册封太子之事,却是在她丧弟之时,真真叫她五味杂陈,心头有说不出的揪拧…… “不过册封太子是大事,朕还需与护国重臣们商议。”皇上也知自己是一时的感性冲动了,但话已出口,总不好收回。 “臣妾明白。”皇后低眉顺眼地道。她没有再说些什么来劝进的话,事情总要皇上自己甘心了才会成,她说什么都没有用。 不过,册封太子之事总算有眉目了,也不枉她用心计较,经过那耐心漫长的等待,如今距离她的轩儿坐上太子之位也不远了,届时她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天才刚亮,阿芷就赶着唤杜福兮起床。 “不要吵我……”杜福兮呓语着翻了个身,一脚跨在被子上。 阿芷很是无言。大姑娘还真是没个睡相,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睡的呀…… 阿芷又轻轻推了推。“大姑娘,快些起来了,您忘了今天府里会来接您回府吗?” 前几日府里突然来信说要接大姑娘回府,这预料之外的消息实在令她喜出望外,她还以为夫人打算一辈子把大姑娘丢在庵堂里呢!想必是老夫人说话了,夫人也不好做得太过,终于肯松口接大姑娘回府。 “啊?”杜福兮揉揉眼睛坐起来。“是今天吗?” 阿芷急得很。“是今天,大姑娘得快起来,奴婢要为您梳妆打扮,还要收拾东西……” “怎么不下午再来?好多睡会。”杜福兮呵欠连连地起身。 阿芷打了水伺候半梦半醒的杜福兮漱洗洁面,再细心地为她梳了个婉约柔美的蝴蝶髻,最后伺候她换上一袭素青罗裙,这是杜福兮来庵堂时穿的衣裳,也是她衣箱里最好的衣裳,阿芷洗净了一直搁着,为的就是等有朝一日回府时可穿,如今终于等到了。 “哇!今天一看,我还真是个小美人呢!” 一番梳妆打扮之后,出现在铜镜里的是一张娟妍清丽的脸庞,虽然脂粉未施,但顾盼之间显得光彩照人,一双美目甚为灵动。 穿来之后,她从没好好的看过“自己”,现在一看,她还真被自己的长相迷住了呢!若前世的自己也有这副容貌,不知道顾姚诚是否会把眼睛停留在她身上? 唉,想这些做什么呢?她也有好一段时日没有想起前世的事了,一开始以为这个时代是场梦,梦醒了就会回到现代,现在她也接受了事实,不再作回去的白日梦了。 “不见了前夫人的金钗,大姑娘您连件像样的头饰都没有,若旁人问起前夫人的金钗,真不知该怎么说。”阿芷咳声叹气的念着,怨怼的扫了一旁的绿儿一眼,似乎在说若不是她,那支珍贵的金钗也不会落入旁人之手。 绿儿却恍若未见阿芷怨怼的眼神,她眨巴着眼睛,希冀的看着杜福兮。“大姑娘,绿儿也可以跟你们一起回去吧?可以吧?” 阿芷紧锁着秀眉,面有难色,杜福兮却嫣然一笑,“当然要跟我们一起回去,现在你是我的人,自然要跟我在一起。” 绿儿笑开了颜,弯身拿起杜福兮的绣花鞋就往屋外跑。“绿儿帮大姑娘擦鞋去!” 杜福兮勾起一抹赞许的微笑。“好孩子。” 看在前世二十六岁的她眼里,十三岁的绿儿就是个孩子而已,为了不流落街头而讨好她,没什么不对。 “大姑娘……”阿芷欲言又止,看向主子的目光中有着深深的担忧。 绿儿来路不明,大姑娘被夫人送来此地的名目又是为了过世的前夫人抄经做功德,两个人来却三个人回去,若问起绿儿的来历,又会抖出她们下山逛市集之事…… 第5页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杜福兮神情怡然,一派的既来之则安之。“但把绿儿一个人丢在这里,我不放心,她无依无靠的,我也于心不忍。” 就像前世的她,父亲骤逝后,一干没有良心的亲戚要她母亲把两个弟弟送到育幼院去,她听了真想劈死那些只出一张嘴的人。 “大姑娘……”阿芷仍旧是深锁着眉心,却是拿主子没法子,叹口气说道:“大姑娘如今真是胆子肥了。” 饼去大姑娘是最怕出头的,凡事总躲在人后,就怕自己显眼会招来祸端,家宴时,就连饭也不敢多吃几口,总怕自己是最后吃完碍眼的那一个,今日却连多带一个丫头回府之事都一副轻松自若,简直判若两人。 “胆子肥吗?”杜福兮哈哈一笑。“是啊,我是胆子肥了,这里伙食不错,把我胆子养肥了。” 这什么话啊?阿芷有些愣然。她蓦然想起初来时,大姑娘总嫌斋饭难吃,有时菜色差些,她便一整天都不吃东西,宁可饿肚子,然而这两个月,同样的斋饭大姑娘却吃得津津有味,身板子也不再单薄,滋润了些,长了肉,脸蛋也好看许多,下巴不再尖尖的孤寒相。 三人用过早膳,收拾好了东西,在庵堂外等着,对于这个穿来后生活了两个月的地方,杜福兮可没有半分不舍。 终于可以不用再过每天抄佛经与尼姑们为伍的日子了,虽然不知道回府之后等着她的是什么日子,但日子总是自己在过,所以就由她自己创造,前世的孟颂林已死,现在她是杜福兮。 杜府的马车在约好的巳时来到,一名府里的小厮与车夫同坐前面,一名嬷嬷和一名丫鬟下了马车。 “奴婢给大姑娘问好。”曾嬷嬷一脸的笑意,身后的丫鬟也跟着草率的福了福身。 绿儿又好奇又兴奋的直望着相府那豪华贵气的马车,阿芷倒是惊诧了。 下车的人是曾嬷嬷和她跟前使唤的丫鬟银花。曾嬷嬷是夫人的女乃娘,也是夫人院里得力的管事嬷嬷,竟然会来接一向不受夫人待见的大姑娘,这不合理的事让阿芷心里多了几分警戒,匆忙来迎大姑娘回府怕是别有内情。 “有劳曾嬷嬷了。”杜福兮脸上笑盈盈地问:“府里一切安好吧?祖母和父亲、母亲身体可安康?母亲跟前有你照看着,定然是妥贴的,要是我院子里的嬷嬷能有你十分之一就好了,还是母亲有福气。” 看着杜福兮那嘴边的笑意,曾嬷嬷心里猛地突了一下。大姑娘一向是问她十句话答不上半句话的,怎么在庵堂里待了两年,口齿反而伶俐了,向来死板着的脸也有了笑意,整个人越长越出落得漂亮,灵动灵动的,简直像变了个人。 她定了定神,微微笑道:“夫人是奴婢女乃大的,夫人看重奴婢,奴婢自当为夫人尽心尽力,大姑娘院里的嬷嬷只要稍微教,也能做得与奴婢一般好。” 曾嬷嬷虽然语气恭敬且中规中矩的回答,但要表达的意思可不一般,杜福兮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不就是要彰显她是相府主母的女乃娘吗? 心里月复诽着,但她脸上却笑开了花。“曾嬷嬷说的是什么话?旁人就算再教个一百年也不如你一根指头,母亲院里若没有你,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呢!” 这巴结奉承的讨好话对曾嬷嬷来说很受用,她也不去想杜福兮的转变了,笑着催道:“大姑娘快上车吧!夫人说了,三日后要等大姑娘回府用晚膳,咱们可不能让老夫人、老爷和夫人等。” 杜福兮笑着应道:“嬷嬷说的是,还是你的脑筋清楚,我就没想那么多。” 曾嬷嬷陶醉在她的吹捧里,没发现多个人,倒是银花早就看到乡巴佬似的绿儿了。 “你是什么人?”银花拦住欲上马车的绿儿。 曾嬷嬷是夫人院里最说得上话的,连其他院子的大丫鬟也要敬她几分,夫人还派她到曾嬷嬷跟前服侍,她气焰自然比其他一等大丫鬟还高许多。 “她是我买的丫鬟,叫绿儿,让她上车吧!”杜福兮不以为意地说,提起裙角就要上马车。 适才她从头到尾就没瞧银花一眼,只把重心放在曾嬷嬷身上,只对曾嬷嬷一人亲热,现在她随便瞧上一眼也看得出来银花在刁难绿儿。 真是的,套句前世的话,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平平都是丫鬟,有什么好刁难的?敢情银花自觉高人一等?是怎么个高法?身高比较高吗? “大姑娘买的丫鬟?”银花的语气深深怀疑。“大姑娘在庵堂里潜心向佛,为前夫人抄经诵佛,又怎么会去买丫鬟?是去哪里买的?莫非有人牙子上庵堂来叫卖?” 杜福兮听了不由得好笑,她看到阿芷紧紧咬着下唇,表情好像在说惹祸了吧!这下怎么办才好? 欸,这原主究竟是什么软柿子?竟连个管事嬷嬷跟前的丫鬟都敢明目张胆的欺负?如果不在此时立个威,那她回府后肯定只有苦果子吃,她要开始为自己找出路。 “绿儿,给我掌嘴。”杜福兮冷冷的下令。 绿儿早在银花把她当贼看时就对她不喜了,得了杜福兮的令,她立刻冲到银花面前扬起手来,重重甩了银花一巴掌。 银花被打得惊呆了,曾嬷嬷跟阿芷同样惊骇不已。 “你竟敢打我”银花尖叫着,脸上火辣辣的疼,她对绿儿扑过去像是要还手。 杜福兮瞪了银花一眼,脸色又沉了几分。“给我跪下!”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很明白绿儿只听命于她,对绿儿来说,她是救命恩人,她的命是属于她的。 如果她对阿芷下令,阿芷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打银花,但绿儿就不同了,野孩子似的绿儿哪里会权衡轻重,她让她打谁,她一定就会打谁。 “嬷嬷……嬷嬷您要给奴婢做主啊……”银花激动的嚷着。 看杜福兮那不同于以往的主子架式,曾嬷嬷一时也没个底,再想到不久的将来她就是正经的世子妃,连平日最憎恶她的夫人如今都看重她,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因为一个奴婢得罪她。 想到这里,她飞快地厉声说道:“贱蹄子!做什么主?错了就是错了,还不快给大姑娘跪下,再废话撕烂你的嘴!” 银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嬷嬷……” 曾嬷嬷索性上去踢一脚。“快给大姑娘跪下!” 银花带着满眼的恨意,百般不情愿的跪下。 她以为这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惩罚,谁知杜福兮看也不看她一眼,对曾嬷嬷说:“曾嬷嬷,这等不把主子放在眼里的奴才,回府之后给我重打十个板子,依规矩原是要贬去当三等粗使丫鬟的,看在曾嬷嬷的面子上就只罚板子以示惩戒,让她好好记住这教训,莫忘了自己是个奴才。” 曾嬷嬷脸色难看,紧抿着唇不说话。 银花一听差点昏死过去,不说打十个板子她挺不住,就算只打一个板子,她的脸也没了,以后如何在府里立足?那些平日里被她压着的小丫鬟不嘲笑死她才怪! “嬷嬷觉得这样惩罚可还妥当?”见曾嬷嬷不说话,杜福兮定要逼她开口。 脸都打了才来问,曾嬷嬷也是心里不悦,她讪讪然道:“自然是罚的对,奴大欺主最要不得。”她皱着眉头对银花说道:“你这不懂事的小蹄子,只罚你板子算是小惩了,还不谢过大姑娘大度宽容。” “谢……谢大姑娘大度宽容……”银花含着泪珠,羞愤地咬牙说道。 因为立了威,一路上曾嬷嬷便老老实实的收起怠慢的心,对杜福兮多了几分恭敬,看得阿芷又是惊奇又是心惊胆跳。 第6页 曾嬷嬷可是夫人跟前信任的,回府后不知道会如何对夫人说了,还有银花怕是已经把大姑娘给恨上了,以后会使什么绊子来对付大姑娘,她可要多些心思留意。 马车进入市街后,杜福兮时不时便掀起车帘瞧着街上的热闹,像是全然没有半点担心,这看在阿芷眼里焦虑更甚,她在心里猛念观世音菩萨,千万保佑胆肥了的大姑娘不要再惹出什么事! 马车行走了三日,三日后总算回到上京,于掌灯时分顺利抵达城街的左相府。 马车一停,便有府里丫鬟婆子上前打起帘子,移来小杌子,一边问安一边扶着杜福兮、曾嬷嬷等人下马车。 对于相府开了大门相迎,马车还一直驶到二门内才停下来,阿芷早已对这礼遇一阵惊疑,又见大总管亲自来接风,她心里更有说不出的疑惑。 “大姑娘一路辛苦了。”大总管刘景迎上前去,躬着身子施礼又笑容满面地道:“老夫人等了大姑娘一天了,急得呢,这就往老夫人院里去吧!” 杜福兮也和气笑道:“有劳大总管费心了。” 刘景一愣,没想到向来总紧抿着唇的大姑娘会开口回应他一句场面话,倒叫他意外了一下。 一顶两人抬的小轿在等着,曾嬷嬷带着委屈万状的银花告退回韩氏院里,留下杜福兮主仆三人,她上了轿,两名小厮抬起轿子稳稳起轿,她照例好奇地掀开轿帘观看经过的一景一物。 这相府真是大啊!饼了前院,进了垂花门,穿过无数的亭台楼阁跟花园池塘,总算来到杜老夫人的锦绣院。 阿芷打起轿帘,扶着杜福兮下车,绿儿比杜福兮更加好奇,两只眼睛忙得很,一直左看右看的,杜福兮见了她这样,嘴角便扬着一丝微笑。“别看了,要住很久呢,现在看完了,以后没得看岂不无聊?” 绿儿腼腆地笑了笑。“大姑娘您家里真大。” 杜福兮抿嘴一笑。“是啊,真大,不过这以后不只是我家,也是你家了。” 她想到了前世家里未破产前,他们家的房子也是很大,是所谓的豪宅,有个大型车库,可以停好几辆车呢! “大姑娘回来了!”锦绣院的大丫鬟珍珠在外面候着相迎,一见到杜福兮她立即笑容满面,向前扶了杜福兮,亲昵地说:“大姑娘一路辛苦了,饭菜都已上桌,老夫人、老爷和夫人都在等您呢!” 杜福兮随意一笑。“有劳姐姐在这里等我了。” 第二章莫名变香饽饽(2) 阿芷越加的心神不宁,这不是她预想的场面,就算是老夫人发话要把大姑娘接回来,也不会人人都开始讨好起向来不得宠的大姑娘,光看便觉不对劲。 杜福兮自然是把阿芷的表情看在眼里,她知道原主不受宠,但这一路回府的待遇不像不受宠,反而像是极为看重她,她也不必猜了,相信不久之后就有答案。 她随珍珠进了主屋,就见厅里颇为热闹,对照原主的记忆,一个个看过去,祖母坐在厅上主位,自有一派富家老夫人的养尊处优,而坐在下首第一位相貌端正的中年男子就是她的父亲杜自珍了。 杜自珍官拜左相,祖先五代都是朝廷重臣,仕途一帆风顺,他眼中只有朝政,右相是他的死敌,他的心思全用在与右相竞争上,很少过问府里的事,只要不烦着他就好,也因此才会任由韩氏将杜福兮送到庵堂去,一去就是两年。 再看过去,一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看着她,眼里闪着慈爱的笑意,那便是她的嫡母韩氏,就跟灰姑娘的继母一样,在她祖母、父亲面前对她视如己出,却也是那个一手将她送到庵堂去吃苦的人。 “我的女儿,你可总算回来了。”韩氏一把拉住杜福兮的手,语气真诚,眼里全是怜惜。“你有那孝心当然是好的,不过修行两年为你生母祈福也足够了,姐姐若地下有知,也会不舍你长年住在庵堂里。” 杜福兮在心里猛翻白眼,明明就是这女人把她送到庵堂的,现在却讲得好像她不肯回来似的,真是会演。 “是啊,两年真是太久了,过来让祖母看看。”杜老夫人慈爱地说。 杜福兮是她第一个孙女,也是杜家的嫡长女,加上吴氏生前对她这个婆婆敬重有加,她一直是看重的,只不过她老了,管不了事了,现在掌家的实权在韩氏手上,韩氏容不下孙女,她也维护不了。 “祖母……”杜福兮此时真是想到自己前世的祖母,眼泪就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以前父母忙于事业,她是祖母照顾大的,父亲过世后,祖母身体日渐下坡,后来发现得了肝癌,但她与母亲却没能力负担大笔医药费,祖母因此拖了一年就走了,真真让她痛不欲生。 此时见到满溢关爱的杜老夫人,就像见了自己的真祖母一般,她所流露的感情没有一点作假,让旁人看了也动容。 “大姑娘给老夫人请安吧!”珍珠拿了蒲团搁在杜老夫人跟前。 杜福兮跪下叩了三个头,杜老夫人由嬷嬷扶着,亲自扶她起来,眼里也闪着泪光。 “好、好,回来了就好。” 两人说了些话,杜老太太详细问了她在庵堂的生活,杜福兮一一恭敬答了,言谈之中都是好的,没有半句怨言,也没提到韩氏半句不是。 又聊了一会儿,便直接在杜老夫人的饭厅里开饭,杜福兮看到她两个异母妹妹杜采莲、杜采荷和异母弟弟杜俊飞,杜俊飞不是韩氏生的,他是父亲的妾侍柳姨娘生的,也是杜家唯一的儿子。 杜俊飞约莫十岁左右,生得俊眉朗目,一看到她就一脸笑意地作揖行礼,恭恭敬敬地说:“恭喜大姐要当世子妃了。” 还没对这突来的消息做出反应,杜福兮便看到她那两个妹妹幸灾乐祸的表情,又见到祖母眉宇间满是担忧之色,便知这不是一门好亲事。 只见杜采荷掩嘴笑道:“哎哟,妹妹本来应该要恭喜大姐的,可是兰阳王府那位世子,身子骨可不太好……” “大姐,你是要嫁过去冲喜吗?”杜俊飞不太明白地问,那冲喜一词也是他在大人谈话时听到的。 杜福兮心里一沉。她真是高兴得太早了,知道突然接她回府必定有诈,没想到是要让她为一个将死之人冲喜,这摆明了是要她做寡妇嘛! 虽然心中对杜家人的行为很是不齿,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等有人主动跳出来给她这个婚嫁当事人说分明,而主动出声者,想必就是支持这桩婚事之人。 丙然,韩氏一脸慈祥地看着她,情真意切地说:“女儿啊,说起来你真是个有福气的,前几日兰阳王和王妃亲自登门来议亲,说是国师算出你与兰阳王世子的八字是天作之合,你的八字尤其兴宅旺夫,婚后必能让世子延年益寿、永保安康,所以这会子他们急着要把亲事订下来呢!” “原来如此,母亲费心了。”杜福兮唇边泛出一抹笑意,状似不经意地问:“所以那兰阳王世子是哪里不舒服?要女儿去为他冲喜?” 她早过了及笄之年,韩氏从没把她的终身大事放在心上,先前还把她丢在庵里,这会儿对她婚事这么热切,想也知道那兰阳王世子若不是快死就是腿断了、眼盲了。 听到杜福兮直白的问题,杜自珍紧抿着唇,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堂堂一个左相的闺女,又是嫡长女,却要嫁给一个将死之人,他也是千百个不乐意,但对方是兰阳王啊!是皇上的亲弟弟,婚事又是太后指的,他哪里能说不要? 第7页 韩氏见丈夫脸色难看,忙轻轻捏了捏杜福兮的手道:“瞧你这孩子说的,就只是身子骨比较弱,身子有些欠安而已,等你过门之后添了福气,世子定会一日日好起来,你们这是姻缘天定,太后指婚更是莫大的恩典,咱们要快些操办婚事,一定要办得体面。” 杜福兮听着,脸上未显颜色但肚里开始月复诽。 姻缘天定?我呸!要是今天被看中冲喜人选是你的亲女,你不哭死才怪,还会说什么姻缘天定的鬼话吗? 不过她知道反抗是没用的,这个时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让她嫁,她就得嫁。 她在府里是个不受宠的,兰阳王府是何等尊贵,世子又是何等重要的爵位继承者,可见那世子是铁定活不了了,才会要她冲喜,既然活不久,她嫁过去也是当个寡妇罢了,并不用真的要跟那素昧平生的世子有夫妻之实,想到这里她安心了不少。 包进一步的想,嫁过去反而安全,等世子死了,她就安心在王府做个贞洁寡妇,王府肯定不会亏待她这个贞洁媳妇,吃穿用度不会少,否则哪天韩氏狠心一起,随随便便把她嫁给哪个纨裤子弟当妾侍,她插翅也难逃。 眼波流转间,她飞快地想通了,便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低眉顺眼地道:“女儿都听明白了,女儿也没有说不的道理,一切全凭父亲和母亲做主。” 杜自珍与杜老夫人对看一眼,都是一怔,两人惭愧的同时皆感到松了口气。 他们只怕杜福兮会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抵死不嫁,万一在她抵抗婚事这段期间兰阳王世子去了,那杜府恐怕也会跟着遭罪,成为兰阳王的眼中钉,而太后和皇上又最疼爱这位世子,如此便会同时得罪皇上和太后,那可是他及整个相府万万承受不起的! 韩氏脸上闪过一抹惊讶,对杜福兮的反应也很意外,照说杜福兮那死丫头该像往常一样紧抿着嘴唇、气得发抖,又忍气吞声才对,但她竟带着一丝小儿女的娇羞之意,乖顺地接受安排,让她感到错愕。 “祖母知道委屈你了,孩子,祖母相信你会做得很好。”杜老夫人疼惜的说。 “说什么委屈呢,”杜福兮笑道,“祖母,福兮不委屈,如同母亲所言,能成为世子妃是福兮的福气,也是咱们相府的荣光。” 杜老夫人抹着泪,动容道:“好好,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杜采莲姐妹俩不甘极了,她们正等着看杜福兮哭闹呢,没想到她却坦然的接受亲事,还自顾自的伺候祖母用餐,这场面她们可不爱看。 杜采莲不咸不淡地道:“听说那兰阳王世子几乎只剩一口气了,大姐你嫁过去就要侍疾,可真是辛苦。” 杜老夫人一听便上火,“你在胡说什么?再说些混话,你就给我出去!” 杜自珍也是脸一沉,喝斥道:“你闭嘴!” 世子是重病之人,这件事眼看要揭过了,把重点放在婚事即可,偏偏采莲那不懂事的丫头又说起来坏事,若惹恼了福兮不嫁怎么办? 然而杜福兮却连眉毛都不动一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出嫁从夫,妹妹没学过吗?进门后,如若世子爷需要人伺候,我自当尽力,尽好世子妃的本分,不教祖母和父亲、母亲挂心。” 韩氏连忙热切的接话,“是啊,孩子,你说得太对了,是该如此没错。” 说话间,她狠狠瞪了女儿一眼,这不懂事的孩子,杜福兮那死丫头嫁给兰阳王世子,他们跟兰阳王府就是亲家了,到时不管世子死不死,杜福兮都是正经的世子妃,那么她们两个挑议亲对象时就可以更高层楼,这点道理怎么就不懂呢?净在那里添乱。 她原是打算将杜福兮那死丫头永远丢在庵堂里自生自灭,想不到兰阳王府竟会上门来议亲,让杜福兮嫁进兰阳王府当世子妃,她当然不乐意,要嫁也是她两个女儿嫁,哪轮得到杜福兮? 然而,纵然世子身分尊贵,却是将死之人,她便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把杜福兮那死丫头嫁过去,这么一来既攀上兰阳王府为亲家,又让她憎厌的杜福兮成为孀妇,没有比这更合算的事了。 饭后又待了一盏茶的时间,一家子表面和乐的闲聊,吃过果品点心,杜福兮便带着阿芷和绿儿回自己的院子,女乃娘凤嬷嬷早等得望眼欲穿了。 凤嬷嬷是她生母的陪房,在原主的记忆里,是唯一能让原主卸下心防的人。 “大姑娘可回来了……”凤嬷嬷又感伤又开心,眼里涌起热泪。 杜福兮看着这中年婆子,突然想起自己前世的母亲,在原主的记忆里凤嬷嬷给她的感觉很像她母亲,她不由得去拉凤嬷嬷的手,想到再也见不到自己的母亲了,一时也感伤得眼泪盈眶。 “要嫁人了,大姑娘快别哭。”凤嬷嬷忙拭去她的泪,自己却难过不已地说:“那兰阳王世子是个……是个……怕是不能给大姑娘幸福了,如果大姑娘不想嫁,奴婢去求吴家老夫人出面,吴老夫人和舅爷肯定不会不管大姑娘的……” 凤嬷嬷说的吴家老夫人即是她生母那边的外婆,舅爷是她大舅,官拜工部尚书,自她父亲续弦后,杜府已经跟吴府没有来往了。 “女乃娘别哭了。”杜福兮反过来抹凤嬷嬷的眼泪,笑嘻嘻地说:“谁说不嫁?我要嫁,还要风风光光地嫁,女乃娘您就跟我一起去王府过好日子吧!” 因为原主不受宠,她院子里的人当然就被人踩,连带着也瞧不起她这个主子,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就不说了,女乃娘、阿芷和绿儿她是一定要带走的。 杜福兮气定神闲地进了屋,见收拾得倒还干净,一个丫鬟手脚伶俐地沏上热茶,一时间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全部上前见礼磕头,哪里还有半点怠慢? 杜福兮不由得感慨,权势走到哪里都一样受用,她这准世子妃的面子可真大,待遇都不同了。 她随意嘉勉了她们几句便摆摆手让她们去忙,转而对阿芷吩咐,“阿芷,你差人去问问,银花受罚了没?若没的话,让曾嬷嬷过来见我。” 阿芷很是无奈,打狗还得看主子呢!银花可是夫人院子里的人啊! 但她家大姑娘如今可是个不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主了,她这个丫鬟也得尽快适应才是,主子都肥了胆,她若再怕事便是给主子丢脸。 坐了一天的马车也累了,杜福兮由凤嬷嬷和另一个叫桃花的丫鬟伺候着漱洗更衣,也让绿儿去沐浴。 待收拾妥当,阿芷回来了,后头跟着曾嬷嬷,杜福兮很意外,难道没罚银花吗? “奴婢见过大姑娘。”曾嬷嬷朝杜福兮施礼,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银花那小蹄子已经挨了板子,夫人知道她对大姑娘无礼后很生气,又加了十个板子,特命奴婢来向大姑娘回一声,明儿个就叫人牙子来把银花带走,连同银花一家子都要卖掉,要大姑娘别为了个下人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哎呀,我不过说说,还真打了啊?”杜福兮嘴边扬着笑意。“母亲还是疼惜我的,真真见不得我受半点委屈呢!” 看来他们很怕她不嫁啊!不但狠打了银花,还卖掉,连她家人也遭罪,真是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但那丫头活该,她可是半点不同情。 “夫人自然是疼大姑娘的。”曾嬷嬷脸上很不好看,口气闷闷地说。 人打都打了,花一样娇女敕的人儿打到只剩一口气,现在才道只是说说,这不是把她捏着玩吗? 第8页 银花长得水灵,是她看中的人,她那老实儿子也喜欢得紧,原想等年过了就求夫人许了让银花做她的媳妇,现在落得一场空,亏她平日对银花特别上心,夫人赏的点心也会特地留给她,就想她过门后对自己儿子好,如今就像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一抬头,又见杜福兮脸上浮现一丝笑,笑意在唇边若隐若现。 “嬷嬷帮我回母亲一声,让母亲大动肝火又费心神,明日我再去向母亲请安,伺候母亲早饭。” “是,奴婢定将大姑娘的意思转达给夫人。”曾嬷嬷应承了声,一脸吃了暗亏样。 杜福兮忽然计上心头,想捉弄她那两个异母妹妹帮原主出气,她们过去没有少欺负原主。 她眼里漾出瞳彩,巧笑倩兮地说:“对了,嬷嬷,采莲妹妹和采荷妹妹的女红可都是拔尖的,比起那上京第一绣坊还要绣得出彩,这是府里上下都知道的,我在想,若是两位妹妹能一个人绣上三十个金银缎面的荷包给我添妆,拿着在兰阳王府里打赏,那真是很体面呢,嬷嬷你说是不是?” 曾嬷嬷一听脸都绿了,一人三十个?这不是摆明要两位姑娘的命吗?她们哪里吃过这种苦啊?回头不摔杯子打奴婢出气才怪。 她忍着气,恭敬地道:“奴婢想二姑娘、三姑娘一定很高兴能为大姑娘添妆,奴婢一定将大姑娘的意思传到。”唯恐留下来又有事,她连忙告退,“大姑娘才回府,还要收拾呢,奴婢就不打扰大姑娘休息了。” “有劳嬷嬷跑一趟了。”杜福兮笑意盈盈,看似一派的天真无邪。 “哪里的话,大姑娘莫要折煞奴婢了,奴婢这就去回了夫人。” 见她急着要走,杜福兮忽地不紧不慢地说道:“嬷嬷,要双面绣哦!” 曾嬷嬷正要跨出门槛的脚踉跄了一下。天!一个双面绣的荷包少说也要绣上两天,那三十个是要绣上两个月啊!两个姑娘哪里会肯? 罢了,找人代绣也是一样的。 她已经出了厅,就听见杜福兮慢悠悠地在屋里说:“阿芷啊,这荷包换个人针法就不一样,得要同一人绣的才显体面,兰阳王府又是规矩大的,这体面一定要做足了才行,咱们相府才不会叫人笑话。” 曾嬷嬷心里咯了一下,更是急匆匆的走了。 曾嬷嬷一走,阿芷便吁了口气,她背后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杜福兮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亲自倒了杯茶递过去要给她解渴。“说吧!把来龙去脉说个清楚,断不可能你去时已经惩过银花了。” 阿芷也老实不客气的接过茶水一口气喝完,过去她家主子最恨她们自家院子里的下人也瞧不起她,主仆分际守得厉害,就是个只在心里要强的主,但什么也不敢做,但在庵里时她就察觉到了,主子如今才不在意什么主仆礼节,她也就随意了。 “奴婢一到夫人院里,曾嬷嬷就客气的迎上来,奴婢问了大姑娘要奴婢问的事,她脸色一变,招来个小丫鬟带奴婢去吃茶,自己便风风火火的去了,不一会儿院子里便闹腾起来,奴婢跟着去瞧,就见银花被两个婆子绑了来,夫人脸色沉沉的站在院中,银花被扒去衣服押在长凳上,两个行刑的婆子抡起板子往她身上打,她嘴里也没塞布巾,一直凄厉的惨叫,没多久身上便血肉模糊了,奴婢看得心惊胆跳,竟足足打了二十大板才停手,银花早已奄奄一息昏了过去,夫人则命曾嬷嬷找人牙子来卖了银花跟她家人。” 杜福兮也很是惊诧,虽然不喜欢那奴大欺主的银花,但她罪不至此,韩氏果然狠心,为了讨好她做得真是绝,毫不顾念主仆一场,这也代表她与兰阳王府的亲事誓在必行,银花这顿板子吃下来,没要了她的性命是她命大。 她缓缓把茶杯搁回桌上,收敛笑意,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阿芷,你要有心头准备,他们这般讨好我,代表世子只剩一口气,我恐怕真要做孀妇了。” 阿芷心里一惊,拿着茶杯的手不禁微微发颤。“为何……为何是奴婢要做心头准备?”难道是大姑娘成了孀妇,她们在王府就无立足之地吗?或是她们这些下人会被王府卖掉? 杜福兮噗哧一笑,“因为你比我怕我成为孀妇啊!打从知道我的亲事后,你就一直愁眉不展。” 阿芷皱着脸叹息,“大姑娘!”原来是寻她开心,她的心适才当真提到嗓子眼口,大姑娘现在是越发会捉弄人了。 杜福兮哈哈一笑,“放心吧!好阿芷,知道你是个忠心的,不管是做孀妇还是世子妃,我都会将你带在身边。” 第三章新婚就守寡?(1) 杜福兮的婚事很快操办起来,兰阳王府送了三十二抬的纳采礼,看得韩氏和杜采莲、杜采荷眼都直了,心想着这才一礼,等六礼全送完,那吉礼可比得上太子妃等级了,教她们怎么不眼红? 即将成为世子妃,杜福兮所住的琉璃院,院子里的吃穿用度都与过去不同,阿芷却是一天到晚愁眉不展。主子即将嫁入王府,本该是天大的喜事,但想到未来姑爷只剩一口气,她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你就别愁了吧我的好阿芷,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经一番寒彻骨,焉得梅花扑鼻香,再说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也就是说,任何事情都要经过一番勤苦的耕耘,才会有所收获。” 学生时代,这几句孟子可是国文必考题,每个人都背得滚瓜烂熟,她祖母又是个喜欢背诗词的老文青,她跟在祖母身边背了不少诗,都可以出国比赛了。 这一番话听得阿芷眼都直了,桃花则愣了下,绿儿则是眼儿亮晶晶的一脸崇拜,她家姑娘真是好学识,以后她也要多学学,进了王府不给姑娘丢脸。 凤嬷嬷正巧端了点心进来听到,笑道:“大姑娘说这些话真是好听,奴婢听了都舒心,不过不明白什么意思就是。” “那么大家都来跟我念一遍吧!不经一番寒彻骨,焉得梅花扑鼻香……”杜福兮兴致浓厚的当起教学老师。 “不经一番寒彻骨,焉得梅花扑鼻香……” 阿芷、桃花、绿儿、凤嬷嬷当真跟着念了起来,声音整齐划一,还真有那么几分学堂的味道。 “很好。”杜福兮笑咪咪的,改天找个类似黑板的东西,她打算教大家读书识字,一是打发时间,二是见不得她们大字不识一个,这样可是会吃亏的,如若识点字,就不怕被人欺了去。 “接下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大伙又摇头晃脑的跟着念,“接下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杜福兮噗哧一笑。哎哟,她们连“接下来”也念了出来,古时候的人真是太可爱、太纯朴了,她觉得自己渐渐喜欢上这里了。 正念得起劲、学得有趣,屋外有个人在徘徊却又不进来,杜福兮瞧见衣角了,她微扬了头,示意阿芷出去瞧瞧。 阿芷点点头走了出去,见到一个面生小丫鬟在院子里对她笑着,模样倒是灵巧,衣着也挺体面。 她一脸的笑。“这位姐姐,奴婢名唤翠儿,随兰阳王妃来贵府,王妃忘了帕子,奴婢回马车去找,回头却迷了路,不知贵府大厅怎么走?可否请姐姐指指路?” 第9页 见是个小自己许多的丫鬟,阿芷不太在意的点点头。“那么你等等,我去问过主子。” 翠儿一脸的笑。“有劳姐姐了。” 阿芷进去请示杜福兮,杜福兮一听是随兰阳王妃来的,便知是王妃跟前活泛的,不然不会随着来,会“迷路”来到琉璃院恐怕也不是凑巧。 “阿芷,你听好,你好生领她回大厅,路上不可怠慢,若她随意问起咱们院子里的事或咱们去庵堂里的事,你也仔细回答了,咱们过去在相府里是什么处境,照实说便是,无须加油添醋,也无须隐瞒。”她低声交代。 这小丫鬟可能是王妃派来打听一二的,她可不想让王妃对她存有幻想,对方都老实告知世子的情况了,她也不想装做是受宠的嫡女出嫁,那可是诈欺跟骗婚。 阿芷微微一愣,虽然心中存疑,但她知道主子今非昔比,心中自有定见,她照做便是。“奴婢听清楚了,若她问了,便照大姑娘的意思说。” 阿芷走后,凤嬷嬷便紧张了起来。“王妃已经到了,指不定会叫大姑娘去呢,大姑娘不如重新梳妆打扮,若真来叫人,也有个体面。” 杜福兮低头看看自己,藕荷色冷纱上衣、淡紫色的绣花短襦、羽白色锦裙,梳着蝴蝶髻,也薄施了脂粉,挺好看的啊。 她朝凤嬷嬷笑了笑。“不必了,这样就很好了,而且王妃也不是专程来看我的,若真唤了我去,被看出刻意打扮就糗大了。” 凤嬷嬷微微一愣。“久……久什么?” “糗大了。”杜福兮嫣然一笑重复一遍,寓教于乐地说明,“就是做出令自己感到羞愧跟难为情的事来。” 杜福兮轻摇着手里的小罗扇,一派的自在惬意,不说沐浴苞如厕的种种不便,这古代空气还真是新鲜。 她又教了桃花、绿儿几句诗词,韩氏身边的大丫鬟彩云便亲自过来了,对着杜福兮施礼,一脸的笑。“兰阳王妃来了,夫人让大姑娘过去。” 杜福兮有意折腾彩云,这个韩氏跟前得宠的奴婢可没少狗仗人势的欺负原主,而她再过几日便要嫁入王府了,今后这相府的一切可就跟她没干系了,她也没必要讨好谁。 “你等等,我去换件衣裳。”她点点头,便叫桃花、绿儿随她进去更衣,差凤嬷嬷去备下她回来要用的点心,厅里顿时一个人都没有,就将她一人晾在那儿。 进了房里,桃花掩嘴笑。“大姑娘这下可让彩云恨上了,她是夫人跟前活泛的,府里横着走,谁都要讨好她,在咱们这里受了这等怠慢的气,回头定会向夫人告状。” 杜福兮没想到桃花倒是个心思灵巧的,一下识破她的小心思,她笑道:“让她告吧!我这准世子妃如今是谁都不放在眼里了。”桃花聪明,可当她陪嫁。 “主子说的是。”桃花又是笑。 绿儿还不懂这宅内的弯弯绕绕,好奇地听着,她也没多嘴,就在旁边学梳头的技巧,桃花梳头的功夫可比阿芷好,她也要好好学,以后为大姑娘梳头。 毕竟是王妃在等,杜福兮也没多耽搁,换好衣裳梳好头便出去了。 阿芷还没回来,绿儿又初来乍到什么礼数都不懂,杜福兮便带了桃花前去。 兰阳王妃在府里正厅坐着,杜老夫人和杜自珍、韩氏都陪着。 看到杜采莲、杜采荷也在,妆扮得俏丽动人,一套一套的首饰戴在脖子上,杜福兮很快明白这肯定是韩氏特意叫来让王妃也见见的。 除了那病入膏肓的世子,王府里还有其他适婚年龄的青年才俊呢,韩氏就是想自己的闺女能被王妃看上吧! 她的视线兜回兰阳王妃身上,就见王妃眉目如画、仪态万千,举手投足贵气庄重,有双神采的明眸,眼神温和,温暖可亲,有股柔弱之姿,她见了就喜欢,而且看着也才三十七、八岁的模样,虽然与韩氏年龄相仿,但气质却是韩氏那容不下继女的俗物远远比不上的。 “福娘快过来见过王妃。”杜老夫人笑容满面的唤她乳名。 杜福兮缓步向前,落落大方的对王妃施礼。“福兮见过王妃。” 距离她出嫁只剩几日了,之前兰阳王来过一次,为的是将婚事谈定,今日则是王妃亲自来,虽事先说只是来喝杯茶,但实则是想见见她这准儿媳。 想来那世子肯定病得很重,从议下亲事到如今不过才半个月呢,也不知道他病情是否加重了?上京传言,太医都让兰阳王府将后事备下了,后来他一口气又喘上来,就这么时好时坏的拖着,那世子可不要在她过门那天断气才好。 “长得极好。”王妃绽颜一笑,亲切地问:“琴棋书画都学了吧?最拿手的是什么?” 据国师所言,这孩子八字大吉,定能救玉儿一命,而且她越看杜福兮越是满意,玉儿爱好风雅,若身子真托了这孩子的福痊愈,将来便可夫唱妇随、琴瑟和鸣。 “回王妃的话,都懂一些。”杜福兮不卑不亢的答。 知道原主因为韩氏的打压,连大字也不识半个,但她前世自小家境富裕,什么才艺都学遍了,她又是个只要学了东西便一定要学到底的专注性子,因此不是只懂皮毛而已。 但她这话让韩氏、杜采莲、杜采荷都面露讶异之色,自负才貌双全的杜采莲更是脸露轻蔑之色,她一直认为自己才是相府的嫡长女,凭什么让杜福兮这个前夫人之女占了去,极为看轻她。 杜采莲面上露出冷笑,现在是杜福兮自己要找丑出,可怪不了她。 她嘴角扬起一抹笑。“王妃娘娘,我大姐琴瑟之艺极为出众,这是府里上下都知道的事,不如在此弹奏一曲让大家欣赏。” 杜自珍面色严峻起来,韩氏脸色同样不好看,杜福兮哪里会弹琴了,这不是让王妃知道他们苛待嫡女了吗? 像是没看到他们的紧张,杜福兮从容地笑道:“妹妹才是琴艺过人,不如妹妹先弹一曲,我再献丑如何?” 杜采莲巴不得有表现的机会,更对比拚琴艺跃跃欲试,王妃侄甥辈里有不少高门才俊,若从王妃口中说出她色艺双全,那些才俊定然会踏破相府门槛来求亲,那才有体面呢! 她存心要让杜福兮好看,吩咐丫鬟拿来她的琴,自信满满的弹了最难的“花海颂”,这可是她自幼学琴扎下的功夫,自然是弹得十分绝妙,她用了各种高难度的技巧,可以说极尽所能的在炫耀琴艺。 “换大姐了。”杜采莲一脸的得意。 杜福兮神色自若地笑了笑。“我没有琴,妹妹的琴可否借姐姐一用?” 王妃面露惊诧之色,堂堂相府千金居然连把琴都没有?她看了杜自珍与韩氏一眼,他们两人顿时面露尴尬,皆不敢与她对视。 杜采莲也是颇为恨自己嘴快,适才她才亲口说杜福兮的琴艺府里皆知,如今杜福兮却向她借琴,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杜老夫人见他们几人搞出这一出,内心气恼不已,忙笑道:“福娘的琴昨儿个适巧坏了,就用采莲丫头的琴吧!” 王妃耳朵可没坏,她的准儿媳说的明明是“没有琴”,但杜老夫人都开口了,她也不能驳了对方的话。 杜采莲的大丫鬟怜心将琴送过去给杜福兮,嘴角跟她主子一样扬着一抹讥诮,谁不知道大姑娘连字都不识得,是能弹出什么啊? 杜福兮神态自若的接下琴,也不理会旁边是担忧还是看戏的眼光,闭上眼,回想前世所弹过的“春江花月夜”曲谱,半晌,她睁开眼,双手微抬,叮叮咚咚地弹奏起来,一串恍如行云流水般的琴声绵长荡漾,轻巧的节律掳获了众人的心。 第10页 她专注的低着头,纤白素手在琴弦上抚动,眉目精致的小脸,两排长长的睫毛垂着,厅里众人心里有个一致的感想:大姑娘倒也挺好看的,过去怎么没注意了? 杜采莲只是照本宣科的弹琴,但杜福兮有自己的手法风格,她本来就是一个会举一反三的学生,绝不会照老师教的做,也不会显摆琴艺,只是琴音里自有“感情”流露。 王妃的眼眶隐隐含泪,她已经许久没听到如此动人心弦的琴音了,甚至勾起她少女时的悠远记忆,中秋夜那花树下,一整排的花灯随风轻晃,白衫挺然的那个人…… 王妃的掌声在杜福兮琴音休止的那一刻响起,适才杜采莲奏完王妃没有鼓掌,因此杜采莲脸上很难看,对于杜福兮那一手弹琴绝技既讶异又妒嫉,不知她是几时学会弹琴的。 “弹得太好了。”王妃看着杜福兮,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杜自珍与杜老夫人也松了口气。 “王妃有所不知,大姐不只琴弹得好,诗也做得极好呢!”杜采荷想让杜福兮难堪来为自己亲姐找回场子,便装做天真烂漫的说道。 这一说,杜自珍刚放下的心又提到胸口,杜老夫人也是气到不行,眼看都揭过去了,怎么又来挑事? “是吗?”王妃很是惊喜,玉儿吟诗作对也是才情卓绝的,两人实在相配。 杜福兮完全没在怕,她可是有唐诗三百首啊! 杜采莲迫不及待要看她出丑,怜心早已在她耳语吩咐下取来了笔墨纸砚。 杜采莲嘴边扬起恶意的笑,这下看杜福兮那死丫头怎么逃! 纸墨铺开,桃花磨着墨,心里也是忐忑不安,她待在琉璃院也不少年,大姑娘未去莲花庵之前,她从来没看过大姑娘写字。 杜福兮心想既然要作诗,当然要请出诗仙李白才够瞧,不信谁会说李白的诗不好。 她假意思索一会,感觉到四周那屏息以待的气氛,她提笔沾墨,从容写下李白“清平调”的三首之一——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那本是写杨贵妃的容貌如花似仙,来形容眼前仙女似的王妃再恰当不过了。 杜采莲压抑不住好奇,不顾礼数的起身去看,一看之下她脸色变了又变,不信杜福兮能在顷刻间作出这等绝妙好诗来。 杜自珍也很紧张,生怕杜福兮写出什么不入眼的东西丢了相府的脸面,连忙对杜采莲道:“拿来为父看看,莫要让王妃见笑了。” 杜采莲不情不愿的拿过去,杜自珍看了自是惊诧万分,但一颗提着的心也落下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想来是福兮这两年在庵里学了读书写字和弹琴,这诗做得实在不错,他让旁边伺候的丫鬟呈上去给王妃。“小女献丑了,王妃不要见笑才好。” 杜福兮的字迹秀丽工整,王妃一看已有三分喜欢,再看诗里的意境,竟是把她形容成九天仙女了。 她郑重地将诗卷收起来,此举也代表了她对这准儿媳相当满意。 王妃回去后不久,上京最好的琴铺便送来一把上好的琴,指名是王妃要送给相府大姑娘,让杜自珍很是没脸,对韩氏发了一顿脾气便去书房半天不出来。 韩氏生生受了一肚子气无处可发,把杜采莲、杜采荷叫来训了一顿,如若不是她们两个生事,她又怎么会被丈夫责骂?还让杜福兮那死丫头白白在王妃跟前长了脸面? 彩云在琉璃院受了怠慢的气,一心想讨回来,便对韩氏献计,“眼瞅着婚期就要到了,不如请了教习嬷嬷来给大姑娘教规矩,让大姑娘一天抄个二、三十遍的女训、女诫,让她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 彩云还没说完,韩氏便没好气的轰回去,“闭上你的嘴!没看到王妃对那死丫头很满意,将来她可是正经的世子妃,相府的体面还要靠她呢,捧着她还来不及,你这蹄子还让我给她小鞋穿,你是没长眼还是没长耳了?” 彩云被骂了个灰头土脸,自讨没趣之余,更是恨得牙痒痒。 第三章新婚就守寡?(2) 兰阳王府里,王妃把杜福兮做的诗拿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满意,她心中满满的期待,在不久的将来可以看见儿子媳妇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她便再无所求了。 翠儿把她待在琉璃院外听到的事跟王妃说了一遍,她虽然年纪小,但却是王妃跟前最机灵的,将杜福兮所言一字不漏的记了下来。 王妃听了又惊又喜,“都说相府嫡长女是个木的,看来传闻与事实相去甚远啊!” 翠儿笑道:“照奴婢看来,一点都不木呢,准世子妃跟她的奴婢们有说有笑,平易近人,奴婢只不过听了一会儿,都有如沐春风之感。” 王妃宽慰不已,“好好,这样太好了,玉儿屋里很沉闷,正是需要一个会说说笑笑的人儿。” 她看着杜福兮也很是满意,先前国师点名左相爷嫡长千金时,她着实愣了一下,随即便担心不已。 那嫡长千金是个生母早逝的,这两年还不在京里,到了偏远城镇的庵堂里为生母潜修祈福,说是她自己执意要去的,但明眼人都知道是韩氏不待见,硬是送走她,这样自小受尽委屈遭受冷落,会是个心性如何扭曲孤寒的孩子,她实在很担心啊! 她一直想亲自见一见准儿媳,却是不太合宜,王爷前次到相府议亲时,也只是跟相爷谈,并没有见到杜福兮,今日她实在忍不住了,儿媳过几日便要过门了,她不见一见实在难以安心,就怕是个心性孤傲的会瞧不起她的玉儿,没冲到喜,反倒让玉儿病情加重。 幸好今日一见她的心落了地,暗自期盼婚礼快来,让玉儿起死回生、否极泰来。 出嫁的前两日,韩氏送了两个模样端整的丫鬟到琉璃院要给杜福兮做陪嫁,一个叫梦梅,一个叫似玉,让杜福兮看了就好笑,都说世子只剩半口气了,韩氏还不死心,硬是要塞两个人过来,指望着能被世子收为通房。 无妨,反正她就快要守寡了,多些人陪也热闹些,她们就陪她一起守寡吧!没有了男主人的院子想来也是闹腾不起来,她刚好可以开个学堂教她们读书习字,将来若有离开王府的一天,不一定还能做个小生意呢。 就这么悠悠转转,终于到了出嫁日,前一日,杜福兮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脑中跑马灯似的翻转着许多前世的事,一夜无眠。 没想到前世未婚的她,竟跑来古代结婚,她连自己要嫁的人是圆是扁、是个什么性子都不知道,唯一知道就是对方快死了,这可是传说中的盲婚哑嫁啊! 前世她曾参加过朋友的婚礼,也当过伴娘,看着婚礼筹备都觉得麻烦,没想到古代的婚礼更麻烦,她只好一直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也决定离开不善待她的相府,便接受自己即将为人妇的事实吧! 一早,她便被凤嬷嬷叫起来沐浴,沐浴饼后,阿芷和桃花伺候她穿大红嫁衣和净脸,随即便端坐在梳妆台前等着开脸上妆。 “全福夫人到!”绿儿兴奋的喊。 琉璃院已经来了许多人,就是二房、三房、四房的叔父们和婶娘们来给杜福兮道喜,他们全都存了要杜福兮日后提拔的心。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很快府外便锣鼓喧天,杜福兮没有兄长,便由她的堂兄、二房长子背她上喜轿。 随着劈里啪啦的炮仗声和恭贺声,杜福兮被塞入喜轿,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再度响起,伴随着敲敲打打的喜乐声,喜轿被稳稳的抬了起来。 第11页 杜福兮很怀疑那病重的世子能亲自来迎亲吗?该不会被抬着来踢轿门吧? 想到被担架抬来的世子,病恹恹的抬腿,然后虚弱的踢轿门一脚,她竟然噗哧一笑。老天!她是不是有病啊?穿来这大宣王朝后就不正常了,明明要嫁的人快死了,她还笑得出来,被人看见可是会被休掉的。 她忙收住笑意,乖乖坐好,只是外面的锣鼓唢呐声真是让她快花轰了啦! 热热闹闹的过了几条街,喜轿终于停下落地,但要命的鞭炮声却再度响起,好似要把轿子炸掉似的。 苞她想的不同,这里的迎亲并没有踢轿门的仪式,喜婆大喊一声“新娘下轿”,反倒把她吓了一大跳。 兰阳王府这边的全福夫人扶着她下轿,喜婆递上喜绸,她手里握着喜绸,也不知另一头是否握在世子手里,倒是她戴着满头珠翠,感觉头重脚轻,只希望能早点坐下来休息。 旁边有人一直在教导她怎么做,按礼制越过一道道的坎儿,拜天地,她被送入洞房,就这么在喜床上端端正正的坐着。 好累、好饿,也不知道世子几时来掀盖头,能起来在房里走走也好,不过新娘子能这样吗? 见她坐不住,阿芷忙打赏喜婆让她出去。世子妃以前在庵堂里便常坐不住,时时想往外溜达,怎么今儿个大喜之日也是如此,让她看了委实哭笑不得。 她塞了块点心给杜福兮。“世子妃坐好,世子随时可能进来,您像虫子般的扭来扭去可不成。” 杜福兮猛然不管不顾的掀起红盖头看着阿芷。“你瞧见世子了?” 她当然好奇自己相公的相貌,因为如果他没死,而她又想不出法子离开王府,那么她暂时就得跟他过。她承认自己是外貌协会的忠实会员,丑的可不行,只不过他一年到头都卧病在床,因此具体长得怎么样,一直打听不到。 “瞧见了。”阿芷一笑。“虽然脸色很苍白,需要两名侍卫搀扶着,却是个俊雅的翩翩佳公子。” 杜福兮一听就有些失望。她是喜欢帅哥,但不喜欢文弱书生,也不喜欢唇红齿白的斯文男,她的理想丈夫人选,脸要帅得性格,体格要有肌肉。 她认为男人就该有肌肉,才能为心爱的女人挥拳,才能保护自己的女人,不能保护自己女人的男人算什么男人,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总之她对男人的标准就是她的初恋……咳咳咳,好吧,是暗恋,就是她暗恋多年的顾姚诚的形象。 “想不到他还能走。”这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难道他还能应酬宾客不成?”想了想又瞪大了眼睛。“现在该不会在外头敬酒吧?” 阿芷失笑道:“世子拜堂后便体力不支,让人扶着去休息了。” 杜福兮顿觉不妙。休息就是躺着,躺着便可能睡着,如果他睡着了,那她怎么办?要这样傻傻的坐着过一夜吗? 才在烦,就有人急急拍门,阿芷忙去开门,门外却是她认得的小丫鬟翠儿,翠儿那日在相府迷路,便是她引路回厅的,两人一路说笑着,也有些熟了。 “世子妃,世子不好了,王妃请您快过去!”翠儿飞快地报讯。 杜福兮瞪直了眼。不会新婚第一天就要守寡了吧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也来得太仓卒了,她还穿着嫁衣呢…… 阿芷快速的帮她摘了头上的珠翠,让她好走些。 她们根本不熟王府的路,只能紧紧跟着翠儿,翠儿走得很快,绕过小桥流水、花园池塘,抄手游廊弯弯曲曲地延伸到了湖畔,来到一处美轮美奂的楼阁,四周暗香浮动、花团锦簇,阁院中种满了四季花卉。 “这是世子住的暖春阁。”翠儿领着她们入内,守门的侍卫见是她便没加以阻拦。 杜福兮挑眉,原来这才是世子住的地方,那她刚刚待的新房是哪里?新房为何不在世子居处? 她们随翠儿进入花厅,往内是一间典雅的厅室,再往内打起垂帘,空气中满是药味,寝房中的桌椅皆是上好紫檀木,桌上有套汝窑青釉茶具,屏风上绣着龙飞凤舞,竟然有皇室的表记…… 绣有华丽图案的床榻上躺着一名年轻男子,他的脸色与他身上的月白色蜀锦袍子一样地白,兰阳王和王妃守在床榻前,王妃的泪水恍如断线珍珠不断落下,美丽的面孔惊吓得惨白。 杜福兮没见过王爷,但凭他的穿着和他大手正扶着王妃的玉肩也知道他就是兰阳王,王爷相貌俊挺,和王妃很是相配。 除了服侍的丫鬟和太医,房里还有其他人,大家都面色沉重静静地站着。 “福娘来了。”王妃见她如见救星,亲昵的叫着她的乳名,直接拉着她的手到床榻前,眸里有着心痛。“都怪我不好,让他出去迎娶,才一会儿便受了风寒,适才一口气提不上,那般痛苦的模样,我真以为他要去了……”王妃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杜福兮看过去,床上的男子虽然紧闭眼眸、面色苍白,但容貌确如阿芷所说,是个俊美无双的美男。 王妃似乎认定她往前这么一站就能救世子的命,搞得她觉得自己好像要拿出仙女棒来朝世子一点……可惜她不是什么神仙妙药,前世也不是学医,光是这样站着是不能救命的,她要不要现在就告诉他们,让他们快点让太医诊治,不要指望她了? “是我不好。”王爷满眼悲痛地自责道,“你早说了要让斯儿去代娶,是我执意让玉儿亲自迎娶,看他前日像是好转了一些,我便以为他可以出去了,是我大意,思虑不够周全,要怪就怪我,你不要急坏了身子。” 王妃看着王爷,泪眼蒙胧的说:“你也是为了玉儿好,想让他亲自迎娶自己的娘子,我又怎么会怪你?” 杜福兮听这一句一句的情真意切,看来他们都很疼爱这个宝贝儿子啊!既然如此,那么就赶紧让太医诊治吧!扁靠她这么站着是没有疗效的…… 她轻轻一咳,“咳,父王、母妃……” 她正要开口说自己并非活菩萨,无法救人,蓦地另一个人早了她一步开口—— “世子醒了!睁眼了!” 是一个极度喜极而泣的声音,杜福兮看过去,那是个柔美端庄的年轻女子,梳着妇人头,穿着粉白色绸裙,衣饰贵重,看打扮便不像一般的丫鬟。 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在世子身上,杜福兮也不例外。 孙石玉缓缓睁开眼睛,他的名字是太后亲取的,取自“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他同时也是太后的第一个孙子,而当今皇后所出的皇室嫡长子——谨王孙昶轩,是孙石玉的堂弟,两人相差一岁。 “玉儿!玉儿!”王妃精神为之一振,声声轻唤着。 “世子!” 杜福兮就见那第一个发现世子转醒的女子当她这世子妃是死的一样,不管不顾的扑了上去。 没有人阻止她扑上去,可见她是可以扑上世子的人,但是什么人呢?杜福兮好奇的看着女子悲切的啜泣,口里不停说着“世子你终于醒了,婢妾快急死了”的话。 她抓住那一连迭声呼唤里的一个重点——婢妾!她是世子的妾侍 心头讶异的杜福兮忽然觉得自己神经有够大条,这里是古代,古代的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妻子未过门就拥有小妾跟通房更是再普通不过,她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许是因为传闻世子自小病弱,她才认为他没有那方面的需求吧!这是她的盲点,事实证明再病再弱,男人始终是男人,自然是需要有暖床的女人。 第12页 讶异之情一闪而过,她像外人似的看着那个已是她相公的世子和他哭得梨花带雨的妾侍。 “走开!” 却见世子厌烦的挥开那名妾侍的手,那不耐烦的语气令屋里所有人都面露惊愕。 杜福兮觉得自己好像柯南在逐步分析情况,此时她得到另一个结论,她的这位人人疼、人人宠的世子相公,平常是不会如此对待他的妾侍的,因此他这举动令所有人感到惊异。 那妾侍愣了愣,又不死心的再度扑上前去,泪眼婆娑地哭道:“世子你怎么了,是婢妾啊!你不认得善莲了吗?” 杜福兮置身事外的点点头。哦,原来她叫做善莲啊,名字倒挺好听,不像她,什么福兮,一度让她跟前世武术学校养的那只黑狗旺福联想在一起,她实在不怎么喜欢啊。 “都出去!”孙石玉再度挥开莲姨娘,他猛然爆出一声虚弱的咆哮,脸色阴沉,众人皆被他吓得倒抽一口气,连王爷与王妃也不例外。 突地,他俊秀的脸庞闪过一抹极快的微妙变化,一双黑眸直直的定在杜福兮脸上,好像忽然发现房里有她这个人的存在似的,看得她一阵不自在。 这样看她是什么意思?她要自我介绍吗?我是你娘子啊相公……不过这气氛好像不太适合来段自我介绍…… 王妃看他脸色不对,怕他说出难听的话,忙道:“孩子,这是你的媳妇儿福兮。” 孙石玉眉宇一皱,颤抖着伸出手指着她,气若游丝的道:“你……留下。” 第四章将军变弱鸡世子(1) 这是个什么洞房花烛夜啊? 天快亮了,杜福兮看着盘腿坐在床上运功的孙石玉,不明白他是真的在运功还是在糊弄她? 众人依他所言,净空了房间,只留下他们两人之后,她还思想很不纯的以为他要履行洞房义务,才会驱赶众人,没想到他却使唤她扶他坐起来,语气严厉的警告她不许她靠近他,也不许问任何问题,之后便开始闭眼运功。 好吧!不问就不问,这点她做得到,但因为他一直在运功,一直霸占着床,她只好边吃小点边喝茶打发时间,累极就趴在桌上小睡一会儿,每次醒来都看见他还在运功,额上布着密密的小汗珠,她便继续睡,如此折腾了一夜,她毫不犹豫的把他归类为自私男,现在他长得再好看都不能打动她了,也不想想只有一张床,她也要睡啊! “你还真能坐啊。”杜福兮醒来后,十分佩服的看着孙石玉,以为闭着眼眸的他听不见她的喃喃自语。 谁知,孙石玉睁开眼睛,狠狠一瞪。“拿布巾来。” 杜福兮习惯性的张口要唤人进来服侍,孙石玉瞪着她。“你去拿。” 她不置可否的起身。“好,我去拿,不过你可以不要那样瞪我吗?怪吓人的。”看来他是不让其他人进房,那她就要沦为他的奴婢了。 她正认命的要出去取布巾,他又叫住她,“这房里你看见的所有事,不许向他人透露半句,若有风声,唯你是问。” 杜福兮也不理他的恐吓,只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要嫁进王府前,她也是做过功课的,王爷共有一妃一侧妃,还有个姨娘。 王妃出了孙石玉,侧妃严冰是宁王府郡主,也只出了个儿子,名叫孙如斯,是王府次子,何姨娘所出儿子名叫孙少乔,是王府三少爷,妻妾三人刚好一人生了一个儿子。 兰阳王是世袭爵位,将来承爵的便是王妃所出的嫡长子孙石玉,而孙如斯据传是个斯文人,殿试第二名,授翰林院编修,后升翰林院侍讲,充经筵讲官,两年前升任礼部右侍郎,是礼部的副长官,在大宣王朝是正三品的官。 孙如斯对世子之位毫无野心,但严侧妃却毫不掩饰想要儿子坐上世子之位,因为她虽是侧妃,但却是堂堂宁王府的郡主,是宁王的嫡长女,王妃虽贵为正室,只不过是四大皇商之一——盐商白家的庶女。被一个小小的庶女压在头上,可见严侧妃有多闷了。 不过她倒是有不同见解,王爷是皇上的亲弟弟,他贵为兰阳王,多少公侯千金想与他议亲,却娶了皇商庶女,可见他很爱王妃啊! 而何姨娘是王妃的陪嫁大丫鬟,也是王妃亲自抬了她做姨娘,还替她备了隆重的嫁妆,给了她极大体面,她向来是对王妃感激又恭敬的,至今仍以奴婢自居,自知身分低微,不敢想儿子能有什么大作为,只求老是闯祸的他不要再惹事就阿弥陀佛了。 她的眼眸转到眼前的孙石玉身上。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这王府里明争暗斗的,或许他根本没病那么重,是假装病重来瓦解其他人的戒心,不但没病,还偷偷暗地里练武,这倒是个明哲保身的方法。 孙石玉朗眉一挑。“你倒干脆。” 杜福兮嘻嘻一笑。“过奖了,不过我也有个条件,不知世子能否听听?” 孙石玉眼光深幽的盯着她带笑的小脸,神色不置可否。“说。” 她眨了眨眼睛。这人是三军统帅不成,多讲几个字是会怎样? 心中月复诽自然是不会表现在脸上,她微微一笑。“我希望在我对世子你还未产生感情之前,我们暂时不圆房。” 啊炳!魔鬼就藏在细节里,这可是某位首富的口头禅!她可以一直说还没对他产生感情,那么就永远不必跟他行夫妻义务,他一个大男人应该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孙石玉脸色一僵。这算什么要求?更令他不悦的是,他清楚看到她眼里放光,整张脸都舒展开来。 这个女人还搞不清楚状况,不圆房,她就不可能生出儿子,没有儿子,她在王府便没有地位,损失的不是他。 他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心思把时间摆在她身上,也明白她这是在对兰阳王世子孙石玉提的要求,不是对他卫如靖,但他就是不悦,女人对男人提这种事,根本就是没把那男人当一回事。 一个月前,他醒来已重生于孙石玉的躯体里,孙石玉本就病弱,怕是真的病死了。 这一个月来,他由初时的无法置信到逐渐接受这副病猫身子,也清楚知道一个讯息——他竟然死了! 身为将士,没有人敢说自己不会死,每一次与敌军的交锋都是一次生死搏斗,哪怕是最勇猛的名将也难有不死之躯,但是他知道自己并非战死的,那大月国淮城之战于他,恍如囊中取物般简单,他怎么可能会战死在微不足道的战役中? 是他大意了,在无人注意时,有人近距离一箭贯穿他的心…… “怎么样?世子,考虑得如何?”杜福兮小心翼翼地开口,谁叫他脸色骤然像冰,眼里还有无情的杀机,她只不过是提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他有必要眼露杀机吗? “我同意。”他懒洋洋地说。他没想到今天的新嫁娘是她,看她那青果子似的小身板,他也没兴趣。 重生后,他每日卧病在床,把苦涩难入口的汤药当三餐吃,一开始只能用自行运气调整气息,几日后气息稍稳,他试着护住心脉,不让这副躯体死去,如果不是他死命护住心脉,这副身子早做古了。 原就身子弱,今日还被侍卫架着去迎那冲喜的鬼亲,折腾下来差点去见阎罗王。 饼去他是知道兰阳王世子的身子差,但不知竟差到这地步,因为他体内的脉象实在诡异,他怀疑这副身子并非天生体弱,而是体内久积毒素所致,至于是谁要害孙石玉,只能日后再查。 第13页 目前他能做的也仅仅只有如此而已,房里随时都有丫鬟婆子川流不息的伺候汤药,王妃每天都会来看他,王爷也是隔三差五便会来一次,莲姨娘更是衣不解带的守在房里,让他一点运功的机会都没有。 他需要一个帮忙的人,而眼前这个杜福兮绝对比那个见了他只会嘤嘤哭泣的莲姨娘好得多,起码在边凉镇他见过她的胆识,或许她能帮得上他。 “世子,你真的是很明理。”杜福兮一听他同意就笑得阖不拢嘴。“那我出去拿布巾了。” 杜福兮打起帘子出去,再出一道门,一到外厅,竟是一堆人围了上来,吓了她一跳,她咚咚咚地退了三步。“你们是谁?” 两个眉清目秀的丫鬟福了福身。“回世子妃的话,奴婢是采柳、怜蕊,是服侍世子漱洗更衣的。” 两个样貌出挑的丫鬟跟着福了福身。“奴婢是添香、迎梅,是服侍世子用膳的。” 另一个十八、九岁的丫鬟朝她施礼。“奴婢秋月,是服侍世子汤药的,世子的汤药不假他人之手,出事由奴婢一人承担。” 接着又一个嬷嬷跳出来朝她施大礼,嗓门响亮,赤诚地说:“奴婢姓柳,是暖春阁的管事嬷嬷,世子妃有事便找奴婢,奴婢一定把世子妃的事办妥,奴婢是世子的女乃娘,对世子忠心耿耿,对世子妃也是忠的,世子妃可以信任奴婢。” 杜福兮听得一阵头晕,现在是什么表达忠心的大会吗? 她还没消化完谁是谁,莲姨娘便挥挥手让她们都退下,像她才是女主人似的。 她看着杜福兮,柳眉深锁,带着渴盼希冀的探问:“世子醒着吗?没有找婢妾吗?” 杜福兮摇头。“他没找你。”这什么妾侍,不懂礼貌,对她这个世子妃也没个称呼。 “不可能……”莲姨娘一脸的苍白。“世子怎么会没找婢妾?世子醒了总要找婢妾的……” 杜福兮同情的看着她。“他真的没找你。”他一直霸着床在运功啊小姐! 莲姨娘咬着牙。“婢妾不信,婢妾自己进去问世子!” 她从杜福兮身旁越过,不管不顾的冲进了内室,看得杜福兮一阵错愕。 这个女人真是……被骗大的吗?怎么不信她的话? “世子妃——” 有人在叫她,是个熟悉的声音,杜福兮转身看到阿芷,她一阵心喜。“昨晚你睡在哪里?凤嬷嬷她们呢?” 昨儿个夜里阿芷是跟着她过来暖春阁的,她被世子留下来之后,也不知道阿芷怎么样了,被世子折腾了一夜,她差点忘了。 阿芷一笑。“奴婢们都已经安置妥当了,嫁妆已进了库房,柳嬷嬷分派了房间,世子妃的陪房也都安顿好了。” 杜福兮也笑道:“那就好,就知道你是个妥当的。” 阿芷向来把规矩挂在嘴边,对于她这个主子的“不守规矩”最是头疼,阿芷这性格入了王府倒好,一件件该归位的事在她眼皮底下都照着来,不用她这个主子操心,她乐得轻松。 “奴婢刚瞧着燕喜嬷嬷在耳房里坐着,想来是要来拿元帕……” 阿芷还没说完,内室就传来暴吼,“娘子!” 主仆两人都吓了一跳,阿芷忙道:“叫您呢!世子妃!” 杜福兮愣然的指指自己。“叫我?” 阿芷不安道:“世子好像很生气,您快去瞧瞧!” 杜福兮忙转回内室,布巾都还没拿,他是急性子吗?她才走没一会儿,当她会飞啊…… 一进内室,她又傻了,只见莲姨娘伏在地上,哭得满脸泪水。 “怎么啦?”杜福兮很是不解。“发生什么事了?” 莲姨娘说要亲口问问世子有没有找她,自己巴巴的冲进来,怎么一会儿工夫就倒在地上哭? 孙石玉一看到她,火气更盛,吼问:“不是说过不许别人进来,为什么让这个女人进来?”他正在调养气息,莲姨娘却突然冲进来,还扑到他身上,他不想自己运功身子发热被她察觉,一掌挥开她。 “哦——”杜福兮拉长了音,还以为什么大事呢!“莲姨娘说不信你醒来没找她,要亲自问问你,你快告诉她吧,她不信我。” 孙石玉死死的咬着牙。“我管什么人要问什么鬼!我说不许任何人进来就是不许,把她拖出去!” 拖出去莲姨娘整个人如雷轰顶般僵住。不可能……世子不可能这样对待她…… “好啦!听懂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鬼吼鬼叫啊?”杜福兮翻翻白眼,他的eq好低。 她过去扶莲姨娘,好言相劝,“都听到了吧?我扶你出去,不然他真的会叫人进来拖走你。” 莲姨娘心里如尖锥在刺,她悲凄的抿着唇,一语不发的任由杜福兮扶起,走前又一步三回头的看了孙石玉好几眼,见他竟是撇头不理自己,心一揪,泪又落了下来。 世子明明最是依赖她的,怎么昨儿个娶妻之后就变了样?待她如陌生人一般,叫她怎能不心痛?世子妃竟如此会吹枕头风,只一夜就把世子迷得晕头转向,今后她该怎么办? 就这样,日子过了半个月,孙石玉持续在夜里起身运功,杜福兮也因为他要运功而无法睡。 前世她看过武侠剧,但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成为那护法之人,他说如果在运功时有人打扰,便会走火入魔,走火入魔这个武侠剧里常见的词令她不敢大意,因为剧里走火入魔的下场都变得癫狂,她可不想他没死却成了疯子,伺候疯子可是比伺候病人痛苦一百倍啊。 不过,因为他这般日夜的跟她待在房里,王府连“专房独宠”的话都出来了,天知道她哪是受什么宠啊,分明是受罪! 照理婚后隔日她这个新妇是要去向王爷、王妃和侧妃敬茶的,但孙石玉不与她同去也不放人,王妃知道后也不意外,让丫鬟来传话说改日再敬无妨,他们现在是只要孙石玉活着就很高兴了,繁文缛节已经不重要,就连燕喜嬷嬷没取到元帕,王妃也很体谅,说他们小夫妻的房里事,就由他们自己看着办,一切都以孙石玉的身体为重,便是连回门也没去,王妃还差了王府的陈总管亲自去相府赔礼。 耙情王妃是以为因为孙石玉身子弱,所以无法与她那个,既然是自己儿子不行,也没理由责怪媳妇? 想到这里,她就想笑。前世她看过一项统计,男人最害怕的事第一名就是不行…… “笑够了没?笑够了就过来帮爷擦身子。”床上的孙石玉眼光深幽的盯着她娇颜上的笑容,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自成亲以来,她便过着身兼他婢女和护卫的日子,他的体力无法承受沐浴的大工程,因此她必须为他擦拭身体,夜里他要运功,她不能睡,必须醒着为他护法,以防他受到干扰走火入魔。 一般大家闺秀若遇到这种诡异的事,怕不老早哭哭啼啼回去娘家告状,要不也会将他想成那种狎妓玩童有特殊癖好的人,才会逼着她整夜看着他光着上身运功。 然而她不但没有被他吓跑,没有多问,还为他保守秘密,让重生后的他第一次有了安心之感。 “哈,笑够了,笑够了。”杜福兮忙收起笑,事实上她眼里亮晶晶的还是有笑意,只是收敛了上扬的嘴角而已,她抬眸朝孙石玉看过去。 哎哟!又是那样幽如深潭般的眸子,也难怪莲姨娘会一往情深了。这些日子以来,莲姨娘不敢再擅自跨入内室,但日日在外间徘徊,连她看了都心生不忍,真不明白他怎么可以无动于衷? 第14页 莲姨娘原是自小在他身边服侍的大丫鬟,两年前他一度病危,由王妃做主让他纳的妾,原是怕他真的去了可以给他留个后,两个人也一直很亲密,但莲姨娘却始终没怀上孩子。 所以他们就是宝玉和袭人嘛!杜福兮自己这么解读。既然是宝玉和袭人,那关系可不一般,孙石玉怎么可以不认莲姨娘?不只莲姨娘不明白,连她这个正妻也不明白。 见他等得不耐烦,她忙叫采柳、怜蕊打温水来,自己洗了棉巾子开始帮他擦身子。 他的身子热得可怕,但他偏生不让她请大夫来,也不许服侍漱洗的采柳、怜蕊靠近,她只好认命的当起擦澡工,对于擦澡,她一点都不陌生,她祖母过世前半年住在医院里,她天天去帮祖母擦澡,陪她聊天,给她梳头发。 第四章将军变弱鸡世子(2) 孙石玉对于她能做得如此好也颇为意外。第一次做时,他以为她定会笨手笨脚的打翻水盆,很意外她动作熟练轻柔,非但没有弄疼他,还擦得甚为仔细,只不过较为接近私密处时她会有些不自在,但仍小心的绕过,是有微微的脸红,但并不扭捏,她甚至还会跟他聊天。 前世他长年都在军营生活,要统领几十万大军,行事一向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所有人都对他感到敬畏,他总是抿着唇,凝着一张脸,而他受伤时,为他擦身子的小兵向来战战兢兢,他没想过会有人在为他擦身子时跟他闲聊,就仿佛这样一边为他擦身子一边与他闲聊是很正常的事。 “世子,说真的,你身子一直这样高热不退可以吗?真的不必请太医来瞧瞧吗?”当擦澡工没什么,她比较担心自己“知情不报”会“延误病情”,虽然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有病还是没病……可听闻他向来由太医诊治,便知道他这副身子有多尊贵了。 “我自有分寸。”他的眼光深幽,移向她纤细的腰肢曲线,哼了一声又收回视线。 见鬼了,这是他不曾对任何女子有过的念头,她这青果子似的小身板竟能撩动他他答应过不会碰她便不会碰,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她,他需要她的帮助,让他运功逼出体内剧毒。 目前他还不能百分之百的信任她,自然不能将体内存积毒素之事告诉她,至于他不是孙石玉这件事更是得跟他一起进棺材,她若知道,饶是再大胆怕也会昏死过去。 “你有分寸?”杜福兮用对牛弹琴的眼神睨着他。“那么你告诉我,你的标准在哪里?烧到几度……呃,烧到什么程度你才要请太医?” 据她所知,坊间传说发烧把小孩脑子烧坏的事例,其实是因为罹患脑炎、脑膜炎等疾病,发烧只是这些疾病的症状表现,真正伤害到脑部的是严重感染病症,他这样放着不管,她真的很担心他会感染,而这个时代可还没有治疗脑部感染的技术。 “爷饿了,传膳。”他极不悦的命令。她以为他不知道她那眼光是什么意思吗?她竟敢藐视他? “世子要用晚膳喽!说不过人家就说要用晚膳喽……”杜福兮甩着帕子出去唤人了,那语气、内容又是气死人的故意。 孙石玉咬着牙,然而那咬牙切齿的表情在她娇俏身影消失在门帘外之后,便缓缓的转变了,嘴角往上扬,竟是勾出一抹笑意。 重生后,他一直极度痛苦,困在这副病痛缠身的躯体里,什么也不能做,偏生待他厘清的事又迫在眉睫,他就像龙困浅滩只能独自焦急,却没有能够助他一臂之力的人,没有人能拉他一把,直到她出现…… 现今,他不但能在她的掩护和帮助下运功,还能摆月兑那老是守着他哭哭啼啼的莲姨娘,房里不再从早到晚都有奴婢川流不息,清心多了,逐渐让他能够把一些事想明白透澈,前世死亡那一幕虽然像烙铁般狠狠的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他仍旧是不愿相信,非要亲自去查个清楚不可,不然他死不瞑目…… 杜福兮重新打了帘子进来,就见坐在床上的孙石玉狠狠的攥紧拳头,一副随时要出拳把墙给击碎的模样。这位爷是怎么回事?不会那么小气吧?她不过调侃他两句就气成这样,真是小肚鸡肠。 虽然他小肚鸡肠,不过她好女不跟男斗,还好心的朝他挤眉弄眼地说:“我说身体还很虚弱的世子,添香、迎梅要进来了,快躺下吧!” 这阵子他身子好得极快,已经不再是那个被太医断言这辈子离不了汤药、仅用药吊着命、咳一声就好像随时会魂归西天的世子了,不过这是他们两个的秘密,王府里还没人知道他已经行走自如,不必人搀扶。 孙石玉敏捷的躺下,杜福兮随手把被子一扯,想帮他盖上被子更为逼真,没想到她手劲太大,一时失手,竟连他的脸也盖住了,那上好的白色织锦被又很巧的没绣上半点图案,因此这么一盖,活像大体,看得她噗哧一笑,忙把被子拉下一些,露出他的头颈来,冷不防见到一张扑克脸,她更想笑了。 “对不住、对不住,不是故意的……”她又想笑又想收住笑意,双手捂着唇,眼眸却藏不住笑意。 这里自然是没有扑克牌的,她要怎么跟他解释扑克脸呢?扑克脸在棒球术语里,指的是看不出是否已经疲累的投手…… 说到棒球,她可是很喜欢棒球呢!从两个弟弟小时候,她就教他们打棒球,也怂恿他们加入棒球社,至于她自己,不是她自夸,那当然是打得很好喽! 这朝代没有棒球这种运动,有机会她还真想组个棒球队,需要的棒球手套、球棒、棒球、头盔,感觉上并不难做出来……应该吧? 孙石玉盯着她那不断点头又不断微笑的小脸,沉浸在自个儿小天地里的喜孜孜模样莫名的让他不悦了起来。 “想什么那么欢?”他高挑着眉,不快地瞪着杜福兮。 杜福兮模模自己的脸,咧嘴一笑。“怎么?都写在脸上了吗?很明显吗?” “难不成你以为自个儿喜怒不形于色?”孙石玉哼哼两声。“把你刚刚所思所想一字不漏的说出来,我全部要知道。” 杜福兮似笑非笑地说:“真是对不住了世子,恐怕是一个字都无法告诉你,因为你听了也无用,你是听不懂的。” 孙石玉皱眉,脸色马上沉下来。他听不懂?他前世虽是武将,但自幼便与跟他年龄相仿的外甥孙昶轩一同在清风书斋学习圣贤经传,还有他听不懂的事? “我偏要知道!”孙石玉恼怒地道。 “好吧!”杜福兮耸耸肩。“有种活动叫做棒球,球员分为攻、守两方,攻方球员利用球棒将守方投掷的球击出,随后沿着四个垒位进行跑垒,当成功跑一圈回到本垒,就可得一分,而守方则利用手套将攻方击出的球接住或掷回将攻方球员打出局。比赛中,两队轮流攻守,九局中得分较高的一队胜出。说完了,这样世子听得懂吗?” 孙石玉不悦的眯起眼睛。她果然在小瞧他。他懒洋洋地说:“近似击鞠,有何难懂?” “击鞠?”杜福兮想了想,好像在历史课本里读过,游戏者必须骑在马上以球杆击球,以击球入门来得分,若说跟棒球相似之处嘛,就是都有一颗球,她倒觉得击鞠比较像马球,不过她可不会再跟他说马球了,多说多错,早晚露出她并非原主的破绽。 “你那棒球是打哪里看来的?规则倒是比击鞠精巧了几分。”他是不太明白她口中那些个垒,但也能想到个八分,略略一想便知这个叫棒球的玩意儿比击鞠有意思。 第15页 “呃……”杜福兮心里咯?了一下,感觉有点不妙,含糊道:“就……我在庵堂住时,看那里的孩子们玩的。” 孙石玉一挑眉。前世他与属下们经常在莲花庵所在的边凉镇出没,虽然位处偏僻,但因接近东奴边关,商队又多,是个消息流通的地方,他们常扮成商人在那里的酒楼客栈听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但从未听过棒球。 他还想问下去,但此时添香、迎梅打帘子进来,后头跟着几个捧着菜盘的丫鬟,他只好打住。 “奴婢给世子请安。”添香、迎梅向他施礼,两人仔细盯着小丫鬟将菜摆好便退下,现在已经无须她们伺候世子用膳了,世子只要世子妃一人伺候。 添香、迎梅出去后,换秋月端了药盅进来,托盘里是晚膳前的汤药,她也是把汤药送进来便退下。 “趁热喝吧,世子。”杜福兮已经旁若无人的开始动筷子了。 其实孙石玉已不需要她伺候吃饭喝药,他都能自己动手,但他不想让丫鬟们察觉他身子渐好,所以不让她们进来,外边的人都只道世子只肯让她一人伺候。 她觉得这样挺好,她乐得自由自在的吃饭,不然吃个饭还要丫鬟为她夹菜,吃也不痛快。 孙石玉自行坐到她对面,望着那碗黑墨般的药汁,面色一沉,“不喝,待会你隐密的倒掉。” 他觉得那药有问题,不像在补身治病,反倒会阻碍他运气,喝下汤药,夜间的气血运行便会特别不顺。 杜福兮抬眸冲着他一笑。“哈,你跟我小弟一样,怕苦药,不怕的,你一口气喝完,我塞颗桂花糖给你含在嘴里,保证你不觉得苦……” 她蓦地住了嘴,她口中的小弟是她前世的小弟,幸好原主也有弟弟,不然就穿帮了。 “谁说爷怕苦了?”孙石玉有些憋,她为什么老是如此小瞧他?“爷是不喝,说不喝就是不喝,拿去倒掉。” 尚未证实汤药有问题之前,他不想说出自己的怀疑,免得让她跟着不安。 “你一直在发热,现在连药也不喝了?”杜福兮忽地瞪着他。“世子,你真的想死翘翘吗?” “死翘翘?”他皱眉。“死就死,为什么要翘起?” 她噗哧一笑,摇头道:“输给你了,不喝就不喝吧,反正我也没灌你喝药的本事,当然只能听你的。” 她脑中忽然浮现一个古装剧的喂药经典画面——女主角把药含在口中,嘴对嘴的喂昏迷不醒的男主角…… 她不由得看向孙石玉,脸也慢慢变红。不成,叫她这样喂他喝药,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你又在想什么?”他不耐烦地道,一脸恼意。这种猜不透她的感觉让他很不悦。 杜福兮脸颊微红的别开头,嗯哼道:“没什么啦!你不需要知道。” 孙石玉紧抿着嘴唇,脸色极不好看。 不需要、你不懂!开口闭口尽是藐视夫君,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三从四德?都已嫁他为妻,就要敬夫为天,她这些没规矩的话是打哪学来的?相府是这么教女儿的吗? “怎么?没胃口吗?”见他不动筷子,她压根不知道他在恼自己,还以为他没食欲。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孙石玉冷睨着她。 虽然他不动筷并非没胃口,但桌上那几道以清蒸或水煮为主的菜也确实让他极腻。 原主病恹恹的肠胃弱,不能吃油腻,长年饮食都以清淡为主,而前世的他在关外跟属下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习惯了,面对这些清粥小菜真真一点食欲也无。 “其实呢,我也是。”她拿着筷子在菜里拨弄,颇有同感的叹了口气。 最近她常想念麻辣臭臭锅,但大宣王朝没有臭豆腐这东西,所以她想要吃臭臭锅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世子,这世上有一道闻起来非常臭,但吃起来却极至美味的吃食,甚至越吃越上瘾……”她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光是这样跟他描述,她就已经在流口水了。 孙石玉瞪着她那嘴馋的表情,蹙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那是一种美食。”她挥挥手。“说了你也不知道。”明知他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要跟他说咧? 又是这句话!孙石玉彻底怒了,他一拍桌子。“你口中说的那是什么吃食,你给我说清楚!” 杜福兮结结实实的被他吓了一跳,她连眨了几下眼眸,有些错愕的看着他,看他那气恼到涨红脸的模样,还真有些担心他被自己给气死。 想到这里,她忙倒茶给他。“快消消火,真有个万一还是一万的可就不好了。” 孙石玉一口喝光了她倒的茶,没好气的瞪着她,却发现她两颊有浅浅的小酒窝,笑时慧黠调皮又可人。 她真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一下惹他生气,一下倒茶哄他,还真能屈能伸。 杜福兮也倒了杯茶给自己,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我说你……我说世子,你脾气也太大了,咱们都是文明人……我是说咱们都是读书人,有话可以好好讲,犯不着掀桌子瞪眼睛的怪吓人。” 现在她知道自己惹他不快了,可是她什么都没做,就只是说话而已,他有必要这么恼吗? 她看着不发一语的他,忍不住的朝他眨眼,开口带笑的自作聪明道:“你是想吃我说的那又臭又美味的吃食是吧?不过说是说不清楚的,我倒是可以试着做看看,做成了我自然会分你一杯羹……”她在他很不满意的瞪视下自动改口,“做成了我自然会呈上请爷品尝,做不成那就当爷跟那吃食无缘,从此爷也别再挂念了,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哈哈,这句话可以这么用吗?”说着,她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 孙石玉又好气又好笑,瞧这女人把他说得好像什么非要吃到不可的馋鬼,而自己与那吃食那番有缘无缘的论调更是不伦不类。 不可否认,自己确实对满脑子古灵精怪的她上了心,因为有她,重生的他不再度日如年、不再暴跳如雷。 外头被下了令不得进内室的丫鬟们就听得房里传来世子妃的清脆笑声,她们个个好奇得要命,拉长了耳朵想听两位主子在说什么,那可是世子屋里不曾有过的笑声呐! 但很可惜,即便她们已将耳朵贴在墙上,仍是只听到笑声没听到内容。 廊下,莲姨娘怔愣着,眼里有一丝黯然,过了会儿,她难掩神伤的悄然离开。 她本是过来问问世子有没有找她,是否要她服侍,但那欢快的笑声让她苦涩的明白,这暖春阁的主屋里是再也没有她容身之处了。 第五章风靡王府的臭豆腐(1) 棒日用过早膳后,杜福兮便带了阿正和添香、迎梅到暖春阁的蔚房里去,由于她这个世子妃嫁入王府个把月来都被世子扣在房里,王妃又免了她晨昏定省,只要她好好照顾世子便成,因此府里见过她的没几人。 不过,添香、迎梅都是暖春阁的一等大丫鬟,见她们簇拥着一名衣饰华贵的少妇来到,婆子们也知道她的身分了,这也是杜福兮刻意带上添香、迎肩的原因,不然她进来厨房还要先来个自我介绍多没主子架式,少不得又让那些奴才看扁了。 “见了世子妃还不来问好。”添香有意博得新主子的信任,率先出声。 她虽是世子跟前的大丫鬟,世子的样貌又是那万中选一的,但她从来没存被收为通房的心,她只想寻了明主,安安稳稳在府里过日子。 她知道陪嫁过来的阿正、绿儿、桃花最得世子妃的信任,只盼自己好好表现,日后也能得到世子妃的信任。 第16页 厨房的管事嬷嬷王氏见世子妃亲自来,吓了一大跳,诚惶诚恐的以为自己做错什么,几个在切菜熬汤的厨娘也纷纷放下手边的工作过来施礼,大家神情都一样惊惶。 “你们忙自己的。”杜福兮对她们挥挥手,笑着叫她们别理自己,只唤来王氏。“有没有豆腐?” “有的、有的。”王氏忙点头,小心地问:“世子妃中午想吃豆腐吗?不知世子妃想怎么料理?要做个芙蓉鸡蛋豆腐吗?那是世子惯吃的,还是要做个碎肉烧豆腐?不然为您做道豆腐泥鳅?要不……蟹黄豆腐,世子妃觉得怎么样?” “不是现在要吃的,就先拿一盘豆腐过来吧。”杜福兮笑了笑。“有没有洗净的小块湿布?要多点。” “有的!”王氏忙对打下手的人吩咐几句,不一会工夫,粗使婆子便用竹篮送来一叠洗净的小块湿布,豆腐也送来了。 “嬷嬷把人管理得井井有条、手脚麻利,难怪这厨房没半点油腻,看了舒心。”杜福兮称赞了几句再问:“有没有干净的大缸子?要铺上干稻草。” “有的。”王氏忙又吩咐打下手的粗使婆子,铺了干稻草的干净大缸很快送来了。 阿芷、添香、迎梅也不知她要做什么,全好奇的在一旁看着。 “把豆腐用湿布一块块的包起来,然后再放进缸里……”杜福兮亲自动手示范。 “奴婢来!奴婢来就好!”王氏惶恐地说,“世子妃您尊贵无比,万不可动手,这可真折煞了奴婢。” “好吧!那你们包吧!”杜福兮嫣然一笑,也不与她们抢,免得她们不安。 厨娘们手巧,很快便一块块的将豆腐包好放入缸里。 杜福兮吩咐在豆腐上压上菜板后,便拍了下手,神清气爽地说:“好啦,就这么搁着不需理会,过几日我再来瞧瞧。” 后来几日,“世子妃把豆腐穿上了衣服”的传闻开始在府里传开,几乎人人都暖春阁的厨房里去看那缸豆腐,也都在猜测那样桥贵包着压着豆腐要做啥? “娘子,你那小吃食还真是大费周章。”孙石玉自然对她的豆腐有所耳闻,语气里不无调侃之意。 小厮慕东是大总管的孙儿,自小苞在他身边,也同住在暖春阁,虽不伺候起居,但会汇报府中事跟上京里的大小事给他,让缠绵病榻的他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爷都听说了啊?”杜福兮在一旁的美人榻上坐下,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边嗑边道:“前置作业是麻烦了点,不过等大功告成之后看是要蒸、要煮、要炒、要炸都方便。”其实她也没有把握这样就做得出臭豆腐来,只是依照记忆里曾看祖母做过几次的印象,大概模索着做。 如果早知道她会魂穿来此,她会把怎么打造冲水马桶仔细好好的研究透澈,一来自己用方便,二来可以大量生产来卖,这么好用的东西,就算寻常人家买不起,上京里的富贵人家肯定家家户户都要来跟她买的,且一户不只买一套,一定是十套起跳,那她就发了…… 呵,不过这世间是没有早知道的,否则早知道她那天就不去外景吊钢丝,就不会来这里了,唉,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你又在想什么?”孙石玉不悦的看着她。“一会儿眉飞色舞,一会儿咳声叹气。” 杜福兮无精打采的看他一眼。“你……” 见她要开口,孙石玉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爷不爱听‘你不懂、你不会’这种话,娘子可要警醒点。” 她噗哧一笑。“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你不懂?可冲水马桶真的很难懂,不似那棒球你还有击转可以联想……” “娘子——”孙石玉咬牙拉长了音。 她是故意的吗?才说他不爱听,她就真说了,是存心惹他不快吗? 见他又要恼了,杜福兮很干脆的拍拍站起来。“我画给你看好了,画的就比较容易明了。” 她也不唤阿正了,因为世子很麻烦,只要她唤下人们进来,他就得火速躺下装病。 于是她自己研墨,画起了冲水马桶的构造,当然连接的下水道要有一套处理污水的作业系统,她也没啥概念,回忆看过的忍者龟动画,就画个大概,虽然忍者龟是在纽约曼哈顿的下水道活动,但她想全世界的下水道应该都大同小异。 “这是……你想的?”孙石玉越看越惊奇。 “哈哈……算是吧!”杜福兮打着哈哈,虽是不敢居功,但她若不说自己想的,要说是谁想的?这是怎么都说不清的事,干脆就占占后人的便宜吧!这便是穿越女的金手指啊,她也要享受穿越的福利。 “你还让谁看过?”他心中忽然涌起某种异样的感觉。 杜福兮耸声肩。“没有,就你。” “你就……这么信任我?”孙石玉顿时微感动容。如此鬼斧神工的设计,是足以传家的珍宝,这大宣王朝怕是再无第二个人可以设计得出来,而她却毫不保留的呈现在他眼前,令向来横扫千军的他也化为绕指柔…… 他低头瞧着她,她那蝶翼般的长睫轻扬着,面容娇美讨喜,若不是她,自己要如何挨过在王府里这难以忍耐的时间? 杜福兮若无其事的眨眼耸肩,指指图纸。“也不是说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若不跟你讲,你就发火,所以只好跟你讲了。” “杜福娘!”孙石玉那动容的心情顿时灰飞烟灭,她果然是气死人不偿命的主!“福娘是我的小名。”她根本不知道他心里刚才那些弯弯绕绕有多曲折,反正她早已习惯他的喜怒无常,她笑嘻嘻地看着他,好奇问道:“爷,你有小名吗?” 莫名地,他不想说原主的小名玉儿,他对她说了自己前世的字,“子攻。” 他蓦地想到自己的字竟与孙石玉的“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有着关联性,这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自己要魂穿到孙石玉身上? “子宫?”杜福兮瞪圆了眼看着他,忽然噗哧一声,笑得直不起腰来。“子宫?噗哈哈哈……你说你的小名叫子宫?妈呀!怎么会有人取这么搞笑的名字,太好笑了,哎哟,笑死我了……” 孙石玉恼怒的一把揪住狂笑不已的她,拉到自己胸前,狠狠瞪着她,不悦地问:“有那么好笑吗?” 杜福兮满眼都是笑意。“不会吧?你又生气啦?可是真的很好笑啊,总不会我觉得好笑还不能笑吧?” “就是不能。”他霸道地说,眼光深幽地盯着她白女敕桥颜上的红唇。 杜福兮笑着抗议,“哪有这样的……”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冲动之下竟蓦地俯下头堵住她那爱笑的唇,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舌尖已强硬的分开她甜美的唇瓣,纠缠着她的丁香小舌,汲取她口中的芬芳。 前世他尚无妻妾子嗣,女人对他而言就只有军妓,自然也无关乎风花雪月的情爱,但此时他竟会想要拥有她的身子和她的心,偏生自己答应过她,在她尚未对他动情之前不会碰她,便只能硬生生忍住。 杜福兮迷迷糊糊的被他吻着,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原来这就是接吻…… 可怜前世的她都二十六岁,却是一场恋爱都没谈过,压根不知道接吻是什么滋味,跟几个经验丰富的死党比起来,她是一张白纸,此时被孙石玉这般揪着吻,两人紧紧的相贴在一起,她的身子升起一股莫名的狂热,她甚至还不由自主的踮起脚尖,一颗心怦怦乱跳,却一点也不觉得讨厌,所以她对他是……是…… 第17页 是个什么啊?他可是个很难搞的怪咖耶,既不温柔也不体贴,还对她很不客气,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尊重女性,她到底是喜欢他哪一点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喜欢顾姚诚那种阳光硬汉哩,可眼前这人既不阳光也非硬汉,是个病美男,她真要昏倒了,难道她其实是喜欢美男子? “你见鬼的又在想什么?”察觉她的分心,孙石玉没好气的离开她的唇,俊美脸色一沉。“我们这样,你还能想旁的事?” “我们这样”指的当然是接吻动情之际,杜福兮俏脸腾地一下红了。“那个……我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 孙石玉哼了一声,“说看看,最好是爷也认同很重要,不然看爷怎么治你。” 杜福兮没在意他的威胁,一脸的苦恼又认真的蹙着秀眉。“我在想,我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孙石玉轻挑剑眉,内心一阵狂喜,但俊美脸上装得淡然。“结论呢?” 她为难的看着他。“我不知道。” 并非桥情,她是真不明白,在他们“我们这样”之前,她纯粹把他当成共用房间的室友,她掩护他运功,她则因为他一定要她留在房中,因此过门之后,她不必去面对复杂的王府人际关系,又因为他的“看重”,下人也不敢怠慢,日子可说是过得比在相府还滋润。 她原本以为自己嫁进王府就要当寡妇,因此对于成亲这档子事没担心过,很乐观的认为只是从相府到王府,不过换地方住而已,而且还因为丰厚的嫁妆而成了小盎婆。 可是如今,他身子骨却日渐康复,她也一日比一日习惯他的存在,习惯进这房间就会看到他这个人,习惯他是自己每日里说话最多的人,习惯在他面前可以卸下大家闺秀 的包袱、可以不拘小节、可以想说啥便说啥,对他没大没小…… 最最重要的一点,如果现在他死了,她会很难过很难过,她会难过到吃不下睡不着……不不,她不会让他死,她会想尽办法救他,绝对不能让他死掉…… “不知道?”孙石玉为之气结。这是什么结论?她还真会耍人,把他的心高高提起却不放下。 杜福兮的脸倏地转红,语音莫名的小声了起来,“嗯……不知道。” 可是那点说不清道不明、好像隔了层纱的感受,此刻好像有点儿明白了,只是她还说不真切。 “你最好快点知道!”他哼着,粗声警告,“否则难保哪一天爷会忍不住要了你。” “知道了啦!”真是!他干么说出来啊?她红着脸从他怀里逃走,视线不经意扫过还贴着红色双喜字的床,又是一阵脸热。 她对自己说,这个时候不可以再跟他在这房里单独相处,她要出去冷静一下! 见她匆匆打了帘子,孙石玉微微一愣,“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杜福兮头也不回的说:“看豆腐!” 第五章风靡王府的臭豆腐(2) 就在满王府茶余饭后的谈资都绕着世子妃的豆腐打转时,五天过去了,杜福兮一样带着阿芷、添香、迎梅来到厨房。 王氏早等着了,她也好奇的不得了,想看看那豆腐究竟要做啥,她可是叫了粗使婆子日夜轮流守着那缸豆腐,就怕出了什么差错,无法跟世子妃交代,因此“保护豆腐”这几日便成了暖春阁厨房最重要的大事。 在杜福兮的指示下,菜板拿起了,厨娘小心翼翼的打开一块湿巾,就见那豆腐上有层长毛,她嗔了嗅,马上被臭到。 那厨娘掩鼻禀道:“世子妃,这豆腐看来是坏了,臭得紧。” 杜福兮眼睛一亮。“很臭吗?” 厨娘苦着脸点头。“很臭。” 可是杜福兮听了不但没恼,反而还兴奋起来。 人人心里都冒出一个疑问:豆腐都坏了,世子妃还那么欢? “来,我闻闻。”杜福兮兴匆匆的卷起衣袖,亲自打开一块湿巾,当那又臭又鲜的味道冲入她鼻腔时,她满足的叹道:“就是这个味!”哈!她做出臭豆腐了! 阿芷跟了她最久,也不奇怪她那些出人意表的举动,只问:“这便是世子妃您要的?所以豆腐并没有坏?” 杜福兮把豆腐放在掌心,高高举起给厨房里的众人看。“这就叫做臭豆腐。”王氏也不敢去嫌那豆腐太臭,虚心请教道:“奴婢愚昧,不知这臭豆腐要怎么料理,还请世子妃指点。” 杜福兮一笑,“做法很多,今天就先来简单的,炸得焦香,再沾上辣酱就行了。”既然有了臭豆腐,怎么可以没台式泡菜呢?泡菜可比制作臭豆腐简单多了,厨娘去炸豆腐时,她把台式泡菜的做法跟王氏讲了一遍。 “将高丽菜……呃,就是你们的莲花白,切成四等分,撒上适量的盐,用重物压住,置放一晚后,洗除盐渍、沥干,再用手撕成适当大小的片状,胡萝卜、女敕姜洗净,去皮切丝备用,加入砂糖、醋、蒜末、辣椒、盐一起腌渍入味。” 食材都有现成的,王氏即刻吩咐另个厨娘去腌泡菜。 “世子妃不如回房里去歇着等吧!炸好了让他们即刻送过去便是。”添香说道。厨房再干净,油一入锅烟就大了,她都嫌厨房油腻了,何况是娇贵的主子? 杜福兮笑了笑。“也好。”她是想到了孙石玉,想跟他一起分享她的杰作,这臭豆腐本来就是为他做的,自然要让他第一个品尝。 “炸好了马上送过来,千万不要耽搁了,这炸臭豆腐就是要趁热吃,吃那又酥又烫的口感才够劲。”杜福兮又殷殷交代了几句才回主屋。 孙石玉歪躺在榻上,一见她进来便懒洋洋地道:“听说娘子去厨房‘开棺验尸’了。”白天他都尽量这副病猫样,以防有人闯进来。 “呵呵呵呵,相公真是幽默。” 杜福兮掩嘴做白鸟丽子笑,看得孙石玉摇头。她不知哪来的胆量,总敢在他面前没规矩,看来她的教习嬷嬷没把她教好。 虽是如此,他的嘴角却因她回房而扬了起来。奇怪,他越发不喜欢独自待在房里了。 “爷,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杜福兮随手拉了绣凳往他面前一坐,眉飞色舞地道:“我的臭豆腐成功了,保管你待会儿一口接一口,停不了筷子。” 孙石玉听了就好笑,那也算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他对天大好消息的定义是他带领着卫家军攻陷了敌军的每一座城池,让措手不及的敌军连夜奔逃。 可现在他什么也不能做,困在这副身躯里的他,不是卫如靖,而是孙石玉,只不过是一个王府的世家子弟,除了悲春伤秋、风花雪月,能做什么?! 幸好有她,有她在真是半点不无聊。 他眼皮子懒洋洋的掀了掀。“如果爷吃了一口便不想再吃呢?” 杜福兮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 不一会儿,厨娘就把炸好的臭豆腐送来了,添香早在外头候着,接过托盘便送进内室,福身施礼道:“世子妃,臭豆腐炸好了。” 房里,孙石玉半点都不动地躺在榻上,身上还盖着薄被,也没瞅添香一眼,貌似虚弱的小口喘气,让添香很是担心世子能否受得了这臭豆腐的味道,莫要责怪世子妃才好。 “搁着吧!让厨房把缸里的臭豆腐全炸了,你们也趁热尝鲜!”杜福兮对添香笑着挥挥手,很希望大家都知道臭豆腐有多么的极品美味。 “是的,世子妃。”添香虽应着,但心里却是认为那样臭气冲天的吃食恐怕是没有人敢吃,适才王嬷嬷亲自送臭豆腐过来时说那臭豆腐一入油锅就飘出古怪又令人厌恶的气味,人人都要掩了鼻子才能待得住,都道那臭豆腐实在恶心,但世子妃这样殷切的要大家也吃吃看,看是要辜负世子妃的一番美意了。 第18页 添香退下,屋里只剩两人,孙石玉起身坐在桌旁,拿起筷子夹了块样貌实在普通的臭豆腐。 就这四四方方的炸物,平淡无奇,却被她夸得像什么人间美味,他倒要尝尝有无她说的那么好。 杜福兮满是期待的看着他,她觉得自己好像是把画得最好的一幅画呈到老师面前,等老师打分数的小学生。 孙石玉吃了一口,入口那又臭又鲜的滋味意外勾出他的食欲,沾上那极辣的蒜酱更是吊出美味,既灼舌头又烫口,但却让人停不了,一口接着一口,他吃完了一整块。 “如何?到底如何?你说啊!”杜福兮眼也不眨的频频追问。 虽然说真正美味的东西不管到哪里都一样会获得认同,但他很难伺候耶,他会不会不喜欢臭豆腐的古怪味道? 孙石玉整了整脸色,淡漠地说:“还不错。” 杜福兮才不管他装得多平淡无奇,她喜容立现,“看吧!我就知道爷会喜欢!”她马上起身,笑容满面的打了帘子想往外走。 孙石玉很不想她离开,他皱眉,不满地问:“才回来,你这又是要去哪里?” 杜福兮回头冲着他一笑,欢快地说:“去做更多臭豆腐,娘子我要做臭臭锅给你吃,让你拜倒在娘子我的厨艺之下!” 丙然麻辣臭臭锅对了孙石玉的脾胃,现在晚膳一定要有这一味,开始他怕原主的肠胃不能适应,便浅尝即止,后来发现胃肠并无任何不适之后,他便不忌口了,进而思忖,若是边关大雪漫天的冬夜里有这一味,定能暖了军士们的胃。 “少爷你不知道,现在整个王府都在疯世子妃的臭豆腐,那独特的臭味风靡了所有人的舌头,世子妃还开发了各种不同的吃法,例如臭豆腐饺子、臭豆腐丸子、清蒸臭豆腐、辣鲁臭豆腐等等,总之,现在整个王府都‘臭气冲天’就是。” 孙石玉坐在偌大的浴桶中,慕东一边伺候他沐浴,一边口沬横飞、眼睛放光地述说着王府这几日的事,过去伺候沐浴的采柳、怜蕊如今则落得没事可做的窘境,杜福兮见她们俩镇日愁云惨雾的,便吩咐她们负责整理世子与她的衣物,她们那怕自己被降为二等丫鬟的心才落了地。 “咱们世子妃可真是蕙质兰心,爷在泡的这药浴,便是世子妃吩咐小的备下的。”慕东讨好地说。 孙石玉没抬眼,但轻挑剑眉。“哦?是世子妃要你准备的?” “是啊,世子妃说这叫养生药浴,将相关的药物泡在热水中,采用温热法使药物透过皮肤、/穴位等直接进入经络、血脉,分布全身,通过药理效应发挥治疗作用,因此有发汗解表、活血通络、清热解毒、祛风散寒等功效,长期泡下来百利而无一害!”慕东说得带劲,他很机灵,把杜福兮说过的话一字不漏的全记下了。 饼去世子只让他讲讲府里事跟外头发生的事,没叫他近身伺候过,如今这沐浴的仔细活只叫他一人伺候,他的地位顿时提升了起来。 而且世子看起来和过去不太一样了,过去他镇日与莲姨娘腻在一起,病恹恹的漱洗用膳全要丫鬟们贴身伺候,房里也都门窗紧闭,长年一股子药味,让人进了那房间就不舒心。如今大不相同,白日暖春阁的每扇窗子定然是敞开的,让空气流通,世子的房里还日日换上鲜花,看着便赏心悦目,而且用膳只要世子妃一人相陪,莲姨娘如今是彻底的失宠了。 另一边,王妃自儿子成亲以来就被儿子拒于暖春阁之外,儿子那“专心养病”四个字让她即便是爱子心切也只好让步,不再到暖春阁探望,只盼儿子身子真能好转,若真能那样,便是让她一辈子都再也见不着儿子也无妨,只要他能好好的活在世上便行,这是天下所有为人父母的心情啊! 她日夜期盼着冲喜有用,儿子的身子能日渐好转,而这一天果然让她盼来了,明明在成亲前只剩一口气的儿子,竟然能起身了,还有胃口吃臭豆腐,这简直是菩萨的恩泽,叫她怎能不喜极而泣! 既然玉儿身子好了,那儿媳便没有再藏于暖春阁的道理,总要让她见见府里的人,未来她可是王府的当家主母,不识府里的人,府里的人也不识她怎么成? 王妃打发人来传话要世子和世子妃补敬茶,杜福兮早想到有这一天,王府的规矩可是比相府还大,怎么能容她这媳妇一直不见人? 她不可能一直只待在暖春阁这方安宁悠哉的小天地里,何况孙石玉天天都要吃上一盅麻辣臭豆腐之事都已经传出去了,哪个能吃麻辣臭豆腐的人不能走出院子去见长辈呢?说不过去啊! “你不想的话,我便向母妃推了。”孙石玉剑眉微蹙,不太耐烦。 这同样是他第一次要见王爷、王妃之外的人,重生后,他一直在暖春阁里,来探他的就只有王爷和王妃,想到要见王府里其他人,他也嫌烦。 “什么话?”杜福兮气定神闲的露出笑颜。“妾身当然要去敬茶,妾身可是王府的媳妇,又不是见不得人,况且妾身也是美得冒泡,出去给大家夸两句也好,还可以收红包呢!” 杜福兮端坐于梳妆台前,阿芷伺候她梳头,桃花伺候她上妆,绿儿在挑捡要给她佩戴的首饰,凤嬷嬷吹凉甜茶等着给她喝,一派的高门妇规格。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没有离开王府去寻找自由生活的想法了,那是之前她以为自己会成寡妇的打算,如今相公活跳跳的整日在她眼前悠转,身子骨好到都可以跟她打架,她要如何以寡妇身分离开王府去过自己的生活,而且她的身分还是尊贵的世子妃呢,所以那是不可能的事,别再作白日梦了。 “美得冒泡?”孙石玉微挑了挑眉。 阿芷几个掩嘴笑,杜福兮在镜里朝孙石玉促狭地笑笑,双眸似笑非笑的闪啊闪的,扮了个可爱的鬼脸。“就是说娘子我很美啦!” 孙石玉眼神变得深邃,并没像平日那样揶揄她几句,而是在她身后不远处,坐卧在榻上微微眯起眼,深深的瞅着她。 前世他忙于军务,未曾想过自己的娘子会是什么样的女人,不想这一世会与她做了夫妻,这左相府的嫡长女过去在上京里是个毫不出挑的女子,为何在他眼中会如此吸引他的注意? 要说美,莲姨娘比她娇美上三分,但自己对莲姨娘半点感觉也没有,甚至还因原主曾与莲姨娘耳鬓厮磨感到厌恶与烦心,巴不得那莲姨娘未曾存在过。 “世子妃本来就很美啊,比仙女还美!”绿儿在一旁心无城府地说。 杜福兮满脸的笑,“怎么,绿儿,你还见过仙女啊?” “没有啊。”绿儿又是摇头又是摇手的。“奴婢这么低贱的人,怎么配见仙女?” 杜福兮听着便笑了。“那就奇怪了,既是没见过仙女,你怎么知道我比仙女美?” 绿儿学她仰头宽袖掩嘴笑。“呵呵呵呵呵,世子妃您好幽默哦!” 她是不大明白幽默两字的意思,但她听多了也会运用,大概就是这个用法没错。杜福兮噗哧一笑,阿芷几个全笑了,连孙石玉的俊颜上都有了笑意。 第六章姨娘造谣(1) 兰阳王府主厅里,王爷坐在主位上,左手边坐着王妃,王妃后面是侧王妃严氏,跟着是何姨娘,以及何姨娘所出的王府三少爷孙少乔,严氏所出的二少爷孙如斯则说公务繁忙,无法回府。 第19页 一见她和孙石玉进来,所有人目光都瞅过来。 杜福兮面带微笑,落落大方的跟在孙石玉后面,清楚看见王妃.眼里那压抑不住的激动泪光。 莫怪王妃会激动了,世子原本是站都不能站,要人架着扶着,走一步要喘十下的,能这样自己走进厅里简直是奇迹,当然她知道这一切的功劳都会归到她身上,是她冲喜有功,所以兰阳王府尊贵的世子才能续命,她真是太重要了! 呵呵。 王爷脸上带着笑容,满意的看着他们。“本王总算盼到儿媳来请安了,心里真有说不出的欣慰。” 王爷待她也是和善的,但总是没有王妃那般亲昵,或许是王当久了,自有一股威严和距离感,不过王爷跟孙石玉一样,也是个美男子,两人相貌有七成相像,才不过四十出头就有孙石玉这么大的儿子,都是因为古代人早婚。 孙石玉已经极其自然的在王爷右边第一个位置坐下,一个丫鬟在王爷跟前摆了蒲团,杜福兮先敬茶给王爷,他是一家之主。 她上前磕头,恭敬的敬茶,王爷很是满意的端起茶来,不过他只象征性地抿了下唇便把赏赐搁在盘中,杜福兮在心里开心地说贪财贪财,不知那镂金匣子里搁的是什么? 自从穿越之后,她越来越爱钱了,有钱才有安全感,尤其对她这个借用别人身躯的穿越女来说,自然要有钱财傍身才能睡得安稳。 接下来便是拜见王妃了,王妃赏了一套价值不凡的头面首饰,饶是她这样的珠宝门外汉也知道很值钱。 她过门之后,王妃虽然屡屡被自己的不孝儿子拒于门外,不让她去探视,但她常派人送补品给她这个儿媳补身,说她照顾世子劳心劳力,要多补补。 今日再度相见,她跟之前在相府首次见到王妃时一样,对王妃很有好感。 王妃有一颗柔软慈善的心,从她眉目之间便看得出来,所谓相由心生就是如此,王妃相貌又美又端正,倒跟她前世的母亲有几分相似,她母亲是既柔弱又坚毅,才能在父亲过世之后和她一起撑起一个家。 王妃喝着她敬的茶,脸上挂着亲暖的笑容。“孩子,你把咱们王府弄得臭气冲天,却没一个人抱怨,真是好本事。” 杜福兮回了个甜甜的笑。“倒让母妃笑话了。” 没有人抱怨是因为他们全尝过那臭豆腐又臭又鲜的美味,何止不抱怨,现在各院子里的小蔚房都学着在做臭豆腐哩! 杜福兮正在以“大宜王朝第一位臭豆腐制造者”自豪时,冷不防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 “堂堂相府的嫡女竟会做那等闻之恶心的吃食,真是叫人意外,也不知道相爷是怎么教导女儿的,难道让女儿跟市井小民厮混吗?否则怎么会做出那等下三滥的吃食来?还让府里人人都学了做来吃,带坏门风。” 这话说得刻薄了,骂她没家教,又骂上她父亲。 杜福兮看过去,就见一个约莫三十七、八岁的冰山美妇,眼光很是幽冷,神情无比清傲,一副眼里容不了人的样子,看安排的位置、看架式,应是王府的侧王妃严氏。 她既不是孙石玉的生母,不喜欢自己也是应该的,不想跟她一般计较,正想向前敬茶时,冷不防又有另一道声音比那严氏更冷的响起了。 “恶心吗?”孙石玉冷声说道:“严侧妃院里的小厨房也压着一缸臭豆腐,看来你院里的人是喜欢得紧,所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不会你也偷偷吃了还在那里惺惺作态说恶心吧?” 严侧妃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被孙石玉顶撞得说不出话来,又无人为她说话,她不禁有些怒了。 她是吃了,但她绝不是偷吃,是下人端上桌她才吃的,那味道……好吧,那味道确实是不尽然只有臭味,但难登大雅之堂却是事实。 “哎哟,虽然那臭豆腐闻着味道确实不太好,但入口却极鲜呢,我跟少乔连吃了几盘,竟是欲罢不能呢。” 杜福兮知道说话的便是何姨娘了,遂朝她笑了笑,“福兮见过姨娘。” 在这里,她虽是晚辈,但却是主子,而姨娘不过是奴婢而已,在她这个新媳妇敬茶的场合上,姨娘是没资格坐那里的,但何姨娘却自己眼巴巴的跑来了,还坐得有模有样,当她自己是长辈似的,但当家的王妃都没说什么了,旁人自然也没资格说什么。 据说何姨娘是王妃的陪嫁,自小便在身边伺候,是跟前的一等大丫鬟,当年还是王妃主动抬了她给王爷做姨娘,感情自然不一般,因此也就不太注重主仆分际。 “好好,你这孩子真是福星,王妃姐姐有福了。”对于杜福兮肯跟自己见礼,何姨娘一脸的高兴,她欢喜不已的看看杜福兮又看看孙石玉。 “咱们世子身子能转好,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孙石玉心里咯噔了一下。做出臭豆腐跟他身子好转都是天大的好消息,那不就表示他与臭豆腐等级相同? 杜福兮显然也想到这个,她忍着笑,眼阵亮晶晶的要笑不笑,一脸的慧黠和调皮。他哼地一声别开眼。好好,她这样报答他?早知道他刚刚就不为她去冲撞严氏。见他们小俩口眉来眼去的,王妃心里很是欣慰,先前她有些担心福娘无法介入玉儿和善莲之间,如今看来反而是善莲那孩子无法介入他们之间了。 这样也好,妻妾有别,本来就该妻室先有孩子,若是善莲先有了王府的长孙,而福娘后有了王府的嫡孙,那庶长孙将来又不能继承王府世子之位,免不了又是一番纷争。 不过说也奇怪,过去玉儿只要善莲一人,连要给他多收个通房他都不愿,娶妻之后却立马将善莲抛开,实在让她很意外啊。 “孩子,你还没给严侧妃敬茶呢。”王妃和蔼的催促,就怕严侧妃真往心里去,在这偌大的王府里,勾心斗角层出不穷,自然是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 “福娘见过严侧妃。”杜福兮双手举高,恭敬的端茶给严侧妃见礼,想到有赏赐可拿,她这茶是敬得相当心甘情愿啊! 严侧妃喝了她的敬茶,在托盘里放下一只油绿色的玉镯子,那罕见的莹翠说明了此物价值连城。 杜福兮眉眼俱笑,真是贪财了,有点惋惜王府长辈怎么就三个?没有老太爷、老夫人、二房、三房、四房,叔叔婶婶什么的吗? “少乔快来见过你世子妃嫂嫂,以后要请嫂嫂多关照了。”何姨娘忙亲热的拉拢。 “见过嫂嫂。”孙少乔很随便的施了个礼,吊儿郎当样,就像个硬被父母拉来参加喜宴的青少年,等不及想摆月兑烦人的长辈回家去玩电脑似的。 杜福兮饶有趣味的看着他,感觉跟自己前世的小弟好像。 孙少乔约莫十四、五岁,长得不像王爷,像何姨娘,圆脸挺鼻宽额,也算相貌堂堂。 敬完茶后,闲聊了一会儿,他们夫妻俩又留在王妃那里吃了午饭才走,何姨娘跟孙少乔也陪着一起吃饭,席上算得上和乐融融。 回去暖春阁的路上,轿子里只有两个人,杜福兮好奇的问孙石玉,“爷不是还有个庶弟吗?他怎么没来?听闻是个谪仙般的人物呢,是真的吗?”她挺好奇,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严氏生的儿子会不会跟她一样眼睛长在头顶上? “不知道。”孙石玉歪坐在轿里一睨她一眼。她现在是明目张胆的在他面前表示对别的男人感兴趣吗?虽然对方是他的兄弟,他听了也不舒服。 第20页 “不知道?”杜福兮奇了。“是爷的弟弟,爷怎么会不知道?听说是在礼部任职的优秀青年是吧?”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孙石玉有点不耐烦。“还不打开那镂金匣子看看,不是很想知道父王放了什么值钱的赏你?” “哈,爷怎么知道妾身想看?”她笑开怀,“爷,你真真是妾身肚子里的蛔虫啊!” 孙石玉忽地随起双眼望向她,一字一字地问:“娘子,你刚刚说什么?” 她回过神来,忙打哈哈的掩饰,“妾身是说心有灵犀啦!爷与妾身真是心有灵犀!”肚子里的蛔虫,那是二十一世纪的讲法,他当然没听过,她又一时嘴快了,该打。 “杜福兮,你究竟是什么人?”孙石玉瞬也不瞬的看着她。 杜福兮微微一愣。“什么?” 他一勾唇角。“你跟我所听闻的相府嫡长女大不相同,一个人要彻底转性并非容易之事。” 她稳了稳心神,坐好了,正经八百的看着他,稍提高音量道:“那么妾身问你,世子,你又是什么人?” 孙石玉面色一沉,眼光忽地幽黯。“为什么这么问?”难道……她察觉到什么了?杜福兮看着他晦暗不明的神色,倒是答得流利,“因为你也跟妾身打听到的王府世子不相符,孙石玉是个妈宝,你不是,你又怎么解释?” 孙石玉皱眉。“妈宝?” 她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角以示惩戒后,才道:“就是离不了娘的孩子,传闻中王府世子是个离不了娘的孩子,但你分明不是。” 他轻哼一声,“你倒是都答得上话。” 因为之于她,自己也是个陌生人,他在她面前便没有多加掩饰,以为压根没见过孙石玉的她很安全,没想到她还是发现异常之处。 “爷这句话的意思是休战喽?”杜福兮笑嘻嘻地问,她可是很识时务者为俊杰的。 他觉得她奇怪,她也觉得他奇怪,那还不扯平,不然要怎么样?自己是穿越来的,难不成他也是穿越者? 她好笑的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她在乱想些什么啊? 孙石玉凝思的看着她,还未答话,轿子忽地停下来。 轿子停下,却没人来唤他们下轿,但轿子却又不走,杜福兮掀帘一看,是快到暖春阁了,但还未到,轿子怎么就停了? “怎么了?”她问的自然是轿外的阿芷。 “那个……世子妃,恐怕要请世子出来瞧瞧了。”阿芷面有难色地说。 “什么事啊?”不等孙石玉有回应,杜福兮先一脚下了双人小轿,阿正忙打起桥帘扶她出来。 前方九曲桥上杨柳垂岸,莲姨娘凄楚的跪在那里,双眸迷离,含着泪水,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杜福兮有那么一瞬的怔忡,随即叹道:“好一幅美人跪地。” 她转身亲自打起轿帘,看着纹风不动的孙石玉,故意谦卑地说:“相公,莲姨娘跪在前头,在等你呢,你要不要出来看看?扶她起来?” 他的过去她来不及参与,也不会无聊到去追究,只是如今他可是吻了她,如若招惹了她又要去关切别的女人,她可就不会再对他敞开自己的心门了,他要怎么做,哼哼,最好是三思! 孙石玉懒懒地掀动眼皮子。“娘子,说话就说话,你的眼里为何要犯着凶光?” 杜福兮模模自己的脸颊,一副不解的模样。“我有吗?” 孙石玉对她的“凶光”很是受用,也不理她那很明显的假意作态,开口扬声道:“慕东!” 慕东本就伺候在轿旁。“奴才在!” 孙石玉运了中气道:“找人把前面挡路的那个女人拖走,笨狮子要过,让她要跪到别处去跪。” 莲姨娘听到了,她如遭雷击一般,苍白了脸色,傻在原地。他竟然这么无情…… 如今世子身子大好,却还是不召见她,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原以为在烈日下这么死倔跪着,一向最怜惜自己的他会心软,会忆起过去恩爱的点点滴滴,没想到他却对她更加狠心…… 两行泪潸然地落下了。 杜福兮叹了口气,心里闷闷的。严格说来,自己这个正妻是小三,而这个日渐上心的丈夫是个负心汉,却是为了她去负了别的女人……这、这……唉,是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况啊? 都怪男人,都是男人不好,万恶的男人! 还有要怪这旧时代不好,什么奇怪的制度可以先纳妾再娶妻的,还要女人宽容大度接受丈夫三妻四妾,太扯了!来自现代的她是万万无法接受的! “你就自己起来走吧,我让丫鬟送你回房。”她放缓语气的对莲姨娘说道。 以她的立场也无法劝解什么,她很明白,不管她怎么开导,对莲姨娘来说都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但不让人拖走她,给她留点脸面,这点她是做得到的。 “莲姨娘,你就回去吧!世子妃也是一片好意……”添香是本就在世子跟前服侍的,是王府的家生子,她看阿正不好开口,便自己开了口帮着劝。 然而莲姨娘却像是什么也听不进,她颤抖地站了起来,整个人像随时会倒下,桃花好心要帮着扶她,却被她一手推开。 莲姨娘恨恨的瞪着杜福兮,忽然撕心裂肺的喊道:“世子妃,你究竟对世子做了什么?为什么世子会这样待婢妾?” 杜福兮一愣。“你现在是在说什么?” “别说了,莲姨娘……”迎梅也急道。 饼去莲姨娘是个性子温和的,很得世子宠爱,待她们这些奴婢也挺好,只要她们不对世子动小心思,她打赏起来也很大方。 可今天,看她那狼狈模样像是要玉石俱焚,她们这些奴婢看了都心惊。 第六章姨娘造谣(2) “世子妃,你给世子行妖术了吧?”莲姨娘不管不顾的尖声喊道,“都说你去莲花庵修行,但谁都知道那里不干不净的,还死过几个尼姑,行点妖邪之术对你来说还会是难事吗?” “莲姨娘!”迎梅急得跺脚。 “你别说了!”她真想把莲姨娘的嘴给堵住。 “真是见鬼了赵善莲!”杜福兮脾气也上来了,目光露出厉色。“本世子妃问你,我曾阻挡过不让你去见世子吗?” 她也不是没脾气的,是念在对方被抛弃,心情一定不好,所以才体谅,但她退一步对方却进五步,把她当软柿子捏是怎样? “都行了妖邪之术,自然是没必要阻挡不让婢妾见世子。”莲姨娘幽怨地说,恍似就认定了杜福兮一定有行妖术。 “我呸!我干么劝解你?”杜福兮朝旁大动作的呸了声,带着几分傲慢的抬起下巴,眯着眼睛狠狠看着莲姨娘。 “本世子妃行妖术,那你就那么认为吧!你不过是个小妾,又能耐我何?气死你活该!” 莲姨娘傻了,她不过是无计可施之下一时脑子发热才会那么说,不想杜福兮却不急着解释,那行妖邪之术是多么严重的事,她就那么认了吗?怎么可能? “慕东!”轿里的孙石玉暴吼。“不是让你着人把那女人拖龙吗?你磨磨蹭蹭是在做什么?” 杜福兮懒得看接下来有人要被拖走的场面,她气呼呼的回到轿里。 真是污辱了她的美,那女人以为自己给世子下降头,所以世子才不待见她吗? 其实她也很想知道世子为什么变心不爱莲姨娘了,但她可不会那么臭美,说都是因为她,她嫁入王府时,他就已经不理睬莲姨娘了,跟她是有什么关系?那是他们两人自己的事吧? 当初她是带着当寡妇的心嫁入王府的,压根没想过要棒打鸳鸯,是那公惊翥自己不理那母鸳鸯,现在赖在她头上,她要去找谁陈情? 第21页 回到辑里,她越想越气,真真想踢那祸水一脚,偏生他还神态自然,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 “你说你说你说!”实在不甘心,她演起了琼瑶剧,只差没抡起小粉拳去槌打他胸膛了,真那么做,怕恶心到的是自己。“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莲姨娘了?” 打从她一过门,他便是完全的忽视莲姨娘,她根本没看过他跟莲姨娘恩爱情深的模样,从他的态度上来看,莲姨娘好似是个与他全然没关系的人,他不仅从来没提过她,也没关心闻问过,更别谈什么介入不介入的问题,她与他之间根本没有莲姨娘的存在啊,这样算啥横刀夺爱?更何况她可是正妻! 冤有头、债有主,孙石玉最明白他冷落莲姨娘的原因不是为了她,他应该要站出来说清楚讲明白才对吧! “爷没喜欢过她,这答案足够吗?”孙石玉眼神冷若冰霜,不耐烦地说。 兰阳王府是什么地方?世子又是什么身分?冷落一名妾侍还需要理由吗?那赵善莲当真是无理取闹。 原主一向病着,暖春阁由她做主久了,真当自己是回事了,也真当自己是主子了,即便是还受宠着,在正妻面前就该低眉顺眼,那样闹腾是想如何?诬陷福娘对他施邪术,她定是不想待在王府了才会说那些话,那么他会成全她的。 “这答案太卑鄙了。”杜福兮没好气的瞪他。“虽然爷不理会她,妾身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高兴,但说没喜欢过她就太不厚道了。”没喜欢过,人家干么那样闹? “爷说没有就没有,信不信由你。”孙石玉闭上了眼,不再与她说话。 为什么不喜欢莲姨娘了?会有向她吐实的一天吗?如若真有那一天,她又会如何看他这借尸还魂之人? 莲姨娘那一跪之后竟一病不起,她为何伤心欲绝也不是秘密,如今王府里人人皆知,听闻她病重,王妃心慈,还亲自去探了她。 怎么说莲姨娘也照顾玉儿十年,是打小在身边伺候的,玉儿病重时,她连着几日几夜没闿眼,衣不解带的近身伺候,将玉儿照顾得无微不至,光是这份情义,她这个做娘的就很感激她。 当初她很担心儿子宠妾灭妻会惹人非议,如今玉儿与福娘鹣鲽情深是很好,但她没想到玉儿竟连莲姨娘也容不下,情分说断就断,难怪莲姨娘会病倒。 王妃探望过莲姨娘之后便直接往暖春阁的主厅内室而去,两个大丫鬟竹影、百合跟着她,她事先已打发人去世子那里传话,到的时候儿子和媳妇都已等着迎接她。 “母妃有事叫我们过去就行,怎么还亲自过来?”杜福兮笑盈盈的忙招呼茶水点心。 “娘是去探了善莲才顺道过来。”王妃正色的看着儿子,微蹙秀眉。“玉儿,你去看过善莲没有?病得很重呢。” 杜福兮忙拉长了耳朵听,她看孙石玉的神情倒是淡定得很。 莲姨娘也住在暖春阁,病重之事柳嬷嬷已向她回过了,她只吩咐该请大夫就请、该配什么药便配,补品也差人送了一些去,尽了她正室的责任,对莲姨娘她没有多的同情 “,也不想演什么好人,反正又没人领情。 “孩儿正想跟母妃说,把她送出府去。”孙石玉微微皱眉。“给她拨个小庄子,打发几个人过去伺候,儿子不想再在府里见到她。” 杜福兮讶异的看着他,他这是真要将莲姨娘打发走? “使不得。”王妃有些紧张。“善莲虽然是奴婢,但却是娘做主让你为妾的,过去你病重时,她寸步不离的照顾你,孩子,你可千万不能那么做,不能做那负心之人。” 孙石玉听了,嘴角噙了丝冷笑。“母妃应该听闻那日她没分寸的撒泼,这府里还能留她吗?留着她,不知还会出什么乱子。” “她是……是过分了点。”王妃忙拉着媳妇的手拍了拍。“福娘,你是个心慈的,就体谏她一点吧!她也是苦,才会那般胡说,不要往心里去了,娘信你的为人,不会使妖邪之术,你大可放心,就让她留下来吧!娘会再劝劝她,不会再让她胡搅蛮缠。” 杜福兮浅浅一笑。“媳妇没关系,莲姨娘之事全凭相公说了算,媳妇真的没意见,她说什么是她的事,清者自清,公道自在人心,媳妇没做过就好,问心无愧。” 王妃微微一愣。看她说的不像客套,她还以为是福娘容不下莲姨娘,难道不是吗?孙石玉看出王妃所想,此时他若不表明立场,那小女子事后又不知道会说他什么了。 “母妃,娘子没说过什么,是孩儿不想见莲姨娘,就这么决定,送走吧!”他不容置喙地说,语气坚定。 王妃忙道:“你不想见她,那也不一定要送走,让她搬到娘院子里去吧!此时若真执意要送走,怕她会想不开,如果做了傻事,你心里也会不好过,毕竟是多年情分……” 杜福兮一听,也是警觉顿起。王妃说得有理,在这种情况下被送出王府,转身马上去投河自尽了吧! 这时代的女人又没有自我,把名节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被送出王府形同被休离,叫她怎么不去寻死?如果死成了,何止世子心里会不好过,她也同样会不好过。 她遂从善如流地道:“母妃说得极是,媳妇也认为不能送走莲姨娘,还是留在府里的好,可以慢慢开导她,她总有想开的一天。” 王妃松了口气,“就知道你是个通情的,娘就是这意思,凡事留一步,这是为他人着想,也是为自己着想。” 杜福兮微笑点头。“媳妇受教了。” 王妃笑着点头。“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事理的。”她忽然忧心的看着孙石玉,还握了他的手拍抚着。“玉儿,你老实告诉娘,怎么会突然不要善莲了?善莲不是你的心头肉吗?你怎么会忽然烦起她来?你们吵嘴了吗?还是她哪儿没顺着你,惹你不开心?” 王妃那还把儿子当妈宝的语气让杜福兮忍不住露出笑意,不过王妃正专注的看着孙石玉,并没有看到她脸上那促狭的笑意,王妃就坐在他们两人之间,孙石玉自然是看到她的表情,他很想翻白眼但忍了下来。 前世,这原主孙石玉是他皇后长姐的眼中钉与肉中剌,只因太后与皇上疼宠孙石玉比他长姐所出的轩儿还多。 轩儿只比孙石玉小一岁,是皇上的第一个子嗣,也是皇家的嫡长子,是无庸置疑的未来太子,而孙石玉虽是太后的第一个孙子,但不过是孙家的嫡长孙,如何比得上皇长孙重要?他长年军旅在外,不明白皇上姐夫为何把亲弟兰阳王的儿子看待得比自己儿子还重,还以为孙石玉有何过人之处呢。 重生魂穿到孙石玉身上之后,发现他不过是个药罐子跟病猫,还如她戏称的是个离不了娘的妈宝,他越发不明白皇上与太后,也替自己长姐抱不平,孙石玉差文武双全的轩儿岂止一点、两点?皇上和太后那般看重根本毫无道理。 “咳!”杜福兮清了清喉咙,很是温婉恭敬地开口道:“母妃,媳妇也很是纳闷,所以早已问过相公,相公说没喜欢过莲姨娘,媳妇听了觉得很荒唐呢。” 王妃也是一脸的惊咨,“怎么……怎么会呢?玉儿,你从前还说过要娶善莲为妻,若不是善莲出身低微,你父王还真怕你会闹腾着要娶她为正妻。” 杜福兮得逞的噙了丝笑容。嘿嘿,看你怎么跟你娘说,看吧!说没喜欢过,连你娘都觉得荒谬呢! 第22页 “玉儿,你当真……当真没喜欢过善莲?”王妃说着便伸手去模他额头。“你没发热吧?没糊涂吧?怎么会这么说呢?” 炳哈哈!杜福兮心里的笑声更大了。 孙石玉自是将她那要笑不笑的样子看在眼里,他脸一板,冷声道:“莲姨娘搬到母妃院里的事就母妃自己看着办吧!尽快搬走,免得孩儿在这院里看到她,又会起了要送走她的心。”孙石玉挑眉瞧王妃一眼,意味着我不想回答的问题,便是母妃也奈何不了我。 杜福兮眉头一扬。好啊!斑招,来个转移话题。 “知道了,娘会尽快让她搬走,你也别对她太狠心……唉。”说罢,王妃叹了口气。 “今晨开始孩儿便犯头疼,想请太医入府诊治。”孙石玉忽然病恹恹地说。 头疼?杜福兮奇怪的看着他,这又是在演哪一龅?他哪有头疼,明明就好得很,午膳还吃了一大碗麻辣臭臭锅,吃得飙大汗,很欢呢。 “头疼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王妃可紧张了,视若珍宝的儿子身子骨才好了些,莫要又染风寒了才好。 “太医诊治后自然知道。”孙石玉眼皮子缓缓一掀,不紧不慢地道。 “对对!瞧娘急得都糊涂了。”王妃吩咐道:“竹影,你让大总管拿王府的名帖去请方太医速过府来为世子诊治。” 杜福兮真是不知孙石玉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便安静的看着。 “娘,今日就不请方太医了,请朱太医来吧。”孙石玉又是轻描淡写地道。 王妃一愣。“朱太医吗?” 一旁的杜福兮闲着没事眼光乱瞄,却见到竹影听到朱太医时目光忽然闪烁了下。 许是跟王妃一样感到惊讶,世子一直是由方太医诊治,今儿个怎么突然要换人? 孙石玉有条不紊的说道:“孩儿由方太医诊治已久一直不见起色,娘子说相府向来由朱太医诊治,朱太医又是太医院的院使,自是拥有如华陀的医术,孩儿极想见识。” 前世,朱太医是定国公府常请的太医,经常到国公府为他祖母和母亲诊脉,也是太医院解毒的第一把交椅。 而方太医他前世未曾见过,但原主体内有毒,方太医却长年诊不出来,定是有问题,因此他刻意要王妃换太医,便是要确定自己所想无误。 这一边,杜福兮瞪着他,眼里明白写着我哪有说朱太医好啊?但她只动了动嘴唇以示抗议,并没敢真的开口戳破他的谎言,他要换太医应当是有理由的吧,她就静观其变吧。 “竹影,让大总管拿王府名帖去请朱太医。”见儿子说得有道理,要换太医不是随意所为,王妃马上依了他。 饼去她的玉儿哪里会像今日这样表达自己的想法了,她真的很欣慰,不由得又看重了媳妇一些。 她脸上绽了笑容,“孩子,如今玉儿的身子也转好了,你们也该圆房了吧?” 王妃问得突然又直白,杜福兮一时脸红的说不出话来。 这话题也太那个了,怎么可以当着下人的面说?看看阿芷跟绿儿都掩嘴在笑呢,她真是服了王妃。 “母妃莫急,孩儿正有此意。”孙石玉不紧不慢地道。 王妃宽慰一笑。“知道你们都懂事,那就好,等你身子再好些,便带着福娘进宫去给你太后祖母请安,她老人家整曰都挂记着你呢。” 孙石玉一派知书达礼地说:“孩儿省得,等身子好了,定带娘子进宫给太后祖母请安,孩儿这个娘子很贪财呢,定是很乐意进宫领赏的。” 见杜福兮脸都绿了,王妃笑骂道:“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说自己媳妇?” “相公他乱说的。”杜福兮道。 “孩儿说的全是实话。”孙石玉反驳。 这两句几乎是同时出口,还争先恐后的,王妃又是忍俊不住的微笑,她看看儿子又看看媳妇,满眼的笑意。 “见你们这么要好,为娘真真放心了。” 三人又喝了一盏茶,便有丫鬟通报说朱太医来了。 第七章彻查世子中毒(1) 房里极之安静,朱太医诊了半天之后倒是沉吟了。 王妃急道:“朱太医,究竟如何?世子旧疾又犯了吗?” 适才看朱太医一搭上玉儿的脉,脸色便凝重起来,看得她心里一沉,生怕是坏消肩。 “病情如何请朱太医直言便是。”孙石玉说得淡定,表情没有太大起伏。 “那么下官就直言了。”朱太医眉头微皱地缓声道:“世子身上并无大病,但脉象浮虚,体内积存着慢性毒素,中毒太深,伤精耗血,真阳无法鼓动,毒素渐侵血分,使阴毒内盛,伤损六脉,幸而毒素尚未到达五脏六腑,以温柔养阳,从阴引阳法治疗,还有机会痊愈。” “什……什么?!”王妃像是受到极大惊吓,身子大大摇晃了一下,百合忙扶住她。杜福兮也是一愣,她朝孙石玉看过去,就见他神色如常,眼里有抹了然一闪而逝,顿时明白他恐怕是心中早已有数,换太医不过是想证实心中的想法罢了。 这时,王爷风风火火的赶来了,撩了帘子便大步流星的进来。 “玉儿怎么样了?身子又难受了吗?”王爷盐眉看了朱太医一眼,之后便把注意力转到儿子身上,顿时神色又是焦急又是忧心。 “王爷……”王妃激动的看着他。“咱们玉儿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了!” “什么?!”王爷很震惊,像是从未想过王府会有这种事发生。“玉儿中毒?中了何种毒?是何时中毒的?” 王妃摇头,“臣妾也是刚刚才知道,适才朱太医才诊出来的,臣妾现在脑子乱得很,什么也理不出来,请王爷一定要查个清楚。” “这是自然。”王爷爱妻心切,见王妃脸色苍白便先扶着她坐下,这才问朱太医,“不知玉儿中的是什么毒?又是何时中毒的?” 朱太医脸色凝重起来。“世子体内毒素非常毒烈,照脉象来看,这毒素存积已久,恐怕是从世子出世便被人一日日的下毒。” 王妃一听,娇柔的身躯颤抖了起来。“你是说从出世便被下毒吗?!” 王爷额上青筋直凸。“怎么会?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对世子下毒?!” 一时间下人们都惶恐起来。 孙石玉忽然慢悠悠地问:“父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朝里不是还有事?” 兰阳王是皇上亲弟,也是皇上信任的左右手,多半时间都在政宣殿与皇上议事,为皇上分忧解劳。 “是奴婢让大总管请太医时顺道在宫里通知王爷的。”竹影不卑不亢地道,“王爷曾交代奴婢,若王妃或世子有事都要即刻通知。” 王妃含着泪水,不禁动容。“王爷有心了。” “什么话?”王爷脸色微黯,俊目微湿。“守护你和玉儿是本王的责任,如今却让人给玉儿下了毒还不知道,本王枉为人父啊!” “王爷,先让朱太医开解毒方子吧!”王妃提醒,“当务之急是尽快解了玉儿身上的毒。” 王爷朝朱太医微一拱手。“有劳朱太医了。” 朱太医也躬身回礼。“不敢当,下官这就开药方,世子虽积毒已久,但有下官祖上的解毒百丹还是有救的,日后好生调养便能恢复健康,请王爷、王妃无须惊慌。” 听到有救,王妃着实松了口气,她忙交代百合跟着去取药方子,亲自煎药送来,不能经第二人之手。 王爷这边也没闲着,脸一沉,吩咐王府侍卫把暖春阁的奴仆都拿下,他要严审! 一时间,整个王府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世子自襁褓时就被下毒之事也传开了。 第23页 朱太医已经告退,由大总管亲自送出去,百合跟了去取药方子,而王府侍卫也将暖春阁的丫鬟婆子全拿下在穿堂里,一共有五十六人之多,包括掌事的柳嬷嬷和一等大丫鬟全被拿下,而杜福兮这位新任世子妃的陪嫁丫鬟和嬷嬷则不在列内。 王爷在审一干人等时,王妃也坚持要观看,便由竹影陪着,拿了绣凳让她坐着,不想连孙石玉也下了床,慢慢地踱了出去。 杜福兮一看,自然紧跟着去,她也想知道是什么人对孙石玉下毒,脑中不期然就浮现了严侧妃那美丽傲然的脸。 所谓杀人要有动机,那么严侧妃便是动机最大之人,孙石玉若死了,孙如斯便可坐上世子之位,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不过她想得到的,旁人自然也想得到,严侧妃好歹也是个宁王府的尊贵郡主,她会那么笨让自己招人怀疑吗? 至于何姨娘,她敢打包票那是不可能的,别说何姨娘与王妃情分深厚,待王妃十分恭敬,不会做这等伤害王妃之事,就算她敢做,孙石玉死了,上头还压着个孙如斯呢,也轮不到孙少乔做世子,况且她身分低微只是个姨娘,对世子之位不可能有非分之想。如此这般的分析一番,她倒模不清嫌犯是谁了,不由得看向孙右玉。 王爷见他出来,心疼地柔声哄道:“玉儿,你怎么出来了?这里风大,你去房里躺着,待会儿药送来了你好生服下,休息休息,父王答应你,定会找出害你的凶手,不管道事掺和了多少人,不管那人是谁,决计不饶!” 杜福兮恍然大悟,原来他不只是妈宝,也是爸宝啊!瞧王爷对他呵护的模样,真把他当孩子了。 孙石玉不理王爷那番慈父演说,他神色冷肃地说:“父王,孩儿自幼便是由方太医的父亲方老太医诊治,方老太医过世后交由方太医诊治,他们两位都是太医院的神手,却同样都没诊出孩儿体内的积毒,说法也都是孩儿先天不良体弱,内脏自在母体便耗损,从未提过中毒,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孩儿认为该将方太医请来厘清才是。”杜福兮佩服地看了他一眼,她怎么没想到方太医呢,算他聪明。 王爷一连迭声地道:“自该如此!” 王爷急着查明真相,派了侍卫长拿了他的名帖去请方太医,又担心王妃身子受不住,让人去备下宁神茶送来,又怕她坐得不舒服,吩咐换张椅子来,在椅子上摆了个迎枕让王妃坐,这看在杜福兮眼里,王爷虽然有侧妃和姨娘,但最爱的还是王妃啊! 不过,既然他深爱王妃,又为何要娶侧妃纳姨娘?唉,天下男人果然都一样,不论古今,女人是越多越好,既然制度就是三妻四妾,哪有放着不要的道理? 她不由得又看向孙石玉,虽然他此时对莲姨娘不耐烦,但日后呢?日后他是不是也跟王爷一样要娶侧妃还要纳妾?自己若跟他说不准,他说不定还会把她当疯婆娘看呢!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瞪着他,蹙着蛾眉十分不满。 孙石玉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她的脑袋又在想什么了,瞪得那么起劲,也不怕眼珠子掉下来? 要说这院里此时最不紧张的便是他们两人了,孙石玉因着自己并非真正的孙石玉,对于被下毒之事只想查个明白,并无太多愤恨的感觉,而杜福兮更是当成了“包公审案”在看,不关她的事,她只想知道凶手是谁。 半个时辰过去,侍卫长总算回来了,但方太医并没有同来。 王爷脸一沉,“方太医人呢?” “回禀王爷,方太医在回家的路上被劫杀,此时顺天府尹正在追查,还没找到可疑之人。” “什么?!”王爷与王妃均是脸色一变,一旁的众人也是战战兢兢的,均是满脸惊慌。 孙石玉冷笑,“这么说,便是死无对证了。” 短短时间便得了消息将方太医暗杀掉,这内神通外鬼可说是合作无间,若不是他魂穿到孙石玉身上,在运用内力时察觉不对,恐怕永远也无人知晓王府里有人要加害世子,而孙石玉更是直到死前都不知道自己被下了毒,以为自己是体弱病死的。 “大胆!”王爷震怒。“究竟是什么人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做,这等丧尽天良之事,今日若不揪出凶手,本王绝不罢休!” 穿堂里的人全都唆唆嚷嗦的,只有杜福兮在心里鼓掌,好气魄!看来虽然孙石玉体弱,但王爷还是最为疼爱这个嫡长子。 她看向孙石玉,原以为他会动容,但谁知道他竟是脸色冷漠如霜,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将世子平日所服汤药全送太医院检验!”王爷怒气很盛,一声令下立即有左右侍卫照办。 “把这些奴仆全部杖黯!”王爷又怒不可遏的下令。 这个命令让杜福兮吓了一跳。全部杖毙?!这不是太不讲理了吗?她看到柳嬷嬷吓得腿一软跪了下去,添香、秋月几个一等大丫鬟全白了面孔,有些粗使婆子已经“王爷饶命啊”的喊起来,更有些受不住吓的小丫鬟直接昏倒了。 她不禁皱了眉头。王爷这样也太草率了,哪有一开口就要把人全杖毙的道理,这样岂不又是死无对……她蓦地一凛,眼眸不期然与孙石玉对上,就见他一脸了然,这让她纳闷起来,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什么? “慢着。”见侍卫们就要拖了人下去杖毙,孙石玉开口了,“父王怕是气急攻心了,如此一来要如何查出凶手?” 他那冷凝人心的低沉声音充满无法轻忽的威严,侍卫们纵有王爷口令也不敢轻举妄动,“玉儿说的没错,不能全杖毙。”王妃也不赞同那不管不顾的作法。 “况且其中好些是看着玉儿长大的,难道真会害了玉儿?” 柳嬷嬷坐在地上呜咽的哭了起来。“是啊!王妃说的极是,奴婢就绝对没有加害世子之心,世子长年病着,奴婢比谁的心都痛哪!” “奴婢也决计没有!婢奴绝不敢毒害世子!”添香第一个跪地磕头,迎梅也跪下,更多人跟着一起跪下,口里同样是“奴婢没有,望王爷明查”等等的自清之语。 王爷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阴狠。 孙石玉收起双目中的精光深锐,再度开口道:“这些都是王府的家生子,把他们家人都拿下,若不说实话便慢慢用刑折腾他们的家人,是要断手还断脚,直到有人说实话为止。”这是前世军中逼供战俘的方法,他自然是从来不认为有什么不对。 然而此话一出,王爷怔住了,王妃也是惊咨的一愣。“玉儿,你……你……” 他们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想的全是——你是怎么想到这残忍的法子?这不像你啊! 王爷讶异过后,眼里闪过一抹狠绝。“这倒是个法子,想来拿捏了他们家人,他们就不得不从了,若不肯招,那便让他们家人受凌迟之苦,一寸寸的割下肉来,让他们求生不得求生不能,若不想家人受这等苦刑的最好速速出来承担罪过……” 杜福兮越听越奇怪,王爷怎么好像在威胁人似的…… 忽然之间,跪着的丫鬟里有个人倒下了,顿时一阵混乱,尖叫声四起。 “是秋月!”怜蕊惊惶不已的尖声喊叫。 侍卫忙过去查看,将她身子翻了过来,探了鼻息。“王爷,这丫鬟咬舌自尽,已经没气息了。” 杜福兮也很是惊讶,秋月是负责世子汤药的,也是暖春阁的一等大丫鬟,平常稳重,话又不多,还曾对她说过若世子的汤药出了问题便找她,当下令她很满意她那负责不推谣的态度,没想到她竟然自尽了…… 第24页 咬舌自尽,竟有这种勇气,一定很痛吧…… “事实很明显了,这个丫鬟勾结方太医要谋害世子!”王爷愤怒的指着秋月的尸首。“来人!把这贱婢的尸首丢到府外去,把她的家人全部杖黯!” “怎么会是秋月?”王妃喃喃地不敢相信。 秋月原是太后跟前服侍的二等宫女,是太后一手培养的人,因不放心其他人而派来王府专职伺候玉儿汤药的,秋月怎么会谋害玉儿? 朱太医说,玉儿是自出世便开始被下药,那时秋月尚未入府,暖春阁的丫鬟婆子春去秋来一年年的也不知道换过几轮了,主谋要从何处去追查?何况今天还死了方太医和秋月,若查下去,会不会死更多人? 想到这里,王妃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知那隐身在暗处要害玉儿的是何人?在秋月未入府前便是由对方亲自下的手,竟能一藏二十多年,她想到便心惊胆跳,好似那人会突然跳出来对她的宝贝儿子不利似的。 孙石玉没再阻止王爷杖黯秋月的家人,反正现在人都死了,要说跟什么人勾结都随人说了,是不是事实也不重要,反正要害孙石玉的绝不会是一个丫鬟跟一个太医便是。 对他而言,什么人要害原主也不重要,他不过是想揭露体内有毒之事,此后就不必再喝那有碍运功的汤药,而且如此真相大白,他才能以解毒掩护他身子靠着运行内功早好之事,也才能以安康之姿出现在众人面前,走出王府去查他真正想查的事。 夜渐渐深了。 “孩儿累了,要回房歇着。”他眼皮子一抬,看了杜福兮一眼,她还怔忡在秋月自尽的事里回不了神。“娘子,你不扶我回房吗?” 阿芷忙轻轻推了她一把,小声道:“世子在叫您呢。”见杜福兮回过神来,阿芷又小声道:“世子要您扶他回房。” 杜福兮很是无奈,明明就会自己走,扶什么啊,她还想看王爷怎么善后呢。 虽然不爽,她还是过去扶他。 走前她听到王爷说:“此事还需进宫禀告太后她老人家才是,她老人家最是疼爱玉儿,断没有不告知她老人家的道理……” 回到房里,百合也送来汤药,外头院子还乱着,也没人来问要传晚膳与否,百合细心,本想问的,孙石玉手一挥,示意她出去。 房里没人了,杜福兮这才瞬也不瞬的看着孙石玉问:“爷早知道体内有毒,对吧?所以之前才一直不喝汤药。” “瞎说什么?”他也不坐下,就看着那碗汤药迟迟不动手,眼里露出灼灼光芒。王妃他信得过,但王妃身边的人他一个也不信。汤药如果没问题,对他解毒极有帮助,他越早解了体内之毒,便越早能走出王府去做他要做的事。 杜福兮看也知道他对汤药存疑。“这样吧!以后煎药的事,若爷信得过绿儿便交给绿儿。” 孙石玉点了点头,“就这么办。” 他知道绿儿的命是她救的,那个小丫鬟恐怕比很多人还知道什么叫受人点滴泉涌以报。 “爷真的答应啦?”杜福兮眼儿亮晶晶,嘴角笑咪咪,露出欢喜的神情。 他信得过她的人,就是信得过她。 孙石玉睨她一眼。“不然还有假的?” 第七章彻查世子中毒(2) 杜福兮心情大好,往斗柜上的竹篮子里取出一个小点心往孙石玉面前一送。“给你。” 他先接才问:“这什么?” 她嫣然一笑。“幸运饼干。” 她闲来无事,教了蔚娘们烤饼干,虽然没有香草粉和鲜女乃油,不过面粉和糖是有的,做起来也有五分像,里头的签条可都是她亲手写的。 孙石玉听了嘴角微勾,端详着手里那形状弯弯的奇怪小点心。“什么幸运饼干?” “爷吃看看啊,要对半剥开,就会看到属于你的幸运。”杜福兮故作神秘的说。 孙石玉依言对半剥开,看到签条露出来,拉出签条打开,上头是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写着——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感觉心里咚的一响,好像被什么敲击了一下,他的胸口热热、胀胀的,似乎有什么裹住了他的心,感觉到心完全的失控,就好像……好像有人在鼓舞着他,叫他不要气馁,事情总会水落石出、总会查明白的,让他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股暖意。 杜福兮见他神色高深莫测,忙道:“怎么?不满意那上头写的啊?那要不要换一个?” 孙石玉瞬也不瞬的看着她。“这是你写的?” 杜福兮在他身边转啊绕的,笑着点头,“怎么?爷是不是觉得娘子我文采过人,写得极好啊?” “是写得极好。”他嘴角一勾,忽地伸手一拉,将她拉到怀里。 她慌忙的推挤他,但没用,他一只手已迅速上移到她后脖处,固定住她的头,同时间,他的嘴唇已经落了下来,压在她唇上,那两片炽热的唇瓣一覆上她的嘴,刹那间她脚中便一片空白,任由他暂转吸吮着。 孙石玉早已不是过去的孙石玉,此时自然带着他前世的霸气,双臂紧紧的搂着她,身上尽是慑人的男性气息,那火热的舌尖探入她唇齿之间勾缠,一阵又一阵的燃烧着她,让她只能浑身燥热又无力的攀附在他胸前和臂膀之间。 他昏天暗地吻了她一阵之后忽地放开她的唇,杜福兮脑子还一片恍惚,就这么抬着头,莫名其妙的傻傻看着他,眼神迷离,根本回不了神。 他轻轻皴起眉头,眼神极度苦恼。自己是哪里不对?忽然不想以孙石玉之身与她做夫妻,竟然有了某个念想,想让她知晓他是什么人之后才与她行夫妻之实…… 他忽地放开搂住她的手,眼神复杂。“爷饿了,让人传晚膳。” 呆滞了几秒之后,杜福兮清醒了过来。什么跟什么?哪有人这样?先是不管不顾的抓了就吻,撩起她的心火后又说放就放,把她的心搅乱,难道……是因为答应她在她对他还未产生感情前不圆房,所以才蓦然停下来吗? 看来他也是个月复黑的,分明是故意的,有没有产生感情难道要白纸黑字写明白吗?他就不能看情况吗?真真是气死她了。 “才不管你晚膳哩,你自己传!”她真是恼了,这个不解风情的呆头鹅,她闷闷不乐的打起帘子就要出去。 孙石玉的声音由后头传来,“你上哪?” 他是世子,世子在问话,她不能当没听见跑出去,外头可是还有人在呢! 她回头没好气的瞪着他。“还能上哪?不就是去给大家打气!不然死了一个秋月,王爷先前还要杖毙所有人,院子里士气会有多低迷啊!你这当主子的没想过吗?” 孙石玉自行掠过她那夹枪带棒、没规没矩的反质问,只问:“你想怎么打气?” 杜福兮微微一愣,想了想,撇唇道:“就摆几桌席面,让他们好好吃一顿压压惊。”她相信食物可以抚慰人心,前世,要是拍摄不顺利,哪个演员的粉丝团送消夜到片场,就会一扫低气压。 “每桌二十两的席面,看要几桌你拿主意便是。”孙石玉只想将她多留一会儿。 见他主动找话算是求和,杜福兮这才缓了情绪。“妾身替大家谢过爷的恩典。” 二十两的席面,那可以吃到山珍海味了,他可真大方。 “至于刚刚为何打住……”孙石玉深深的看着她。“日后再告诉你。” 杜福兮一听,脸红了。“咕,妾身又没有想知道。”她一哼,很快出去了。 棒日,得知孙石玉自出世便被下毒至今,且真凶还未找到,皇上立即派了一支属黑旗的皇家暗卫保护他,也听令于他。 第25页 暗卫如同死士,既然听令于他便是完全属于他了,连皇帝的命令也不再听候,这令孙石玉有了可靠又坚实的后盾,夜里也不必再由他那半调子的娘子护法运功了,暗卫们自会做得很好。 他思忖,如果此时能有夜飞助他一臂之力就好了,但那是绝不可能的事,对夜飞而言,他是孙石玉,再尊贵也只是一个王府世子,夜飞又怎么会相助他? 如今孟不群还占着副帅之位,前世的他死了之后,卫家军群龙无首,保不定孟不群会受命为主帅。 当务之急,他要查出孟不群为何要杀他,是勾结了什么人要对大宣王朝不利,还是冲着他一个人来?如若是冲着他一人而来,是否背后又有什么人?是什么人要置他于死地?千丝万缕如一团乱麻,都需要他来解开…… “接着!”杜福兮打了帘子进来,一脸的俏皮娇笑,二话不说便抛给他一块幸运饼干。 这阵子他眉头拧着比舒展时候还多,皇上不是派了暗卫保护他吗?据说那暗卫可是武功一等一的高强,而且一支暗卫有二十人,有二十个人在王府暗处保护他,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况且王妃也把暖春阁的二、三等丫鬟婆子都换了新的,秋月也畏罪自杀了,他身子又在暗卫的协助练功之下渐好,体内之毒也按朱太医的方子日日服用,还有什么可烦心的吗? “空城计。”孙石玉剥开幸运饼干,取出签条念道,然后挑眉看着她,等她开口。 她日日都会抛一块幸运饼干给他,那些个签条他都收起来了,想到旁人也可能收着她亲手写的签条,他便规定她不准再亲自写签条,她写的签条只能放进要给他的幸运饼干里,其余的签条由他来写,他自然是不会花心思想帘条的内容,找了本佛经,照写上 面乏味的内容,目的便是要搞得府里的人都不想收她的幸运饼干,自此之后幸运饼干只专属于他。 “那是三十六计之一的‘败战计’。” 杜福兮随意地坐了下来,自己斟茶喝,喝完才朝孙石玉一笑,用说童话故事般的语气说道—— “很久很久以前,有三个国家一样强盛,分别是魏国、蜀国、吴国,有个叫诸葛亮的人是蜀国的军师。 “有一次呢,魏国得到消息,得知蜀国的战略要地西城兵力薄弱,只有不到一万士兵,就派大将司马懿率领十几万军队前去攻打。 “蜀国得到魏国的军队正迅速向西城赶来的情报后,从君王到士兵都非常紧张,以一万士兵抵挡十几万敌人,如以卵击石,必败无疑。 “可是,蜀国要从别的地方调集军队增援又来不及,西城危在旦夕,诸葛亮苦思良久,终于想出一个计策,他命令城内的平民和士兵全部撤出,暂时躲避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大开城门,等候敌人的到来。 “司马懿不久即带兵包围西城,但令他吃惊的是,本来以为会戒备森严的西城却城门大开,城墙上也看不到一个守卫的士兵,只有一个老头在城门前扫地。 “就在他大惑不解的时候,就看到城楼上出现一个人,那人正是诸葛亮,只见诸葛亮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在一架预先放好的古琴前坐下来,随即悠扬的音乐从城墙上传下来。 “魏国的将士都愣住了,在大军围城的危急关头,蜀国的军师诸葛亮却弹起了琴,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面对开着的城门和弹琴的诸葛亮,老奸巨猾的将军司马懿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早就知道诸葛亮足智多谋,可诸葛亮胆敢大开城门迎候十几万大军,这太出乎他的预料了,因此他想,城里必定埋伏了大批兵马。 “这时就听得城墙上传来的琴声由舒缓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仿狒暴风雨就要来临一般,司马懿越听越不对劲,他怀疑这是诸葛亮发出调动军队反攻的信号,于是急忙下令他的军队撤退。 “一时间,在琴音之中,成千上万的魏军迅速撤退,就这样,蜀国的西城没有用一兵一卒就得以保全,这就是‘空城计’。” 说完她啜了口茶,抬眸嫣然一笑的看着孙石玉。“怎么样?爷,妾身说得好不好啊?好的话,你要拍拍手啊。” 孙石玉确实是听得津津有味,虽然他兵书看得很多,但都不若她口中的故事精采。她的签条日日都是一计兵法,曾经一度让他怀疑她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但那又是不可能的事。 事实上,杜福兮根本不知道他是武将,而且还是一介元帅,她不过误打误撞罢了。她是想,与其在他面前卖弄那些唐诗宋词,不过风花雪月,想来是不会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她才想到前世很喜欢读的三十六计来,一日给他一计,男人嘛,多半对打杀的事感兴趣,就不信他不对她另眼相看。 丙然如她所料,他真的对她的三十六计极为上心,不仅仔细聆听、收藏签条,还做笔记呢!让她深深觉得太值得了。 “那诸葛亮真是奇人。”他由衷向往。 前世他是手握天下兵马的统帅,这些日子以来,多少次梦里出现大军拔动的画面,十万大军的脚步声像雷霆一般的震动响起,若他的军营里能有如此一位足智多谋的军师,对他的帮助何止一点两点,更何况由故事里可以知道,诸葛亮不只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还胆识过人,若能为己所用…… 他不由的看着杜福兮,不自觉的弯起了嘴角。 杜福兮忙不迭地摇手,“不要那样看我,诸葛亮已经死了,都说了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况且你这位世子要认识他干么?认识了也没用嘛你说是不是?” 此时阿芷打帘子进来,她福身施礼,把托盘搁下便很识趣的出去了。 杜福兮满脸笑意的端了一盅甜品送到他面前。“这是上好的金丝燕窝,是母妃自己炖的,我是分了你的福气才有得吃。”王妃待他的方式她一点都不陌生,前世她母亲也是这般宠她小弟。 “既然如此,还不跟爷道声谢?”孙石玉挑眉说道。 自己刚叫他拍手,他现在就叫她道谢,他还真是一步都不肯让啊! 她抿唇笑着,算了,道谢就道谢,才不跟这个妈宝计较咧,她起身做顺从状的福了福身。 “多谢爷!”谢完又很快坐下来,继续吃她的金丝燕窝。 “瞧你贪吃的,爷不爱甜的,这碗也给你吧!”孙石玉把自己只吃了一口的那忠燕窝推向她,对那燕窝没兴趣。 “谢啦!”杜福兮才不跟他客气,迅速把他的碗盅移向自己,没看到他眼里那一脸的纵容。 燕窝是养颜美容的圣品耶,多多益善,不管好不好吃,再多她也吃,明天起来皮肤会很有弹性,会像婴儿肌一样的柔女敕……想到这里,她吃得更卖力了。 那是他吃过的,她就那样吃了,看在孙石玉的眼中,格外的有深意。 暖春阁依水而筑,坐落在湖畔,两人对坐着说说笑笑吃燕窝,窗外湛蓝的天空中飘浮着轻盈如絮的白云,微风吹来暖暖的春天气息,岁月静好,孙石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也不知道她那吃没吃相的模样,看在他眼里为何会化为平凡的幸福,令他思绪飞扬? 前世他长年金戈铁马的在关外守护国土,并非有外敌来犯才率兵出征,偶尔休假回京,几个部从也会跟他一道回国公府,闲来无事几人自是练武强身,所谈内容也皆是敌军之事,他从没享受过居家生活的乐趣。 第26页 “怎么这样看妾身?”杜福兮忽然发现他凝望的视线,她看看自己面前的两盅碗,他面前则连一杯茶都没有,她忙狗腿地笑道:“爷,妾身帮你倒杯茶吧!” 孙石玉随她去献殷勤,啜着她倒的茶,边记下“空城计”,再看看之前记下的“胜战计”,屋里很安静,就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就在如此恬静的气氛下,帘外阿芷禀道:“世子、世子妃,茉儿要见您两位,说是急事非见不可。” 茉儿是伺候莲姨娘的丫鬟,这令杜福兮微扬了扬眉。 本来王妃要莲姨娘搬去她院子,但莲姨娘执意不走,还发誓再也不会冲撞世子妃,更说自己会足不出户、好好反省,如若真要她搬院子,她宁可一头撞死等等,王妃无奈,这才允了她继续留在暖春阁的院子里。 如今乖不到半个月又来作怪了,这人啊,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看着孙石玉,等他拿主意,反正那急事说来说去就是要见他,跟她实在没关系。 “不见。”孙石玉被打扰了风和日丽的好心情,实在很不爽,脸罩着寒霜。 “爷就见见吧!”杜福兮忽然感到烦闷,搁着燕窝不吃了,蹙着眉,没好气的说:“人家想你耶。” 敝了,她这什么阴阳怪气的口气,敢情她是在吃醋吗? 孙石玉听了俊脸便沉了沉,运了中气,更加冷漠地道:“说了不见,打发她走!” 外头的茉儿显然也听见了,不等阿芷回话,她便不管不顾的急急喊道:“世子!请您行行好去见见姨娘吧!姨娘她……她有了身子!” 第八章莲姨娘有孕?(1) “这几日姨娘都吃不下东西,尽是吐,再这样下去恐怕姨娘会……会……”茉儿不敢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了,再这么下去,莲姨娘会死。 杜福兮想都没想过当她听到莲姨娘有身子时会有青天霹雳的感觉,这件事于她如此震撼,这代表了什么?她不敢细想了,抬眸看着孙石玉,看他要怎么处理。 孙石玉剑眉紧获,脸色黑沉如墨,额上青筋浮现,“啪”地一声,竟生生捏碎手中的青花瓷杯。 杜福兮惊呼一声,连忙喊人。 慕东忙奔了进来,一见到主子的手受伤,慕东也很慌张,风风火火要寻药箱,阿芷忙去耳房提了来,茉儿机灵,也马上跟着一起进来,只不过看到孙石玉脸色吓人,她连问安都不敢的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等说话的机会。 慕东手脚伶俐,很快便捡出碎片,清理好伤口,洒上一层厚厚的外伤药,用布条缠上。 杜福兮一直看着慕东清理伤口,她眉头轻皱,望着他叹气。他怎么就不肯面对现实呢?要说心里难受,他会比她难受吗?他与莲姨娘可是两情相悦才会有了孩子,那过去有多缠绵就不必说了,她心里空落落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莲姨娘有了爷的孩子,这值得气成这样吗?”她实在不解,就算他现在不喜欢莲姨娘,但孩子是他的骨肉,他又尚未有子嗣,身为世子,延续兰阳王府的香火是当务之急,若无子嗣,恐怕世子之位也会不保,他怎会不开心莲姨娘怀孕了? “你听好,”孙石玉没看她,但声音陡然变得低沉。“孩子不是我的——与我无关。” 杜福兮听了无语得很,这什么话啊? “最好是!”她霍地起身。不管他承不承认,莲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他的,这样耍赖撇清是没用的,她沉了声,“走吧!去瞧瞧,至少要让她吃点东西。” 她对莲姨娘很感冒,对莲姨娘怀着他孩子的事更是有说不出的难受,甚至是……伤心,整颗心就好像快要爆炸了,但她是暖春阁的女主人,未来的王府主母,世子妃的身分就摆在那里,世子的妾也是归她所管,她不能让院子里闹出了人命,到时一尸两命,她也对王爷和王妃交代不过去。 “说了跟我没关系,不去。”孙石玉紧拧的眉头又深了一些,打定主意绝不在杜福兮面前认了那孩子。 他知道这么做毫无道理可言,但他不需要什么合乎情理,适才她知道消息后看他的第一眼,那眼里满是受伤,他又岂会看不出来?无论如何他绝不去探望莲姨娘! “我说相公,你当真不去?”杜福兮已经彻底无语了。 什么与他无关?他硬要那么说,谁拿他有法子,难不成要架着他去吗? 孙石玉剑眉微蹙,紧紧的抿了提唇,不悦道:“不去。” 她强压着怒气。“那么妾身去看看。” 谁知他竟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拉住她的手,眼眸扫过一旁的茉儿时竟是露出一丝冷厉。 “待会就要用晚膳了,我手不方便使,你就待在这里陪我用膳,哪里都不许去。” 杜福兮顿时恼了。“不是因为她怀了身子,是妾身对这院子里的每个人都有责任,所以一定要去!”说完便拂开他的手离去。 哪知她到莲姨娘住的地方时,王妃已经在那里了,这令她心里有点纠结,她可以理解莲姨娘当然要把王妃叫来,这样王妃才可以为她做主,如今她正怀着王府子嗣的尊贵身子,哪能让人随便对待是吧? “媳妇见过母妃。”她先恭敬的向王妃施礼,眼睛看到床边有个打开的首饰锦盒,里头有对精致的赤金绞丝镯,不用想也知道是王妃刚赏了莲姨娘的。 丙然是母凭子贵啊!原本孙石玉还想把莲姨娘送到庄子去呢,转眼就变成王妃亲自来探望了。 王妃看她自己一个人来,不由得皱了柳眉。“玉儿呢?不是在房里吗?怎么没一起来?” 杜福兮可不想担那妒妇之名,也懒得为自己解释,便淡然的看了茉儿一眼。“这个小丫鬟是莲姨娘派去传话的,她全看见了,母妃可以亲自问这丫鬟。” 今日她情绪也低落,没那心思照顾王妃的心情。 王妃忙道:“孩子,娘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心里着急,没太注意语气,并不是说你不让玉儿一起来。” 王妃真是越描越黑啊,杜福兮听着好笑,想到王妃本是敦厚可亲之人,也一直待她极好,只不过遇到儿子的事就会慌了手脚,如今宝贝儿子有了子嗣,她自然是把一整个心思都搁在那上头了,也是人之常情。 想通了,她便恭敬地回道:“媳妇明白,这是相公的第一个子嗣,母妃当然重视了,媳妇也是不想母妃误会,所以才请母妃亲自问这丫鬟。” “那好吧。”莲姨娘还在盼着人呢,王妃也不推了,直接问茉儿,“你叫什么名字?世子为何没来?” “奴婢是茉儿。”茉儿恭敬的说道,“世子妃说破了嘴,世子却是说什么都不肯来。” 杜福兮不由多看了茉儿一眼,想不到这丫鬟还满懂事的,掠过世子手受伤没说,不然王妃定又要心急火燎的赶过去看儿子了。 “唉……罢了。”王妃也是拿儿子没辙,只道:“太医怎么还没来?” “来了!”竹影领着一位面生的年轻太医进来。 之前王府都是方太医在诊的,如今方太医死了,那朱太医又是太医院院使,为世子诊脉尚说过去,没得来给王府姨娘诊脉的道理。 “下官姓吴,给王妃请安。” “吴太医免礼。”王妃忙招呼吴太医为莲姨娘诊脉,一边仔细说道:“丫鬟们说先前只要吃点油腻的东西便螺心,这两日更是吃不下尽会吐,身子易倦,时时昏睡,胃口不佳,这可是有喜了?” 杜福兮感觉到整颗心都揪紧了,她在心里木然的点了点头。是有喜了没错,连她都知道那症状是怀孕了,跟怀着身孕的女人抢一个男人,她真心鄙视自己了…… 第27页 “那个……”吴太医把两根手指搭在莲姨娘的手腕上诊了半天,表情有些奇怪,又反覆诊了几次,这才有些惶恐地道:“恐怕要让王妃失望了。” 王妃一怔。“难道没有?” “下官诊断,确实没有。”吴太医直言道。 杜福兮与王妃同时齐齐看向床上一脸震惊的莲姨娘。 王妃焦急的率先问,“太医可是诊仔细了?那吃不下东西还呕吐又怎么说?”吴太医躬身道:“回王妃的话,依脉象来看,姨娘的肠胃虚弱,可能是这几日又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才会导致呕吐和身子倦懒不适,下官开两帖药,早晚各服一次,一日便可痊愈。” 听了吴太医的话,莲姨娘整个人如风中落叶般颤抖着,心火却旺盛的烧了起来。 她闹腾得这么大,连王妃都请来了,什么一日便可痊愈?谁?竟敢以她身子不适如此轻描淡写的带过?她可是怀着世子子嗣的尊贵身子啊!是谁敢小瞧了她?谁敢怠慢她? 她心中万般不信,费力挣扎着坐起身,茉儿忙过去扶她,在她身后塞了个迎枕。 莲姨娘脸色苍白的看着吴太医,眼神有些涣散。“太医刚刚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王妃看她状况真的很不好,即吩咐道:“竹影,替本王妃好生送吴太医出去。”竹影已取来谢仪奉上,客气的送吴太医出去,吴太医向王妃行礼后告退。 “既然吴太医那么说,就必然不会错了,若你不信,再找几个大夫来瞧瞧便是。”王妃好言劝道,“回头吴太医的方子可喝了,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说,若你自己想不开,胡乱做了傻事,那便什么也没了,你可要想清楚了。” 除了提点她别做傻事,多的王妃也安慰不了,如今玉儿的心是不会再回来了,她也不想说些还有希望的空话让莲姨娘去空想。 “婢妾……婢妾……”莲姨娘哭得揪心,她自己也知道世子心里已经没有她了,原巴望着靠肚子里的孩子能让他像过去那般疼惜、依赖她,如今希望破灭了,这打击说有多大就有多大。 王妃皱眉。“莫再哭了,哭坏了身子吃亏的也是你自己。” “婢妾……”莲姨娘依旧是只说了婢妾后就又哭了,哭来哭去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媳妇乏了,先告退。”杜福兮听得烦了,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莲姨娘那呜咽的态势,也不知道要哭到什么时候,就让她尽情的哭吧,自己就不奉陪了。 “好好,你先回去吧,”王妃对她递了个央恳的眼神。“那个……孩子啊,你好生跟玉儿讲这事,莫让他面上难看了。” “儿媳省得。”杜福兮神情淡定得很。 她懂,要保留他的自尊心嘛,不能直接说他的身子根本没法让莲姨娘怀孕,哪个男人听到这话不会炸了,她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直说。 回到暖春阁花厅,加快脚步急急走去房里,守门的采柳却说世子已经睡下了,她顿时感到惊讶。 才几点啊?就睡了?今天不运功了吗?她匆匆问道:“世子用过晚膳吗?” 采柳摇头。“迎梅来请示过,世子只说了一句‘不用’跟‘谁都不准进房里来’便熄灯睡下了。” 杜福兮明白他这是在生闷气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她不相信莲姨娘怀的身子与他无关,还是她不肯留下来陪他用晚膳,所以他索性不吃了? 进了内室,再进寝房,果然已经挑熄了灯,床帷已放下,房里只有月光,不闻半点声响。 她轻叹了声,走出寝房,等在外头的阿芷小小声道:“奴婢伺候您沐浴吧!” 杜福兮点点头,被莲姨娘那么一闹,她也没胃口了,反正先前也吃了金丝燕窝不觉得饿,泡个澡倒是好的。 净房早已备好了浴桶,滴了木樨香味的清露,阿芷小心地将她的头发盘了起来,她坐进去后舒畅的叹息出声。 体贴她未用晚膳,阿芷便备了半小壶温热的甜酒和小点搁在她伸手可及的小矮桌上让她当零嘴吃,根本是帝王般的享受,泡了半个时辰,真真快睡着了。 沐浴完毕,阿芷又伺候着她穿衣,见夜都深了,她忙催促阿正去休息。 床帷里,孙石玉一动也不动,呼吸均匀平稳,想来是睡熟了。 她月兑下外裳,很不雅又笨拙的爬上床,因为要越过孙石玉到床里边去,就怕扰了他,她动作小心翼翼的,好不容易才就定位,忙屏住气息,缓缓背对着他躺下,还尽可能的往墙里缩,就怕碰着了他。 谁知她才安稳躺好,轻手轻脚地拉上被子盖好,吁了口气,一双手臂便由她身后伸过来紧紧搂住了她的腰,她的心顿时漏跳了一拍。 “妾身以为爷睡了……”她紧张的绷直了身驱。 孙石玉收紧手臂,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把头枕倚在她肩上。“这种时候不该说话。” 杜福兮是有现代知识的,知道“这种时候”是指哪种时候,她的心脏随即又剧烈的跳动起来,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着,适才那泡澡把自己泡得香喷喷的,像是预想了会有事发生,要弄香了献给他似的,想到这她就脸臊啊。 孙石玉满身火热,热唇游移在她耳畔颈后吮咬着,时不时便嚷她的耳垂,往她耳里吹气,那气息一阵阵的送进她耳里,惹得她酥麻不已,闭紧眼眸,弓起身子。 …… 杜福兮整个人虚月兑得无法动弹,所有她想过的、没想过的、前世听过的、没听过的,搂着她的男人全对她做了,如果在前世,她死党应该会说她很幸福吧!因为她们那些个交往多年的男友们早对她们兴趣缺缺不碰了,导致她们一个个都像闺中怨妇似的。 幸福吗?可是她现在只觉得浑身像要解体了似的,无法想像他前几个月还病得快死了,现在却这么强悍?真是同一人吗? 想着想着,疲累再也禁不住的袭上眼皮子,自有意识的依在他的怀里,而他闭着眼睛,却准确地拉她的手环上自己的腰,她松开,他又拉上,几次之后她放弃了,便环着他的腰不放了,不久便发出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安适地入睡。 这个夜里,暖春阁有得知自己无身孕的莲姨娘彻底失眠了,还有两个魂穿者确认了彼此的情意。 第八章莲姨娘有孕?(2) 翌日,杜福兮一睁眼便感觉浑身酸痛不适。 她想去沐浴泡澡消除疲劳,可旁边的他还没起床,她只好小心地起身,想要绕过他下床,谁知她才弯了身子便被他拦住,一把搂回怀里。 他声音低沉,微有恼意,“想丢下爷去哪里?”说完,他缓缓睁开眼睛,眼里确实有不悦之色。 杜福兮眨了眨眼,一脸她没要做什么的无辜貌。“没有啊,就只是想去沐浴……”假咳了一声,转了话头说道:“还有,这房里……也得散散味道。” “散什么散?味道如何了?谁敢有半句闲话?” “回爷,自然是没人敢的。”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真心,是在说反话,孙石玉如何听不出来? 做人娘子的,一早便和相公顶嘴,该罚! 第28页 守在房门外的添香可机灵了,听到房里的动静没了,便敲了敲门边,扬声问道:“世子、世子妃,奴婢备了热水,主子可要沐浴包衣?” “要!” 被恶惩的那个人忙爬起来,胡乱套上外衣便迅速往床下一跳,怕又被某人抓了回去,那举动惹笑了孙石玉。 他侧着身子,手支着额际。“你真是相府的千金吗?爷真想看看你的教习嬷嬷是何人,竟教出这样的规矩来。” 杜福兮朝他吐舌扮个鬼脸。“爷,你自个儿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也是个没规矩的。”说完便一溜烟的跑掉了。 阿芷与桃花眼里都有笑意,她们不是笑那惊人的吻痕,而是开心主子终于和世子圆房了,这世子妃的位置算是坐实了,主子的荣光便是她们的荣光,她们自然开心。沐浴完,杜福兮便到净房外的小偏间去梳妆打扮了。 她平日起居的内室就像套房一般,有一间寝房,一间世子书房,一间琴房,一间如同更衣室的小偏间,一间她觉得没哈用处的茶厅,内室左右两边各有耳房,再出去才是小花厅,是接待自己人的地方,大花厅则是接待外人的地方,而那书房,现在已被孙石玉改做了练功房,时不时便和暗卫在那练功。 坐在梳妆台前,连绿儿也加入了打扮她的行列,三个人精心在她脸上调和了胭脂,梳了娇俏的飞燕髻,簪一支嵌珠的凤凰步摇,为她穿上黄色缎织裙,还在她衣裙滴了几滴清香宜人的香露,三个丫鬟笑做一堆。 杜福兮挑眉。“好啊,你们是打算整天都这么笑吗?” “奴婢不敢。”阿正代表回答,嘴角扬着笑意说道:“世子妃这模样,世子看了一定喜欢。” 杜福兮看着镜中的自己,都觉得自己突然有了几分媚气。 这么神奇?从女孩变为女人竟是精气神都不同了,镜里的她,脸蛋圆润亮泽,妩媚清丽兼而有之,她自己看着都有点陶醉了。 踅回寝房,才走到外间,添香便迎上来。“世子妃,燕喜嬷嬷已经来了,是来给您道喜的,在耳房里坐着。” 杜福兮不由得微怔。 这暖春阁里究竟有多少听墙角的丫鬟婆子啊?昨夜他们这样那样的,肯定有丫鬟婆子听到了去报信,不然燕喜嬷嬷怎么会来? 这燕喜嬷嬷可是王妃身边的人,杜福兮吩咐添香好生招呼,重点一定要打个大红包给她才行,拿人手短嘛,做个公关,至于那元帕啥的,自是可以取走的,而她身子懒懒的,就不去露脸了。 “世子用早膳了吗?”阿芷快两步地打起帘子,杜福兮边走进房里边问添香。 添香笑道:“传了早膳,还没用,在等世子妃一起用。” 杜福兮微微挑眉,他竟然会等她用饭? 进了房,果然见到桌上摆了一小兵米粥和六道精致小菜。 她入座后,迎梅忙端了新茶过来,阿芷伺候用膳,添香则往小香炉里添了几块熏香,接着便很识趣地与迎梅一道退下。 “你也下去。”孙石玉面无表情的对阿芷吩咐。 杜福兮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阿芷福身告退。 她倦得很,原想留下阿芷伺候用膳,可是他却叫阿芷退下,她想留下阿芷的理由又说不出口,而且她身子又还没乏到不能自己吃饭的地步,说出来怕会被他耻笑。 正哀怨的叹着,就听见孙石玉说道:“过来。” 她实在很懒得走过去,可是尊贵的世子有令,她又不能不去,只好认命的拖着沉重脚步走过去。 走到他身边,他突然伸出大手扣着她的腰,拽着她坐在他腿上。 “爷干么?”她大惊失色的推拒着。 “别乱动。” 杜福兮皱着眉,心里有些反感,她口气拧了起来,“爷究竟要干么?”他不会是想让她坐他大腿上伺候他用膳吧?好像她是酒家女一样…… “看不出来吗?”孙石玉舀了一匙粥,吹凉了,送到她嘴边。“快吃吧!肚子饿得直乱叫,真不雅,没点世子妃的风范。” 杜福兮愣了愣。他竟是将她抱在腿上,亲自伺候她用膳? “怎么还不吃?”孙石玉不悦。“爷手酸。” “哦!好、好,妾身马上吃。”杜福兮回过神来,忙一口吃下。 看着他提筷的右手还缠着布条,昨天他生生捏碎茶杯的画面又在她脑海浮现,一时之间她还真感动了。 这只野兽也不是全然不会体贴嘛!前世她看过一句话,优质男人是教出来的,看来她要好好的教教这个男人了,这样日后她才有源源不绝被世子亲自伺候的福利。 “黄瓜。”她张嘴。孙石玉依言夹了块黄瓜进她嘴里。 她心满意足的吃着,吃完又道:“梅子肉。” 他又夹进她嘴里。 “菜鸭丝。” 炳哈,被人伺候的感觉真好,就好像她是超级富婆,在夜店里被个俊俏的小白脸牛郎伺候似的,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笑眯了眼,又连忙警揭的收紧嘴边的笑意,把他这堂堂的世子比做牛郎,这可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了。 蓦地,她脑门一痛,孙石玉挑眉道:“爷纡尊降贵在伺候你,你还在动什么歪脑筋?” 她就被他抱在怀里,一个眼神一个扬唇自是瞒不过他的法眼,瞧她笑得开怀诡异,定有猫腻。 “哪有啊!”杜福兮马上喊冤。“妾身哪有动什么歪脑筋,就是觉得很幸福而已。” 他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夹菜给她,要教训她,竟用自己的头撞她的头,真是好笑,这样就很有世子的风范了吗?她忍不住噗哧一笑。 “最好是没有。”他哼了哼,又舀了匙粥吹凉送到她嘴边。 化不客气邮大口吃下。 要命,他这是天生的妻奴吗?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想宠着她、惯着她。 杜福兮已经整整喝了一碗粥,又吃了许多菜,十分饱了,他可还饿着肚子呢,她忙要从他身上跳下。“换妾身来伺候爷吧!” 可是她发现自己跳不下去,那只扣着她的手不肯移动半分。 孙石玉淡淡地道:“就这么坐着。” 杜福兮柳眉高皱起来。“可是这样很不方便。” 孙石玉眉头挑微。“没有关系。” 她嘴角抽了抽。是她有关系好不好?她坐在他身上喂他吃东西,不就跟自己先前想的一样,像酒家女? 算了算了,他都当牛郎了,她当一回酒家女又有何妨? “这个、那个、这些、那些,都给爷来一口。” 因着她的服侍,孙石玉吃得很欢。 他们这顿你喂食我、我喂食你的早膳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外头的丫鬟婆子肯定又拉长耳朵在听了。 “吃饱的小猪可以宰了。”孙石玉一派自然的抱着她起身。杜福兮一个激灵。“大白天的……快点放我下来……” 孙石玉哈哈大笑,把她轻轻的放在床上,想到昨夜的恩爱,他心底一片柔隋,顺手便模了模她的头。 第29页 杜福兮顿时感觉脚指头都舒服得卷了起来。 这是极为宠爱的动作,前世她常羡慕情侣之间做这动作,想不到自己穿到古代能获得这份荣宠,她不由得扬起长睫,静静的瞅着他,两只手撑着床沿,双腿荡啊荡的,自有一番小儿女的欢喜羞意。 孙石玉哪里能忍这样的眼神?他捏住她下巴,俯身就是深深的一吻。 “世子妃,王妃请您过去她院子里喝茶。”帘子外,阿芷扬声喊道。 孙石玉放开她,自然明白母妃为何召她过去,他们成亲已久,好不容易终于圆了房,母妃自然要有一番赏赐。 他又吮了她一口才放开她。“过去领赏赐吧,你这个小财婆。” 杜福兮嘻嘻一笑,“真了解我啊,爷!”她起身朝他俏皮的眨眨眼。“那妾身去贪财喽!” “等一下。”孙石玉突然叫住了她。 她一笑。“爷要一起去?” 孙石玉撇了撇唇。“你去母妃那里之前先去莲姨娘那里走一趟,就说我的意思,若她要留在王府,我能让她继续占着姨娘的位置,只要她安安分分的,不要来招惹我和你,一辈子吃穿不是问题;若她想离开王府,我自会给她一座庄子、四间铺子,连同太后赏的嫁妆再加一倍让她带走。” 杜福兮看着他。他已经知道莲姨娘没有身孕的事了,所以做了这番打算。 现在她去说比他亲自去说要好,他亲自去,无疑是割了莲姨娘的肉又在她伤处撒盐。 她瞬也不瞬的看着他,应承道:“知道了,我会把爷的意思一字不漏的转达,若她两者都不接受,爷再看着办吧,那是爷招惹的人,好歹爷都要负起责任。” 这时候她就不跟他相公您啊妾身的抬杠说笑,她一脸严肃,表达她的心情。 孙石玉蹙起了眉。什么他招惹的人?这话他最不爱听,却只能哑巴吃黄连,最最郁闷憋屈。 第九章学习掌家(1) 杜福兮带着阿芷和桃花,才进了莲姨娘的小院便听到伤心的哭声,她皱了眉头,心想莲姨娘不会从昨天这么哭到今天吧? “给世子妃请安。”茉儿惶恐的向前施礼。“昨天没弄清楚便惊动世子妃,奴婢该死。” 杜福兮提裙走进小花厅,边问道:“这怎么回事?你家姨娘一直这么哭着吗?” 茉儿恭敬地道:“回世子妃的话,姨娘伤心过度,不吃太医开的药,也不吃饭、不睡,昨儿个王妃走后便一直在房里哭。” 杜福兮知道她肯定是会伤心难过的,只是没想到这么严重,竟然不吃不喝光是哭。 这有两种可能,第一,她不想活了,绝食想要饿死自己,一了百了;第二,她在博取同情,就盼着过去恩爱有加的郎君过来探她一面。 “姨娘,世子妃来看您了。” 茉儿打了帘子让她进去便要退下,杜福兮叫住她。“你留下吧!做个见证,不要等等我走了,有什么闲话冒出来,那我可不担。” 茉儿忙又留下,连同阿芷、桃花一起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 “婢妾给……给世子妃请安……”莲姨娘挣扎着要下床施礼。 杜福兮很是无言的把她给扶回床里躺着。“算了吧,瞧你这身子,不要行礼不成反掉下床才好。” “世子妃……”莲姨娘本就哭得双眼红肿了,此时眨巴眨巴的看着她,眼泪又要掉下来。 才一晚,她的气焰全没了,心里明镜般的清楚,如今世子身边是再也不可能有她的位置了。 “知道你委屈,不过事到如今又能怎么办?”杜福兮看着她叹了口气。“我本是不必对你说这些的,但为了不想你日后一辈子都活得不甘心,我还是得说。” 她举起手来,一字一句清楚地说:“我杜氏以祖宗和未来的孩子起誓,从未对世子做法下咒,如若有半句谎言,愿遭天打雷劈,生不出世子子嗣来。” 若莲姨娘选择继续留在王府,她就必须解她心头结,如果莲姨娘一心认定是她给孙石玉下咒,孙石玉才会不理她,那么她必然一直对她怀着怨慰之心,日后也定会想方设法的要害她,她可不能在身边摆上这么一颗不定时炸弹。 “婢妾……婢妾明白了……呜呜呜……”莲姨娘听到她的起誓,反而悲从中来的又哭了起来。 世子妃敢以生不出子嗣来起誓,想必是真的没对世子下妖法,是世子对她情冷了。 杜福兮继续说道:“过门那日,世子指着我,要我留下来,那日是我第一次见世子,那时你们感情尚未生变吧?但他是要我留下,不是要你,在那之后,他便一直不待见你,这些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虽然莲姨娘一直要死要活的闹腾着,但感情微妙的变化,哪还有比当事人更清楚的,她只是不肯承认那个人已不爱她罢了。 “其实……其实在您还没过门之前,世子爷便……便有些异常了。”莲姨娘咬着下唇,凄楚地说。 杜福兮看着她。“怎么异常?”她自然是好奇的,她的男人,她来不及参与的过去,她也想知道一二。 莲姨娘慢慢地回想着说道:“那时世子病得很重,所以王爷和王妃才会急着找人为世子冲喜,婢妾记得很清楚,那一夜雷电交加、狂风暴雨,世子一直吐血,整个人咳晕了好几次,太医来了几次,灌了药和回魂丹也不见起色,世子他一直抓着婢妾的手,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很是吓人,恍似想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忽然只听到屋檐一声猫叫,一阵轰然巨响的打雷把婢妾吓了一大跳,那时世子的手忽然松开了,婢妾看到世子的手软绵绵的垂着,整个人动也不动,吓坏了,忙去探世子鼻息,一探之下竟是没气了,婢妾冲出去喊人,可等王妃和太医们一个个进来时,世子竟然又活了,又有了气息。 “那时王爷本因卫将军的死讯在宫里与皇上和重臣们彻夜密会,匆匆从宫里赶回来,世子当时睁开眼睛,第一个看的便是王爷,因此府里大家都流传着说世子是因为没见到王爷,所以才从鬼门关回来,便是在那之后,世子眼里便开始没有婢妾,不但对婢妾不再像过去那样依赖恩爱,甚至把婢妾跟他奴婢看得一檨,让婢妾实在是……实在是很不好过,也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做错了,世子要这样待婢妾……” 杜福兮听得头皮发麻,一时之间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要命啊!这不是……跟她挺像的?难不成他真的跟她一样都是穿越者?所以言行举止跟作派全与她打听到的孙石玉不同? “世子妃?”阿芷见她动也不动,忙上前轻声唤她。 杜福兮回过神来。 莲姨娘自己说到伤心处,禁不住又拿着帕子开始啜泣,也没注实到她脸色有异。杜福兮叹口气,把孙石玉的话传达了,莲姨娘听完又是一阵怔忡,眼又要红了。 这是要赶她走?可是她在名义上已是世子的妾,便是出了府,也不能再嫁人,是要她怎么过? 杜福兮不想再看她哭了,便道:“我知道这事不是一时能决定的,你仔细考虑好了再回我。” 她一颗心只想回去向他问个清楚,可王妃还在等她,又不能不过去,只好心急火燎的先上王妃那里去。 王妃早在厅里等着了,她命人准备了媳妇平日爱吃的几样点心,丫鬟已摆好了茶具,正在一旁仔细的烹茶,见杜福兮来到,她脸上笑容亲和。 “媳妇给母妃请安。”杜福兮规矩地施礼。 “快坐下。”王妃笑着。 第30页 见到王妃的目光不经意的从她月复部飘过,看得她一阵好笑。 才圆了房而已,哪里会那么快怀上?这当人家婆婆的也太心急了点,还这样年轻貌美就想做祖母吗?换做是她,她才不要四十出头就被喊阿嬷哩。 丫鬟已烹好了茶,恭敬地给两人都斟了一杯,杜福兮闻着茶里有股淡雅的清香便已喜欢,入口更觉恍似眼前是座森林,吸入了满满的芬多精,叫她惊艳。 王妃品了口茶,笑道:“这茶叫‘高山云霭’,是难得一见的茶中极品,是太后赏给你父王的,一会带些回去。” 杜福兮笑容可掬地说道:“那媳妇就不客气了,回去与相公共享。” 这话王妃爱听,她就只有一个孩子,自然是宠爱得很,加上自幼体弱,把汤药当饭吃让她更是心疼,现在能有人跟她一起照顾儿子,是再好不过了。 “孩子,莲姨娘的事,你好生跟玉儿说了吧?”王妃有些担忧,生怕儿子会恼怒莲姨娘无端生是非,现下在她心里什么都比不上家和万事兴。 “媳妇还没说,相公就已知道了,母妃别担心,相公无事的。”她把孙石玉对莲姨娘的决定跟王妃说了。 “媳妇来之前已去见过莲姨娘,媳妇给她几天时间考虑,不管最后决定如何,都得要她心甘情愿才行。”言下之意,若弄出人命,大家都不好过。 “是该如此。”王妃点点头,将莲姨娘的事搁下。 她笑盈盈的端详着杜福兮,见她眼神明亮、嘴唇丰润闪亮,面颊柔美,不由得心里喜极,越看越是满意。 她微微示意,女乃娘肖嬷嬷便捧着一个贵气的描金漆盒出来,满面笑容地对杜福兮施礼,“奴婢给世子妃请安,这都是王妃亲手挑选的头面首饰,还有好些是太后赏的呢,您看了定然会喜欢。” 杜福兮不用看也知道自己一定会喜欢,既然是首饰,那必定是金银珠宝值钱的物品,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她忙起身向王妃施礼。“谢母妃,媳妇一定好好收着。”呵呵,贪财贪财!一双大眼笑成了月牙形。 王妃含笑看着她。“孩子,今日找你过来还有一件事。” 杜福兮恭敬道:“母妃您请说。” 王妃脸上挂了温婉的微笑。“玉儿是将来的王位继承人,你是将来王府的掌家主母,这里有几本公中的帐册,你带回去慢慢看,先熟悉熟悉,学学帐务,不懂的再来问我,也不需要急,一点一滴的学便是。” 帐本等于权力,杜福兮知道这是王妃信任她的表现,忙让阿芷把帐册收好,对王妃说道:“媳妇定会好好学,不辜负母妃的期望。” 王妃很是欣慰。“娘知道你聪慧,一定学得很快。” 婆媳两人聊开来,王妃说了些王府里的人事安置以及跟宫里的关系,特别提到太后很疼爱孙石玉,也多次说想见见她这孙媳妇,提醒她一定要跟孙石玉进宫去给太后请安。 两人聊得起劲,百合正问着是否要传午膳,外头却是通报严侧妃来了,就见严侧妃搭了丫鬟的手进来。 究竟是谁在孙石玉一出世便开始对他下毒,这件事还未查出,杜福兮对可能的受益者严侧妃还存有戒心,加之敬茶那日,严侧妃对她很冷淡,还出言暗喻她没家教,所以她也没必要给好脸色。 严侧妃朝杜福兮随意的一瞥,眼尖地扫过阿芷手里的帐本,她面色一沉,毫不客气的看着王妃问道:“难道王妃这么快就要让媳妇掌家了?” 王妃笑道:“没的事,只是让她先熟悉熟悉,我慢慢教她。” 严侧妃冷哼一声,“王妃未免太操之过急了,这样的小丫头片子能懂什么?” 她原是没将杜福兮放在眼里,只当她是孙石玉死后,一个在王府里吃闲饭的人罢了,可如今孙石玉不但没死,还揭了自幼被下毒之事,身子复原指日可待,连皇上也派了一支精良暗卫给他,这么一来她可就不能不把杜福兮放在眼里了,若真是她冲喜救活了孙石玉,那么她得要死才可以。 杜福兮虽然不知她在想什么,但也感受到不善之意,她笑盈盈地说:“在严侧妃眼里看来,福娘还是小丫头片子吗?这表示福娘看起来很年轻稚女敕对吧?福娘听着真是欢喜啊!” 怎么说她也是正经的世子妃,将来相公的身分是尊贵的王爷,身分摆在那,严侧妃是脑壳坏去才想强压一头,想来只有王妃心慈才让她爬上头上撒野,现在竟说她是小丫头片子,没点尊重,这她可不依。 严侧妃瞪了她一眼。“长辈在说话呢,由得你插嘴?” 杜福兮眼眯了起来,严侧妃真当自己是正经主子了,要不是顾着王妃,她早给她好看!长辈?哼!她也就只有年纪可以当长辈而已。 王妃忙笑着圆场,“福娘还小呢,你怎么就跟个小辈计较?今天过来是有事?已经传了午膳,待会儿就一起在这里用膳吧!” 杜福兮想着她跟严侧妃一起吃饭肯定会消化不良,得找个理电落跑,何况她还惦记着孙石玉的事,也没心情在这里用饭。 “只是过来问问王妃,定下上太国寺上香的时间没有?”严侧妃优雅的啜了口丫鬟奉上的高山云霭,心下惊黯但不动声色,只微微挑了挑眉,说道:“这阵子我娘家宁王府要办的喜事多,几个侄子和侄女轮流嫁娶,我想先定下上太国寺的日子,免得到时日子冲撞了不好安排。” 王妃一笑。“瞧我这记性,差点便忘了要上太国寺之事。” 严侧妃姿态高傲的轻轻托着茶盖,不疾不徐的品着茶。 王妃转阵对杜福兮说道:“王府女眷每年春暖花开之时都会上太国寺上香,祈求国泰民安、府内一切平安,今年多了你一个,你自然也得同去。” 杜福兮点点头,“原来如此,媳妇记下了。” 王妃一脸高兴,说道:“如今得佛祖恩泽,让玉儿活了过来,我便想着要打一座金佛还愿呢!” 金佛?那得多少银子啊?杜福兮觉得好肉痛,那些银子给她多好! 她知道太国寺是上京香火最鼎盛的佛寺,想必香油钱多到满出来,那里的和尚肯定都养得肥滋滋。 她坐在那儿听王妃跟严侧商议着去太国寺的时间,只觉得百无聊赖,正努力在想落跑的理由,忽然听王妃说道—— “孩子,不是说要回去伺候玉儿喝汤药吗?你快回去吧!那解毒的汤药可是少喝一次都不行。” 她看到王妃暗地里对她眨眨眼,不由得扬起嘴角,在心里哈哈一笑。 她这古代婆婆可真是可爱,竟然会看出她的心思还找理由帮她,太善解人意了。 她起身,一派恭敬的福身说道:“那儿媳就告退了,改日再来向母妃问安。” 第九章学习掌家(2) 在王妃那里坐了大半天,她心里的惊涛骇浪也消停了许多,幸好从莲姨娘那儿走后,她没直接去问孙石玉,如今她的想法已是不同。 现在她想清楚了,直接问他是鲁莽行事、欠缺考虑的行为,如果他不是呢?那必定换他觉得她有古怪,一般人哪会轻易接受魂穿这回事,怕他要反过来怀疑她是魂穿者。 因此她决定先观察一阵子,加之旁敲侧击的询问,等她发现蛛丝马迹时再问他。 回到院里,先让阿芷把帐册收好,描金漆盒就送到她房里,她要挑几样明日就戴上去给王妃请安。 “世子呢?”进了寝房不见他,她问留院的添香。 她肚子饿得直叫,想到孙石玉若见她专程回来陪他用午膳肯定会很感动,她饿一饿也值得。 第31页 添香回道:“世子爷在书房呢,说了不吃午膳,不要打扰。” “哦!”杜福兮一阵失望。 书房平常是不许人接近的,只有她知道那里改成了练功房,如果他在书房,那必定是在和暗卫运功解毒。 “传午膳吧!”她不太带劲地说,眼里的光彩都没了。他真是没福气啊,她专程回来陪他吃饭的说…… 用过午膳,小睡一下后,绿儿进来通报:“世子妃,何姨娘来了。” 喝!知道他们昨晚已经圆房的人可真多,王府里真是没有秘密。 她叫桃花替她重新梳头,换了件衣裳后才不紧不慢的出去见客。 何姨娘脸上没半点不高兴,一见她便亲亲热热的笑道:“哎呀,世子妃,我是不是扰你午眠了?” “哪的话。”杜福兮款款落坐笑着,瞄了眼摆在桌上的点心匣子,小巧精致很是用心。 “姨娘是来向你道喜的,听说昨儿个夜里与玉儿园房了是吧?”她拿出一个小荷包塞进杜福兮手里。“不是什么值钱的,一尊镶了链的玉观音,是当年王妃赏的,不嫌弃的话,给你添喜了。” 杜福兮毫不客气的收下,脸上微微一笑。“谢谢何姨娘。” 既是王妃当年赏的,必定值钱,坐在家里就有人巴巴的送钱来,真好!她才不会傻的往外推,钱财是胆,多多益善。 “我还听说善莲没戏唱了,要被赶出王府了,这是真的吗?”何姨娘蓦然压低了声音问道。 “不是呢,何姨娘。”杜福兮嫣然一笑。“相公怎么会是那么心狠之人?莲姨娘这阵子在养病,足不出户着,才会叫人误会了。” “原来这样啊……”何姨娘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样,不过她很快释然,指着桌上的点心匣子笑着说道:“桌上这些小点心是我做的,虽比不得城里铺子卖的,但王妃甚是喜爱,就献个丑让你尝尝鲜。” 她笑说:“哪儿的话,何姨娘一番心意,福娘便收下了。” 何姨娘放软了身段又道:“还有啊,世子妃,少乔少年气盛,是个鲁莽的,你是大嫂,都说长嫂如母,若他不懂事闯了什么祸,你和世子在王爷面前可要帮着点,姨娘在这里拜托你了。” 杜福兮笑着应承,“那是自然,何姨娘就甭操心了。” 看来这何姨娘也是溺爱儿子一族的,这一番示好也是为了日后儿子闯祸时,有人可帮腔吧! 三日后,莲姨娘回了决定,她要留在王府,会恪守本分,只盼不要将她送出府就好。杜福兮对这个决定毫不意外,纵然郎君已无情,那伤透心的妾还是宁可守在有他的地方,抱着一线希望。 “她怎么不走?”孙石玉对这结果皱眉,但注意力很快被一副要外出模样的她给分散了。 “你要去哪里?” “去看看嫁妆铺子啊!”杜福兮笑嘻嘻地说。 她可是个富婆,生母的嫁妆也都留给她了,连同出嫁时相府添的,摆在库房的就有两百多抬,而铺子更有十二间之多。 不过收入多,开销也多,她的陪房便有四房,加上带过来的丫鬟婆子,王府的月例定是不够使的,她要好好的管理嫁妆铺子才能生财有道,钱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 “瞧瞧你,又笑得像只小狐狸了。”歪在靠窗榻上的孙石玉啪地合上兵书起身,严肃的对她说道:“这样不行,有失王府的体面,爷得跟着去看紧你。” 杜福兮笑瞅着他。“爷想出门逛逛就说一声嘛,会让你跟的。” 孙石玉走过将她的披风系带重新系好,义正辞严地道:“胡说,爷哪里需要跟着你一个女人家,爷是去看着你,避免你出错。” 杜福兮眼里净是藏不住的笑意,她故意低眉顺眼地道:“是、是,爷是要看紧妾身没错,不然妾身一定会出错的,妾身好需要爷跟着……不,不是跟着,说错了,该打,是看着,是看着才对。” 孙石玉捏住她下巴,猛地咬了她小嘴一口。“你这贫嘴的。” 她双眸亮晶晶的看着他。“爷,要不要妾身唱首歌给你听?” 他不置可否的看着她。“想唱便唱,爷闲着。” “好啊,那妾身就唱了哦。”她清清嗓子,唱道:“我一见你就笑,你那翩翩风采太美妙,跟你在一起,永远没烦恼……我一见你就笑,你那谈吐举止使人迷绕,跟你在一起,永远乐逍遥,究竟为了什么?!我一见你就笑,因为我已爱上你,出乎你的预料!我一见你就笑,你那翩翩风采太美妙,跟你在一起,我永远没烦恼!” “我一见你就笑”是前世她祖母最喜欢的歌,她也不知道原唱是谁,听久了自然就会唱。刚刚也不知怎么搞的,看着他,脑海里自然而然的响起这首歌,好像代表了她的心情。 “不正经。”孙石玉伸手捏捏她鼻尖,斥道:“这是女人家该唱的歌吗?” 她一脸失望。“爷不喜欢?” “不喜欢。”他拽着她的柔荑便往外走,大手攥紧她的小手,嫌道:“太难听了,别在外面献丑惹人笑话,只能在房里唱给爷听。” 杜福兮噗哧一笑。“哎哟,原来爷这么喜欢啊!” 真是的,喜欢就喜欢嘛,还讲反话,他也太可爱了吧!想想那歌词里的意思…… 炳,确实是只能唱给他一个人听,唱给旁人听,他恐怕会打翻醋坛子。 王府的马车早备好了,两位主子一辆马车,慕东同车,坐在车夫旁,随行的阿芷、绿儿则另坐一辆马车,杜福兮是特意带上绿儿的,让她瞧瞧上京是个什么样子,不要人住在上京里,却不知上京是何模样。 杜福兮自从嫁入王府还没出门过,连回门也只是打发了人回相府送礼,这会子出门,她一直打起轿帘看轿外的热闹街景。 她“本人”还没好好逛过古代的上京呢,穿来之后,一直待在边凉镇,虽然也挺热闹,但就是个乡下城镇,自然没啥新鲜的,逛个几次便腻了,而上京就不同了,简直看得她错不开眼。 “你究竟在看什么?”孙石玉对于自己被冷落很不满意。 他摆明了是想跟她时刻在一起才来的,她却把他在一边?他可没被人这样晾过。杜福兮回头对他呵呵一笑。 “看热闹啊!”说完又马上转回去趴在窗口。 他全然的无法理解她的行径,难道之前未曾逛过上京?虽然是深闺里的相府千金,也不至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吧? 他对繁华上京毫不感兴趣,对于跟达官贵人之间的应酬更是不耐,只要在上京停留超过半个月,他就会浑身不自在,情愿快些回边关,粗缝的生活让他自在,现在是困在这副身躯里才不得不过贵公子的生活。 既然山不来就他,那么他偶尔就一次山也不是不行…… 蓦地,杜福兮感觉到一双长臂将她腰身圈得密实,一转眸,自然是见到某人正在看她,眼里“写了怎样?不成吗?爷就要这样”。 她抿唇笑,主动搂住他颈子,大大方方的啄了他唇一下。“爷,你抱紧点啊,妾身靠着爷,就好像靠着软垫,真是舒服。” 孙石玉眉毛竖了起来,竟然把他的功能比为区区一张软垫?这小女子真真欠教训。 教训随即就来,他野蛮的堵住她软凉的唇瓣,滑润的舌头探了进去,尽情掠夺她那张欠教训的小嘴,纠缠她粉女敕的小舌。 杜福兮一开始头靠在窗上,整个人几乎是被他抱在怀里吻着,不知怎么搞的,就被他压在椅榻上了,他大手轻轻抚着她的身子,双眸染了,分明已勾出炽热的渴望,她忙推开他。 第32页 “不行啦,爷,这里是马车……” “爷知道。”他抵着她的额粗喘。 杜福兮不敢打扰他,身子动也不动的,让他自个儿去平复。 见他额上沁着细细密汗,她随手去拭,谁知他竟然吼道:“不要碰爷!” “哦,好好,不碰,不碰你就是。”她吓回手,见他忍得青筋浮现,竟忍不住噗喃一笑。 孙石玉冷哼一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低沉着声音,“你这是在笑爷吗?” “不是呢。”杜福兮笑道:“爷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妾身佩服着呢。” 他眉一挑。“所以爷不是正常人?” 杜福兮呵呵呵的又来白鸟丽子笑。“爷,您真幽默。” 马车在城北停了下来,两人也把服装仪容整理好了,没事一般的下车,绿儿等人坐在另一辆马车,更是一下马车便东张西望的,兴奋得很。 “世子妃,咱们待会儿能在这里逛逛吗?”绿儿不若府第的家生子,心里没那么多规矩,什么都敢讲。 杜福兮轻摆流萤摇扇,粲然一笑,“哈哈,我正那么想,咱们心有灵犀一点通。”孙石玉多看了她两眼。怎么不说那什么虫了? “绿儿从前听人说过,上京烟波湖畔有间天下第一品的酒楼,那香酥鸭和醋溜鱼可是美味到会让人把舌头吞下去呢!世子妃,咱们能去吗?” 杜福兮频频点头,“当然要去,世子在,咱们不能不给世子做东的面子……” 绿儿满脸笑,也是一直点头。“对啊,不能不给世子面子。” 主仆两人讲得很欢,孙石玉听得满脸黑线。 这胳臂往外弯的女人,花他的钱倒是挺大方的。 第十章姨娘下毒?(1) “恭迎主子!” 十二间铺子的掌柜们都恭恭敬敬的在铺子外面候着,半点不敢怠慢,杜福兮对他们的态度很是满意,决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们都是管着铺子几十年的老人了,贪一些银子无妨,俗话说水清无鱼嘛,只要每月奉上的银子没有短少便成。 城北是上京最繁华的地段,她的铺子便是都开在城北,光看那熙来攘往的人潮,她就笑得阖不拢嘴了,人潮等于钱潮,眼前简直满满都是钱,都是钱向她涌过来了…… “你这什么模样?”孙石玉挑了眉看她,她那副见钱眼开、财迷心窍的小模样,让他好气又好笑,像是没见过钱似的。 “爷,你有铺子吗?”她忽然问到。 夫妻是一体的,她的便是他的,他的自然也是她的,堂堂王府世子怎么也比她这个相府千金来得强,财产一定很多吧? 孙石玉想的是他前世那两万两百户的封邑,如若听到他封邑那么惊人,这小财迷肯定眼睛都会亮起来。 思及此,他的眉宇沉凝了起来。这一世,他有机会对她说自己是什么人吗? 之前为了莲姨娘,他几度要对她吐实,而如今莲姨娘的存在已不是问题,恐怕这一世,在她眼里他永远会是孙石玉了。 “爷在想什么?”杜福兮抬着眸,一瞬也不瞬的看着他。 她也不是个笨的,自然看出他在想别的。莲姨娘那番惊人之语,她可是一个字都没忘,无事便字字思量、句句斟酌。 在旁人眼里,他只是鬼门关前走一遭,阎王不收他,福大命大的又回来而已,但在她眼里,他是换了灵魂回来,重生了。 从前她不识孙石玉,无从探得差异的蛛丝马迹,但她旁敲侧击的与过去平日里贴身伺候他最多的添香、迎梅、采柳、怜蕊闲聊,综合她们所说的,世子和过去大不相同,简直变了一个人。 那些话,阿芷也曾说过——大姑娘捡回命之后像变了一个人…… 她自己亲身经历了,所以知道,如果不是灵魂换了,一个人哪里会那么容易就彻底换了性子?她还发梦的想,他会不会跟她来自同一个地方? 前世,她是跟男主角的武术替身小方一起坠崖的,他会不会是小方? 想到这里,她心中不禁一阵恶寒,立刻决定摒弃这种可怕的想法。小方那人是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渣男,上工时常常莫名其妙搞失踪,还常预支酬劳,常有女生为了他到武术学校朝玻璃窗扔石头,询问之下都是因为被他劈腿,气不过去报复。 如果她眼前的孙石玉是小方魂穿的,那她还不如留在庵里度过余生算了。 两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各想各的,对视了好一会儿,孙石玉才略动了动眉,若无其事地说:“爷对铺子没兴趣,你喜欢的话,便接过去管吧。” 杜福兮眼睛一亮,一脸的捡到金子,兴奋不已地问:“真的?” 孙石玉手中羽扇点了她鼻尖一记,哼道:“难道爷还会蒙你这点小事?” 杜福兮狗腿地向他行大礼。“多谢爷,那妾身就不客气啦。” 孙石玉不以为然,微挑了眉道:“娘子有客气过吗?” 杜福兮带着几分调皮抿唇一笑。“哈哈,是没有。” 花了一个半时辰将铺子全巡了一遍,便依绿儿的愿望到烟波湖畔的天下第一品酒楼用晚饭,孙石玉不想让人打扰,要了二楼的雅间。 这间上京最贵的酒楼他自然是来过的,因为老板便是他三舅,除了他母家,京里几个达官贵人都掺了股,因此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很抱歉客官!”小二一脸对不住的打躬作揖。“二楼今晚全被包了。” 孙石玉皱眉。他知道即便有人包场,也会留下几间品茶雅座以备不时之需,这是因为京里贵人多,不想得罪任何一位权贵的作法。 然而此刻他的身分并非卫如靖,吴大掌柜不识他,店里小二也都不识他,自然不会给特殊礼遇,加上他今日没坐有王府徽章的马车,更未带着王府出巡的侍卫队伍,外人看来他们虽然锦衣华服,但都认为不过是一般的上京富家少爷和夫人罢了。 “没关系,那么就请小二哥随便安排桌子。”杜福兮很随和地笑道,她不在意坐哪里,反正菜好吃最重要。本来嘛,这种生意兴隆的酒楼就可能座无虚席,吃饭先订位,这观念在她前世很普及。 小二很快安排一楼临窗的桌子,窗外杨柳垂岸,暖风徐徐吹来,也算好位置。 杜福兮和绿儿两颗头靠在一起,研究菜单研究得很欢,阿芷是守规矩的,立在后头伺候茶水,叫她坐下也不肯,问她想吃什么都说主子拿主意,慕东则是紧张的戒备着,一派保护主子的架式。 小二很是殷勤地上了热茶和果盘点心,杜福兮笑着又另外要了.一壶酒,惹得孙石玉看过来,眼里有些不认同。 她朝他眨一眼啾咪,皮皮地一笑。“出门在外嘛,放轻松,何况美酒配佳肴可是顶尖绝配呢!” 孙石玉一口茶差点喷出来,那奇怪的眨眼可爱样看得他大为错愕,这小女子真真什么都敢做啊! 杜福兮不知道她的“啾咪”让孙石玉噎到了,她欢快地把要点的菜告诉小二,绿儿在旁边补充没说到的,主仆两人洋洋洒洒的点了十二道。 是有没有那么会吃啊?孙石玉也不理她们了,他缓缓啜着茶,眉头始终舒展不开来。 他就是觉得郁结,并非适才没受到礼遇令他不悦,而是无法以卫如靖的身分活着,这令他感觉看不见前面的路,难道他就这么以孙石玉这贵公子的身分活着? “哎呀,瞧瞧是谁来,是咱们孟大将军来了!” 入口响起了吵杂的声音,大掌柜满面笑容,亲自迎了出去。 “大将军”三个字令孙石玉整个人如遭雷击般一震,执着茶杯的大手重重落在桌面。 第33页 厉眸眯眼望去,孟不群一身绦紫色将服被许多人簇拥而来,夜飞也在其中起哄,簇拥的人之中,不乏有几张熟面孔,是兵部的官员,那些人、那些家伙,过去在他回京时,都殷殷地跟前跟后,如今他人走茶凉,是换捧着孟不群了,什么绝代名将、什么一代枭雄,都随着他的死灰飞烟灭! “大将军,您的客人都来了,贺礼堆得偏间都放不下,大将军的面子可真大啊!”吴大掌柜是个顶尖的生意人,手段极为圆滑,左一句大将军、右一句大将军,圆圆脸上堆满了笑容,笑盈盈地说。 孟不群飒爽一笑。“还不是大将军呢,吴大掌柜这是在取笑孟某吗?” 吴大掌柜马上跟进吹捧道:“谁不知道您刚刚立了大功,生擒了大月国的皇子啊!皇上龙心大悦,大将军之位非您莫属,您就莫要谦虚了。” 孙石玉眉峰一沉。孟不群擒了大月国皇子?如此看来,皇上尚未封他为兵马大元帅,不过也快了…… 不知怎地,迈开步子要上楼的孟不群竟忽然停住了,往他这里看过来。 “怎么了?大将军?”簇拥的人之中,自然有人发问。 孟不群挥开身后人,一个转身,朝孙石玉的方向走过去。 他一步步走过来,身后人不明所以,但都跟着他,孙石玉目光冷如冰霜,眼神恍如利剑,心情似站在高山之巅,心跳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倒要看看他想做什么! 杜福兮和绿儿讨论菜单讨论得很欢,冷不防一个颇有磁性的男人声音在耳边扬起—— “在下孟不群,这位娘子,敢问娘子与孟某是否见过?” 杜福兮抬起头来,一脸错愕的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头,还有那个跟她说话的人。 什么啊?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啊?要干么? “我也觉得这位小娘子有几分眼熟哩。”夜飞笑嘻嘻地端详着杜福兮。 既然两位当红的大将都表态了,底下人没有表态怎么可以? “小娘子委实娇美得很,难怪咱们大将军有意思了。”一名兵部官员巴结地问:“不如让这位小娘子到楼上同坐如何?” 另一名官员接口,“是啊是啊,能为大将军庆贺生辰,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孙石玉握紧拳,对于这些人把他当死人,当众调戏他妻子,怒不可遏,周身散发出冷厉的气息。 杜福兮听着他们那一厢情愿的对话,还有那暗大将军毫无创意的搭讪话术,忍不住噗哧一笑,并瞄了明显怒火高张的孙石玉一眼。 这一笑,看得众人神魂颠倒,那丹唇皓齿和一双明眸,还有一身的轻纱翠羽,真有几分仙子之姿。 “大胆!”慕东生气地大喝一声。“这两位是兰阳王府世子、世子妃,哪里由得你们放肆无礼!” 一时间现场骚动了起来,官员们都是一震,接着一阵惶恐。兰阳王世子、世子妃?! 虽然兰阳王世子是要承爵的铁帽子王,但他因体弱多病,甚少在上京走动,几乎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所以不能怪他们有眼无珠没认出贵人啊…… “暗卫何在?”孙石玉不动如山,冷声道。 一瞬间,十名暗卫从窗子飞箭般窜进,团团将孟不群为首的不速之客围住,吓得那些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们腿软。 “世子恕罪!世子恕罪!”已经有人跪下叩首请罪了。 孟不群微感惊讶。纵然他军功再高,兰阳王府他是得罪不起的,再傻也知道太后是出了名的疼爱兰阳王世子,而皇上对兰阳王世子更是看重,还拨了暗卫给他,这说明兰阳王世子说一句,可能比他在沙场上砍了敌军大将的头颅还有用。 识时务者为俊杰,纵然他有大靠山,此时还是小心行事的好,免得功亏一篑,失了唾手可得的元帅之位。 他抱拳面向孙石玉,恭敬道:“孟某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世子,请世子降罪!” 孙石玉那如电一般的目光射向孟不群,那眼神让孟不群心里一震。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即便自己在不知情之下冒犯了世子妃,但世子的眼光也不该如此狠戾,看得人遍体生寒,难不成自己无意间得罪过兰阳王府? “本世子心情尚可,不与你们一般计较。”孙石玉俊美的面庞带着诡异淡漠的表情,在那些官员松口气的同时,他眼眸一睐,慢慢地看着孟不群。 “不过,孟副将军,你如此公然轻薄我娘子,就由你向我家娘子郑重赔罪吧!” 众人无声的倒抽了一口气。如今谁敢称孟不群为副将军,几个不长眼老叫错的已经被杖毙了,虽然圣旨还未下,但谁不拱孟不群为大将军?连宫里的皇后也是站在孟不群那边,态势已经很清楚了,孟不群将成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手握重兵,接管卫家军,这件事已是抵定了,是连国公府也不反对的事。 可是这兰阳王世子,竟是不将孟不群摆在眼里,一点情面都不留…… “怎么?副将军不乐意吗?”孙石玉神情淡漠得很,内心却是非常震怒,恨不得立刻断了孟不群四肢筋骨,让他无法再作乱。 孟不群究竟跟何人勾结,暗杀了他,他定然会查个清楚! 孟不群一张脸因难堪而胀得通红,他紧咬着牙根拱手对杜福兮说道:“孟某唐突,冒犯了世子妃,请世子妃恕罪!” 氨将军——这三个字不啻是在提醒着他还不是元帅的事实。 “好了、好了,你们走吧!”杜福兮摆摆手,竟像赶小狈似的赶人。“咱们的菜也快上了,你们围在这儿,小二哥不好上菜。” 众人满头黑线,在这情势紧张、剑拔弩张之际,她在乎的只有上不上得了菜? “那么孟某告退了。”孟不群自然不想再留下来,今日本是他的生辰,长平侯特在天下第一品为他摆了二十桌席面,是他风光回京,接受京中权贵奉承的日子,却生生被那讨厌的兰阳王世子给破坏了。 吴大掌柜见风转蛇,忙堆了满脸笑容过来,对着孙石玉、杜福兮便是一阵赔罪。 “不知世子、世子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让两位坐在这里,真是罪过,不如移驾到荷雨厅,让小的再为世子、世子妃上几道招牌好菜……” 杜福兮一笑,“换位置就不必了,这里挺好,再上几道招牌菜吧!你请。” “自然,这是自然的。”吴大掌柜又是一脸笑。 这边,夜飞猛地一拍大醒,大嗓门地道:“二哥,我想起那位世子妃是谁了,咱们是不是在边凉镇见过,胆子挺大,救了个小乞儿……” 那一声二哥让孙石玉的心揪了起来。他们三人情同手足,人前,夜飞会叫他爷,人后则称他大哥,称孟不群为二哥,他不愿往深处想,孟不群一箭暗杀了他,这件事夜飞是否知情?是否参与其中? 这究竟是孟不群一人之计,抑或是他们两人策划已久,更或者还有其他将领涉入? “闭嘴。”孟不群拂袖沉脸,迈了步子上楼。 不管是边凉镇上那大胆的丫头,还是兰阳王世子妃,在他眼中都化为了同一人,他的平烟,他可怜、尚未过门便被定国公夫人弄死的未婚妻…… 第十章姨娘下毒?(2) 用过晚膳之后,杜福兮便歪在窗前榻上看王妃交给她的账本。 帐本虽然无趣,但也难不倒她,她在武术学校本来就兼记帐会计,王妃用的记帐法虽然是这个时代最便捷的,但看在她眼里仍然不够清楚,她打算用她的方法重记一遍。 至于孙石玉,他去练功房了,怕又要三更半夜才会回寝房。 第34页 自那日去巡铺子回来之后,他待在练功房的时间更多了,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剌激,竟是拚了命的练功,她日日枕着他的手臂睡觉,感觉他肌肉越来越结实了,自然那床笫之事也很好,他体力惊人,常一晚折腾她两、三次,如此频繁的靡床单,加之她并没有服用避子汤,她想自己应该很快便会怀上王妃期盼的宝宝。 宝宝耶!她竟然来古代怀宝宝,人生真真是难以预测的。 “世子妃,”阿芷打了帘子进来。“莲姨娘来了。” “哦?”她连忙坐好。 莲姨娘自从做出留在王府的决定之后便真的安静了许多,只在她自己的小院里活动,也不再哭了,虽然还是没有笑容,但精神好了许多,这些暖春阁里的大小事自然都有柳嬷嬷每日来向她报告。 “让她进来吧!” 阿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去唤了莲姨娘进来。 就算阿正不说,杜福兮也知道她要说什么,生怕那莲姨娘又进来疯癫吧,不过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莲姨娘是真的想通了也想开了,不会再来惹事,她可以放心。 莲姨娘怯生生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杜福兮看着她那一身素净,便知不是借故来勾引某人的。 莲姨娘只绾了个盘髻,身上未戴任何首饰,淡雅的浅蓝色纱裙,连点胭脂都没点,她规规矩矩的给杜福兮福礼。“婢妾给世子妃请安。” 杜福兮朝她一笑,随意地说:“坐吧!身子好些了吗?” 她对莲姨娘早没有芥蒂,设身处地的想,莲姨娘不过是个可怜的女人,先前的不依不饶也只是不甘心消逝的情爱。 莲姨娘低着头,小声又恭敬地答,“好些了,多谢世子妃关怀。” “那是什么?”杜福兮挑挑眉,问的自是托盘上的白瓷盅。 莲姨娘突然期期艾艾地道:“是婢妾给世子炖的雪蛤燕窝,是……世子先前爱吃的,想、想到便炖了来,如果让世子妃不快的话,婢妾马上就端走……” 杜福兮在心中叹了口气。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世间是有这种人没错,你不爱我,但不能阻止我爱你;你不理我,但我对你付出总可以吧?而她总不能阻止不让人付出,太没道理了,要莲姨娘马上把感情放下太强人所难,她会给莲姨娘一段时间的,让她自己放下。 她对莲姨娘笑了笑,“搁着吧!世子回来,我会跟他说一声是你炖的。” 莲姨娘泪盈于睫。“婢妾谢世子妃成全。” 谁知就在莲姨娘说了声婢妾告退时,孙石玉竟回来了,两人一打照面,三个人心里都各有滋味。 孙石玉微微惊注莲姨娘会在寝房里,随即便目无表情的越过她,迳自到榻上坐下,随手拿起杜福兮搁在那里的帐本随意翻看,不再抬阵,莲姨娘则是脸红了,但她不敢造次,只匆匆对着孙石玉又补了句婢妾告退便很快离开。 “她来做什么?”孙石玉将帐本搁下,看着杜福兮,质问的语气很是不悦。 杜福兮脸上带了笑。“只是炖了雪蛤燕窝来,说是爷之前爱吃的,一片好意,爷就过来吃些吧。” 孙石玉皱眉。“我不爱吃那种软糊的东西,端走。” “端走多可惜啊!”杜福兮马上把手中的茶搁下,将燕窝推到自己面前,拿起汤勺就吃,因着烫,边吃边朝嘴里掮风,那贪食模样看得孙石玉想笑,靠在榻上抱着胳膊看着她。 杜福兮只专注在她面前的燕窝。这多贵啊!既然他不吃,那她就不客气了,养颜美容啊,干么不要?端走也是便宜了厨房的粗使婆子,不如她自己吃。 “爷,你真的不吃吗?”杜福兮边吃边问,“是你之前爱的,现在怎么不爱了?这燕窝女敕滑浓郁又炖得刚刚好,稠而不腻,很好吃啊!还是说,是因为莲姨娘送来的,你才不爱,还是你口味变了……” 才在旁敲侧击地问,她忽然感觉胸中一阵剧痛的血气翻涌,猛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头一仰,往后直直一倒,连椅带人的摔在地上,身子软软地倒着,双眸紧闭,似是昏了过去。 “世子妃!”阿芷惊呼一声,外间的桃花、绿儿、添香、迎梅都急忙忙的冲进来,看到杜福兮昏倒,又忽地浑身剧颤,猛然吐了一口乌血,吓得她们全都惊叫连连,慌得不知所措。 孙石玉已经飞奔至她身边扶起她,她忽然又一口血吐出来,染血的脸色苍白如纸,他心急如焚的伸指探她脉搏,幸好还有气,他立即封住她几处/穴道,不让毒性游走。 “快请朱太医!”他铁青着脸大喊道,把杜福兮抱上床,此时她苍白的脸色又忽然转红,显然那毒十分猛烈。 “奴婢马上去!”添香冲出去,孙石玉扶着杜福兮坐起来,沉着脸凝聚真气为她运气,如果不是他封住/穴道,此刻她怕已经毒发身亡了,想到如果他不在寝房里,那么他见到的便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福娘!你快醒来!不准死!”他抚着她不正常泛红潮的脸庞,这才后怕的遍体生寒,然而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紧紧的攥着她的小手,悔恨吃下燕窝的为何不是自己,悔恨为何没坚持让人端走燕窝,由着她吃,竟让她代替他中毒,代替他毒发受苦,若她挺不过去,自己便要永远失去她了…… 朱太医到的同时,王爷、王妃也赶到,见到一嘴黑血的杜福兮,王妃吓坏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好端端的会这样?!” 阿正哭道:“世子妃是吃了莲姨娘送来的燕窝才这样的!” 王妃掩嘴,一脸震惊,“怎么会?!善莲那孩子怎么会……” 王爷立刻震怒。“把人给本王押过来!” 爱里侍卫领命而去,朱太医已针灸好,开了药方子,绿儿忙拿着药方子跟朱太医的弟子去抓药煎药。 “幸好急救得当,不然世子妃已不在人间。”朱太医一脸的万幸。 王爷一脸疑惑,“急救?” 朱太医赞赏地道:“世子先封了世子妃几处重要/穴道,让毒历不至于在体内乱走,因此下官才有挽救的机会,只不过这毒来自东奴,毒性剧烈,至少要十日才能转醒,或者更久也不一定。” 王爷眼中写满错愕,但旋即又转为惊喜。“玉儿,你是何时练了武功,父王怎么一点都不知晓?” 孙石玉轻描淡写地说:“孩儿随暗卫们练武强身,化解体内寒毒,这些日子以来获暗卫指点一二,想不到今日却派上用场,救了福娘。” 他深知暗卫乃皇上所赐,并不听令于王爷,因此王爷也不能向暗卫追问他身上功力是否真与他们练武而来。 他虽是魂穿而来,但原本功力却能在原主的身体里展现,而原主的记忆也同时存在,就仿佛是他与原主共存于这副躯体里。 魂穿之后,他虽然在几次运气时,隐隐感觉内力还在,但因体内寒毒太重,无法打通儿脉运功化毒,加之寝房日日有莲姨娘和婢仆川流伺候,他什么也不能做,直到与福娘成亲,在她的帮助下开始运功,体内寒毒一日一日减少,原本因寒毒堂碍的内息也顺畅起来,他原本内功底子就深厚,加上揭发了原主自幼被下毒之事,佐以解毒汤药,身子状况更是大好,如今已完全无恙了。 “玉儿,你如今还能练功了啊……”王妃高兴的流下眼泪,像作梦一般,她的宝贝儿子非但没有病死,还能练功呢!这是过去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第35页 “禀王爷、世子!人已带到!” 王府侍卫押着莲姨娘来了,她一脸惊惶,脸色惨白,她已经从侍卫那里知道杜福兮吃了她炖的燕窝便吐血昏死过去之事,吓得她脑袋一片空白,嘴唇瑟瑟颤抖。 “物证确凿,世子妃如今还生死未卜,你这贱蹄子还有什么话说?”王爷脸色转怒,厉声问道。 “善莲,你太教本妃失望了。”王妃也是叹气。“福娘对你的行径没计较过,极为善待你,让你留在府中,本妃还认为你从此会安分守己的过日子,不想你竟要置她于死地,你的心肠太歹毒了。” 莲姨娘听得心中一紧,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纳头就拜。“不是婢妾……真的不是婢妾……求王爷、王妃、世子明查……婢妾没理由……没理由害世子……婢妾决计不会那么做,今生今世都不会……” “还敢狡辩!”王爷眼里闪过一丝戾色。“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老实招认!来人,拖下去打二十个板子再审,给本王重重的打!” 莲姨娘被王爷一喝,浑身颤抖个不停,她泪水浸满双眼,凄楚的看着孙石玉,只盼他能为自己说几句话…… 孙石玉目光悠长的看着莲姨娘。他虽然不喜欢莲姨娘,但她对原主的感情深厚是事实,那碗燕窝是炖给他的,莲姨娘并不知道福娘会贪食吃了,所以下毒之人要害的不是福娘,而是他,是冲着他而来。 “父王且慢。”孙石玉肃了俊容。“现在先劳烦朱太医查验燕窝里是否有毒。” 朱太医便上前在众人面前进行验毒,而莲姨娘已跪倒在地上,眼里噙着泪水,嘤嘤啜泣着。 朱太医很快便验好了,他沉吟片刻后说道:“燕窝里并没有毒。” 所有人同感惊讶,他们已认定了是莲姨娘送的燕寓要害死世子和世子妃,不想结果竟是如此。 验毒的同时,绿儿已经风风火火的煎好汤药端来了,正和阿芷、添香合力将杜福兮扶起来,小口小口的灌她汤药。 “但是这支汤勺有毒。”朱太医缓缓道,“汤勺上有毒,如若吃的人事先验了燕窝是验不出毒来的,便会放心吃了。” 换句话说,下毒之人是一定要置人于死地便是了!孙石玉脸色立时严峻起来,他冷冷的看着莲姨娘。“燕窝是你亲手所炖,从头至尾都未假他人之手,也未曾离开吗?” 因为他的眼光太无情,莲姨娘一时伤心不已,凄楚可怜的泣道:“因之……因之想着是给世子喝的,是婢妾、婢妾亲手所傲,旁人没……没碰过,婢妾也、也没离开过小厨房,炖好……炖好便送来了。” “在你熬燕窝时,什么人曾进入小厨房?”孙石玉继续问道,他并没有心情去管自己的态度如何令莲姨娘伤心,他要的是真相。 莲姨娘心里咯噔了一下,忙道:“只有……只有王妃院里的竹影姑娘到小厨房跟婢妾聊了几句……” 孙石玉目光微凝,王爷眼里又露了戾气,王妃则是一阵错愕。 王妃身后的竹影很快出来拜倒跪下。“奴婢是去过莲姨娘的小厨房没错,但奴婢绝不敢有害主子的心,是王妃心慈,担心莲姨娘闷着想不开,嘱咐奴婢无事便去莲姨娘院子走走,开导莲姨娘几句,奴婢才会过去,望主子明查!” 王妃也很快说道:“是我嘱咐她去的没错,王爷、玉儿,你们莫要误会竹影,她也没害玉儿和福娘的理由,凶手肯定另有其人。” 王爷冷着脸直指莲姨娘,“那么定是这个贱婢下的毒手,她妒恨福娘得了玉儿的宠爱……” 孙石玉却是不让王爷说下去,截了王爷的话,淡淡地道:“父王,孩儿也相信莲姨娘不会害孩儿。” 王爷大不认同,焦急道:“玉儿,你莫要糊涂,被她给迷惑了,这个妒妇是要害死福娘啊!” 孙石玉缓缓地说:“她事前并不知道福娘会抢了燕窝吃,要害福娘这点并不成立。” 王妃点了点头。“玉儿说的也不无道理。”说莲姨娘要害死福娘,她相信,但说莲姨娘要害死玉儿,她万万不会相信。 莲姨娘一听又是感伤又是欢喜,哭得一塌糊涂,纳头又拜。“谢谢王妃相信婢妾!谢谢世子相信婢妾!婢妾会每日吃斋念佛,祈祷世子妃早日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