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宝福妻(下)》 第1页 第十一章姐妹共事一夫?(1) 杜福兮已昏迷了十日,这些日子都是孙石玉亲自照料,药方由他看着煎服,半点出不了错。 阿正和凤嬷嬷虽然与他替换着,但还是他照看的时间较多,而煎药的重责大任便交给绿儿,王妃也是日日过来探望,盼望她能快点醒来。 下毒的凶手查到竹影身上便断了线索,但他认为下毒之人必定还在府中,甚至极可能是王府里的人,因此暖春阁内外都戒备着,暗卫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他坚信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凶手是何人,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朱太医日日过来王府为杜福兮针灸,除了固定药方之外,每日再增加补血养气的方子,太后更是赐了许多珍贵药材,要朱太医定要治好她。 一日日过去,杜福兮毫无起色,孙石玉也无心出府去查孟不群之事,他只盼着她能醒过来,她不在他的身边,他做什么都失了意义,就算查出他前世的死因又如何?就算他真能揭发孟不群的真面目又如何?在这王府里,若没有福娘,他就是孤身一人。 他认为,在原主身上下毒的和在勺子下毒的必是同一人,是一个不希望原主活着的人,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带着她离开王府便是对她最安全的。 然而身为兰阳王承爵世子的他,要离开王府谈何容易?纵然他并非原主,可以轻易抛下世子之位说走便走,但王妃呢?深爱儿子的王妃能让他们走吗?如若之后福娘月复中有了身孕,那便是兰阳王府的骨肉,王爷和王妃能放手吗?决计是不可能的! “小表!姐不要看这台啦,姐要看食尚玩家听不懂啊!” “老么,到底网路什么时候来修啊?你老姐我不可一日无网啊!” “呜呜呜……爸……你不要死,你不要丢下我们……” “妈,我们来包水饺!斑丽菜韭黄水饺,孟家独家口味!” 她呓语连连,有时哭、有时笑,净是他听不懂的话,某一夜还尖叫起来—— “啊——钢丝断了……不要——我不要死——我不能死——” 夜半,他起身仔细为她拭去额上密布的细汗,用棉巾沾了水湿润她干燥的唇;很想知道她的梦里究竟有什么,什么又是钢丝? 第十二日,韩氏递了名帖要过来王府探望,她会知道杜福兮昏迷不醒并不奇怪,她在陪嫁里安插了梦梅、似玉两个丫鬟,她们便是眼线,定然早通风报信去了。 名帖是递给王妃的,王妃按礼亲自接见,她虽听闻韩氏向来不待见福娘,但人家说了是来探望不省人事的女儿,她也不好拒绝。 韩氏带了许多珍贵补品,一脸关切,“还没醒吗?这孩子怎么命这么薄?眼看世子的身子都转好了,小俩口可以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了,却出了这样的事……”说着拿锦帕抹了抹眼角,一副情真意切,替女儿抱屈的模样。 王妃看着便不以为然,讲得好像福娘永远不会醒似的,她轻巧地用茶盖磨着茶盅,谦和地说:“太医日日都过来诊脉,用的也都是最好的药材,福娘吉人天相,有神灵庇佑,一定会醒来的,亲家夫人就莫要太担心。” 韩氏忧心忡忡地道:“我还是去亲眼瞧瞧的好,不亲眼瞧瞧我不放心。” 韩氏那副急切的样子真恶心到王妃了,她眼光扫过韩氏身后的杜采莲、杜采荷,两人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一点也不像来探病,便心知肚明韩氏此行的目的,怕是要趁福娘昏迷不醒,另有企图呢。, 她慢慢地放下茶忠,不动声色地说:“那是自然,都来了,自然要看一眼再走。” 韩氏暗自窃喜,王妃则吩咐丫鬟先行去暖春阁告知世子一声岳家来人了,一边让人备了两顶小轿,要亲自陪同前去暖春阁。 韩氏对此待遇更是满意极了,她虽然是堂堂相府夫人,但怎么也是差王府王妃一大截,何况王爷还是皇上的嫡亲弟弟,王妃亲自陪同是给足了她脸面。 韩氏本就大阵仗带了彩云和四名二等丫鬟来,杜采莲、杜采荷各带两名丫鬟,加上王妃的奴才与丫鬟,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暖春阁。 层叠繁复又精致无比的亭台楼阁看得杜采莲、杜采荷错不开眼,水榭花廊背山临水,筑人工湖泊而建,一片碧波荡漾的荷景,远看是连绵不绝的巍峨群山,近处是曲折迤逦的回廊,沁凉微风像是能穿花渡水而来,令人一入院里便感到心旷神怡,比相府老夫人的主院落大上不只两、三倍。 进了厅堂寝房,她们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除去那处处透着显贵、精雕细琢的布置不说,那世子—传说中病歪歪随时会一命呜呼的兰阳王世子,竟是眼前这容貌俊美、皎皎如玉的美男子吗?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玉树临风的郎君,她们也会抢着嫁啊! 先前,她们不满杜福兮要嫁进王府为世子妃时,母亲便安慰她们,是嫁过去等守寡呢!就算世子没死,也是守活寡,一个长年卧病在床,把汤药当饭吃的人能做什么?还能恩恩爱爱不成?因此她们便释怀。 可是今日一见,世子哪有半分病容?那一双深沉的黑眸不露半丝表情,竟是格外吸引她俩的眸光,引得她们春心荡漾,想到母亲今日要她们同来的目的,更是羞意无限。 杜福兮出嫁后并未按礼制携夫婿回门,因此韩氏、杜采莲、杜采荷都是第一次见到孙石玉,跟两个女儿的心思不同,韩氏打量着孙石玉这个佳婿,越看越是满意,她心中对孙石玉的定义并非杜福兮的夫婿,而是她两个亲生女儿的佳婿。 “这孩子就这么昏迷着?”韩氏先走近床沿,看着杜福兮假意关心一番,又拿着锦帕去拭那不存在的眼泪,叹了口气,“世子辛苦了,这些事怎么不吩咐下人做呢?”韩氏随即斥责了一旁的阿芷两句,不外乎她是杜福兮跟前的大丫鬟,怎么可以如此不懂分寸,竟然让世子亲身照顾,而她这个奴婢在一边纳凉? 阿芷哪里会不知道韩氏只是在做戏,她会关心杜福兮,除非天下红雨,因此她只唯唯诺诺回了两句“奴婢知错”便不再搭理韩氏。 苞着,韩氏让彩云把一包东西交给阿芷,殷切地叮嘱道:“这些是宁神静气的香料,你时时在寝房里点了,让世子妃好眠。”说完又恶狠狠地说:“你给我乖觉点,不要累着世子了,否则回头有你受的。” “照顾娘子乃本世子的本分,一点也不辛苦。”孙石玉很是不耐烦的说道,说完又挑了眉道:“再有,阿芷是王府的奴婢,轮不到外人教训。” 韩氏进房至今,他也不向韩氏见礼,也不让人奉茶,更不看杜采莲、杜采荷半眼,摆明了没将岳家人放在眼里。 而王妃则是对儿子不懂规矩礼数的表现不置一词,像是不知道这于礼不合似的。韩氏忍着气,对两个女儿猛使眼色,杜采莲会意,连忙急急要向孙石玉走去,却被杜采荷一伸脚给绊了下,待左右丫鬟扶她站好,便看见杜采荷已经不管不顾的往孙石玉怀里扑过去了,还把棉巾从他手中拿走,藉着抢棉巾的动作还碰了孙石玉一下。 杜采荷娇羞地说:“姐夫,这种辛苦事,还是妹妹来吧。” 王妃在心里直摇头,未出阁的女孩子家竟在自己姐夫面前做这行为,真真丢人。 杜采莲被妹妹抢了先机,十分恼火,她竟也过去抢杜采荷手中的棉巾要去帮杜福兮擦脸。“还是我来吧!大姐跟我可亲近了,她定会欢喜我来照顾她的。” 第2页 孙石玉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在杜采莲还没碰着杜福兮之前,他一把夺了棉巾,毫不客气的推开她们,冷声道:“你们是来看我娘子的吗?看完了便出去,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 竟说她们碍手碍脚?这话实在剌耳,韩氏勉强堆了笑容道:“世子一个人照料太辛苦了,不如把采莲、采荷留下帮着照顾世子妃,她们姐妹一向亲厚,可以为世子分忧解劳,还可以为世子解闷……” 分什么忧?解什么劳?还不是想把两个亲生女儿往世子房里塞,允她们爬世子的床! 阿正心底憋气不能发作,添香仗着是家生子,又是世子的大丫鬟,便哼了声,“世子妃可从来没说过在相府里和谁亲厚着,倒是说了挺多在边凉镇庵堂里受苦的事,奴婢每每听着就揪心呢!” 好样的!添香!阿芷激赏的看了添香一眼。 韩氏的脸色就像是茄子皮似的难看,但她不知添香身分,也不能发作,只好咳声叹气的说:“这孩子就是心善,我都反对了,她偏生要去庵堂为前夫人祈祷修福,一片孝心哪!” 阿芷又被嚼心到了,明明大姑娘是被生生逼去的,还差点死在那里…… 孙石玉不吃韩氏那套作戏,他不耐烦地问:“说完了没?说完了快走,我娘子不喜欢吵。” 相府三人组的脸又绿了,是说她们吵吗? 韩氏好不容易来了,又怎么肯轻易走?她眼见在孙石玉那里行不通,便一本正经的对王妃说道:“福娘怕是没福气伺候世子了,而世子既要承爵,膝下便不可无子,如果害得世子没有子嗣,那便是相府的罪过……” 王妃听了半天,不知韩氏要说什么,只得敷衍客套地说:“亲家夫人言重了,只是要推迟一些时日罢了,断不会没有子嗣的。” 王妃没听出来,但阿芷跟一旁的桃花、凤嬷嬷都听出来了,王妃不知道韩氏的为人,她们几个奴婢可清楚得很,这不就是世子转危为安,她们要来抢这香酵饽吗? 丙然,韩氏一脸大义凛然地继续说:“这自然是相府的罪过,没得推诿责任的,相爷的意思是,采莲便给世子做平妻,采荷为世子侧妃,不知王妃意下如何?” 王妃脸色变了又变。什么?!不但要塞人,还一次塞两个,而且还将自己看得老高,不是平妻不做、不是侧妃不做,这韩氏还真说得出口!也不想想自己的身分,世子的婚配岂能由她在这儿说嘴。 不用看也道儿子此时定然是一脸的黑锅色,不等儿子发作,王妃便脸色冷凝严肃的开口,“亲家夫人莫再说这等无稽之语,明日福娘便会醒来,本妃还有事便不送了,百合,请大总管好生送亲家夫人跟杜小姐们出府。” 王妃说完便掉头走人,留下韩氏一愣一愣的反应不过来。 孙石玉眉峰一挑。“暗卫何在?” 韩氏还没从王妃突然走人之中回过神来,又忽然听到耳边的冷喝,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当她们母女三人看见十几名黑衣人突然出现在寝房时,更是吓傻了。 苞着,孙石玉冷冷的声音响起,“保护世子妃,把闲杂人等赶出去!” 三人吓得一个激灵,彩云不愧是韩氏跟前的一等大丫鬟,反应最快,她心惊的拽着愣住的韩氏往外走,杜采莲、杜采荷跟一干丫鬟婆子忙跟上去。 看那阵仗,再不走可能会被扔出去,这个世子可是没在看情面的,如今她们全明白了! 韩氏广恨地咬牙,没想到杜福兮那死丫头那么快就得了世子的心,世子连瞧者不瞧采莲、采荷一眼,明明她们姿色就胜了杜福兮不只一点两点,世子怎么会不心动呢? “闲杂人等”都狼狈的走了,暗卫便退开,回各自岗位驻守,寝房里总算恢复了安静,绿儿忙把刚煎好的药端上。 孙石玉余怒未消。“阿正!把那包鬼东西扔了。” “是!”阿芷巴不得那么做,立马把香料袋子提了出去扔。 这次事件落幕后,王府总算平静了一阵子,杜福兮在半个月后总算转醒,当她睁开眼睛前,还想着她会不会穿回去了?会不会发现她在医院里,而大宣王朝的一切都是个梦?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因为太忐忑了,因此只先睁开一眼,小鼻子则动了动,努力嗅闻有没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孙石玉看了就好笑。“怎么连醒来都如此调皮?”他伸手覆在她前额。“没有发热……身子有没有哪里不适?” 这几日她已有快醒来的征兆,不但说的呓语变多了,眼皮也会微微地颤动,让他振奋不已。 “福娘,听见我的声音吗?听见我在叫你吗?” 这声音……想到那对墨如深潭的黑眸,她的心咚地一跳,忙睁开两眼,拍着胸口。 “好家在……”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不想回前世了,如果醒来发现回到了前世,那她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承受,把心留在大宣王朝的自己,能在现代若无其事的生活吗? 不,不能。她很肯定自己已经不想回去了,这一世她跟定孙石玉了,所以……对不起了,颂国、颂民,姐不能回去了,姐要留在这里,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妈妈…… 第十一章姐妹共事一夫?(2) “好家在?”孙石玉眉一挑。“这又是什么话?是想问你此刻是否在王府里吗?” 杜福兮这才虚弱一笑。“我这是怎么了?爷,妾身怎么浑身都没气力的……哎哟,感觉腰好像要断了,妾身想坐起来。” “你贪食。”孙石玉小心地扶着她坐起来,把绣花迎枕仔细塞在她纤腰后头,让她坐得舒服点。 “贪食吗?”她微微一愣。 毕竟昏迷了半个月,她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一时想不起所有事。 孙石玉肃了容颜,缓缓说道:“那日你吃了莲姨娘炖的燕窝便昏死过去,朱太医诊断你中了剧毒,至少要十日才会转醒,至今已昏迷了十五日,尚未查出下毒之人。” “莲姨娘炖的燕窝?”她整个人都醒了,紧张的拽了他衣袖问:“莲姨娘人呢?不会……不会被打死了吧?!” 孙石玉轻轻拉下她的手,撇了撇唇,“她没事。” 杜福兮吁了口气,“那就好。” 某人不悦了。“怎么不见你担心爷?可知爷多担心你?” “爷担心妾身会死掉是不是?”她去拉孙石玉的手,脸上带着淡淡的、从容的微笑,安慰他道:“放心,妾身死不了,不知道妾身八字大吉还因此救了爷的命吗?有此命格的人没那么轻易就死。” “傻瓜。”孙石玉又好气又好笑的捏捏她的小鼻子,“他”没有死,是因为他重生、借尸还魂了,跟她八字无关。 “我怎么傻了?”她挪动,挨蹭过去,就是很想靠近他,要靠得近一点,要他牢牢的抓住她,不要……不要让她有不小心穿回去的机会…… “爷说你傻,你就是傻。”孙石玉柔声道:“抢着吃爷的燕窝,替爷去鬼门关前走一遭,这还不傻吗?” 他蓦地将她揽进怀里,感受她存在的踏实,感受着失而复得的美好,虽然他脸上没显露,但心中激动。 “妾身这哪是傻啊!是聪明好不好?”她安心坐在他怀里,搂住他的颈子,一脸的笑。“如果是爷吃了燕窝昏死过去,府里不炸锅了?母妃会哭得多伤心,妾身这是尽孝啊,不想母妃哭坏了身子,特意代爷受罪。” 他好笑地啄吻她的唇道:“你倒是有先见之明,知道那燕窝里有毒,抢着吃它。”两人说笑的交颈相拥片刻,她那软软的身子贴着他,孙石玉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立即放开她,她才刚醒,身子还很虚弱,可不能与他欢好。 第3页 杜福兮坐在他怀里,自然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她脸一红,嚷道:“我好饿啊。” 孙石玉模模她的脸庞,语气宠溺地说:“这是自然,你什么也没能吃,每日净是灌你汤药跟补汤续命。” 她按按自己扁扁的肚子,这也算另类减肥了吧!“我想吃臭臭锅。” 如今这臭臭锅已不是她的独门绝技,府里各个小厨房、大厨房都会做了。 “不行。”孙石玉马上打碎她的美梦。“朱太医说你醒后只能渴点米汤,分量逐日增加,忌讳油腻。” 杜福兮一脸哀怨,外头守着的添香听见房里有动静,恐怕是世子妃醒了,她一脸喜的,忙机伶的叫人摆饭。 杜福兮喝了一碗米汤便再也喝不下了,她胃好像变小了耶……哈,小鸟胃可是她前世梦寐以求的,女明星们个个都有个小鸟胃,她好羡慕,每次在片场放饭时间都被师弟们笑,笑她一个人吃两个便当是晚上有在兼职当超人吗? 她原本食量也没那么大,是当了武术替身之后,体力消耗大,自然要补充热量,而便当有肉有饭有菜的,还附送养乐多,补充营养再完整不过了。 又休养了三日,朱太医来诊脉,总算露出了笑容。 “世子妃已经无事了,不需要再行针灸,只需再服七日汤药调养身子便成,常日里多歇着,不宜出府,若感染了风寒,留下病谤就不好医治了。” “有劳朱太医了。”王妃每日都来探望,此时听太医这么说,她心中的大石便落了地。 不说福娘是她唯一的媳妇,就说福娘这次身中剧毒,险些丧命,也是替儿子受的,她又是感激又是心疼,只想着日后加倍的对她好。 她让孙石玉即刻进宫去向太后禀告这个好消息,也是太后想亲自问他福娘中毒之事,所以让他进宫一趟。 王妃也陪着一起进宫了,孙石玉留下所有暗卫护卫暖春阁的安全,若不是太后要见他,他是寸步也不想离开。 杜福兮歪在暖榻上,阿芷搬来铜镜,仔仔细细的为她梳头,慢慢地把这阵子发生的事告诉她,先从王爷震怒审莲姨娘、莲姨娘频频喊冤说起,再到韩氏别有目的带着杜采莲、杜采荷来王府假探病真塞人之事。 “夫人说得大姑娘好像永远都不会醒似的。”阿芷忿忿地说,连称呼都忘了改。 “什么您不可能为世子诞下子嗣,要由二姑娘、三姑娘代劳,奴婢听了就有气,却是没用地敢怒不敢言,是添香呛了夫人一顿,真是大快人心,奴婢现在想起来还很痛快。” “哦?”杜福兮兴趣来了。“添香说什么?” 阿芷把那日添香回韩氏的话一字不漏给讲了,杜福兮听完了哈哈大笑,也暗暗记下了,添香是可以用的,又是王府的家生子,对府里也熟,往后可以把事交给她办,肯定不会出错。 她是想过韩氏知道她没做成孀妇肯定不乐意,看她稳坐上京第一高门兰阳王府的世子妃之位,大享荣华富贵一定悔得肠子都青了,断不会让她这个王妃当得逍遥自在,但是没想到韩氏竟是把主意动到世子身上,想要来个三女共事一夫,还平妻、侧妃哩,那也要看她这个正牌世子妃准不准,现在可不是韩氏说了算,若还想着拿捏她,她也不会手软,她可是穿越来与他做夫妻的,谁也别想跟她抢! “说来也好笑,世子自始至终没对夫人见礼,王妃也装做没看到,世子妃,您真该看看夫人的脸色,真像锅底似的黑。” “是吗?”杜福兮又被逗乐了。“那厮确实做得出来这等事,我没亲眼看到实在太可惜了。” “还有呢!”阿芷说得可起劲。“二姑娘、三姑娘为了争世子注意,三姑娘还使绊子勾倒了二姑娘,自己乐颠颠的往世子扑过去,二姑娘咬牙切齿的可把三姑娘给恨上了。” 想到那画面,杜福兮又是一阵狂笑。“哈哈哈,真会闹腾!” 那两个妹妹也太有才了吧?跑来人家府里投怀送抱,还自己人害自己人,要真一个成了平妻,一个成了侧妃,不一天到晚从早斗到晚才怪,不嫌累吗? 主仆俩说得正欢,绿儿打帘子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张望,还紧张不安的咬着指头。 杜福兮越过铜镜看过去,笑着招呼,“进来啊!你这丫头做什么在门口看?瞧你鬼鬼祟崇的想吓谁啊?” “不是啦,世子妃……”绿儿欲言又止,半晌才期期艾艾地道:“那个……” 杜福兮一笑,故意戏谵地问:“哪个?” 绿儿小心翼翼地指指廊外。“那个……莲姨娘又在外面跪了。” 杜福兮怔了怔。昏倒!真拿古代女人没办法,动不动就跪,古代女人的膝盖就那么不值钱吗? “她在跪啥?” 绿儿润了润唇。“听说世子妃醒了,想求见世子妃。” 杜福兮淡淡地道:“让她进来。” 阿芷皱起了盾。“世子妃……”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虽然王妃跟世子都相信毒不是莲姨娘下的,但她还是存有怀疑,她认为也可能是莲姨娘就是要赌这一把,赌世子妃会分了燕窝吃,莲姨娘受了冷落,既得不到世子,便想置他于死地,连世子妃也要一并害死,她也不怕揭了自己就是那下毒之人,想要玉石俱焚…… “无事,你别担心。”杜福兮微笑说道,示意阿芷把铜镜收好。 莲姨娘怯生生的进来了,双眼果然是红的,不知道哭了多久,见了犹显病容的杜福兮,她纳头就要拜。 杜福兮抬了抬手。“行了,坐吧!” “婢妾不敢坐。”莲姨娘吸了吸鼻子,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别哭了。”杜福兮有气没力地道:“瞧我这病歪歪的样子,你会比我难受吗?我都没哭了,你哭啥呢?再哭,我以后便不见你了。” 莲姨娘忙去擦泪。“是,是,婢妾不哭了。” 杜福兮朝近处那绣凳努努下巴。“那你坐下,站着看得我脖子疼。” 莲姨娘这会儿乖顺地坐下了,阿芷端了甜凉茶和果品上来。 杜福兮叹了口气,“一直在哭,润润喉吧。” 莲姨娘马上照做,低眉顺眼地端起茶来喝了。 杜福兮等她把甜凉茶喝完才道:“要见我,如果是要来说你没在汤勺上下毒,那不必说了,我相信你。” “世子妃……”莲姨娘愣愣的看着杜福兮。 杜福兮淡淡地道:“我信你不会害世子,也不知道我会抢着吃燕窝,这件事与你无关,凶手另有其人,那人许是要世子的命,许是真的很聪明,猜到我会吃那燕窝,是要我的命,也或者,是要我们两个的命……总之与你无关,不是你。” 莲姨娘眼里闪着泪光,她眨巴着眼睛,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世子妃说如果她再哭,以后便不见她了,她可不能哭…… 见莲姨娘又是激动又要压抑,有人信她的万般情绪都写在脸上了,杜福兮放柔了声音道:“回去睡个好觉吧!瞧你眼圈黑的,这阵子煎熬到都没睡好吧。” 莲姨娘马上起身,朝杜福兮福了福身,一连迭声地说:“婢妾这就回去睡!这就回去睡!明儿个再来给世子妃请安!” 第十二章坦承秘密(1) 孙石玉直到晚膳后才回来,说是在太后那用过御膳了,皇上也陪他们一道用膳。 “皇上长得怎么样?”杜福兮语带好奇地问,在电视剧里看多了皇帝,却不知真正的皇帝是如何? 孙石玉解下腰带,净了面,换上便服。“大胆,皇上容颜岂是你我能评论的?” 第4页 今日他入宫另有一个目的,原是想见皇后一面,暗示她提防孟不群,可惜他并没有见到皇后。 或者说,皇后是刻意避开了,皇后本就对太后和皇上疼爱原主孙石玉感到如芒剌在背,在太后特意召孙石玉入宫关心的场子里,她自然不乐意在场。 皇后将孙石玉视为眼中钉肉中剌,那么他要如何警告皇后小心孟不群?又如何让皇后相信他的话?如果皇后不信他,反而将他的话告知孟不群,一个不小心,恐怕他反而会为皇后招来危险,这些,他都必须考虑周全。 “哎哟,爷,你吓到妾身了。”杜福兮吐吐小舌,哪里有半点被吓到的样子,她头一歪,抿了嘴就笑。“私下说说也不行?” 孙石玉眉宇一挑。“娘子忘了暗卫是哪位的人了吗?” 杜福兮一愣,会意后,马上大声地说:“哦,爷,你说皇上气宇不凡、英明神武、聪明智慧、俱有远见、勤政爱民、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得使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乃世间少见的明君,真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孙石玉忍不住笑了。“你这小滑头。” 杜福兮杏眼眨呀眨的,拉住他的手晃了两晃。 “爷,你说皇上明天会不会赏我什么值钱的东西?不是召了你入宫吗?那必定知道妾身奋不顾身的替你消灾挡厄,皇上那样疼你,这赏赐不会少吧?” 这小财婆,他笑着轻点她的小鼻尖,“已经赏了。” 杜福兮精神都来了,喜笑颜开地问:“哪里?哪里?” 罢才他进门,也没瞧见他手里提着包啊,看来是揣在怀里了,既是能揣在怀里,那不就很少? “你的脑袋究竟在想什么?”孙石玉不觉莞尔。“皇上赏东西,难不成会让爷自己带回来吗?明日宫里公公会来,到时你自己看。” 可是她还是很好奇,缠着他问:“那告诉妾身,皇上都赏了什么?” 这问题更好笑了,好似相府没被皇上赏过,她没见过规矩似的,净问些傻问题。他眉一挑,“说不清。” 这她可不满意了,皱了皱鼻子。“什么啊?为什么说不清?” 孙石玉手指勾了下她下颚。“说不清就是说不清,别再问了,现在那个并不重要。” “世子,净房备好了。”外头传来采柳的声音。 他立即把那喋喋不休、问个不停的小女子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把她抱进净房,让眼巴巴跟着的采柳不知所措。 “你带着丫鬟在外间守着,不许靠近半步。”他的口气像在军队里下指挥命令似的。 “是、是的,奴婢知道了。”采柳也是烫了脸,忙带上门退下。 杜福兮一听就脸红了。什么吩咐啊,怪矂人的,她不自在的咳了咳。“怎么不叫人伺候呢?叫阿正来吧……” 孙石玉立马白她一眼,这不解风情的小女子。“有爷在,叫什么阿芷?” 他两三下就把她剥得一干二净,把她抱进浴桶里,轻轻地让她坐下。 反正又不是没看过彼此的身子,杜福兮索性也不矫情害羞了,一坐进热水里,顿时全身舒畅,她闭上眼靠在木桶上,嘴里也没闲着,开始跟他闲话家常。 “爷,你刚刚穿那世子朝服挺好看、挺威武的,做什么这么快换下,妾身还没看够呢。” 他帮她捏揉颈子的手一顿。“你喜欢?” 杜福兮笑嘻嘻的闭着眼点头。“超帅。” 超帅?“什么话?”他撇撇唇。“明日再穿给你看。” 哼哼,她是没见过前世的他,穿上一品大将军的朝服才叫威武好看,在他眼里,世子朝服跟娘儿们穿的似的。 “等等回房不能穿吗?反正时候还早。” 他力道适中的帮她按着,“回房有回房的事要做,穿着衣裳不方便。” 这话说得也太直白,她脸微微一红,也是,她病了好一阵子,正常男人自然是想的,但他也是古代男人,满院子丫鬟随他挑,他为何没要旁的女人? 不过,她没笨得问出口,丈夫专一“守贞”是她的福气不是,她微笑着双手不时拍打着水花,轻轻哼着歌,孙石玉继续给她撩水擦洗。 没多久,孙石玉自己也很快洗好了,换上了备在一旁的衣裳,他把杜福兮抱起来,将她擦干净,换上干净衣裳,一样抱着她回房。 杜福兮安心地窝在他怀里。 其实呢,古代的大户人家事事都有奴婢代劳,她还真不觉得哪里不方便,除了娱乐少了些,比较无聊而已,像吃的穿的,这些可都比现代讲究多了,也没什么黑心商品和黑心食物,过得比她在现代还舒服哩…… “你会做高丽菜韭黄水饺吗?”将她放在床上之后,孙石玉冷不防地问,他让慕东问过府里大小厨房的蔚娘,都无人听过这道菜。 “咳咳咳咳咳!”真真吓死人不偿命啊!杜福兮连咳了好几声,她惊慌的抬眸看着他。 “爷怎么会知道高丽菜韭黄水饺?!” 孙石玉若无其事的低头看她,淡然的吐出了四个字,“孟家口味。” 轰!杜福兮一动也不动的瞪着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有千军万马踩过,任由孙石玉将她放上床,她依旧是瞬也不瞬的瞪着他看。 她一定是在作梦!她一定还没醒!这不是真的,这是梦…… “爷怎么……怎么知道孟家?!爷是怎么、怎么知道的?!”她舌头快打结。 他不会真是小方那渣男吧?明明一起穿了还一直不道破,还还……还跟她做了夫妻,偷了她的身子跟心……不不,身子不是她的,可心是她的啊…… “孟家究竟是何人家?”孙石玉同样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目光沉肃。“为何你谈孟色变?” 他还装?杜福兮微微打着颤,想到他可能是小方,便不自觉地往床里挪移,她脸色发青,身子紧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反应更是令孙石玉疑窦四起,他沉着声音问:“爷在问你,孟家是哪里人家?为何还不说?” 杜福兮几不可闻地问:“你你……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前世,她曾带了好几次饺子到武术学校请大家吃,还自豪的说是孟家口味、独一无二,小方自然知道孟家口味跟高丽菜韭黄水饺。 “知道还需问你吗?”孙石玉语气稍有不耐了。 杜福兮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不是她想的那样?她润了润嘴唇。“所以……你不是小方?” “小方?”孙石玉皱着眉头很不高兴。“爷就是爷,爷为何会是小方?小方又是何人?莫非是男子?” 杜福兮咬着唇,觉得她麻烦大了,她搪塞道:“小方就是……就是个认识的人。”又低头想了半天,还是坚定的说:“爷先告诉妾身,是怎么知道那水饺和孟家的,如果爷不先说,那妾身真是不知道怎么跟爷说,妾身……妾身实在有妾身的难处,爷就让我一回吧!” 许是看出她脸上那不似假的难言之隐,孙石玉这才松口道:“是你昏迷时在梦中说的。” 杜福兮瞪大了眼。原来是她梦中呓语!她穿来之后便小心地不让人看出她不是原主,想不到她曰日警惕着,却管不住自己梦中的嘴巴…… 不过,她赫然发现自己不是因为可能被他识破是穿越者而吓到,而是怕他是渣男小方,若他真是小方,那她真宁可死了算了,跟小方在古代里成夫妻算什么破事啊…… “好了,爷已经告诉你了,现在换你说了,孟家是哪里人家?小方又是何人?”孙石玉瞬也不瞬的盯着她,那眼神是万不容她逃月兑的锐利。 第5页 杜福兮知道他绝不是她能打混过去的,她思考了半晌,润了润嘴唇,抬起头来看着他,眸光澄澈。“如果说……妾身并非左相府的嫡长女杜福兮,爷能相信吗?” 孙石玉听得心中一凛。她不是社福兮?莫非她与他一样,都是魂穿重生者? 他顿了一下,黑眸盯着她,缓缓的问:“若你不是杜福兮,那你是何人?” 杜福兮攥紧了粉拳,流露她内心的不安,她深深吸了口气才道:“我孟,发生了意外,坠入山崖,醒来之后,我发现我变成了杜福兮,从此便一直以杜福兮的身分活着,而真正的杜福兮,许是在莲花庵里寻短时已经香消玉殡,也或许魂穿去了哪个身躯,这我便不得而知。”她说完看着他,就怕在他眼中看到一丝不好的念头。 孙石玉听得暗暗心惊。这不是与他遭遇如出一辙吗? 他自己便是过来人,自然知道魂穿于他人躯体的万般无奈。 前世的他,在感情上无所羁绊,重生之后只有有志难伸的憋屈,而她呢?若她前世已为人妻为人母…… 想到这里,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竟然无法忍受了,无法忍受她曾是人妻人母……“你原是哪里人氏?”他的拳头同样攥紧了。 她的故乡,若是还有个夫君等她回去,那么她……那么她可是归心似箭却又不能归?只能万般心焦的困在这副躯体里嫁入王府,成为他的妻? “怎么不说话了?你是哪里人氏?可成亲了?有夫君孩儿吗?”他没注意自己说这些话时已几近咬牙切齿。 杜福兮愣愣地看着他。“爷,你一点都不惊讶吗?不当我是混说瞎说吗?不当我脑子有问题吗?你现在是真的相信我的话吗?” 不对,大大的不对,他既不惊又不疑,倒叫她起疑了,她说的又不是什么吃喝拉撒的普通事,他怎么可以如此淡定面对?太不合理了,还是大宣王朝很多魂穿者,所以她的事对他而言只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 “我在问你!你是哪里人氏?可有夫君孩儿?”他再度厉声问道。 杜福兮不解道:“这……这有那么重要吗?比我不是杜福兮还重要吗?” “很重要!”他阴沉的喝道。 她投降了,“我不是大宣王朝的人,我的家乡在很远很远、远到你无法想像也绝没去过的地方,我没夫君也没孩儿,还是单身……就是尚未婚配的意思。这样满意了吗?” 孙石玉剑眉一敛一抬,紧绷的身子这才缓缓放松。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用低沉的声音问:“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杜福兮摇了摇头,“没有人,你是第一个。”哎,当她是傻子呢,这种事怎么可能到处说给人听? 孙石玉凝视着她,沉声说道:“不许你再告诉第二人。” 杜福兮嘴角扬起一丝苦笑。“妾身能告诉谁啊?以为人人都像爷一样,禁得起吓吗?” 孙石玉闻言眉峰一沉,缓缓说道:“如果爷不是禁得起吓,是跟你同样的人呢?”杜福兮整个人光速石化,耳边只听到自己心脏突然扑通扑通的狂跳。 苞她一样?!丙然!她润了润唇瓣,大胆的看着他,“其实……我早猜到了几分。”她猜到了?!他的俊容瞬间闪过一丝激动。 她是如何猜到的?她从未跟原主接触过,是最不可能察觉的人她是怎么察觉的……不,她是说猜到,并非察觉到,她是以何为根据做此大胆的猜测? 孙石玉的眼眸此时深不可测,定定地看着杜福兮,一字一字地问:“你说什么?” 杜福兮倒是放松了,也不跟他卖关子,她很快地道:“从莲姨娘那儿听到你是何时开始冷落她的,那一夜又是如何情景,你本来已断气,复又转醒,醒来便变了一个人,当她与一般奴婢没什么不同,我心中便有了怀疑,加上你与传说中的兰阳王世子不管各方面都截然不同,那兰阳王世子是个妈宝,可你根本不是,我更加怀疑你与我一样,都魂穿了。” 第十二章坦承秘密(2) 孙石玉凝了眼问道:“怀疑我魂穿之事,你向旁人提过吗?” 杜福兮瞪着他。厚!这厮真真很小看她的智商耶,她是那么不周全的人吗? “放心吧,妾身嘴紧得很。”她在心里猛翻白眼。“真的世子已死,这是多大的事,我可没那么白目,随意地乱说。” 孙石玉眉一挑,“白目?” 杜福兮噗哧一笑。“就是没眼色、不长眼啦。” 孙石玉瞅着她,神态不置可否。“这是你家乡的话?超帅也是?” 她含笑点了点头,“嗯!” 他再问:“冲水马桶?” 她大笑,“你还记得啊!” 他下颚微微一抬,不置可否地看着她。“三十六计?” 她笑道:“哈哈,现在爷是不是觉得妾身没那么聪明了?” 她来自何处,就只能告诉他这么多了,现代是跟他讲不明白的,除非他也来自现代,否则只是多费唇舌、被当疯子。 “现在换你说了。”她放下了心中大石,清亮的眸子瞬也不瞬的看着他,问道:“你原本是何人?我没听你说过‘家乡话’。” 他与这里的人说话举止并无不同,使婢唤仆自然得很,如果不是莲姨娘那番话,她最多认为他病愈性情丕变,也不至于猜到他不是兰阳王世子。 孙石玉的神色很是复杂。“爷原就是大宣王朝人氏,在成为孙石玉醒来之前,同样生活在此。” 杜福兮朱唇微张,很是意外,“哦哦!所以你是重生了,你并不是穿越……” 妈呀!她到底在说啥? 丙然,孙石玉挑高了眉。“穿越?” 杜福兮不由得抹了把冷汗。“就是……呃,像我这样,不是大宣王朝的人,从很远的地方魂穿来的,就是那个穿……穿越……” 真是越解释越糊涂了,她还是不要再解释比较好。 幸好孙石玉并没有纠结这个,貌似也不太在意,果然男人就是比较不拘小节。他蓦然转了话题问道:“知道大宣王朝的第一名将、定国公府的嫡四子、当今皇后的胞弟——飞踏将军卫如靖吗?” “飞踏将军?”杜福兮面露不解之色。 “你不知道吗?”他脸一沉,语气阴阳怪气的有些不悦了。 纵然她不是大宣王朝人氏,但来此也有一段时日了,怎么会连大宣王朝第一名将都不知道?纵然“他”已经过世了,但他曾八胜东奴,战功名留青史,谥号卫国侯,追封卫王,这小女子当真是见识浅薄,来这里的时日都干了些什么?做臭豆腐?幸运饼干?她就不能做点有建设性的事吗…… 他心中的忿忿不平蓦地被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 “现在那个很重要吗?”杜福兮说道,带了几分不耐的摆了摆手,催道:“那飞啥的晾一边去,快说说你成为兰阳王世子之前住在哪里?家中还有什么人?你是怎么死的,回去瞧过了吗……” 孙石玉瞪着她。飞啥什么的?竟然如此不敬! 看他阴着一张脸,杜福兮像弹簧似的,蓦地坐直了。“你不会是……有老婆孩子了吧?!” 她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适才他为什么那么在乎她是否有夫君孩儿,比她是否为杜福兮本人还重要,因为此刻她也有同样的心情,他是重生人不打紧,若他前世另有所爱,那她成什么了? 若是他已有老婆孩子,那么他就是在欺骗她的感情,他既是大宣王朝人氏,在魂穿兰阳王世子之前都在此地生活,那么他醒来后不该安之若素的在王府里当他的现成世子,享受荣华富贵,应当去看看他的妻儿吧,想方设法也要将妻儿接来才是,这才是道理。 第6页 “飞踏将军卫如靖殁时二十八岁,尚未成亲,无妾侍子嗣。”孙石玉傲然的回视她。 “干么又讲那飞啥的……”她蓦地住了口,心跳了两下,手不自觉的举了起来,指着他。“你不会就是那飞啥的……吧?” “把手放下。”孙石玉神色不变,哼了哼道:“堂堂护国大将军不是能让你指着玩的。” 杜福兮慢慢地放下手,眸光寸步不离他,努力地稳下心神。 许久之后,她才看着他,恍然大悟的叹了口气,“原来你是将军啊!” 孙石玉不觉好笑起来。“你这是哪门子的领悟?” 杜福兮不自觉又伸起手来要比,想到什么,又连忙放下,只嗯哼两声地说:“就是那个,你对我那三十六计很感兴趣啊,不是还一一记了下来?” “原来是指那个。”他大步走过去,一撩袍角,在她身侧坐了下来,黑眸闪着熠亮的光芒。“有朝一日重回沙场时,我要亲自验证你那绝妙的三十六计!” 杜福兮听得一惊。这话有语病啊! “怎么,你……那个,你还想回沙场吗?”她试探地问。 纵然她不知晓飞踏将军的生平,但能做为一国大将军,还追封为卫王,功绩肯定是很显赫了。 “不是想而已。”孙石玉的剑眉盐起,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必须回去。” 杜福兮微怔。“什……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他必须回去?可他现在是兰阳王府病弱的世子,就算外边的人知道世子身子日渐好转,他给人的印象也不过是个文弱贵族,他要如何去沙场?谁会让他去啊?不说旁人,王妃肯定就第一个不依。 “我必须回去,因为有个人我必须除掉。”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前世我死于大月国之役,那一天兵荒马乱,是我一起浴血百战的拜把兄弟、我最信任的副将,在我毫无防备之下,于正面一支冷箭贯穿我的心,夺了我的命。” 孟不群当日既然敢正面朝他射箭,便是不怕事迹败露,也铁了心要他的命,他怀疑那箭上淬了剧毒,他才会立即丧命,连一丁点让他运功自救的机会都没有。 杜福兮怔怔地看着他,他那俊绝的脸庞上,黑阵冷冷地掠过一闪而逝的肃杀之气。是会恨啊!可以理解的,被最信任的好兄弟背叛,他所承受的痛苦自是笔墨无法形容,如若他抱着如此不解的恨意死去便罢,偏偏他又重生了,自己是如何死的,他最清楚,那难喻的椎心剌骨之痛,他要怎么释然,怎么面对好兄弟残酷的对待…… “他暗杀了我这个元帅,必然会对朝廷不利,我绝对无法坐视不管。”他咬牙切齿地说。 杜福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可是你现在是兰阳王世子,你根本不可能去边关,不可能去军营,不可能回到沙场……” “事在人为。”他俊脸沉沉的截断她的话,语气坚决地道:“那人一日不除,大宣王朝便会笼罩在可能的危险之中,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我必须揭穿他,不是为了报一己之仇,而是为了大宣王朝千千万万的百姓,若军事动摇、国家动荡,百姓又如何安居乐业?” 杜福兮眼中浮现赞赏之色,显然已经认同他了。“所以你一定要那么做?” 孙石玉点了点头。“势在必行。” 她蓦然朝他一笑,笑容恍如朝阳般灿烂。“妾身支持你,无条件支持你回到沙场。” 她端详着他,仔细地瞧着,不知道前世的他相貌如何?既然身为武将,便不会有兰阳王世子如此拔尖俊美的样貌吧? “你在想什么?”他蹙眉,不悦地勾起她的下巴。“莫非是在想前世的我,貌不如兰阳王世子吧?” 杜福兮噗哧一笑。“哈哈,被你看穿了。” “你当真这么想?”孙石玉捏她脸蛋,顺势将她往床里压去,眯起了眼眸。“爷是胜过兰阳王世子的大宣王朝第一美男子,战时为了威吓敌人,每每总要佩戴面具上阵……” 他还未说完,杜福兮便没忍住,又是噗哧一笑。“原来你也是兰陵王啊!” 孙石玉皱眉。“兰陵王?那是何人?” 她一脸开心小粉丝的模样。“哦,是我家乡那边的名人啦!是个戴面具征战的绝世美男子,他呢,相貌柔美,武艺高强,屡建战功,貌柔心壮,音容兼美,是个有英雄气概的美男,不但俊美非常,又勇冠三军,唯恐上战场时敌人轻视,所以每次出阵都戴一个极凶恶的面具,所向无敌。” 这些话听在孙石玉耳里非常剌耳,而且句句都是他不爱听的,他眯起挑衅的眼神。 “你见过他?” “算是吧!”看电视也算的话。 他脸色一沉,“见过几次?” “嗯……”她扳指头数了数,电视剧一共有四十六集,那就一集算一面,加上重播她又看了两次…… “约莫见过一百五十次吧!” 孙石玉一脸深沉。“为何要如此频繁会面?” 杜福兮一愣,终于搞清楚他眼中那两簇怒火的含意了,抵在他胸前的两只小手忽地笑不可抑地推了推他。 “你现在不是在吃醋吧?” 孙石玉扣住她的双手高举过头,冷冷的眯起双眼。“不要绕开话题!”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加重语气,“爷在问你,为何要频繁与那兰陵王见面?为了何事见面?都谈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很想拍额,但手给他扣住了,做不到。看来她又替自己找麻烦了,又忘了这是礼教严谨的古代,女子在自己丈夫面前提另一个男人恐怕就会被冠上不贞之名。 她眼珠乱转,目光闪烁乱飘,搪塞地说:“就只是……那个……吃东西而已……”是她单方面坐在电视前边吃咸酥鸡边看连续剧啦! 这回答自然是让孙石玉万分不满意,他忍不住心头的一把火,重重吻上她的唇。 他松了扣住她皓腕的手,铁臂牢牢钳住她的身子,舌尖游走在她唇齿之中,火热地翻搅着她的唇舌,耳边听到她发出细小的娇吟,这很快勾起了他的,他的热唇移到她脸颊,往旁舌忝吮她小巧的耳朵,双手隔着衣衫抚弄她的丰盈。 他的动作有些粗鲁,那迫不及待的意图让她整个人染了层娇羞的艳色,喘着气,听到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她羞得闭上眼。 蓦地,孙石玉的声音在她耳畔说道:“其实我在死之前,曾见过你一面,所以在洞房花烛夜,我才会独独将你留下。” 她霍地睁开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什、什么?!你是说……你是卫如靖时,曾经见过我?” 他微笑了下。“在边凉镇。” 她愣住了。边凉镇?那她怎么没看过他……不对,那时他是卫如靖,她又哪里识得卫大将军? “我想那是你没错。”他眼里泛着笑意,轻轻将她发丝往额角拨,语气是温柔的。 “你带着阿芷,两个姑娘家在大街上很是滑稽地跑,还笨的用双凤金钗换了绿儿的命,当时我便想,这女人真蠢。” “蠢?”她扬了扬眉梢。“怎么会?我不觉得我蠢啊,我觉得很值,绿儿多好啊、多护着我啊!” “是啊!愚蠢之人从来都不自觉,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他嘴角噙着一抹笑,低头封住她那欲要还辩的小嘴,展开缠绵的逗弄。 当日在那边凉镇的酒楼之上,他未曾想过,那个在他眼里很蠹的小女子,如今竟会是他心之所系、情之所归。 第十三章讨太后欢喜(1) 棒日,宫里来了公公,拿着绢书在暖春阁院子里一样一样念着太后和皇上的赏赐,那多到如流水般滚来的珠宝玉器让杜福兮乐笑得眼儿弯弯,心花开开。 第7页 孙石玉瞧着她笑,手中折扇在她头顶点了下。“就这么欢?” 这小财婆,前世是过得很穷酸吗? “也没有啦。”杜福兮捣嘴一笑,用帕子遮着嘴,小声附在他耳边说道:“贪财、贪财。” 太后和皇上的赏赐是因为她代替孙石玉中毒吃苦,所以这可是她用生命换来的啊!孙石玉知道来自很远地方的她不懂规矩,便让添香拿了银票,塞到郭公公手里。 他微微一笑。“劳烦郭公公亲自跑一趟。” 事实上,前世他与郭公公熟得很,郭公公是皇上跟前最得力的内监总管,前世他经常入宫,自然与郭公公相熟。 “多谢世子。”郭公公也不相推,笑着道了谢,又道:“奴才还带了太后与皇上的旨意来。” 孙石玉郑重地道:“郭公公请说。” “过几日便是太后生辰,请世子与世子妃一道入宫为太后祝寿。”郭公公含笑道。 “往日世子身子不大爽利,都未能入宫为太后祝寿,太后她老人家始终很是遗憾,如今世子身子已好,又娶了如花美眷,太后她老人家说一定要世子和世子妃给她磕个响头祝寿。” 孙石玉神色更是郑重了。“是皇祖母的生辰,自然是要到的。” 冰公公走后,凤嬷嬷带了几个比较伶俐又识字的丫鬟在清点赏赐,并写入库房册子,那些绫罗绸缎、珠宝玉器把暖春阁的丫鬟婆子们闪得睁不开眼。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别的院子也来人争相要看赏赐,顿时整个院子闹腾腾的,杜福兮心里琢磨着,忙拽了孙石玉回寝房。 孙石玉任由她拽着,嘴里却道:“爷是能让你这样拉着走的吗?没规矩。” 杜福兮才不管他摆什么爷们架子咧,进了房,她忙关上门,还落了锁。 孙石玉眼里出现坏意。“这是在做什么?要与爷做夫妻事吗?” 杜福兮朝他扮个鬼脸,嗔怪道:“你想得美,昨夜把人家弄得……现在还疼着呢,你休想再碰我……我是说这几日啦。” 孙石玉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这是舍不得爷永远不碰你的意思吗?” 她那可爱娇嗔的小模样,他不由得凝了眼,一时心荡神驰,低头便堵住了她的唇。他是有私心,要跟她生个孩子,这么一来她便回不了那很远的家乡,知道她并非真正的杜福兮之后,他便有了这层担心,担心她做不惯世子妃,会在某一天消失回家乡去,他可是绝对不会让她走的,不会让她有机会回家乡再去见那兰陵王…… 哼,什么戴面具征战的绝世美男子,那是因为她没看过他在沙场上的模样,赢了那兰陵王不只一点两点,她真该看看他的绝世风采才对…… 杜福兮本想说大白天不要的,但看他神色不太对劲,也不知道在生什么气,便由着他采撷了…… 云雨过后,她倦极在他怀里不想动。就这么到天荒地老吧,她愿意…… 把玩着他修长洁美的大手,她难得悠悠地说起:“你不是真正的孙石玉,最让我开心的事是什么,你知道吗?” 孙石玉微微挑眉。“不是妈宝?”他如今也会讲些她的“家乡话”了。 “是莲姨娘。”她抬阵看着他粲然一笑,抬手轻抚他俊秀的脸庞。“你不是真的孙石玉,你便不是抛弃莲姨娘的负心汉,之前我虽然心里明白你冷落她与我无关,但对于你绝情的态度其实很不认同啊,如今知道你不是真的孙石玉,真的是太好了。” 孙石玉却是皱眉,脸色有些不悦。“但是我却老大不高兴。” 对于他而言,眼里从来就没有莲姨娘这个人,他本来就视她如无物,自不会有杜福兮纠结的那些弯弯绕绕。 “不高兴?”杜福兮挑着柳眉,脸上疑惑。“为什么?” “这家伙的身体……”孙石玉冷着脸,“是这家伙的身子在与你行鱼水之欢。” 杜福兮噗一笑。“哈哈,这算个什么纠结啊?那我是不是也要想,爷是在跟杜福兮的身子行房,是在亲杜福兮的嘴,在模杜福兮的身子,哇,妾身好嫉妒啊!” 看她脸上那遮盖不住的笑,分明是在取笑他,他生气的吻住她的小嘴,让她不能再笑。 深吮着、纠缠着、翻搅着、挑逗着……谁知道,当他放开她的唇时,身下的小女子依然在笑,不过不再是戏谑的调侃,而是温存眷恋的微笑。 杜福兮抬手轻轻模着他脸颊,眼眸深深的看着他,说起先前心里琢磨的事。 “昨天进宫不是没见着皇后吗?那太后生辰一定可以见到吧?” 他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她了,如今那孟不群即将被任命为兵马元帅,还以定国公的义子身分自居,住在定国公府,敌暗我明,忧心孟不群会对定国公府不利,他心中的焦虑可想而知。 “即便见到了皇后娘娘,娘娘她恐怕连一句话都不会信我。”他神色一紧,握住了她抚模他脸庞的小手,在掌心里轻轻揉着。 杜福兮挑了挑眉头,不解地道:“当然不可能跟皇后说你是谁,但提醒她要留心那姓孟的家伙,难道皇后会置之不理吗?皇后德才兼备,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自然是聪慧过人,不会将你的警语视若无物吧?” 孙石玉缓缓地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乃一国之母,任何臣民说的话,她都不会轻忽,定然会郑重调查,唯独孙石玉说的话,她即便听了也不会当一回事,因为孙石玉乃是皇后娘娘心头的一根剌。” 杜福兮一愣。“一根剌?为什么?他们有仇吗?” 他微蹙起眉,说道:“孙石玉乃是非战之罪,他未曾得罪过皇后娘娘,长年缠绵病榻的他也没机会得罪什么人,错只错在他得到太后和皇上的疼爱,远胜于皇后所生的谨王,长年下来,倒叫不是滋味的皇后恨上了。” 杜福兮顿时哑然。“太后疼爱孙石玉,这我可以理解,是孙家的嫡长孙嘛,可皇上为何也疼爱侄儿胜过自己的孩儿?” “所以皇后娘娘心中才会极恨,否则长姐是如此温婉宽厚的性子,又怎会无端去恨一个人?”他的语气也不乏对皇上的怨慰之意。 私底下,他与皇上不是君臣,倒有几分像无话不谈的父子,曾在把酒言欢时,他藉着酒意问过皇上,为何不多疼爱轩儿一些,皇上却只是笑笑地道他两个一样疼爱,并没有偏心任何一个。 然而皇上不知道,不偏心便已是偏心了,孙石玉有何资格在皇上心中与轩儿平起平坐?轩儿对自己父皇也不能释怀啊。 幸而昨日他从太后那里听到皇上有意册封轩儿为太子之事,他打从心里为轩儿高兴,这是皇后日夜所盼,如今总算得偿宿愿,也能抚慰她心中多年的不平了。 “哈!”杜福兮笑嘻嘻地伸指点了他唇一下。“看来你虽然不是妈宝,却是个姐宝啊!” 他对姐宝那两个字倒是没多大反弹,继续说道:“母亲只有我们两个孩子,生下长 姐之后,相隔十多年才生下我,之后又染病,一病又是几年,身子弱到甚至到别庄去养病,不在府中,幼时父亲的妾侍和那些庶兄们常暗地里使绊子对付我,都是长姐为我挡下,还说将来要成为中宫皇后,要做我的靠山。” “这样啊……”她眼眶蓦地一红。 她是忽然想到了自己前世的弟弟,爸爸过世后,她也曾发宏愿要做两个弟弟的靠山,但她现在却食言而肥了,没有了她这个大姐,两个弟弟能好好的生活吗?他们没有学坏吧?有好好的继续隐书吧…… 第8页 “怎么哭了?”他讶异的看着她,忙为她拭泪。 她哽咽道:“我想到我弟弟了,我……家乡的弟弟。” 他的心顿时被她的泪水打乱了。“都还没问问你,你家乡还有什么亲人?” 杜福兮吸了吸鼻子。“母亲和两个弟弟。” “不如把他们接来吧!”他将她拥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安慰。“跟他们说,孟颂林是你的救命恩人,她已经为了救你死了,临死前请你照顾她的家人,唯有将母亲和弟弟接来上京就近照顾,你才能安心。”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一直摇头。“就跟你说我的家乡很远,不可能去的,不可能的……” 他坚决道:“我不信世上有到不了的地方,再远,只要付足了银子,还是有人会接下这笔生意。” “别想了……”她索性说道:“事实上,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家乡要怎么去,在东南西北的哪一边,又距离多远,这些我全不知道,我在家乡出了意外,醒来便在大宣王朝了,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回去。”她这样说会不会很扯啊?她连家乡在哪一国都讲不出来,他会信吗? “可怜的小东西……”他紧紧搂着她娇小的身子,吻了吻她的发际,忽地一笑,“对爷来说,这是好事,这么一来,不必担心你会忽然消失回家乡了。” 杜福兮微微一愣,这才知道原来他那么怕她消失啊! 她抬眸,深深地望着他,“你前世无妻无妾,难道也没有喜欢的女子吗?都老大不小还没婚配,太奇怪了。” 他低沉笑着,“父亲和皇后娘娘都曾提过几桩良配,父亲属意骏王府的海蓉郡主,说她聪敏慧黠,事实上是因为骏王在陇北雄霸一方,而皇后娘娘则想将锦王的嫡长女许配与我,那是上京第一才女,不只才华洋溢,也美貌倾城,更重要的是,锦王在朝廷势力细密,是一桩绝佳的利益联姻,但我拒绝了。” 她挑着柳眉。“为何拒绝?” 迸代又不时兴自由恋爱,婚姻大事皆是奉父母之命,像他这般出身将门贵族的子弟,长姐又是皇后,自然是挑背景比挑人重要了。 他低首啄了下她的红唇才道:“我从来不为女人费心,长年征战于外,意外难防,不愿留下牵挂,让人为我独守空闺,虚度了韶华。” 他讲得头头是道,但是她听得炸毛了。 她猛地推开他坐起来,气呼呼的瞪着他,只差没双手叉腰了。“那妾身怎么办?爷不是说要重回沙场,难道留下妾身在上京,爷就不会牵挂吗?” 他一愣,旋即笑着把她拉着重新躺下,她拚命要甩开他的手,嘴里一直嚷着“不要拉我”,最后还是躺平在他怀里。 孙石玉低首凝视着她,鼻头轻蹭着她的鼻尖,低沉笑着,“是娘子的话,爷便不担心。” “为啥?”她故意偏激地斜眼瞪他。“不在乎妾身?所以压根不担心妾身会虚度青春,爷甚至还担心那些未曾谋面的婚配对象会为你蹉跎光阴,可是却不担心妾身?” 他好整以暇地笑道:“爷相信你有足够的新奇玩意儿打发爷不在京里的时间,前几日还见你召了院里的丫鬟在偏厅教她们习字唱歌,又教厨娘做一道什么爆浆馒头的点心,教阿芷她们几个编织那叫手套的东西,这般不得闲,爷不在,你也能好好照顾自己、照顾我们的孩子,不是吗?” “我们的孩子?”她吃惊的瞪圆了眼,双手下意识的模上肚皮。 她的小日子是每月下旬,今天才初八,这个月还没来也是正常,她不会神经大条到连自己怀孕都不知道吧? “为何如此惊讶?”孙石玉一皴。“未来我们总会有孩子的不是吗?难道你不愿生爷的孩子?” 若他能顺利重回沙场,那么用孩子将她绑在上京便是他的上上之策,一个孩子不够瞧便生两个、三个,务求让她忙得没时间胡思乱想。 “什么嘛,你吓死我了。”杜福兮嘟囔着。“我还以为自己有身子了。” 她还没准备好来古代当妈,尤其这副身躯才快十八,虽然这里的人都认为十八已经很老了,但在前世,若她十八岁时说要结婚生孩子,一定会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问她是不是疯了? “有身子是早晚的事,为何要惊吓?”孙石玉捏了她的小脸一把。“再说吓不吓这等无稽之语,等等再让你下不了床。” 什么啊?他体力有够好耶……杜福兮脸色一红。“就是……我家乡那里,不时兴这么早生孩子的,姑娘家也都二十七、八岁才成亲,更晚或干脆不成亲的大有人在。” “太荒唐了。”孙石玉蹙起眉心,在他的立场,自然是完全无法认同。“那么等生了孩子,已是半老徐娘。” 杜福兮瞪大了眼。三十岁就是半老徐娘了? 好吧,这里的女人四十岁就是婆子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嘟嘴地道:“是啊,爷当然觉得荒唐了,但妾身看来,你们这里才荒唐,一个男人可以有妻有妾有姨娘有通房的,到底要多少女人才够?” 孙石玉不怒反笑。这小女子,每每要说反话就会爷、妾身的假意恭谨,语气实则充满嘲讽,柔美的外表下,那犀利的小性子可不是个会乖乖服从的主…… 他撑起胳膊,笑着看她,“大宣王朝之内,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莫非娘子家乡不是如此?” “自然不是。”她轻哼着,“我们那里啊……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这话就说得有些汗颜了,表面上是一夫一妻制,但劈腿、外遇事件层出不穷、离婚率更是居高不下。 孙石玉目光不移,温柔地说道:“那么爷答应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十三章讨太后欢喜(2) 一瞬间,杜福兮心颤了一下,愣愣地看着他。 她只是说说,没想到他会做出如此重大的承诺,他说答应她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表示他不会纳侧妃,也不会有姨娘跟通房…… 明明心里激动,她脸上却是嘟了嘴说道:“爷可想清楚了?可不要说得出做不到呵,妾身可没逼你做这承诺……” 孙石玉单手搂住她腰身,将她拽进自个儿怀里,笑着轻抚着她的脸。“真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那故作不在乎的样子真是可爱透顶,明明心里就很在意,当他说出一生一世一双人时,她眼里的激动瞒不了他。 “妾身是说真的啊,爷要想好了才承诺……”不是她不容人,是他自己说不要旁人的,就算是王爷、王妃也不能追究这事。 “闭上你的嘴。”他蓦地堵住她的唇,舌头霸道地伸入,卷着她的舌纠缠起来。 杜福兮第一次进宫,觉得自己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那肃穆庄严的宫门、那恢宏雄伟的皇宫、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宫墙跟处处可见着甲佩剑的宫中侍卫,在在提醒着她这里是皇宫,让她跟着小心翼翼了起来。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皇宫,任何一个内监宫女都可能是皇上、皇后或哪位娘娘的眼线,比不得她在王府的随兴。 王府的马车一路驶进宫中,内宫门口有二、三十顶轿子在等候着,除了兰阳王府的马车,各王府亲贵的马车也一一到了,一辆接一辆华贵气派的马车整齐地停在内宫的广场之前,再换坐轿子进宫。 杜福兮随孙石玉下了马车,阿芷前来扶她,才刚站好,正在深深呼吸一口皇宫的空气做纪念,忽地发现广场上有许多人不约而同的在看她家相公,她也不禁朝孙石玉看去。 第9页 今天他甚是俊美,头束白玉冠带,剪裁合宜的世子朝服绣着象征兰阳王府的暗紫兰花纹,腰间佩着兰形紫玉佩,束着玉革带,显得挺拔贵重。 杜福兮正欣赏自己相公欣赏得很欢时,忽然听到阿芷压低声音道:“世子妃,好多女宾在看世子,您可得紧张点,奴婢听说世子身子大好的消息在京里传开之后,世子侧妃之位如今可是个香饽饽。” 杜福兮一个激灵,连忙再看过去。果然,那一双双痴迷在看她家相公的眼睛都族女眷。 她不客气的瞪了她们一眼。这些花痴,那人已承诺她一生一世一双人,还看?你们没机会了,早早洗洗睡吧! 众人换乘软轿进入慈宁宫,太后生辰是宫里的大事,受邀的宾客自然都是平素与皇室来往密切的皇亲国戚与朝中重臣和其家眷们。 杜福兮今日带了阿芷和添香随行,她与孙石玉跟在王爷、王妃和严侧妃的身后,严侧妃的娘家——宁王府也在受邀之列,而王妃的娘家不过是皇商“并未受邀,因此严侧妃今日脸上有光,露出了少见的笑容。 杜福兮看着她的王妃婆婆,见她没有一丝的自卑或不快,真是打从心里喜欢这个内心温厚的古代婆婆。 王妃若是知道疼惜如命的儿子早去做神仙了,不知会有多悲痛……相反的,在场的皇后若知道嫡亲胞弟的魂魄尚在人间,又不知会有多欢喜…… “这种场子你也敢走神?”孙石玉轻轻捏了她手心一下。 “哈哈,我有吗?”杜福兮连忙打起神精来。 今日的慈宁宫布置得喜气洋洋,地上铺着厚厚的大红滚金丝边地毯,梁上结着大红的绸花,挂满了精巧的彩绘宫灯,帷幔与窗帘都是大红色锦缎,绣着金红的牡丹,正面三张金边雕花扶手椅,第一位便是太后,皇帝坐在太后身边,而皇后坐在皇帝身边。 两边摆着一长排紫檀木的桌子,后面置着整齐的红木椅子和绣花软靠垫,再后面立着准备斟酒倒茶侍奉菜肴的宫女,哪一府到了,便有慈宁宫的内监总管大声唱名,再由内监引领着一一入座。 兰阳王府一门便坐在右边为首的位置,而左边为首是几位老太妃,后面才坐了谨亲王夫妻,其他人则按官位品阶排序入座。 杜福兮先是看了今日的寿星,这位大宣王朝最显赫、最尊贵的女性,长得与她想像的慈眉善目和福泰截然不同,她很瘦,气度沉静,妆容素雅,一双眼眸还熠亮有神。 再看当今皇上,不由得在心里暗赞一声美男子啊! 虽是四十开外的年纪,那俊挺深邃的五官,自有一股熟男魅力,虽然和兰阳王相貌有六成像,但硬是比兰阳王多了一份淡雅从容、俊逸稳重的气度,也或许是君王当久了,他只是坐在那儿都会自动聚焦。 杜福兮不由得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孙石玉,以前她觉得孙石玉遗传了王爷俊挺的外貌,如今看来,发现孙石玉的眉目五官还比较像皇上哩! 自然了,他们都是有血缘关系的,相像也是理所当然。 接着她又看向皇后,皇后可是她真正的大姑啊,是她所爱的男人敬重的长姐,她自然要格外留心了。 皇后自然也是万中选一的美女了,她眉目庄重,凤目含威,肌肤胜雪,看起来跟王妃一样,不过才三十多岁,却也跟王妃一样,都是当婆婆了。 她不由得又拿皇后跟王妃相比,虽然皇后美得黯丽,但她还是比较喜欢淡雅清丽的王妃,温和可亲的王妃不说话都给人如沐春风之感,而皇后,或许也跟皇上一样,久居中殿之位,神情严肃多了。 不说皇后,便是在场那些个艳妆丽服的妃嫔,也没有一个比得上王妃。 “坐在你对面的便是轩儿。”孙石玉低声说道,他的音量只足够让杜福兮听到,即便大殿里还有其他人有内功,也不会听到。 杜福兮看向平日孙石玉口中那胜了真正孙石玉不只一点两点的谨王孙昶轩。 说实在的,虽然孙昶轩也是面若玉冠、俊朗有加,但从外貌上来看,是孙石玉胜,不过他说了,孙昶轩自幼便以太子规格,接一受各种训练,加上他勤勉好学又天资聪颖,文武双全比长年卧床的孙石玉强太多了。 孙昶轩有没有那么好,她是不知道,但那位姐宝一心维护姐姐、疼爱外甥之情,她倒是一眼就看透,自是不会那么没眼色的去挑皇后与孙拥轩的短处…… “定国公、国公夫人到——” 内监的声音一扬起,杜福兮便感觉她身边的孙石玉大大震动了一下,又见到孟不群竟也姿态自若的随定国公前来,她连忙在桌子底下握住孙石玉的手,悄声问道:“爷,你还好吗?” 孙石玉强自定了定神。“无事。” 说完他便紧抿起嘴唇,视线复杂的落在定国公与定国公夫人身上,此时他眼里没有背叛他的孟不群,只有那因他骤逝而憔悴许多的父亲跟母亲。 杜福兮也不吵他,默默在心里对自己真正的公婆打招呼。 定国公府的位置便在谨王夫妻之后,可见皇上对定国公府的重视,这同时也是对皇后的重视。 没有人提到已逝的卫如靖,就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这个人…… “慢着——” 正当孟不群以准元帅和定国公义子之姿要坐上定国公夫人后面的位置时,皇上忽然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着皇上,就见皇上虽然带着微笑,但神情郑重地说道:“太后一向将飞踏将军视若亲儿,今日太后生辰,飞踏将军没有来为太后祝寿怎么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错愕了。已死的人要怎么向太后祝寿?除非那个人没有死…… 杜福兮连忙看着孟不群,果然见那家伙脸色变了又变、惊疑不定,果然是做了亏心事,一副怕卫如靖会从殿门口走进来似的。 “郭福临!”皇上喊了身边的内监大总管。 冰福临一抬手,两名小太监便抬着一幅男子大腿般粗的卷轴进来了。 两人将卷轴抬到定国公夫人后面的位置上展开,竟是一幅成年男子般大小的画像,两人拿出小堡具,小声地敲敲打打,很有技巧地将那画像固定在座位上便迅速退下了。 杜福兮瞬也不瞬的看着那画像,以现代的话来说,那是真人比例的人形立牌。 画上,身长玉立的男子,有双灼人心魂的眼眸,气度飞扬,俊美凌人,银亮的战袍,一身的卓然挺拔,手上拿着一张半脸面具,那俊美形貌确实更胜孙石玉,难怪那厮会瞧不起孙石玉的外貌了。 唉,皇上真是有心,连她都动容了,他心中会怎么的澎湃啊…… 定国公夫人首先泪流满面,又忙向太后、皇上告罪,“臣妇……臣妇失仪了……” 太后、皇上自然是不会怪罪,皇上对脸色阴沉不定的孟不群笑着说道:“孟卿便后移一位吧!” “末将自当这么做。”孟不群恭敬地退了一位,杜福兮不知道别人看到了没有,但她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孟不群眼里闪过一抹狠厉呢,铁定很不甘心,皇上重视一个死人胜过他这个活人。 “南苑国贺礼到——” 一群南苑国使者抬着贺礼浩浩荡荡的进入殿中,一段小插曲便这么过去,殿里又恢复了热闹。 宾客都到齐了,太后也二看过各国使节送来的贺礼,其中不乏极为名贵的寿礼,就说那海牙国好了,一个小小的国家,竟诚意十足地送了一株十尺高的珊瑚树,价值数万两的黄金,可算是稀世之宝了,看得众宾客惊呼连连、移不开眼,然而太后却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命人收入库房。 第10页 看过贺礼,皇上首先向太后拜寿,跟着由皇后领着众妃嫔拜寿,跟着是谨王、谨王妃拜寿,再来是皇上的亲弟兰阳王与兰阳王妃、侧妃一同拜寿,都分别说了吉祥话跟献上贺礼,接下来便轮到孙石玉与杜福兮了。 向活生生的太后拜寿耶,这还是她穿来后第一次那么紧张呢!幸而一直严肃又不苟言笑的太后,在他们俩跪拜磕头时,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连皇上也是微笑地看着她。 “孙儿给皇祖母磕头,祝皇祖母福如东海常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孙石玉说罢,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看着太后,堂堂地说道:“孙儿没有准备寿礼,心想孙儿身子安康便是最好的寿礼,皇祖母自会收这份礼。” 太后眼角都湿了。“好好,快起来,哀家竟能等到这一天,心里真是欢喜得紧哪,哀家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哀家便心满意足了。” 杜福兮在心里月复诽着他好油腔滑调啊!她跟着跪下磕头,也不胆怯了,清脆响亮地说道:“孙媳妇给皇祖母磕头,祝皇祖母寿比松龄,福寿双全。” 她打开手里的锦帕,呈上一个小小的琉璃粉罐,还附了张小卡,然后她嫣然一笑,一双眼眸清亮地看着太后说道:“是孙媳妇亲手做的生辰礼物,小小寿礼,不成敬意,还请皇祖母不要见笑才好。” 太后迫不及待的命令跟前太监。“快拿上来!” 太监忙转呈了琉璃粉罐和小卡,太后瞧那精致的小粉罐里装了五颜六色、满满一罐的折纸星星,只觉得讨喜有趣,再打开那别致的小卡,上头漂亮的簪花小楷写着——送您一颗星,使您天天欢心;送您两颗星,让您一切顺心;送您三颗星,祝您凡事开心;送您四颗星,愿您事事顺心.,;送您五颗星,代表孙媳妇的心,生辰快乐! 太后不由得哈哈一笑,神情显得甚是欢愉,皇上见状也向太后讨了去看,看完同样哈哈一笑。 皇后脸色不大好看,勉为其难笑道:“玉儿媳妇写的什么让母后和皇上那么欢,倒让臣妾也好奇了。” 皇上笑着将小卡递给皇后,皇后看完之后,勉强笑道:“还真是别出心裁。” “这寿礼哀家太喜欢了。”太后慈爱地对杜福兮说道:“孩子,你过来哀家这里,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杜福兮依言走上前去,低眉顺眼,模样恭敬。 太后拉住她的手,从自己腕上取下一只通透莹白的手镯套在她手上,眉眼含笑地说:“哀家都听说了,前些日子你代玉儿受苦了,现子还好吧?有生之年能见着玉儿娶媳妇儿,还如此健健康康的,哀家没有遗憾了。” “孙媳妇多谢皇祖母关怀,孙媳妇身子已经没事了,日后也定当恪守人妻本分,伺候相公。”杜福兮恭谨又乖巧地回答。 听她这么说,太后满心的欢喜,不断的点头,“好好,和玉儿回去坐下吧!” 太后当众赏赐了贴身的手镯,还对那不起眼的纸星星贺礼视若珍宝,自然是表明对她这个兰阳王世子妃的重视了。 杜自珍和韩氏也在宾客之列,虽然座位后面了点,但当太后当众对杜福兮表示了看重之意,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杜自珍是甚感安慰,韩氏则是眼儿发亮、精神都来了。 她今天把两个女儿也带来了,目的就是要让京里受邀的贵族子弟都看看她们姐妹,为她们谋桩好姻缘,连杜福兮那蹄子都能得太后喜爱,那她的两个女儿更是没问题了。 谁知道一转眸,竟见她们痴迷的看着孙石玉,气得她在桌底猛捏两个女儿一把,要她们收敛点,那日在王府受的屈辱她可是都还记恨在心里,明知道进王府是没希望了,还看什么看?不啻是在自讨没趣。 杜福兮自是不晓得娘家人那些弯弯绕绕,她忙着品尝皇室御膳,吃得不亦乐乎,后头伺候着的宫女额上密布着细汗,夹菜都快跟不上她吃东西的速度了。 她偶一抬头,竟看见太后和皇上都是含笑的在看着她,她一愣,随即冲着他们咧嘴一笑后又继续吃。 就在她吃得正欢时,身旁的孙石玉竟冷不防开口问道:“皇伯父,不知此次征讨东奴,皇伯父拟差何人挂帅?” 杜福兮差点呛到。这人有必要挑人家正在吃东西时鸣枪发难吗?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同时停下筷子。 差何人挂帅?孟不群即将被任命为兵马大元帅去讨伐东奴之事,已是上京人人知晓,甚至是天下皆知,还需要问吗? 孟不群脸色亦是很不好看,那什么世子的白脸小子,当着他的面这么问,是存心给他难看吗? 第十四章御前比试(1) 原本热闹的殿中顿时静了下来,皇上一笑,温和地看着孙石玉。“玉儿竟会关心国家战事了,让朕好生意外。” 孙石玉语气自若地道:“皇伯父,侄儿不只关心国家战事,还有意到沙场摧坚殪敌,求取宝名。” 殿中就只有杜福兮没有出现喷饭或惊愕、取笑等等的表情,她早知道他的计划,只是没想到他会在太后寿宴时开始实施罢了。 “世子说这话可考虑清楚了?”开口的是定国公,他一脸的轻蔑。“老夫劝世子可要好好想清楚,沙场并非医馆,能让世子你想去就去、想躺就躺,说大话之前还得先惦括自己的斤两。” 他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完全没在顾虑兰阳王爷和王妃的颜面,还暗讽孙石玉是药罐子。 兰阳王妃护子心切,正要开口反驳,杜福兮却先一步开口道:“定国公此话差矣,男儿志在沙场,马革里尸气浩壮,金戈挥动耀日月,铁骑奔腾撼山岗!只要是大宣王朝的好儿郎,人人都能为国效忠,何以我家相公不能怀抱沙场梦想了?” 她把前世“勇士进行曲”的歌词理直气壮的讲了出来,果然看到定国公脸色像锅底般黑。 对不住了真正的公公,跟您作对情非得已啊!她看向孙石玉,他正蹙着眉峰,想必与自己父亲如此针锋相对,他心中也极不好受。 站在定国公的立场,儿子死后,他顿失依仗,自然全力支持起同是卫家军一员的孟不群,何况孟不群自幼便是在定国公府长大的,是他得力心月复的儿子,也算是自家人。 “怀抱沙场梦想?”定国公嗤笑一声。“那也要够格才能去作梦,连一丁点资格都没有就口出狂语,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老夫生平最不齿这种空口说白话之人。” 这老匹夫!兰阳王妃又气得想开口了。 杜福兮见状立即说道:“定国公爷,您年轻过吧?当时也有过梦想吧?谁没有作过那关山梦,谁没有兴起过塞上行,大地留下男儿足迹,历史何须刻上英名?我家相公只想为大宣王朝尽一分力,并非想图谋名声。”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不想王妃跟定国公起冲突,相公肯定与她同样想法。 将来,或许他可以以兰阳王府世子的身分与定国公府走动联络,虽是无法向他父母亲道明自己是他们的亲儿,但可以以晚辈的身分去关心,就和他没有离开过一样…… “好一个历史何须刻上英名!”皇上鼓起掌来,连声赞道:“我大宣王朝就是需要这样有志气的儿郎,投笔从戎,报效朝廷” 这一席话无疑是站到了兰阳王府那边了,有眼力的都不会再反驳了。 然而定国公却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身为卫家军第一代的统帅,身为卫家军的精神领袖,他不可允许一个病猫子坏了他的军队! 第11页 他冷笑地看着孙石玉,大声道:“世子既有心报效朝廷,那么肯定是实力非凡了,不如就在众人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让老夫心服口服。” 皇上一个敲眉,“以国公之意,世子要如何证明,国公才会心服口服?” 他都已经表明了站在兰阳王府那边,定国公却还是不依不饶,若非看在皇后和已逝的卫如靖面子上,他已出言训斥。 定国公双眼锐利地看了眼孙石玉才道:“回皇上,世子方才询问皇上拟差何人为帅,言下之意,似乎有意争取统帅之位,那么不如就请世子与孟副将军比试比试吧!” 定国公的提议正合孟不群的心意,如此一来他可以展现他的实力,二来可以让那病猫当场出模。 那日在酒楼,那小子嚣张的态度就令他很不悦,不过是一个没用的贵公子,只因衔着金汤匙出生,冠了个世子名号,要他低头,他便要低头,真真让他气不过! 那小子是曾杀过一个敌人还是曾自己赚过一粒米粒了?胆敢对他这个在沙场上卖命的恩人呼来喝去,没有他们冲锋陷阵,这些养尊处优的贵族能在上京里过着吃香喝辣的安稳日子吗?今日竟还冲着他来,若他教训不了那屁世子,他就不姓孟! 孟不群眼里那摩拳擦掌的狠厉光芒看在定国公眼里甚为满意,他立即问道:“孟副将军,你可愿意与兰阳王世子比试比试?” 孟不群毫不犹豫地答道:“下官乐意!” “嗯,有胆识。”定国公很是满意的夸奖了一番后便看着孙石玉,眉头轻蔑地微挑。 “世子你呢?敢与孟副将比试吗?” 他这问法基本上就不公平,护儿心切的王妃一听又怒了。 兰阳王按住王妃的手,开口道:“不过是小孩子的戏言,国公何须认真?” “王爷此言差矣,老夫可不认为世子是戏言。”定国公眉头微挑,定睛看着孙石玉。“世子适才是戏言吗?那老夫真是大开眼界了,竟在太后与皇上面前说这等不负责任的戏言,真真叫人怀疑兰阳王是怎么教规矩的?” 众人自然知道,他就是要逼孙石玉跟孟不群比试,席上宁王、锦王、骏王、梁国公、长平侯等辈分高的王爵,有热闹可看,何乐不为?没人会笨得跳出来打圆场,何况兰阳王与定国公撕破脸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一个是皇上的亲弟,一个是皇上的丈人,若结合起来他们才要紧张。 “皇伯父……”孙石玉看着皇上,不紧不慢的开口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看着他,看他要怎么下台阶。 就见孙石玉神情淡定,从容地道:“侄儿很乐意与孟副将比试。” 众人心里早是惊涛骇浪一片了,只是没人发出声来,殿中依然安静得很。 皇上皱眉,“玉儿……” “皇上,就这么做吧。”太后在皇上未反对之前开口道,“哀家的生辰能看到我大宜王朝的好儿郎为了报效朝廷而比试,也是美事一桩。” 太后的想法,认为比试轮了一点都不丢脸面,毕竟世子身子孱弱是人尽皆知之事,若全然没有上进之心才令人忧心。 长久以来,她一直暗自神伤孙家的长孙可能会活不过二十岁,如今不但活过来了,竟还主动开口要去沙场争取宝名,叫她怎么不感到宽慰? 至于皇上在担心什么,她不是不明白,定然是担心在比试时刀剑无眼,出了差错会伤了玉儿,但她倒是不担心这一点,众目睽睽之下,尤其又在皇上跟前比试,根本出不了什么乱子。 “母后所言,甚为有理。”皇上脸上挤出一丝笑。 太后都开口了,他自然没有二话,不能拂了太后的意,况且今日还是太后的生辰。皇上温和叮嘱道:“只是比试,万不得伤了和气,明白吗?” 皇上的话更是挑明了——不得伤世子一根寒毛。 孟不群也没那么笨,这屁世子是太后、皇上心中的宝,他不过是想给孙石玉一个警告罢了,哪里会去为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得罪当今皇上与太后?若自己伤了那屁世子,怕是再骁勇善战、功绩再多,皇上也会夺了他的将军之位。 比试之事抵定,寿宴后所有人便移至皇家练武场。 臂武台上,皇上、太后、皇后并肩坐着,左右席各坐满了今日受邀参加太后寿宴的所有宾客,没有一个落下的,连同女眷也都到场,人人争看这场空前绝后的比试——最强者与最弱的武比。 烈日当空,孙石玉与孟不群就站在场中,众人的焦点都落在他们身上。 孟不群飒爽地微微一笑,声音宏亮,甚为有礼地问道:“不知世子想与孟某比什么?孟某客随主便,随世子的意。” 他语气有礼,但脸上露出自负的神色,自然是样样都拿手才敢如此说,同时也是在告诉那些护孙石玉心切的人,他可没占便宜,比试的项目是孙石玉自己选的。 “既然孟‘副’将这么说,就比射箭吧。”孙石玉说得云淡风轻,阳光洒在他俊美的脸上,耀目迷人,叫人错不开眼。 然而淡然的只有他一个,左右震都起了骚动,全在窃窃笑笑这丽王世子莫非病久了,疯了吗? 人人皆知,若论射箭,孟不群是大宣王朝第二好手,而第一好手卫如靖如今已不在人间,换言之孟不群便是第一好手,孙石玉这个恐怕连箭都未曾拿过的小子,竟敢跟孟不群比试射箭,真是自找难看! “如何?怎么不说话?”孙石玉笑了笑。“孟‘副’将,你敢与本世子比试射箭吗?” 孟不群脸色黑如锅底,这小子一而再、再而三强调他是副将是什么意思? 好啊!正所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跟他比射箭,是在自掘坟墓,既然他想挖自己的坟,他哪有不成全的道理? “一切者听世子的安排。”他冷冷地说,那几声副将让他恨得牙痒癀,也不跟他客气了。 比试项目定下,宫中羽林军抬出两只箭靶,皆放在五十步之外。 孟不群试着拉了一下弓,轻轻松松便正中红心,他淡淡的笑了笑,一脸这没什么的模样。 众人自然知道区区五十步的距离难不倒大宣王朝第二射箭好手孟不群,众人皆将焦点移到孙石玉身上,要看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兰阳王世子如何举弓拉弦。 孙石玉从容地走上场,他举起长弓,搭起雕翎箭,同样正中红心。 左右两席同时响起了不可置信的哗然声,王妃更是激动得站了起来。 虽然福娘中毒那日便知儿子有武功,但看他堂堂的当众拉弓射箭,毫不胆怯,她心中真是欢喜极了。 羽林军又将箭靶移至六十步远,这次两人同样正中红心;箭靶再度后移,七十步、八十步、九十步,两人都正中红心。 箭靶移到了百步之外,大宣王朝里能百步穿杨者寥寥可数,孟不群自然也是其一。他一箭正中红心,那熟练的技巧令场外喝采声一片,众人皆大声叫好,尤其是定国公派系的大臣及其家眷们,叫得更为大声卖力。 这会儿,王妃紧张得脸都白了,她紧紧掐着王爷的手,眼里满是担忧。 孙石玉面色沉静的举起长弓,丝毫不受场外鼓噪的影响,依旧从容地搭起箭,放开,那箭支带风,如流星一般的向前射去。 前方的羽林军大声报道:“兰阳王世子,正中红心!” 吧得好!杜福兮亦是激动得脸都红了。 皇上又惊又喜地道:“玉儿今日真真叫朕刮目相看啊!” 第12页 孟不群脸上颜色变了又变,很是精采。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病小子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射箭高手,他还藏了其他绝技吗?这般冲着他来有何目的?先前他不以为意,是因为根本没将孙石玉放在眼里,现在不同了,他心中的疑问排山倒海而来。 孙石玉当没听到所有人都在谈论他,他懒懒地道:“这么十步十步的比太乏味了,不如将箭靶退到两百步外吧。” 孟不群脸色大变。两百步外?!两百步外是卫如靖才有的神乎其技,连他都只有侥幸的射中三次,而且并非射中红心。看来这小子是赢不了他,要出卑鄙招数了,想要逼他出丑…… “如何?孟‘副’将?”孙石玉似笑非笑的看着孟不群。“你敢吗?敢将箭靶移到两百步之外,与本世子一较高下吗?” 他那一双黑眸,与玩世不恭的语气截然不同,正深不可测的看着孟不群。 孟不群,你究竟为何要杀我?为何要暗杀一直将你视如手足兄弟的我? “孟某说过了,世子想怎么比便怎么比,为何还问?”孟不群有些不耐烦地拂了拂衣袖,显得心浮气躁。 羽林军将箭靶一口气退到了两百步外,孟不群走过去,举起弓,努力稳住心神,深吐一口气。 正当他要拉弦射去时,孙石玉忽然不紧不慢地道:“慢着——” 孟不群停了下来,看着他,哼了一声。怕了吧?你这狂妄的小子,现在求饶,爷就饶了你…… “这般一成不变有何乐趣?”孙石玉笑道,“不如叫两个宫女或太监把箭靶顶在头上。” 这大胆的提议令场子再度躁动起来,一个弄不好,可是会出人命的。 “妾身来顶我家相公的箭靶!”杜福兮立即自告奋勇地起身出列,王妃等人想要阻止也来不及。 她撩起裙摆,飞快跑到两百步外的箭靶去,在羽林军的协助下顶起箭靶,又冲着两百步外的孙石玉露齿一笑,好像在传达着——我相信你,你一定不会让我有事的,你一定能正中靶心! 王妃看得心里感动,福娘都做到这样了,她这做娘的什么都不做怎么可以?她站了起来,大声质问道:“本妃的媳妇都敢上场了,国公,你们那边呢?谁来顶箭祀?” 定国公被说了个脸上无光,只好派国公夫人带来的一等大丫鬟春芳上去,春芳吓得脸色苍白,可又不敢不从,便胆战心惊的去顶那箭靶。 这已经与适才不同了,弄得不好,便会出人命…… 孟不群鼓足劲,重新拉满弓,嗖地一箭射出,虽然射中了箭靶,但却没有射中红心,这已经很不容易了,连他自己都捏了把冷汗,虽然没射中靶心,但料想孙石玉肯定比他更差,他也就不担心了。 孙石玉依旧面不改色,他只心疼那站在两百步外炽热黯阳下的小女子。 这傻女人,真不知她哪来的勇气,既没见过他的箭术,竟全然相信他,将命都交给他,等到回府,他定要好好打她一顿,她将来可是要养育他们的孩子,如此冲动行事怎么行? 他充耳不闻周遭的鼓动,冷静的从箭袋中取出三支长箭,左手持弓,拉满弦,长箭带着风声,嗖地正中靶心,他又发箭如飞,再连发两箭,后箭直射前箭,破尾射中鹄的红心。 “好箭法!” “好!” 喝采之声不绝于耳,皇上也目不转睛的看着靶场,孙石玉一射中红心,连他也忘形的站了起来。 “郭福临,取朕的弓来!” 冰福临迅速取来皇上御用的鎏金青铜雕花长弓。 皇上笑容满面地说:“将朕的弓赏赐给兰阳王世子。” 孙石玉接下长弓,叩首谢恩。 这时天边飞来一群大雁,八字排开,他只看了一眼便举起皇上赏赐的长弓,搭起长箭,长箭如流星般向大雁射去,为首的大雁跌落下来,豪丝不差地掉在孟不群头上。 一时间,孟不群被那大雁压头的滑稽模样引来哄堂大笑,孟不群愤怒地将那大雁尸首甩开,脸色铁青无比。 皇上在此,他不能拂袖走人,头脸又染了雁血,不但输给孙石玉,还沦为众人笑柄,真真气死他也。 第十四章御前比试(2) 与此同时,场边有一个人却怔忡地回不了神,另一个则激动的嚷道:“国公爷!您瞧那箭法……怎么会与将军如此相似?!这么可能?!” 激动嚷嚷的是夜飞,回不了神的是定国公,他恍若未闻,孙石玉显摆的那手高明箭术,看得他身躯一阵摇晃,双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靖儿的骑术、箭术、剑术,自幼开始便是他亲自教导,那后箭直射前箭、破尾直中鹄心的绝技更是靖儿八岁便会的技法,大宣王朝除了他的靖儿,谁还会如此绝妙箭法?他激动不已的注视着场中的孙石玉,不料对方却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还对他微微颔首,令他再也说不出半字挑剔的话来。 还有一个人也目不转睛的看着孙石玉,那便是骏王府的海蓉郡主,她明亮的眼眸发出熠熠的亮光,一张羊脂玉般吹弹可破的脸蛋甚为娇美,适才孙石玉展现的风采已深深折服了她。 “父亲,女儿瞧这兰阳王世子挺好,怕是不输那卫将军呢。”她知晓定国公曾与她父亲议亲,属意她当儿媳,但后来便不了了之,怕是卫将军不满意她。 哎呀,真没眼光,她莫海蓉可不是那种娇娇女,没来提亲是那人的损失,也幸好婚事没议下,否则她现在可就成孀妇了。 “好有什么用?”骏王淡淡地道,“前不久才在太后做主下,娶了左相府的千金为世子妃。” 莫海蓉嘻嘻一笑,“那又如何?” 她一双灵动的眼眸,饶有兴趣地看着场中的孙石玉,那俊朗的身姿和容貌,真是没一点像不久前还快死去的人,如此美玉,之前是藏在哪里了,怎么如今才露出锋芒?孙石玉自然是不知道有人在打量他,他的视线从定国公身上移开,迎视着朝他奔来的娇小身影。 “相公!”杜福兮早已放下箭靶,欢快地朝孙石玉奔去,而春芳却是脸色煞白,腿软地瘫坐在地上站不起来。 “你这蠢女人,再不许这么做。”孙石玉轻抚她晒得通红的小脸,爱怜之意不言而喻。 她柔荑搭在孙石玉的宽肩上,轻巧地踮起莲足,附耳问道:“今日你显露了这一手射箭绝技,虽然是超帅的,但你不怕打草惊蛇,让姓孟的对你起了防备之心吗?” 孙石玉一笑置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便是要引得他不安。”说罢便伸手将她微微凌乱的发丝塞回耳后。 席上,王妃笑着对王爷说:“瞧瞧他们俩感情多好。” 王爷回了王妃一个笑容,又有些感慨地道:“玉儿有此射箭功力,我这个父王却全然不知,真是失职,我应该多关心玉儿才是。” 王妃嫣然一笑。“不怪你,素日里皇上交办你的差事多,忙起来没日没夜的,自然无法面面俱到了。” 王爷不经意的问道:“梦君,你可知道玉儿是何时练射箭的?” “不知呢。”王妃一笑,“这孩子定是想给咱们一个惊喜,跟暗卫们偷偷练的!”王爷沉吟起来。王妃不懂武功,不知如此射箭功力非一朝一夕能练成,那得要数年日积月累的不间断才能那般炉火纯青,况且王府里又没有射箭场,他是在何处练的? “王爷,玉儿行事鬼祟,练成射箭之技无人知晓,真是荒唐,今日还在皇上、太后面前强出头,得罪定国公和未来的大将军,回去之后王爷非要好好责罚他一番不可。”严侧妃不悦地道。 第13页 今日可让那病猫出尽了风头,看皇上和太后那一脸满意的样子,不会真让病猫入军营吧? “侧妃何出此言?”王妃板起脸面,脸上没有了笑意,严肃地道:“玉儿有此进取之心,你该当为他高兴才是,怎么反而说要责罚?本妃可想不出玉儿哪里需要被责罚,任何人想要动玉儿一根手指头,本妃绝对不饶!” 王妃第一次将话说重,向来温和的她,罕见的搬出自己的妃位压人,说明她才是兰阳王妃,她的儿子是兰阳王嫡子,也是世子,不容他人说长道短。 严侧妃被说得一张脸拉不下来,捏着帕子的手指关节紧得泛白,说明心中忍着极大怒意。 “侧妃也只是说说,你何须动气?”王爷忙打圆场,又狠狠瞪了严侧妃一眼,让她闭嘴。 他又陪王妃说了一会子话,王妃的心情才总算好了起来。 此时杜福兮不知又在跟孙石玉问些什么,好像是要他教自己射箭,又轻轻模了模皇上赏的那把金青铜雕花长弓,像在模黄金似的,一脸的想占为己有,看得王妃想笑。 她宽慰地看他们,温柔地唤道:“玉儿、福娘,快回来喝点凉品消暑,莫要晒昏了。” 皇上的目光有片刻停留在兰阳王妃身上,直到皇后的声音响起,“皇上,是否要摆驾回宫了?母后不能一直在这儿吹风呢。” 皇上回过神来,对皇后点了点头,“皇后所言极是,摆驾回宫吧。” 太后寿宴后的隔日,骏王妃便进了慈宁宫见太后,陪伴太后用膳,在慈宁宫待了一个时辰才离开,稍晚,太后亲自摆驾到肃心殿见皇上。 肃心殿是平日里皇上下了朝看奏章的地方,太后从未到肃心殿打扰过他看折子,因此见到太后过了掌灯时分还亲自前来,皇上也很讶异。 “母后怎么来了?有事差人来唤儿子过去便成。”皇上忙搁下奏章,将太后迎到软榻上坐下。 “今天骏王妃来探望哀家,送了一份大礼呢。”太后眉眼含笑地说。 皇上也甚感兴趣,笑问:“是什么大礼,居然能令母后如此欢喜?” 昨天的寿礼之中,贵重的贺礼不在少数,母后也只拿了玉儿媳妇送的纸扎星星回慈宁宫把玩,其余皆收入库房,想来骏王妃今日送的大礼肯定极为别出心裁,才令母后不但收下,还急着来与他说。 “海蓉那孩子对咱们玉儿有意思呢。”太后满脸欣喜地说。 皇上一愣,“海蓉吗?” “是啊。”太后笑道。“那孩子性子讨喜,总是笑脸迎人,天大的事也能笑着揭过,与其他个王府的郡主相比,哀家很是喜欢。” 皇上迟疑了一下,“可是母后,玉儿已经有福娘了。” “那不打紧。”太后笑了笑说道,“骏王妃说,海蓉愿嫁玉儿为平妻,瞧瞧,那孩子是多喜欢咱们玉儿才会甘为平妻啊,她可是骏王的嫡长女,骏王府的掌上明珠啊。” 皇上眉梢微动。“是吗?” “嫁为平妻是海蓉自个儿说的,断没有反悔的道理。”太后催道,“这件事不能拖,免得海蓉改变心意,骏王对玉儿是多大的助力啊,那是左相远远不及的,这点皇帝应当更为清楚。” “若骏王能成为玉儿的岳丈,那自然是好的。”皇上思量了片刻。“若玉儿真有心求取宝名,那么更需要骏王的相助。” “就是这个道埋。”太后顺势说道:“若哀家和皇上不为玉儿打算,谁人会为玉儿打算?委屈那孩子了,咱们得补偿那孩子啊。” 皇上略一沉吟,“怕是对左相不好交代,毕竟当日冲喜是母后的旨意,对于命在旦夕的玉儿,左相一点意见也无,玉儿又当真在福娘过门后身子大好,福娘可说是立了大功,现今迎福娘过门还未一年,不免有过河拆桥之嫌。” “这点皇上便不必担心了。”太后不以为意地道,“哀家看福娘那孩子是个聪慧的,定能容人,何况虽为平妻,还是以福娘为原配,再说了,未来还会有世子侧妃与其他妾侍为玉儿开枝散叶,未来玉儿可是正经的兰阳王,届时有福娘和海蓉齐心为玉儿掌着王府后院,哀家也就放心了。” “那么就由母后做主吧!”想到福娘与海蓉齐心为玉儿掌家的画面,皇上便也没再多说了。 待太后离开,皇上又继续在肃心殿看奏章看到极晚,或许是还有心事搁在心头,以至于看的时间虽长,但看的奏章却不多。 “皇上该回寝宫休息了。”郭福临提醒道。 皇上摆了摆手。“再一会。” 冰福临弯着腰退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皇上这才吩咐摆驾回寝宫。 皇上一踏出肃心殿,便在浓浓夜色中看见皇后那秀丽的身影笑着迎了上来一后面跟着的一串内监宫女则停在原地。 皇上有几分诧异,随即掩去。“皇后怎么在这里?” “在等皇上呢。”皇后先是躬身行了个礼,然后走上殿前的台阶,亲自将一件披风系在皇上肩上,笑逐颜开地道:“臣妾想陪皇上走过御花园。” 皇上温和地看着她。“夜深露重,皇后怎么不叫人通知朕?在这里傻傻地等。”皇后柔婉地道:“皇上在处理政务,臣妾怎可打扰?” “下回若再起这兴致,便让人通知朕一莫在外头等。”皇上脸上是温润的笑意,欣然接受她为自己系上披风,轻撩起披风抚了抚。“这绣工好是精致,难道是皇后亲自绣的?” “皇上笑话臣妾呢。”皇后笑得温婉。“臣妾的绣工不好,比不得柔妃的巧手,倒让皇上见笑了。” 皇上嘴角含笑。“朕觉得挺好。” 皇后看着他的笑容,心里一紧,又连忙绽了个笑容,凑趣地道:“那么臣妾再给皇上绣个小香包。” 两人说说笑笑,相偕着往御花园走过去,幽幽月色下,后面跟着两人的内监宫女,不敢太靠近却也不敢离太远的随行着。 皇后气度雍容,只谈后宫嫔妃之间的小事,当年那个烈性如焰、不服输的定国公府什么事,就说要聊聊,要打发她走吗?” 杜福兮伸了伸懒腰。“请她到偏厅坐吧,我这就出去。” 自从孙石玉在宫里露了那手箭术,挫了孟不群的锐气后,京里便开始流传着兰阳王世子甚得皇上看重,甚至是皇上有意任命兰阳王世子为元帅的小道消息,她这个从前没没无闻的世子妃,人气瞬间暴增,每天都有哪一府、哪一门的夫人女眷递名帖要来拜会她,她收礼收到手软。 “何姨娘今儿个怎么会来?”杜福兮到了偏厅,吩咐桃花沏壶茶,又上了一盘点心。 “世子妃,姨娘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丨如今你身分不同了,日日客似云来,姨娘没正经事也不敢来打扰你。”何姨娘笑盈盈,说得直白。 杜福兮倒也喜欢这样直来直往的个性,胜过猜不透的肚皮心肝。 她笑道:“何姨娘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世子妃,我听说皇上要给世子官职了。”何姨娘眼阵发亮地说。 “真的吗?!”杜福兮讶异的轻呼了声。她这惊讶可不是假的,她是真的没听说啊。何姨娘朝她眨眨眼,“你也无须瞒着姨娘,如今世子比赢了那孟副帅,是京里人人都知道的事,皇上要给世子官职也是理所当然的。” 杜福兮笑着摆摆手。“何姨娘,这事儿我真不知啊。” “好吧,你说不知,姨娘便当你真的不知好了。”何姨娘忽地压低了声音说道: “姨娘是想,若乔哥儿能跟在自己兄长身边做事,将来也可以谋个一官半职,那姨娘我就真真心满意足了。” 第14页 这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啊,杜福兮有些为难地道:“何姨娘,这事我现在真不能应了你,但我答应你,若相公真任了官职,我会请他让少乔跟在他身边做事,但若相公不肯,那我也没法子。” 何姨娘忙道:“只要是你开口,玉儿一定允的,瞧着他就是疼你的,不像我,在府里人微言轻,说个话都没人听……”说到最后,竟是有些黯然了。 杜福兮有些惋惜地看着何姨娘,还是个中年美妇呢。不过何姨娘在府里确实是人微言轻,她看王爷都将重心放在王妃身上,连严侧妃都很少搭理,更遑论何姨娘了,既是得不到王爷的宠爱,在府里自然没地位。 “喝茶吧,何姨娘。”她不想何姨娘在这里感伤自我红眼眶,便拿了块月饼给她。 “这叫月饼,刚烤好的,你尝尝。” 何姨娘咬了一口,拿在手上看了好一会儿,赞叹道:“你啊,巧思可真多,难怪王妃疼你了。” “母妃对什么人都一样那么好。”杜福兮由衷地说。 何姨娘感慨道:“是啊,王妃心慈,见雨打落了幼鸟,还亲自拾回房里养呢,连我这等卑贱的丫鬟都视我为亲姐妹,这世间再也没有王妃这样好的人了。” 杜福兮似笑非笑地瞅着何姨娘。“何姨娘,你也很好啊,是个疼爱儿子的母亲。” 何姨娘顿时臊红了脸。“我哪有好啊?若不是我这个娘出身微贱,乔哥儿也能同世子一般得到太后的疼爱,都是太后的孙子,可是乔哥儿就连慈宁宫也没进去过……哎,瞧我这张嘴,说这些做什么?”她忙从怀里拿出一个用帕子包着的东西来,打开帕子,是个精巧的粉色香包。 她怪不好意思的说:“这是我自己绣的香包,不值钱的东西,一片心意罢了,世子妃,希望你能收下,不要嫌弃。” 杜福兮眼睛一亮,忙拿起来看。“怎么会嫌弃呢?这绣工多好啊!” 香包上不绣仕女爱的花草鸟,反而绣了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她前世刚巧是属兔的,因此越看越是爱不释手。 “瞧你这孩子,好像是真心喜欢呢。”何姨娘看着也高兴,眼神就如同在看自己小辈般的亲近。 杜福兮嫣然一笑,“是真心喜欢啊!何姨娘,你有得闲便再绣几个给我吧!我想轮着戴呢!” 她立马将香包系在腰间,有股淡淡的香气,味道似她前世很喜欢的白麝香,闻着很是舒服,等姨娘再绣一个,她要让世子也戴上,这便叫情侣香包…… 想到这里,她蓦地噗哧一笑,觉得很逗。 何姨娘也不知她在笑啥,看她神情似乎真的很喜欢那香包,她决定回去后再多绣几个送来。 第十五章风光回相府(1) 近日孙石玉待在练功房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杜福兮有时会等他,有时累了便会先睡,更多的时候是等着等着便睡着了。 这身子不知怎么回事,是越发困懒了,即便白日里已经睡了一回,用过晚膳之后,赖在榻上不管是看书或写日记,都会开始打盹儿,跟着她便会阖起眼,心想眯一会儿就好,却是十次有十次都睡着。 夜已深沉,这一夜风声很大,孙石玉身着练功服回到寝房,褪下披风,摆手示意守在房里的阿正退下。 如今他去练功房也不避着谁了,大军三个月后要出发,在那之前有场武举,他的目标便是那武举,也因此稍有冷落了杜福兮,幸而她挺能自得其乐,也日渐模清在王府的生存之道,不需他分神操心。 他行至榻前,带着微笑凝视随意在榻上便熟睡的小女子。 寝房里火烛闪烁,别有一番温馨旖旎,他照例先拿起杜福兮搁在榻角边边,那写到一半的日记来看,看着看着便露出了笑意。 他每日深夜回房便会看看她的日记,日记里多半是她与母亲弟弟和武馆的师兄弟们相处的情形,令他不解的是“拍片”两字,日记里常会出现这两个字,也不知究竟是何意思,令他百思不解。 他总不能问她拍片是什么,问了怕她不再写,所以他才忍着好奇心,就为了能继续看她日记,了解前世的她,只因他觉得不了解她的地方还太多太多了,比如这日记本,是她自己做的,像本书似的,是他前所未见的,她还做了几本,有些写了她自己编的故事,有些写了歌、写了菜,还有一本是平日里教暖春阁里的丫鬟认字唱歌说故事的本子,说那叫“课本”,跟她的“日记本”不同。 不知她的家乡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造就了精气神十足又满脑子别出心裁想法的她,她对下人总是不拘小节、说说笑笑,对王府里的勾心斗角没兴趣,但可以窝在小厨房里一整天,只为了教厨娘做一道她的家乡菜,看见府里哪个下人犯了错要被打板子,她总会因为不忍心而帮忙求情,但那日在宫里的练武场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却不假思索的自愿要当那举靶者。 她是如此全心全意的相信他一他再也不可能对旁的女子如此心动了,今生今世,他卫如靖的女人就只有她孟颂林一个,答应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便绝不负她……他将她抱起来,走进内间的寝床,轻轻将她放在床上,这微小的动作却扰醒她。 杜福兮长长的羽睫轻扬了两下,半睁惺忪的睡眼,看见是他,便又安心的闭上。 “你回来啦,爷,妾身又不小心睡着了,真对不住,没等你……” 他也上了床,把她压在身下,唇凑到她耳边,“你这小懒猪,这阵子怎么睡比醒还多,是真想当只猪吗?”一边说话,一边抬手放下了纱帐。 杜福兮在他身下找到了舒适的位置,一双小手便伸了过去,搂住他的腰,呢喃地问:“那爷现在是想办猪只吗?!” 孙石玉目光含笑,紧紧的瞅着她,“爷今晚要严办你这只小猪,让你给爷好好生几只小小猪出来。”语毕旋即堵住她的唇。 云雨之后,他紧拥着她,待两人呼吸都平复,他才缓缓将自己抽离,她已倦得不想动了,任由他还意犹未尽似的抚弄着她的身子。 “什么香味?”孙石玉闻到寝房里有阵宜人的淡淡香气。 杜福兮没睁眼,唇畔弯扬一笑。“是个小香包,何姨娘送的,绣了只小兔子呢,我前世便是属兔的,见了便喜欢不已。” “何姨娘吗?”孙石玉剑眉微拢,神色严肃地说:“你不要太相信何姨娘……不,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我之外。” 杜福兮抬眸凝视着他。可怜的家伙,她知道他有阴影,被孟不群背叛后,他再也不轻信任何人,但她还是相信人性本善,纵然有恶,那也是有理由的,没有人生下来便是恶的。 “你别紧张。”她故意轻松地说,“何姨娘是有事相求,俗话说拿人手短嘛,所以才会送个小香包给我,也不是什么值钱的,既不贵重显得生分了,又是亲手所做,有那份心意在其中,我看了也喜欢。” “她有什么破事求你?”孙石玉绷着脸,他旁的什么都没听见,只问了这一句。他那满是戒备的敌意语气让杜福兮噗哧一笑,“回爷,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让少乔跟在爷的身边做事罢了,就这破事。” “跟在我身边做事?”孙石玉哼地一声,不以为然的反问:“做什么事?我可是赋闲在府,镇日无所事事的世子,跟在我身边做什么?我去茅房,他要给我打下手吗?” 第15页 他的眼神变得深幽了起来。她前世的生活或许很单纯,家乡那里的人或许皆与世无争,但他可是风里来浪里去的走过来,他父亲那些妾与庶子女们的宅斗手段他看得多了,这种高门府里的水有多深,他全看在眼里。 “呵呵呵呵,爷您真是幽默。”她掩嘴笑了起来,笑罢才道:“何姨娘不知从哪听来,说你即将有官职,便想为少乔谋条路,将少乔安置在你身边,说是由你这个大哥帮着管教少乔,实则想你为少乔安插个小辟做做,将来也有机会高升。” 孙石玉脸上冷漠。“那好,爷要出征那天,定会把那小子带上,到时她就不要哭。” 杜福兮一想到何姨娘发现所谓带在身边竟是去从军,会有如何青天霹雳的表情,她心中忍不住地笑,极顺手的拍了孙石玉胳膊一下。“爷,你好坏心啊。” 孙石玉嘴角抿了据,抓住了她的手。“这哪学来的?没规矩。” 她吐了吐舌。“哈哈,我们家乡的人都这样啦。”她一时忘了这时代的女人是敬夫为天的,怎么可以胡乱拍夫君的肩,果然是挺没规矩的。 “也不许那般吐舌,不成体统,看来得让你重新学规矩才行。”孙石玉重新将她搂进怀里,大腿压住她玉腿,大手轻轻顺着她的发丝。“快睡,明日爷陪你回门。” 她猛地抬眸,很是讶异。“回门吗?” 原本出嫁三天便要回门,但她嫁入王府后便没有回过门,这于礼不合。 一开始是因为孙石玉卧病在床,根本无法起身,自然是不能回门,但王妃差了王府大总管送了相府数倍的回门礼,给足了她面子。 后来孙石玉身子好全了,她知道只要她开口,他定会陪她回门,但她压根不想回娘家,在她中毒昏迷时,韩氏和杜采莲、杜采荷那无形无状的作为实在令她寒心又不齿,加之她父亲也没来王府探过她,这些能叫亲人吗?她便完全没将回门放在心上了。 只是,这会他又为何突然提起回门之事? “这几日你母亲不是日曰递名帖来要看你,爷就陪你回去一趟,让你母亲再寻不着理由到王府生事。”孙石玉皮笑肉不笑地道。 他那月复黑表情让她十分好奇。“爷,你是有什么法子吗?” 他在太后寿宴大出风头,韩氏之前原就想将两个女儿往王府里塞,此刻态度又变得益发殷勤,天天差人递名帖想来王府转,她确实也烦了。 孙石玉嘴角轻撇。“明日你就知道。” 翌日一早,杜福兮被阿芷唤醒,眼还没睁便下意识地模了模身旁的位置。 阿芷抿嘴笑。“世子清晨便去练功房了,吩咐奴婢让您多睡会儿,现下起来梳洗净面正好,待会儿世子回来便可以一起用早膳。” 杜福兮这才慵懒地睁了眼。“世子说今日要回门呢。” 阿芷笑了笑。“世子跟奴婢交代了,要您穿上世子妃的正服呢。” “还要穿世子妃的正服?”杜福兮乡吓囔嚷地下了床。“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阿芷笑着说道:“哪里会有什么主意?世子自然是要让您风风光光地回门,让众人知道您是得宠的,让夫人打消将二姑娘、三姑娘塞进王府的龌龊主意。” 要陪主子回门,她这个大丫鬟与有荣焉,兴奋不已。 许久未回相府了,当日大姑娘出阁时,人人都认为她不久便要做孀妇,只有老夫人虽然心疼怜惜这嫡长孙女,但因着是太后指婚,无力阻止,也只能让大姑娘嫁入王府。如今世子不但身子好了,还因一手神乎其技的射箭绝技,技压原本人人吹捧的孟副 将军,皇上还当场赐了御用的弓呢,可真是出尽了风头,更有传言世子要入朝为官,这阵子向世子妃递名帖来卖好的官夫人可多了,这次世子主动提回门,自然是要让相府的人知道世子妃过得有多好了。 杜福兮穿上世子妃正服,选了一套贵重的翡翠头面戴上,又让阿芷多备些小玩意儿放在精致的荷包里,准备回相府时赏人。 打扮妥当时,孙石玉回来了,连他也换上了世子正服,显得英气逼人。 两人一道用了早膳,一起去王妃院子向王妃请安,告知王妃要回门后便上了王府马车,侍卫开道,暗卫随行,世子仪仗缓动,杜福兮又忍不住掀了轿帘往外看。 上京繁荣,可惜她来之后还没好好逛过呢,就上回与他在湖畔那天下第一品吃顿饭就碰上孟不群扫了兴,如果能与他在湖上曲桥散步多好,或者坐船游湖多风雅啊…… “难不成风景比爷好看?”孙石玉忽地将她拽到自己腿上坐好,手搂着她纤腰,撇了撇唇。 “你的家乡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与这里很不同吗?” 他至今仍不信天下还有到不了的地方,但若是她自己也不知家乡在何处,便不可能带他回去看看。 “是非常的不同,没有一处相同。”杜福兮笑道:“敢情爷是在跟风景吃醋?妾身看看也不成?” 孙石玉哼了一声,“有爷在的地方,只能看爷,这是爷的家规。” 她噗哧一笑。“什么家规啊,这么自恋。” 孙石玉剑眉微挑。“等爷不让你遵守家规时,你就要哭了。” 杜福兮议地搂住了让子,亲一口说一句,“是啊,谢露了,谨灵妾身遵你的家规,妾身真是感激涕零,对相公这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她那一口一亲惹得他身子火热,他皱眉,搂着她腰的双手收紧了。“这么大胆,是想让爷在这里办你不成……” 杜福兮忽然想到了“车震”两字,脸上不由得一红。 前世叫车震,现在是要叫马震吗?哎哟,好古怪啊,既是马车,有个车字,应该叫车震也行吧…… “又在想什么?说,一个字都不许瞒。”孙石玉忽然捏住她的下巴,让她只能看着他,对于她的分心很不悦。 杜福兮面红耳赤,期期艾艾地说:“也没什么,就是……我家乡那里,称在马车里做……那个的叫车震,就是想到这个而已。” “车震?”孙石玉何其聪明,稍了想便明白了,不觉一阵莞尔,那震字还用得真妙,不过她一个女人家却懂这些,让他心里颇不是滋味。 他冷声问道:“你老实说,前世有喜欢的男人吗?” 杜福兮微微一愣。这之前不是问过了吗?怎么又问?她着实忘了自己先前是怎么回答的。 她想了想,觉得也没必要瞒,反正也不是个事,便诚实回道:“是有一个。” 孙石玉心里不快,面上不动声色。“兰陵王?” 他确实在意那个兰陵王,与前世的他一样俊美,出战时一样会戴面具,一样战功彪炳,最最重要的是,她讲起兰陵王那家伙时,脸上会发光…… “不是不是,我哪配喜欢兰陵王啊。”杜福兮笑不可抑地说。 这话孙玉石更不爱听了,讲得那兰陵王似有多尊贵似的,连喜欢都不配,那她现在还嫁与他为妻又怎么说?难不成他比不上那兰陵王,所以她配得上他,但配不上兰陵王吗?真真是让人不快的说法。 “究竟是何人?隔壁人家的小扮吗?”孙石玉完全没好气。 杜福兮脸上乍然浮现了一抹温暖的微笑。“是我们武术学校的负责人,对我很照顾,我也只是偷偷的喜欢他而已,他并不知道,而且他也有喜欢的人了,现在应该是成亲了……” 原本她还在想,参加顾姚诚的婚礼时她会喝得烂醉吧,如今也没那烦恼了。 第16页 “已经成亲了?”他的神情微微松动,这个他喜欢听。他低头将她吻住,抵在她唇上道:“以后不许再想念有妻妾的男人,只能想着爷过日子。” 杜福兮又噗哧笑了出来。“爷有所不知,现在就是这样了啊。” 孙石玉含着她耳垂,模着她如瀑般的长发,一手握住她柔软的柔荑,与她十指交扣,带着笑意说道:“回的早,便让你四处逛逛。” 第十五章风光回相府(2) 杜福兮却是在心里叹息了。他没日没夜的都是怎么折腾他自己的啊?初成亲为他擦身子时,他双手明明就是富贵人家子弟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干净修洁,可如今,他的手心却变得粗糙,还长了一层厚厚的茧子,关节也变得粗大,这分明是过度练马术、手握缰绳和练剑而磨出的茧子。 为了与孟不群一决高下,他正在拚尽全力,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练武和骑术之上,为的便是将原主瘦弱的身驱锻链强壮,要为自己报仇血恨,要护卫他所爱的家人跟他效忠的王朝。 她很担心这样下去他会病倒,虽然他的意志力够坚定,但原主的身躯怕受不了啊,想到前世那些因连续工作而过劳死的案例,她便无法坐视不管…… 她把头搁在他的肩头,在他耳畔压低嗓子说道:“卫如靖,你答应我,量力而为,不要过度勉强自己。” 那一声卫如靖让他身子一震,眼睛微微泛酸,他紧紧握了下她的手,微哑地道:“我答应你,孟颂林。” 他们早说好不提前世之名,就怕没有不透风的墙,会被发现,然今日她却主动提了,他知道是她想传达对他的在乎之意。 平日她可以相公妾身的与他闹着玩,但这时候,当她唤他前世名字的时候,她比任何时候都正经。 “听我说,”她双手环绕着他的颈子,深深的凝视着他。“我知道报仇对你很重要,但报仇不是你活着唯一的目的,你现在还有我,要为我珍重,因为我可是为了你才灭了那回故乡的念想。”. 他的目光专注又灼灼,“我亦是为了你,那日在皇家练武场上,才没有一箭杀了孟不群。” 她凝了眼眸,又是感动又是动容。“那么约好了哦,为了彼此,我们都要好好的。” 他点头,语气郑重无比,“约好了。” 王府与相府也只隔了几条街,很快便到了。 左相府外守门的仆人杜二见兰阳王府的马车浩浩荡荡的来了,一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直到那马车停了下来,阿芷下马车来,笑盈盈的朝他走近,叫了声小扮,他才相信自己没眼花。 刘景很快便得了通报,心急火燎的迎了出来,“哎呀!世子妃、世子爷,怎么事先没给个信呢?都没准备呢,相爷这会子还在朝里,怕是来不及回来了。” 杜福兮笑道:“不要紧的,大总管,我们只是过来走走,给祖母请个安罢了。” 杜福兮此次回门带了相府的陪嫁阿正、绿儿、桃花、凤嬷嬷,王府的家生子则带了添香、迎梅,除暗卫外,慕东也随行。 杜自珍在朝里还未回府,韩氏很快便得了禀报,说是世子妃回门了,一听世子陪同而来,他们忙亲自迎了出来。 孙石玉备下的礼自然是让杜福兮极有脸面的,加上王妃得知他们要回门,又添了许多,那一车车的礼看得韩氏错不开眼,也让跟出来的杜采莲、杜采荷又妒又羡。 如果当初嫁到王府冲喜的是她们其中一人该有多好,如今风光回门的就是她们了,然而千金难买早知道,纵使悔得肠子都青了也改不了如今杜福兮才是王府世子妃,还与世子鹣鲽情深的事实。 “怎么没事先通知一声,我好备下席面……”韩氏脸上堆满笑容,心念急转的想着如何让他们留宿相府,在王府她无计可施,但今儿个人来到她手掌心里,便可以变出千百种花样,把采莲、采荷其中一个的清白栽给他,定要将那世子侧妃的位置给拿下。 “母亲,祖母呢?”杜福兮只当没看到韩氏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算计,只随意地道:“女儿要给祖母请安去,世子要给祖母见礼。” 韩氏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杜福兮心里清楚她又在打鬼主意了,她自然不会道破,随韩氏去折腾,等会儿她家相公要如何整治她还不知道呢。 “该当如此。”韩氏热切地笑道,眉眼不见半点膈应,就如同她和杜福兮是亲母女一般。“老夫人在屋里等着呢!听说你和世子一同回来了,不知多高兴。” 韩氏兴高采烈的领着一行人到锦绣院,珍珠已在院前等着,见人到了,忙福身施礼。“见过世子妃、见过世子。” 见阿芷拿了个荷包打赏珍珠,韩氏忽然如梦惊醒的大嚷,“哎呀,采莲、采荷还没跟姐夫见礼呢!怎么如此不懂规矩,连个丫鬟都比你们懂规矩,还不快来见礼!”韩氏忙把两个亲生女儿拉到孙石玉面前。 两人眼里泛着春意,含羞滴滴的盈盈下拜,“见过姐夫。” 孙石玉眉眼不动、面无表情,拽了杜福兮的手便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磨蹭什么?祖母在等。” 杜福兮忍住笑意,任由他拉着自己进屋。 韩氏母女三人的表情肯定很精采,绿儿这鬼灵精定会给她实况转播,她回去再听便是。 进了屋,杜老夫人欢喜的迎接他们,眼里泛着喜悦泪水,孙石玉躬身下拜,庄重的给杜老夫人行了叩首礼,杜老夫人亲自扶他起来,一连迭声的唤人上茶送果品,巴不得把府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一对于杜老夫人的问话,孙石玉亦是有问必答。 虽然杜老夫人不是杜福兮真正的祖母,但却是这相府里唯一善待她的人,也是唯一诚心为她高兴的人,他自然要以礼待之。 韩氏在一旁看得很不是滋味又很难堪,看来今日世子依然不会向她见礼,不会称她一声岳母,摆明了不给她脸面。 罢了,计较这眼前风光做啥?她还是把心思放在如何留宿他们,如何在酒菜里神不知鬼不觉的下药,如何支开福兮那死丫头,让采莲、采荷爬上世子的床,可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一想到这里,她便热络地笑道:“这茶是御史大人前个儿差人送来的,入口有股子清香,茶名唤作‘山中青岚’,已是茶中极品,想来王府里自然是有更好的,世子和世子妃莫要见笑了。”要不是要讨好世子,她叫杜福兮那死丫头世子妃真是叫不下去。 孙石玉啜了口茶,“茶倒不错。”他缓缓放下茶杯,忽然对韩氏微微一笑。“两位妹妹看着秀外慧中,可是有婚约了?” 韩氏喜出望外,连忙搁下茶杯,热切地答道:“还没议亲呢,也到了年纪,正在寻觅适合的人家,若是有相配的才俊,已有妻室倒也可商量,做为平妻亦是可行。” 她万万没想到,世子竟会主动提起采莲、采荷,难道他今曰陪杜福兮回门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要来看采莲和采荷…… “原来还没议亲啊……”孙石玉把玩着茶杯,莫测高深地微笑着。 杜老夫人凑趣道:“难道世子是想为两个丫头保媒?” 孙石玉似笑非笑的看着韩氏,“本世子正有此意,可不知杜夫人是否乐意?” 杜福兮精神都来了,原来他此行的目的是要把她那两个妹妹嫁掉啊!炳,这果然是个一劳永逸的绝妙法子,这么一来,韩氏再也没有理由三天两头就想往王府里钻了。 第17页 孙石玉那又是本世子又是杜夫人的,直接把关系划清了界线,听得韩氏嘴角抽搐,脸色像茄子皮似的难看。 她勉强挤出笑道:“既是世子出面,哪有不乐意的?只是不知道世子要说合的人家是哪两户?” 杜老夫人略微不悦,斥责道:“你也真是的,既然世子出面,自然是好人家,还需问吗?” 韩氏尴尬地道:“只是问问而已。” 孙石玉笑了笑。“一个是平阳侯的嫡三子,一个是镐国公的嫡长孙,两人都贵不可言,想来是配得过两位妹妹。” 杜福兮一听就想笑,而韩氏一听则是差点没昏过去。 平阳侯的嫡三子是上京有名的纨裤子弟,镇日流连在各大妓房中,家里通房小妾满院子,几个得宠的妾都已经生了孩子,而镐国公的嫡长孙更惨,虽然在礼部任职,但却是个不近的,素日里和武安侯走得很近,都传他们有断袖之情,这样两个烂人,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宝贝女儿许给他们? 她呆了半天才缓过劲来,期期艾艾地道:“其实……采莲、采荷年纪尚小,也不急着议亲。” 孙石玉脸一沉,“敢情杜夫人是不卖本世子这个面子?” 韩氏被他那说变就变的脸色吓了一跳,她无计可施,只好看着杜老夫人,望杜老夫人出面来阻一阻这两门不像话的亲事。 杜老夫人不喜欢韩氏这个苛刻的媳妇,更不喜欢随了母亲性子的杜采莲和杜采荷姐妹,她撇了撇唇,不悦道:“我说你这个愚妇,世子可是未来的兰阳王,他出面保的媒,这体面是何等大,自然要快将婚事操办起来。” 韩氏没想到杜老夫人会站在孙石玉那一边,她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却又是不敢再说,心里怕相爷的想法恐怕也和杜老夫人一样,相爷如今和右相斗得你死我活,怎么可能为了两个女儿去得罪兰阳王府。 杜老夫人见韩氏不说话,便对杜氏姐妹斥喝道:“你们两个丫头,还不快谢谢你们姐夫帮你们保了媒。” 杜采莲和杜采荷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自然是不知道上京子弟的花草浑事,但她们是知道平阳侯和镐国公的,只道孙石玉保的都是体面人家,是上京显赫,便欢天喜地的盈盈一福,异口同声道:“谢谢姐夫!” 韩氏吃了个哑巴亏,却是憋屈的敢怒不敢言,把这笔帐算在杜福兮头上,展得牙痒痒。 如今她也没心思张罗席面了,倒是杜老夫人殷切地留了饭,饭后杜福兮又陪杜老夫人说了好一会子的话,两人才告辞离开左相府,又在城里逛了好半天,直到在酒楼用过晚膳后才回王府。 杜福兮买了好些个前世未见过的小玩意儿,回到寝房便心满意足地对孙石玉施了个礼。“多谢爷!妾身今天玩得很开心。” 孙石玉也不看她,迳自换下世子服,换上练功服。“等着不许睡,爷练完功回来办你。” 她听了掩嘴笑。“妾身睡不睡有差吗?”反正她睡她的、他办他的,这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孙石玉哼道:“总之今日在马车里欠爷的,今晚你要还便是了。” 杜福兮满眼是笑,推了他往外走。“是是,保管一定还,爷还是快去练功吧!” 怎么回事?这般细碎的小事,她竟也会觉得那么甜蜜、心里那般踏实,有他在身边,她仿佛不是穿越来的,而像是本来就生长在这大宣王朝一般…… 都说春困秋乏夏打盹,一点也没错,出门了一整天,她也乏了,赖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正想沐浴后小睡一会儿等孙石玉回来一道吃消夜的,王妃院里的百合却是来请,说王妃请她过去一趟。 杜福兮带了阿正去王妃院里,王妃一见她便是笑容满面,亲热的拉了她的手坐下,竹影上了茶,很快退下。 “孩子,这么晚叫你过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王妃喜悦地说。 “母妃请说。”杜福兮心里想的是又有什么赏赐了吗?之于她来说,有赏赐便是好消息。 她来到古代后最喜欢这个赏赐文化了,在前世没这么好康的事,哪有人会没事赏你金银财宝,就算把工作做好也是应该的,薪水都因连着几年的经济不景气而不升反降了,何况是额外打赏,还是早点洗洗睡吧,别作梦了。 “今儿个太后下了懿旨,许骏王府海蓉郡主为玉儿的平妻,吉日为六月初六,便是一个月后的事呢,时间紧迫,要加紧张罗起来才是。” 第十六章休夫(1) 一瞬间,杜福兮有种窒息感。 好消息?她没听错吧?这算是好消息?她相公要娶小妾,这算好消息? 不,不是小妾,说是平妻,那就是与她平起平坐的妻子,是明媒正娶的妻子,而且与她一般是太后指婚的,身分甚至还高于她这个相府嫡女,是个郡主。 “孩子,你怎么啦?是不是被这好消息震惊到了?”王妃笑道,“娘刚接到消息时也是十分震惊,还以为在作梦,海蓉郡主要做玉儿平妻,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 杜福兮勉强说道:“媳妇是……是震惊了没错。” “这是多好的事啊。”王妃自顾自的笑着说:“骏王势力不一般,如今玉儿又有意往仕途发展,有了骏王这个岳丈,在朝里便有了大靠山,而海蓉郡主也是个聪慧的一有你们两个帮着玉儿,娘也可以放心了,日后便等你们为王府开枝散叶。” 杜福兮心里顿时剧烈的疼痛了起来。她想像过自己生孙石玉的孩子,但没想像过别的女人生他的孩子,想到他让她受孕又让那郡主受孕,她就无法忍受,再想到她们两个女人挺着大肚子在府里走动时遇上,还要你一句姐姐、我一句妹妹的就更纠结了。 夜里,他去谁的房里,这会是天天要受的折磨,想像他搂着那郡主在身下轻解罗衫,吻那郡主与之行夫妻之事,拥着入眠……这种种,她还要不要过日子啊?光想像便会逼疯她,她是万万无法从了这时代女人那三从四德的观念,视三妻四妾如寻常之事…… “你知道海蓉怎么钟意玉儿的吗?那日在宫里的练武场上,玉儿展现的那手射箭技艺,加之与威武老练的孟副将军对话毫不怯场,让眼界极高的海蓉郡主也动了心,甘心嫁与玉儿为平妻……” 杜福兮听得木然,王妃则说得兴致盎然,然这“一见钟情”说的可是另一个女子对她丈夫一见钟情的经过,叫她怎么听得下去? 沉浸在喜悦里的王妃完全没发现她的不对劲,迳自堆满了笑容,继续兴致高昂的说道:“骏王是何等人物?海蓉郡主又是他娇惯极宠爱的嫡长女,本也因玉儿已有正妻而反对,谁知海蓉郡主自己提出要当平妻,骏王见挡不了,只好依了她,我瞧着海蓉郡主那孩子真是心性聪敏、极有慧眼,已看出玉儿日后必有一番作为。” 杜福兮心里空落落的。“原来……如此。”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看着王妃的表情是什么样,一定很心寒又失望,以为王妃很喜欢她、疼她、维护她、看重她,可是在私心面前,王妃选择对自己儿子有益的一边。 或许不该这么说,古代女子早习惯男人三妻四妾,没有人觉得与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有何不对,在这时代,女人的规矩摆在那里,嫉妒乃是七出之条,谁敢沾染上边?王妃还亲自为王爷纳侧妃,何姨娘也是王妃亲自抬了给王爷做姨娘的,如此贤慧和顺的女子,自己要怎么指责她给儿子纳平妻还喜孜孜地告知她这个正妻是件很残忍的事? 第18页 重点不是王妃如何待她,而是孙石玉如何待她,如果孙石玉也跟王妃的心思相同,那她不玩了,她不要再待在这王府过日子了,所有事情都有一个限度,这便是她无法越过去的那个点,无法当个睁眼瞎子,明知丈夫有别的女人还曲意承欢,那般虚与委蛇、不能交心,日子有何滋味可言?这件事她宁折不弯。 想到这里,她深吸口气,看着王妃,面容平静地开口问道:“母妃一相公已知道要迎娶平妻之事了吗?” 王妃笑了笑,“虽然懿旨明日才会到,但先前玉儿进宫向太后问安时,太后已透了口风。” 杜福兮想到太后寿宴后,太后确实常召孙石玉入宫陪伴用膳,那么闲谈之间提过平妻之事便不假了,所以今日陪她回门,又陪她逛大街,更有求必应的让她买了许多小玩意,这些便是在补偿她吗?补偿他答应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却没做到?是这样吗? 明明要娶平妻了,还恩爱如常的待她,日日都与她行房,让她丝毫未曾察觉,是打算何时才要告诉她?他大婚那日,自己还得参加,还得为他张罗婚礼吗? 去他的!她才不希罕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虽是魂穿重生了,他本质上还是这时代的男人,妻妾只是基本配备而已,以后还会一直不断的纳新人,等他继承爵位成了兰阳王之后,妻妾必定只会更多,她就算生得出儿子来,她与他的关系也势必因他的妾侍们改变,他会喜新厌旧、会冷落她,而她则会无法再纯粹的爱着他了,不只无法再爱他,还会恨他吧…… 她无法委曲求全,她才不要过着等待男人垂怜的日子,这些日子以来,她也攒了不少银两,库房里的嫁妆加上林林总总的赏赐和嫁妆铺子的收入,和离之后,她就不信自己会饿死,她还要把阿芷、绿儿、凤嬷嬷、桃花跟所有陪房给带走,她的人她绝不会留在王府里给那即将进门的啥郡主找碴! 见她脸上并无喜色,王妃不是笨的,忙安慰道:“孩子,你不必担心,你先进门,是正妻,暖春阁日后还是以你为主,小事便让海蓉郡主帮帮你,娘相信你们两人会做得很好。” 杜福兮知道在王妃的观念里,三妻四妾天经地义,根本没啥好说,反倒是各房之间的内斗才是王妃担忧的,若她能与海蓉郡主“姐妹同心”,方可助孙石玉一臂之力。 她与王妃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能沟通,她才不在乎什么生死宅斗,有爱她、她也爱的男人在身边,她才有力量去斗,斗得也才有意义,若是他还有其他女人,她还为他斗什么?争什么?自己竟会对他交付了真心,真是悔之不迭。 “母妃……”她假意按了按额角,蹙眉道:“可能今日出去吹了冷风,媳妇有些乏了,恐怕得先回房躺着,明日再来向母妃请安。” 王妃忙道:“只是躺着怎么行?小病拖成大病就不好了,不如请何太医过来瞧瞧,何太医治疗风寒热症最是拿手。” 王妃这关心发自内心,杜福兮自然也感受得到,她并不打算将孙石玉娶平妻之事迁怪到王妃头上,王妃已经够好了,如果在现代,王妃会是个一百分的好婆婆。 她淡淡一笑,“母妃别紧张,媳妇只是微感不适,并没有那么严重,若睡起还是困乏,再请太医也不迟。” “那好吧。”王妃自是不会强留身子不适的她,忙叫她回去休息。 杜福兮从善如流地起身检衽施礼,道谢之后便告退。 从王妃院子里出来,夜色深浓,杜福兮面无表情地直往前走,她挺直了腰板,步履不停的直走到湖畔桥旁才停了下来,阿芷险险跟不上。 “世子妃,您怎么走得这么快啊?身子哪里不适?要不要奴婢去叫小轿过来?” 阿芷走到主子身边,正想搀扶住她为她披上披风。 迎着夜风阵阵,杜福兮喉头一甜,竟是呕了一口血出来。 正妻?呸,她才不希罕,才不希罕那个不守承诺的大渣男…… “世子妃?!”阿芷吓得魂飞魄散,忙要喊人过来。 杜福兮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我没事。”她搭着阿芷的手,靠在栏杆上,面容苍白,像是费了极大力气在撑着。 原来极度的伤心失望是如此伤身,自己竟然还呕到吐了血,太不可思议了,前世,她父亲破产骤逝时,她也没吐血,情字果然伤人…… “世子妃,您这是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阿芷忙拿帕子帮主子把血擦去,一边劝道:“世子便是没有平妻,将来也会有侧妃跟姨娘,照奴婢看,即便是那什么郡主的进门,世子还是会像如今这般待您,瞧莲姨娘,世子不是无动于衷吗?所以您就不要太伤心了……” “不要说了。”杜福兮摆摆手,面容一整,问道:“阿芷,我手边能立刻动用的现银有多少?” 离开王府总要有落脚处,尤其她还带着那么多人离开,自然要有一处自己的庄子。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阿芷着实一愣。“现银吗?有几千两吧!十二间铺子的收入都有按月送来,王府的月银也很充裕,每月都有剩下……” “行了。”她没时间听细节,只要知道她是有钱的就好。 “几千两够买一处庄子了吧?”她要买在郊外,离上京越远越好,干脆买在边凉镇,那是她穿来后第一个接触到的地方,除了刘大爷,其民风淳朴,夜不蔽户,而且……或许她还能从那里穿回去…… “什么?”阿芷眼睛都瞪圆了。“您说买什么?庄子?!” 不会吧?!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犯得着这么烈性吗?世子要娶平妻是那么严重的事吗?她是知道主子现在与过去大不相同,可是离开王府就代表要被休离,一个被休离的女人是无法抬头做人的…… 她又惊又慌地说:“大姑娘,这事还没个准呢,总要问过世子,看他怎么说,且适才王妃不是说了吗,是那郡主主动的,又是太后的旨意,世子总不能拂了太后的意……”她急到连大姑娘这称呼都出来了,就怕主子真要去买庄子。 “我心意已决,我要离开王府。”杜福兮眼神坚定,心中已有了主意,一边等待穿回去的时机,一边做生意,她要好好经营嫁妆铺子,或许再开个臭豆腐连锁专卖店来赚古人的钱…… 阿芷一听差点没昏过去。“大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咱们要怎么离开王府?您可是世子妃……” 杜福兮的双阵在夜色里显得冰冷无比,她冷冷地道:“我不做世子妃了,世子妃有人那么想做就给她吧!我不希罕。” 阿芷真要下跪了,她搓着双手不断的哀求道:“奴婢求您别说了,万一给人听去就糟了……” “听去便听去,反正咱们早晚要离开王府。”杜福兮的牛脾气也来了,前世她便是个不服输的,家里破产后咬着牙撑过去,这一世自然也不软弱,也没有苦苦哀求孙石玉不要娶平妻的道理,却也不是个任人摆布的人。 “世子妃,奴婢可找着您了!”绿儿打了灯笼寻了来,跑得脸儿红红气喘吁吁。 “奴婢上王妃那儿找您,说您回暖春阁了,回到暖春阁却不见您,沿路找,到处找不着您,怎么却是在这里吹风啊?” 阿芷机灵的忙将披风披上主子的肩,绿儿还是小孩子心性,若看见血迹肯定会大惊小敝。 杜福兮此时已经平静下来,她看着绿儿问:“什么事跑这么急,也不怕跌倒?”绿儿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那个宫里来了公公,说是太后染了怪病,病得急呢,王爷已经在宫里了,要王妃、世子和您都进宫去探望太后。” 第19页 杜福兮抿着唇不发一语。她不去,此刻的她心境已经变了,她要为自己谋生计,要为自己打算,再不管这高墙大院里的人怎么样…… 回了寝房,果然见到孙石玉已换了要入宫的衣服,一脸的神色凝重。 他说过前世太后待他亲和,如待亲儿一般,如今太后病得急,他自然也很担心。 “爷,妾身身子不适,恐怕无法一起入宫。”她一回房,披风没解下的便直接往床里坐,眼神不与他相对。 她很想质问他,什么时候才要告诉她要娶平妻之事?可是他是这朝代的男人,自己的问题才真是傻吧,只会落了个自讨没趣。 他是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他现在反悔了怎样?他可是世子,一个堂堂世子难道只能有一个女人吗?不要笑掉人家的大牙了…… 脑中纷乱想着,没注意到孙石玉朝她走过来,注意到时,他已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神色却是极其温柔,她的心颤了下,下意识地手指攥紧。 “脸色白得吓人。”孙石玉一模她额际,十分冰凉,他又抚模她的面颊。“没有发热,先歇会儿,我进宫时,会吩咐太医过来给你诊脉。” 杜福兮张了张嘴,强笑道:“哪有如此脆弱,不需劳烦太医了,妾身躺会就行,若还是不适,再让人唤大夫过来。” 孙石玉抚了抚她的秀发。“也好。”虽然注意到她脸色不对,但他没有放在心上,以为是身子不适才会如此。 他表情端肃地道:“太后病急,晚上恐怕无法回来,你身子乏便先睡,别等我。” “妾身知道。”她催道:“王妃在等着,爷快去吧!” 真奇怪,明明白日里还是这世上与她最最亲近之人,如今看着却十分陌生,心里那就要分开的事实正剌痛她的心脏…… 走到帘前的孙石玉忽然又转身,一双目光盯着她,嘴角轻扬。 “是我多想了吗?怎么娘子你身上似乎带了一股子锐气?” 杜福兮咬了咬下唇,假嗔道:“妾身累得直想躺下歇息,爷再不走,妾身真要散发满身不得休息的怨念锐气了。” 孙石玉笑了,这才打起帘子出去了。 杜福兮默默在心里从一数到二十,确定孙石玉已离开便扬声唤道:“阿芷!” 孙石玉与王爷、王妃在宫里待了一天一夜,直到太后病情稍微稳定才返回王府。 三人都是一天一夜未阖眼,回到府里,便各自歇息去了,孙石玉以为杜福兮定是等着他要问太后的情况,然而直到沐浴后回到寝房,却依然不见杜福兮的人影,不免觉得奇怪。 他来到屋外,就见添香正候着。 “世子妃在哪里?” “世子妃早上说要去看铺子,还没回来。”添香回道:“世子,您要用晚膳了吗?适才王妃派了丫鬟来传话,要奴婢备下饭菜,还要给您炖金丝燕窝……” 孙石玉眯了眼,直勾勾的看着添香,不答她的话,只问道:“你是说,世子妃出去了一整天?” 添香微微一愣。“是、是的。” 孙石玉面容一肃,忽地扬声,“慕东!” “在呢!爷!”外室门旁宏亮的应答一声,慕东很快打了帘子进来,他一直在外面守着,自然是听见里面的对话了。 孙石玉一摆手,“还不派人出去找世子妃!” “是!”慕东飞快出去了。 一个时辰之后,慕东回报,询问过世子妃所有的嫁妆铺子,都说今日未见到世子妃,连相府都去问过了,说没回去,再找过城里其他各处,也不见世子妃。 孙石玉心里猛地一跳。根本没去巡视铺子,她究竟去了哪里?难道出了什么意外?是有哪个胆子吞了天的,胆敢往他眼里揉砂子,敢谋害兰阳王府的世子妃? 孙石玉沉下脸。“暗卫何在?” 暗卫之首立即现身。“卑职在!” 他面色转厉,眉眼都添上了杀气。“即便将上京城翻过来,也要找到世子妃!” “卑职遵命!” 虽然派出暗卫,但他心里同时也转过无数个念头,一刻也无法待在府里等消息,换上夜行装,带上长剑,策马出府,他亲自在上京城里找人。 夜色越来越深,仍是一无所获,回到府里,暗卫也回报,已经找遍了全城,没有发现世子妃的身影。、添香这时也乱了,她自责得很,世子妃出门那么久,她竟然都没发现不对劲,万一出事怎么办? 孙石玉皱眉问道:“阿芷呢?!” 添香眼不敢抬。“……跟、跟世子妃一起出门了。” 孙石玉瞬了瞬眼。“把绿儿叫来。” 添香出去找人,半刻后却是惊慌失措的回来,“世子,不好了,绿儿不在,桃花跟凤嬷嬷也不在,还有世子妃的四房陪房也都不在府里……” 孙石玉面色铁青,一脸煞气。 这一刻,他终于断定这不是失踪,而是有预谋的离府出走! 懊死!她在搞什么?竟然趁他在宫里时带着自己的陪嫁走了? 他动了真怒,那脸色可比地狱阎王,冷厉中挟着怒火地问:“世子妃的库房呢?嫁妆赏赐可还在?” 添香何时看过主子发这么大的火了,她吓得话都说不清。“奴婢、奴婢不知,世子妃的库房钥匙向来由凤嬷嬷保管……” 不等她说完,孙石玉便青着脸下令,“找人把库房的锁撬了!” 整个暖春阁几乎要翻了,莲姨娘得了消息过来,却是不敢进去,很是不安地绞着双手,在门口踌躇的徘徊来又徘徊去。 里面,添香正在回报撬开库房的结果。“世子,世子妃的东西都在呢,造册也在,都点过了,一样没少。” 孙石玉冷笑,一股戾气在胸间滋生蔓延。是走得仓卒,来不及带走是吧?他倒要看看那小财迷会不会回来取库房的金银财宝,那可是她的命! “爷……”外头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孙石玉不耐烦的问道:“什么人?” 外面那人听见他不耐的扬声便更是嗫嚅了,“是……婢妾……善莲……” 孙石玉皱起了眉。“什么事?”真是白目,他此刻哪有心情见她? 陆然间,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曾几何时,他将她的家乡话应用自如了?那小女子是仗着自己对她的依赖无法无天了是吧?等找到人,他非打她一顿不可。 当他咬牙切齿的在心里低骂时,外间的莲姨娘吞吞吐吐的说道:“那个……婢妾今日见过世子妃……” “见过世子妃?”孙石玉面色一凛。“进来说话!” 第十六章休夫(2) 莲姨娘低着头进来了。如今她见这男人心里还是会纠结,毕竟曾经那样因为爱过啊,她只是尽量让自己若无其事罢了。 “什么时候见的?为何而见?”孙石玉根本没发现莲姨娘那百转千回的心思,他一脸煞气的瞪视着莲姨娘,只问他想知道的事。 莲姨娘不敢迎视他慑人的目光,深垂着头,小声但清楚的说道:“是世子妃到婢妾院子里见婢妾的,说她要走了,不做世子妃了,要把世子妃让给婢妾,将世子妃的正服交给婢妾,婢妾没敢动,此刻还摆在婢妾屋里。” 她不想在孙石玉面前连话都说不清楚,能让她继续留在王府已经是恩惠了,她不想被误会还对他存了什么小心思。 “你说什么?!”孙石玉瞳孔猛然一缩。“不做世子妃?把世子妃正服交给你?!” 老天!这是什么情况啊?!添香在一旁听得快昏过去,世子妃早上那样若无其事的跟她说要去巡铺子,居然是要离开王府,从此不再回来了吗?! 第20页 “还说了什么?”孙石玉咬着牙,一字一字的问。 “没有了。”莲姨娘低垂的眼睫轻轻一颤,她从宽袖里取出一封信,垂着眼眸,双手递了上去。“只让婢妾将这封信交给爷。” 孙石玉一把夺过,粗暴的抽出信纸一看,浑身一震,怒火中烧的瞪着那两个字——休夫! 莲姨娘压根不知那信上写什么,见他气到发抖,思忖着还是不要留下比较好,她福身一敛。“那么婢妾告退了。” 孙石玉脸色深沉肃杀。“不许告诉任何人。”说的自然是那不做世子妃之狂语与随意将世子妃正服丢弃给他人之事。 “婢妾晓得分寸。”莲姨娘低首顺眼地说,说完便悄悄告退。 天亮了,派出去的暗卫一一回报,仍旧没有世子妃的消息。 采柳、怜蕊伺候孙石玉净面更衣,添香指挥两个小丫鬟备好早饭,世子妃一夜未归,她们四个暖春阁的一等大丫鬟自然是知道的,但都紧闭了嘴巴,不敢混说半句。 孙石玉沉着脸用膳,伺候早膳的添香、迎梅大气不敢喘一声,都在心里巴望着世子妃您快回来吧!世子的怒气压得她们快喘不过气来了。 孙石玉拧着眉心,心绪仍是不平静。 思索了一夜,他仍是找不出杜福兮突然这么做的理由,事前连一丁点征兆都没有,前日在城里逛市集时,她还与他有说有笑,直道他给杜采莲、杜采荷保媒很月复黑。 她可真是胆大妄为,竟做出趁他不在府中离府出走之事,还留下休夫书,真真要把他气死…… “世子……”采柳忧心忡忡的进来禀道:“王妃派了人来传话,要请您跟世子妃过去。” 孙石玉脸色极为难看,瞬时重重搁下了碗筷。这件事不能惊动王爷和王妃,自己得暗中将那个莫名其妙的小女子找回来,到时若她说不出个原因来,即便她不离,他也会休了她,他的真心可不是能让她如此随意践踏的! 他什么人也没带,独自到了王妃院里。 “福娘呢?怎么没一道过来?”王妃奇怪的问道。 “受了风寒,孩儿让她别出屋子,有什么事跟孩儿说也是一样。”孙石玉一撩袍角坐了下来,竹影上了茶,他随意喝了一口。 王妃关心地问道:“可传了太医?” 孙石玉含糊地道:“适才喝了药,正躺着,出了汗便会好些,母妃无须挂怀。” “那就好。”王妃点了点头,言归正传地道:“虽然太后还病着,但昨儿个娘走时,太后一再交代你的婚事万万不可耽搁,需速速操办,莫要让骏王改变心意,所以娘才会找你们来商量这纳采礼,既不好越过福娘,却也不能少于福娘,毕竟是骏王府的嫡长女……” 孙石玉猛地把青瓷茶杯重重一搁,抬阵看着王妃,眸中迸射出精光。“母妃在说什么?什么婚事?” 王妃略略吃惊地问:“难道太后没跟你说吗?” 孙石玉眉头一皱,“是说要将海蓉郡主许与孩儿为平妻之事?” 王妃一阵放心,“是啊,太后果然说了,便是那事。” 他挑眉道:“孩儿已一口回绝。” 莫非是太后以为他在假意推辞?但他分明说得很清楚,他不娶二妻,将来也不会有侧妃等其他妾侍。 “你这孩子莫要胡说。”王妃急道,“那可不是能回绝之事,更是他人求也求不来的亲事,是骏王妃亲自向你皇祖母提亲的,难得海蓉郡主倾心于你,甘为平妻……” “母妃,”孙石玉毅然决然的打断王妃的话,恨恨的道:“这桩婚事孩儿不认,也不会迎娶海蓉郡主,若母妃不好说,孩儿亲自再去对太后说便是,母妃莫再提了,也莫让福娘知道。” 王妃更讶异了。“娘已经对福娘提过了,难道她没对你说吗?福娘极识大体,将来与海蓉郡主一同为你打理后院、开枝散叶,为咱们王府绵延子嗣,你方可以专心仕途……” 王妃的话如同一支箭,射进了孙石玉的心脏,他不禁五指收拢握紧。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件事,该死! 她是伤透了心才会离开,她是气极了才会给他休书,她是心灰意冷才会走得那么急…… “玉儿……”王妃看着儿子脸色铁青、目光阴驽,一时愣住了,这明明是喜事,为何他一点儿也不欢? “孩儿现在有要事必须离开,您速去宫里和太后表明我的心意,若是逼我娶平妻,那么这世子之位我也不要了,孩儿说到做到,望母妃详实向太后传达孩儿的意愿,即便是圣上降罪,孩儿也甘愿承受,此生不娶二妻!若母妃不好说,便推到孩儿身子上吧,说孩儿无福消受二妻!”他说完便大步流星而去。 王妃着实傻眼,见儿子说得那样掷地有声,是当真无论如何都不肯娶平妻吗? 孙石玉疾步回到暖春阁,一回来便见绿儿竟然回来了,还哭哭啼啼的,添香等几个丫鬟围着她,一边叫她不要哭,一边在问她话。 孙石玉大步走过去,一把握住绿儿的肩膀,心急地问:“世子妃呢?世子妃在哪里?” “世子……”绿儿慌忙跪下,哭道:“世子妃昏倒了,阿芷姐姐要奴婢回来通知世子……” 昏倒?!孙石玉的心狂乱到了极点。“人在哪里?现在马上带路!” 坐上王府马车,绿儿领路,当孙石玉见到城郊外那庄子上的“杜娘子”三个字时,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这么短的时间里,她竟已置下一座庄子,有人守门,有人洒扫庭院,有模有样的一户人家,真打算离开他的怀抱独立生活…… 他大步流星的进屋,凤嬷嬷和桃花早就面如土色,一见他来已经跪了下去,两人连连叩首。 “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请世子降罪丨” 她们何尝不知道不能私自出府,但主子要离开,她们也不能丢下主子,让主子一个人走啊! 孙石玉狠瞪她们一眼,脸上如覆寒霜。“等会再跟你们算帐,若世子妃有什么事,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孙石玉大步进房,就见房里有个大夫正在为杜福兮诊脉,她双眸紧闭,面色十分惨白,嘴唇也褪了血色,阿芷在旁边伺候,急得额头沁了层密密的汗珠。 “怎么回事?”见到她的模样,怜惜之下更是怒不可遏,目光锐利的看着阿芷。 “奴婢该死,奴婢也不知道……”阿正也跪下了,胡乱抹了泪,哑了声音道:“主子她一直逼自己做事,短时间内带着我们一串人出来,又置了庄子、买了马,亲自添了生活用品、分派工作,劳心劳力的,可能是这样才累坏了,加上又没胃口,只喝了水,什么也没吃……” 孙石玉目光露出厉色,“主子糊涂,你这个大丫鬟都做了什么?没挡着吗?为何不暗中派人通知我?” 阿芷眼圈顿时泛了红意。“主子她……她伤心得都吐血了,要奴婢什么都别说,奴婢不敢挡,怕主子丢下奴婢等人自己走了,到时便找不到人……奴婢想着过几日安定下来再找人通知世子,可没想到世子妃她今儿个就忽然昏过去了……” “是喜脉。”一旁的大夫冷不防的开口了。 孙石玉微怔,眼中有恍惚之色。“你说什么?” “是喜脉。”大夫笑盈盈的看着孙石玉。“世子也甭生气了,世子妃有了身子,胎象微有不稳,要安静点休息呢。”他已从两人刚刚的对话得知对方身分竟如此尊贵。 阿正一脸的不可置信,脸上尽是惊喜,“大夫,我家世子妃有喜了?!是真的吗?!” 第21页 大夫笑着点了点头,“我开些安胎的方子,这几天情绪尽量不要太激动,方可确保胎儿平安。” 阿芷忙抹去眼角的泪起身。“是、是,我记下了,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你交代给我就行了,我随你去抓药……”阿芷一边送大夫出去,一边带上了门,很贴心的把空间留给孙石玉。 孙石玉在床边坐下,执起杜福兮冰凉的手包在掌心里,垂目深深地凝视她。 接下来的时间,他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房里,亲自喂她喝药,直到她悠悠醒来。 “是我。”不待她开口,他便自己说道,并按住她欲起身的身子。“大夫说你有身子了,但是胎象不稳,所以你先不要乱动,听我说。” 杜福兮睁大了眼,她有身子了?!这是真的吗?怎么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还是说……这是计谋,让她留在王府与他那平妻和平相处的计谋?她才不会上当! 她挣扎着要起来,“胡说,不可能,我不信!” 他仍是挡着不让她起身。“大夫来过了,若信不过我,你可以问阿芷,当时她也在,安胎药是她亲手所煎。” 她的心一沉,颤抖着声音低喊着,“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我不要怀你的孩子,我不要!”她很明白,有了王府的子嗣,便不是她要走便能走的了,这月复中的孩子等于是绑住了她的脚…… 这一点都不甜蜜,她以为当发现她怀了他孩子的那一刻,她会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现在,她却是最悲哀的人,他都要娶平妻了,她还怀了他的子嗣,是要将自己虐心到什么地步方才甘休? 那带泪的眸子看在孙石玉眼里只有心痛,他咬了咬牙,“原来你不相信我亲口说出的承诺。” 她浑身一震的看了他一眼,眼里冒着火,声音颤抖着,“我信!所以我更痛苦!你不知道这种感觉吗?你不是最最清楚吗?被自己所信任之人背叛的感觉,不是令你怒火中烧、几欲发狂吗?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你瞒着我要娶平妻,我没那么大度,我容不了,所以我自己走,不行吗?”她又激动又心酸,泪珠终于凝不稳的成串落下。 这样为他而心痛的她,看在他眼里是分外可爱的,若是她无动于衷,就表示她不爱他,因此对于她做出擅自离府这件冲动的事,他表面上恼火,心里却已打算轻轻揭过。 他用粗糙的大拇指拭去她的泪,不疾不徐、甚至带了点戏谵地问道:“你是可以走,但你没有了我,你还能好好过日子吗?” 杜福兮紧紧的咬着下唇,涩涩地道:“不能过也要过,总会有那么一天,能忘了你的存在,所以你快回去吧!回去娶你的平妻!” 孙石玉瞅着她,调侃的笑道:“好酸的醋味。” 醋你妹的!她瞪着他。“是你对不起我在先,所以孩子的养育权归我,我会好好扶养他,你甭出半毛钱,一个月可以看孩子一次,若你们仗着王府权势跟我抢孩子,我便带孩子远走高飞,让你们永远见不着!”她跟他讲起现代的平权观念。 罢得知怀了孩子的事确实是震撼了她,但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她心里清澈如明镜,非要争取和离以及孩子的扶养权。 孙石玉淡笑着问道:“还有呢?” 她真是天真得让他莞尔,也让他十分纳闷她家乡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什么一个月看一次孩子,这等狂语她怎么说得出口? 在大宣王朝,被休离的女子若不是寻短便是出家,哪里还能让她带着孩子离开,何况那还是王府的骨肉,更是皇室孙家的骨肉,太后第一个不答应,绝不可能让她恣意妄为。 “还有?”她哼了哼。“你回去告诉王妃,孩子便是要在亲娘的身边长大,原主受的苦,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受,不会让孩子在后娘的脸色下长大,无论你那个平妻是多贤良淑德、多大度的女子,我都信不过!若要子嗣,你与她再去生好了,你们可以生八个十个,生一打都随你们的能力,不要来跟我这弱女子抢便是。” 孙石玉更想笑了。“弱女子?一个能连夜带着一串人出走,还立马置了庄子的,会是弱女子?” “我不走,难道要留在那里让你糟蹋吗?”杜福兮冷笑。“是我犯傻,以为真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却忘了天下乌鸦一般黑,没有不的男人。”说白了,她压根无法忍受两女共事一夫的事。 孙石玉对她冷嗤的结论只是淡淡一笑,便执起她的手,她自然是要挣月兑,但他牢牢的握住,不让她挣月兑,这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沉肃道:“太后是同我提过平妻之事,但我明白的拒绝了,也没放在心上,并不知道太后竟还是一厢情愿的在进行婚事。”他说得淡淡的,杜福兮却大大震动了。 他说什么?!他拒绝了?!他并没有接受太后的提议,他拒绝了?! “你当真拒绝了太后?!”她虽是现代来的,也知道太后在这朝代是多大的身分,拒绝太后的好意,这可不是小事,弄不好会被降罪。 “无一丝一毫犹豫的拒绝了。”孙石玉脸上平静如水。“今日母妃找我商量纳采礼之事,我才知晓你为何会做这等莫名其妙的事。” “呃……”情况瞬间反转,理亏的人变成她了。 “呃啥?”孙石玉瞬也不瞬的看着她,挑了挑眉说道:“反正如今你也有了身子,咱们就留在这庄子上生儿育女、尽享田园之乐,我不回去了,你既不做世子妃,我也不做世子了,反正我本来就对做世子没多大兴趣。” “什么?!”杜福兮瞪大了眼睛,吃惊至极。还可以不做世子的吗?没兴趣也不能不做吧?他是何等身分,身分是何等尊贵,可以这样胡闹吗? “母妃会向太后说清楚,平妻之事就当没有过,所以这件就此揭过,谁都不许再提,不过,”他微抿了唇,正经八百地道:“如果你不想回王府,我便留下来,咱们在这里自由自在的生活,做一对与世无争的平凡夫妻。” 杜福兮此时知道是她错了。她第一没有相信他,第二没有问过他便自行出府,还带这么一大串人走,更留下那休夫啥的…… “还有这休书,”孙石玉从怀里拿出那封休书,皱着眉头说道:“爷不接受,堂堂飞踏将军竟被休离,爷万万不能接受。” 她赶忙笑着拉他手臂。“爷,妾身闹着玩呢,你不会当真吧?”她厚着脸皮卖好。 “闹着玩?”他一哼,“你还真有本事,这么一天的时间便置了庄子,还自称杜娘子了。” 她掩嘴呵呵的笑起来。“都说是闹着玩,爷就别再说了。”孙石玉犹有余恨的捏了她小鼻子一把,咬牙道:“本是要打你一顿,看在孩子分上,饶了你。” 杜福兮粲然一笑。“谢谢爷!” 他宽衣上床,极之自然。 她一阵错愕,“爷,你这是干么?真要在这里睡吗?” 孙石玉把她搂进怀里,严肃地说道:“知道爷为了找你,多久没阖眼了吗?不要吵爷,爷要好好睡一觉,睡醒再回王府。”说着便阖上眼。 她忙推他,“不成啊,爷,不能这样的……”要命,他们这么多人不在府里,就够让人起疑了,赶回去还嫌时间不够,他竟要在这庄子上睡? 罢了罢了,他是爷,他最大,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她抬眸凝视他,不由得伸手轻抚他面颊,胡碴都长出来了,看着真像奔波得极累,想到他看到休书的表情……她噗哧一笑,穿到古代来休夫,她这也算是创举了。 第22页 第十七章至亲背叛(1) 回到王府,王妃得了媳妇有身孕的好消息,忙和王爷一起赶来暖春阁,听到是让寻常医馆的大夫诊脉的,王妃不放心,慎重其事的又把朱太医请来诊脉,得到的答案同样是喜脉,王妃这才展了笑颜。 “娘明日便进宫见太后,也会与你父王亲自去向骏王赔罪……”王妃说着便偏袒地道:“其实这又有什么罪了?他家的女儿钟意我家气宇不凡的孩儿,我家孩儿不乐意也是有的,想来太后向来疼你,也不会多做责怪,加上福娘现在有了身子,太后只怕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责怪呢?你们就尽避放宽心吧!” 王爷在一旁不发一语,杜福兮看着便觉得王爷没有那么开心,甚至她看着王爷紧锁着眉头,竟像是不乐意她有孕似的。 王妃又殷殷叮嘱了好些事项才跟王爷离开。 待王爷、王妃一走,房里再无其他人,朱太医神色凝重地道:“下官有事相告。” 孙石玉一听便知有事。“朱太医请直言。” 朱太医缓缓道:“这寝房中有股子异样香味,下官适才观察了一下,认为香味出在世子妃身上佩戴着的小香包。” “我的香包?”杜福兮吓了一跳,忙把香包解下递过去,她以为朱太医要说她的胎象有问题,没想到是要说香包有古怪。 孙石玉面色很沉。“劳烦朱太医检查这香包。” 他心中已有数,朱太医本是太医院的解毒高手,他前世便极信任朱太医,此时也信任朱太医闻到的异香一定有问题。 朱太医将香包放在桌上,割开了线头,倒出里面的粉末,那都是研成了粉末的香料,一般的香包都是如此做法。 朱太医动手细拨那些细碎的粉末,好半晌之后才道:“下官猜想的没有错,这许多种香料之中,夹杂着一味极重的麝香味,这麝香虽能入药,但也是厉害的避子药,长期闻其香味,便会导致不孕。” 杜福兮倒吸了一口冷气,跟孙石玉对看一眼,两人有默契,她略过香包的来历不提,只问道:“太医,既是极重的避子药,那我为何还能怀上?”原来麝香会导致不孕,前世时她还非常喜欢说。 朱太医缓缓说道:“许是在世子妃怀上之后才佩戴在身上的,避子药并非滑胎药,既已怀上,对胎儿便没有影响。” 杜福兮发懵了半晌才后怕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幸好她先怀上了,否则年岁久来,会当自己不孕,那何姨娘真是好毒的心。 孙石玉凝眉道:“此事还望朱太医保密。” 朱太医长年在皇室宗亲之间打滚,亦是明白很多事看到了也要当做没看到。 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只不过这香包如今虽是损不了胎儿,还是丢埋了好。” 送走朱太医,两人才关起门来密商。 杜福兮喃喃道:“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想不到何姨娘会存了如此歹毒的心,不想我怀孕。” 何姨娘总是笑盈盈的世子妃长、世子妃短的,竟是笑里藏刀,想让她永远怀不了孩子,若是今日朱太医没把这件事揭穿,那么何姨娘再来送她香包,可能就夹着滑胎药了,想到这她便不寒而栗。 孙石玉脸色黑沉如墨。“快把那香包丢了,往后何姨娘送来的东西一律丢掉,也不许她再踏入这院子半步。” “不能丢,丢了便打草惊蛇。”杜福兮心中立时有了计较。“等等让阿芷把香包里的香料倒出来,放些安神的香料填进去,我依旧戴在身上,不让何姨娘起疑心,我们暗中观察她便是。” “暗中观察?”孙石玉伸手捏了她小脸一把,哼道:“不要反过来被她暗中监视了还不自知,这院子里不知道谁是她的眼线,你莫要以为你按兵不动即可,她既是存了害你之心,便是不想让我稳坐世子之位,严侧妃、何姨娘都为了自己儿子而对世子之位野心勃勃,这王府果然肮脏得很。” “世子之位可真是香饽脖啊。”杜福兮有感而发地叹道:“所以啊,假如爷不做世子,妾身反倒开心。” 孙石玉把她抱起来,往床那边走去,问道:“爷若是乡野农夫,你也开心?” 杜福兮在他怀里重重的点了个头。“嗯,妾身开心!”如果他只是一介农夫,那么他们也不必跟任何人勾心斗角,孩子也可以平安的长大,没人会来加害。 “你这傻的。”孙石玉轻手轻脚地把她放上床,噙着笑道:“人人争做世子妃,就你想做农妇,没见过比你傻的。” 杜福兮朝他一笑,飞快接道:“傻人有傻福。” “有我这般的相公,你确实是挺有傻福。”见她那不以为然的眼神,他笑着替她拉上被子。“睡吧!一会儿醒来让阿芷送安胎药来。” “天色都晚了,爷还要去练功?”她拉住他的手,莫名的依恋起来。“今儿个就别练了,陪陪妾身。” 孙石玉低首吻了吻她额心,低声说道:“你先睡,我要进宫。” “又要进宫?”杜福兮心里一揪。“是不是太后又……” 他摇头。“太后无恙,不过我今晚要以探病的名义进宫,再潜入凤仪宫见皇后。” 杜福兮听得心口一紧,忙坐起身。“若皇后不相信怎么办?你要说你是谁?你要如何取信于皇后?” 孙石玉见状也坐了下来,安抚地拉住她双手道:“这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全盘设想好了,便说我是卫将军死前唯一见过的人,当时兵荒马乱,即便是孟不群也不能肯定我中箭了之后还跟什么人说过话,他一箭贯穿我心脏,极有把握我必死无疑之后便策马离去,我在死前是否对什么人交代了什么事,都无法考究。” 杜福兮反手拉住他的手,紧紧握住,语带期盼地道:“为何一定要今晚去?匿名飞鸽传书什么的不成吗?”不知道怎么搞的,她就是隐隐感到不安。 孙石玉肃容道:“我派暗卫在监视,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孟不群向天借了胆子,竟在南岳山里练私兵,而且兵力不容小觑,我怕晚了会误了大事,才决定今晚行事。” “练私兵?!”杜福兮听得瞪大眼。练私兵不就是那个要……造造造、造反吗?! 孙石玉凝重道:“想来你一介妇道人家也明白事态的严重,你说我能不速速将这消息让皇后知道吗?” 杜福兮自然十分明白他那份效忠大宣王朝和维护皇上姐夫和皇后姐姐的心,知道自己再怎么忐忑不安也阻止不了他,他今晚是势在必行了,于是便瞬也不瞬的凝视着他,郑重地道:“那么你要小心,为了我、为了宝宝,即使皇后不相信你,你也不能冲动行事,不能暴露自己不是孙石玉之事。” 在任何时代都一样,反常即妖啊!她实在担心他会因为皇后是他至亲之人而对皇后吐实,像借尸还魂和重生这等极至妖邪之事,皇后会相信吗?莫不把他当妖孽拿下才怪。 “你当爷是那么愚蠢之人吗?”孙石玉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头。“爷还要看着我们的孩子出世,还要亲自教他射箭骑马呢。” 漆黑的夜幕下,孙石玉脸上戴着面具,身着夜行衣,贴着宫墙而行。他脚步不停的穿过廊道,接近凤仪宫时,便用轻功行走,他熟悉宫中侍卫交班时间,抓紧了那不到半刻的空子潜进凤仪宫,顷刻便轻巧地翻上宫檐。 夜色深沉,今夜又刚巧起了浓雾,可说是老天助他一臂之力。他无声无息的掀开一片琉璃瓦向下看去,凤仪宫内竟是一片幽暗,安静得落针可闻。 第23页 由于原主的眼睛极好,他看了不到一刻钟,便已能在黑暗中看清殿中的景物。 殿里,那十六扇镶金嵌玉的墨绣屏风依然摆在原处,但怪的是,竟连个驻守的宫女都没有。 正思忖着,细碎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珠帘作响,有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入中殿,走在前头那盛装高髻的艳丽妇人正是皇后,而负着双手、佩着长剑,从容随后的男子令屋顶上的孙石玉一惊,竟然就是孟不群! 丙然,皇后对孟不群一点设防都没有,竟还让他在深夜之中进到凤仪宫里,不过这也难怪,过去他与孟不群、夜飞三人兄弟相称,又长年驻守边关,皇后疼爱他这个弟弟,也爱屋及乌地待孟不群和夜飞都极好,如今他死了,皇后自是将那份思弟之情全寄托在孟不群和夜飞身上了。 “卑职仍是百思不得其解,那兰阳王世子怎么会有一手与将军相同的箭法?”孟不群一脸费解地说道。 皇后转身看着孟不群,眉梢一挑。“父亲也对本宫这么说,那孙小子的箭法当真与靖儿那么相似吗?” 她虽是极恨其人,但事实上真正见他本人的次数却是少之又少,依稀只在他童年时见过几次,后来他便开始卧床不起。 有一年的皇上生辰,他抱病入宫祝寿,而过去几年间,多半是太后深夜里低调的前往兰阳王府探视,因此她听到他的病情因冲喜而有起色时还不以为意,以致那日在皇家练武场见他竟抢了孟不群的风头才会大为吃惊。 “娘娘,并非相似而已。”孟不群烦躁地道:“是一模一样,这才叫卑职参不透又惊心。” 皇后冷笑,“你何必惊心?靖儿都死了,难道能死而复生吗?不是你亲眼看着入殓的吗?死人还能给掉包了不成?如今还哪来心惊之说,你也太无用了,这点小事便心惊胆跳,叫本宫日后如何将更重要的事交付于你?” 孙石玉越听越诧异,此时的皇后陌生极了,哪里还有半分过去待他的温和可亲? 孟不群似乎有些懊恼自己失言,忙道:“卑职只是说说罢了,又哪里是真怕了那什么世子的毛小子了?” “最好是说说而已。”皇后眼里闪过一抹狠厉,沉声斥道:“那日在练武场,你的表现委实令本宫失望,你听好了,本宫容不下靖儿,更容不下那孙小子在皇上面前出 头,若他真不长眼的要到沙场上求功名,你便替本宫除掉他。” 孙石玉听得一震,眼中盛满惊愕。这是什么意思?!皇后怎会容不下他?!不,不可能,一定是他听错了……他胸口起伏不定、心神震撼。 孟不群不慌不忙的说道:“娘娘放心,卑职既然能替娘娘除掉将军,那狗屁世子又算得了什么?当日在皇家练武场,卑职不过是一时轻敌才让他取巧了去,日后断不会再有那等事情发生,请娘娘再给卑职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孙石玉只觉一阵又一阵的天旋地转,他心中抽痛得厉害,却又不敢去细想皇后的话中之意。 皇后恩威并施地道:“为了让轩儿登上龙椅,本宫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若你一心效忠本宫,待轩儿登基,自有你一席高位,若是背叛本宫,下场如何,看本宫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下得了手,你便知道背叛本宫的后果。” 第十七章至亲背叛(2) 孟不群立即拱手单膝跪下。“娘娘明监!卑职一心追随娘娘,对娘娘绝无二心!” 皇后收敛起怒色,满意的看了他一眼。“起来吧。” “谢娘娘!”孟不群起身后,不解地问道:“卑职看皇上喜欢那狗屁世子喜欢得紧,娘娘怎么没早早除了那眼中钉、肉中剌,留到今日成了大患?” “你怎知本宫没下手?”皇后笑了起来,却带着说不出的凌厉。“那服侍兰阳王世子汤药的丫鬟便是本宫的人,自幼替那小子医治的方太医父子也皆是本宫的人,不然你当那小子怎么会经年病症缠身,不管怎么医治都没有起色?” 孟不群眼睛一转,笑起来,“娘娘高明,卑职佩服,若是在每日汤药里动些手脚,那当然是越喝身子越虚,永远不可能有起色。” 皇后扼腕地道:“可惜那丫鬟前些日子被揭穿了,王府还大动作换了太医,逼得本宫只好杀了方太医灭口,而那丫鬟因为家人性命还拿捏在本宫手里,谅她什么也不敢说便咬舌自尽,还算是个有脑子的,本宫便饶了她的家人性命,如果有哪些不长脑的管不住自己嘴巴,那么本宫自然也不会手软。” 孟不群心念一转,立即毕恭毕敬的道:“如今卑职应当如何做?卑职愚昧,还请娘娘明示。” “听好了。”皇后眯起眼睛。“皇上任命你为将军之后,你不得再与国公府有任何往来,要清清楚楚的划清界线,要知道,本宫认为皇上便是忌惮我卫家掌着兵符,才迟迟不愿册封轩儿为太子,本宫为了让皇上安心,才不得不对靖儿痛下杀手,而你自幼在国公府长大,与靖儿情如手足,你爹又是本宫父亲的心月复,看在皇上眼里,你与靖儿的存在没有分别,都将会成为皇上的心月复之患,所以你必须和国公府疏离,表面上要向皇上靠拢,要在表面上成为皇上的人,而私底下,自然是本宫的人,效忠于本宫,听明白了吗?” “卑职明白。”孟不群神态越发恭敬地道:“等任命下来,卑职便立即搬去将军府,不会再踏入国公府半步。” 皇后心神逐渐放松,微微一笑,打趣问道:“都要成将军了,那将军夫人之位,还要悬着吗?不如本宫为你保个媒如何?看你想要哪家的闺秀千金,尽避开口便是。” 孟不群眼神一黯。“多谢娘娘一番美意,但卑职……除却巫山不是云,暂时没有娶妻的打算。” “怎么?还在怨怪本宫的母亲吗?”皇后冷嗤道:“是平烟那丫头不知廉耻,老夫人都将她许配给你了,与你有了婚约却还对本宫的父亲搔首弄姿、投怀送抱,简直下贱,难怪会被本宫的母亲活活打死,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孟不群在心里大声吼道,明明是国公酒后乱性,见平烟貌美又柔弱可欺,强行把她拉进书房要行苟且之事被国公夫人看到,平烟就这样活活被婆子们押着打死…… 想到这里,他拳头攥紧了,表面上却是低眉敛目地道:“卑职不敢,是平烟没福气,怪不得任何人。” “罢了。”皇后的视线扫过他,幽幽地道:“若不是因你心中有那股子愤恨难平之火,你也不会背叛靖儿,等你成了将军之后,本宫再寻些美人补偿你便是,眼睛往荣华富贵里看,那些个挠心事就不要再想起了。” 当初利用孟不群时,她也担心他不会为她所用,但因那贱婢一事让他心中对她母亲怀有恨意,解恨的方式唯有毁了卫家独苗,让她母亲痛苦。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轩儿,她得六亲不认。 两人又谋略了一会儿,而屋顶上的孙石玉却恍如青天霹雳,将他劈得心神欲碎、肝胆俱裂,一颗心都快要不能跳动了。 适才听到的种种皆不在他能承受的范围里,素来对他关怀备至,像是母亲一般的长姐,竟然是下令取他性命之人,原因竟只是为了让轩儿当上太子?! 此时,听到的那些话都有如重锤一般的重击着他的心,他头脑沉胀、冷汗涔涔,再无力支撑,竟然不小心动到琉璃瓦片,发出了声响。 第24页 “什么人?!”孟不群一声低喝,看见屋檐上的黑影,随即手拿怀中暗器激射而出。孙石玉手腕一阵吃痛,立即将琉璃瓦盖回去,纵身跳下,这骚动引起了注意,宫中负责巡卫的羽林军瞬间高喊着“有剌客”、“保护皇后”,像是整座皇宫的侍卫都往凤仪宫赶过来。 孙石玉眼见情势不利便展开身形,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那些围拢过来的羽林军之间。他熟悉宫中路线,依旧是捡黑暗处贴墙而行,看到远处有数队侍卫高喊着捉拿剌客,大批宫廷侍卫也出动,高举灯笼火把,四处搜查捉拿剌客,漆黑的夜空被火把照得通明,连雾也渐渐散了。 他忍着手上的痛意,飞快回到慈宁宫后院一座假山之后,拨开层层树叶,沉着地换上他放在那里的世子正服。 上京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传开皇宫有剌客的消息,几个时辰之后,皇上亲自下令大行搜索,限期捉拿刺客。 一大早,用过早膳后,杜福兮便带着阿芷、添香到王妃院里,携了一小篮子她研究成功的凤梨酥,才刚烤好,馅还热着呢。 “怎么来了?”王妃见她来了,忙亲自牵了她在榻上坐下,怕她坐得不舒服,又吩咐丫鬟拿迎枕来给她垫在腰后,搞得杜福兮啼笑皆非,暗道我的好母妃啊,我这月复中胎儿不过是个小胚胎罢了,有必要这样谨慎行事吗?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王妃的责备之中自是带着浓浓的关心。“太医不是说初期得卧床养胎,你怎么随意走动?这样可不好。” 杜福兮嫣然一笑。“媳妇无事了,特地来向母妃请安呢,还有这,是刚烤好的小点,名字叫做凤梨酥,请母妃尝个新鲜。” “有了身子了,怎么还操劳这些?”王妃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她的孙子,不过也禁不起那凤梨酥香气的诱惑,尝了一块之后觉得实在好吃,又连续吃了三块才停手。 “这凤梨酥真是比女乃酪和酥糖好吃。”王妃眼里掺了笑,觉得自己也太贪食了点,怪不好意思的。“你怎么就会这些个点心?想来在相府也没机会让你学着做,这倒是打哪来的手艺?” 杜福兮嫣然一笑。“媳妇天生便喜欢换着花样做些吃的喝的,图个新鲜有趣,可能跟我那过世的母亲相似吧。” “这么早来,是不是担心那平妻之事?”王妃轻轻拍着她的手,安抚意味浓厚。 “你放心,娘天一亮便已经亲自进宫向太后回了那事,太后一听是玉儿不乐意,又听说你有了身子,高兴得连说了几次好字,嘱咐你好好休养,说既然玉儿不乐意,她也断不会勉强。” 这么好说话?杜福兮一怔,“太后她老人家没有怪罪相公,没有怪罪媳妇不容人吗?” “都没有。”王妃笑瞅着她。“要知道,你月复中这小人儿可是太后的第一个曾孙子,她老人家自然是极看重的,如果这时候让玉儿娶了平妻,让你不舒心,影响了孩子怎么办,因此她老人家便把安抚骏王府的事担下了。” “第一个曾孙子?”杜福兮倒是挺意外。 王妃感慨地道:“虽然谨王比玉儿更早成婚,又有一妻四妾三姨娘,但都未曾有人怀上身孕。” 杜福兮不免感到一阵欷吁,那自然是谨王府里的内斗斗得厉害才会那么多女人连怀孕都困难,谁都怕谁先生了儿子会母凭子贵,而那贵了的母,极有可能就是日后的皇后,因此暗中下的那毒手啊,怕是不比宫里少。 这话题引到这里,倒给了她一个起头,她搁下茶杯,慎重的看着王妃。“母妃,事实上媳妇便是为了月复中孩子而来的。” 王妃紧张起来,“怎么啦?是不是哪里感觉不适?要不要请朱太医……不不,请孟太医来看看才对,孟太医是太医院的妇科圣手,什么疑难杂症都难不倒他……” “不是那样的,母妃,媳妇并没有任何不爽利之处,您别紧张。”杜福兮忙安抚道,“是朱太医让媳妇好好静养,媳妇便想到别庄上去住一阵子,等胎象稳定了再回府,免得横生枝节,造成遗憾。” 王妃闻一知十,知道她说的枝节是什么,谨王府里何等严谨都生不出一个孩子来,何况是他们兰阳王府…… 她认真的看着杜福兮,想马上答应又有些踌躇。“娘让你去别庄静养无妨,只是玉儿若知道了,肯定怪娘让你出府。” “相公说要陪媳妇一起去呢。”杜福兮刻意眉开眼笑地说:“许是第一次要做爹,相公有些紧张,直说要好好陪陪媳妇,去别庄的主意也是相公提的,说是静素别庄最是风景宜人,有利养胎。” 王妃一笑,“原来如此。”她脸上与媳妇凑趣,事实上内心是多少有些感伤的,别人在这年纪都是几个孩子的爹了,她的玉儿却因为被下了毒,导致体弱多病,迟至如今才有了第一个孩子,也难怪他会紧张又爱护有加的要陪有孕的妻子到庄子上静养。 “既然是玉儿要一同去,那娘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王妃关心地问道,“你们想什么时候走?可要多带些人去,别庄不比王府,统共下人不过三、五十人,人人都有自己的活儿,使唤起来也不顺手,不如从王府带去的好。” “相公说想今日就走呢,说是城里为了捉剌客闹得沸沸扬扬的,他看了心烦,也怕扰了我。”说到这里,她嘻嘻一笑—— “媳妇如今是白天也困得很呢,巴不得有个安静的洞可以钻进去睡个昏天暗地。” “是啊,玉儿爱静,自然是会觉得闹心。”王妃点了点头。“那好吧,你们就今日出发吧,别庄那里娘会先打发人去通报一声,等你们父王下朝回来,娘再同他说一声,你们就不必等他回来再走。” 杜福兮一副顺从模样,恭敬不如从命的应了声好,又道:“听闻母妃这里有宫里赏赐的百灵丹,不知能否让媳妇带些到别庄以备不时之需?” 王妃一笑,“那有什么问题,全让你带去吧!定是担心玉儿身子会有不测,你想得真是周到。” 获得王妃的允许,暖春阁便开始张罗起来,杜福兮带了阿芷、添香、绿儿、桃花和凤嬷嬷,把院子交给柳嬷嬷守着,但交给莲姨娘管理,为此莲姨娘又惊又喜,忙恭恭敬敬的归还世子妃正服,倒把杜福兮臊了个没脸。 这是自她穿越后,第一次觉得没脸见人,瞧瞧她做了什么好事,竟然在单方面决定与孙石玉恩断义绝后,还把世子妃正服拿给莲姨娘这个最最无辜的女人,莲姨娘才是这.出穿越剧里的正宗受害者啊,不知道她爱的男人已经往生了,一辈子就注定空有姨娘名分在王府老死…… “实在对不住,是我冲动了,你就当那天我魔怔了。”她真心诚意的向莲姨娘道歉。 莲姨娘倒是不以为意,烈女自是不嫁二夫,女人失了男人宠爱也是寻常之事,男人喜新厌旧更是天经地义,她如今也不想别的,只要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就足够了,即便是从杜福兮手中收到世子妃正服那天,她也没有傻得以为世子会回头爱她,爷不是以前的爷了,她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她舍了情爱,此刻正因为得了杜福兮的信任而欢着呢。 “世子妃说的是什么话,婢妾从没把您的话当真,您也别当真。”说的自是杜福兮说要把世子妃给她做之事,她笑盈盈地道:“爷和世子妃尽避到别庄静养,婢妾会将院子打理好,会领着丫鬟们给来年要出生的小少爷或小小姐做些小庇肚兜,等两位和和美美的回来。” 第25页 未到晌午,王府的一列马车便出了城,暗卫暗中随行,有兰阳王府徽章的马车自是不必通过城门守卫检查便能出城,上京的街道依然穿梭着逐户搜寻手腕有伤的剌客。 第十八章情比金坚(1) 静素别庄是兰阳王府在临江的别院,马车行走了足足四个时辰才到,到时已是星子满天。 避理别庄的大总管早早得了消息,一番迎接拜见后,便将王府来的人安置好,又置办了一顿丰盛的晚饭,派了几个相貌端正手脚机灵的丫鬟到孙石玉和杜福兮住下的荟萃小筑服侍,这才恭恭敬敬的告退。 “这里好美啊!有山有水的!”绿儿一来就像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静不下来。 “难不成这里会比咱们王府美吗?”慕东不服气的嘟囔着。 绿儿一派天真,“我觉得比王府美,还有个温泉池子呢,咱们王府没有温泉池子。” “什么温泉池子?”慕东呕到了,硬是强辩道:“堂堂王府有温泉池子成何体统?是要让谁泡?” 绿儿不以为然的反问道:“王爷和王妃来这里住时,还不是会泡温泉池子?” 慕东与她争辩得脸红脖子粗。“就说你没见过世面,这种偏远地方,若没有温泉池子谁会来?竟然拿来与王府相提并论,咱们王府是何等高贵大器的府第啊……” 杜福兮笑道:“别吵了,赶明儿个我请爷做主,把你们俩的亲事办一办,到时一家亲,谁说什么都是对。” 丙然,绿儿一听就臊红脸,一个跺脚喊了声世子妃便一溜烟的跑远了,慕东原就黑,此时加上脸红,看得杜福兮忍不住噗哧一笑。 她调侃道:“我说慕东,你高兴成这样啊,瞧你的脸,喜气洋洋的。” 慕东更是涨红了脸,对着两个主子就没头没脑的施礼道:“那个……小的去看看马匹喂了没!” “害羞啊?”杜福兮不依不饶的捉弄喊道。 见慕东也跑远了,她这才面带闲适微笑,柔荑扶着在一旁淡笑不语的孙石玉,两人顺着小径往星月点点的湖畔走去,他们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添香和桃花,后面则是几名打着灯笼照路的别院小厮,其他人则都分派去整理行装,阿芷路上微有中暑现象,所以杜福兮特地吩咐她待在屋子里休息。 夜空下,杜福兮一手摇着小团扇,莫名想起杜牧的诗来,便顺口念道:“银独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好一个卧看牵牛织女星。”孙石玉赞道,“娘子原来如此会作诗,当日母妃到相府见过娘子回来,还赞了娘子琴弹得好,改日定要弹一曲给爷听。” 他虽然是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但夜里看不太出来。 “妾身琴弹得好也不是那一天两天的事,怎么爷到今时今日才拿出来说?偏生是没带琴来,想要在爷面前献个美却没有法子。” 后头跟着的添香和桃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们这位世子妃就是与别家的夫人不同,也是这样,暖春阁才时时有笑声,现在别院的丫鬟婆子都羡慕她们,不只时时有世子妃想出的新鲜吃食可先尝为快,还能学着认字,将来要许人家也多了项识字的条件。 杜福兮回头瞅她们一眼。“你们笑啥?我可是随口捻来便可出口成诗,素日里就喜欢卖弄文才。” “哎哟!”添香和桃花又噗哧笑了出来。 孙石玉有心与她在人前多耗些时间,便笑着说道:“那么娘子就以夏日里眼前的景致再做一首诗吧!” “那有什么难?”小时候,母亲可是逼着她背了不少诗词呢,她马上想到了宋代苏舜钦的“夏意”,便道:“别院深深夏簟清,石榴开遍透帘明。树阴满地日当午,梦觉流莺时一声。” 孙石玉虽是故意与她谈天说地,却也感到诧异,她竟真能出口成诗? 两人散步赏月,就这么信步走回荟萃小筑。 静素别庄虽是王府别院,但院中亭台楼阁莫不峥嵘峻宇,假山池塘与回廊画栋秀丽精巧,林木山石莫不蓊蔚,草木青葱,一派勃茂欣然的气象,廊榭繁复,整座别庄都是宜人的清香,看着就知道是平素里有在照料管理的。 杜福兮沐浴后洗净了一身的疲累,回到寝房,孙石玉已和衣歪在床里睡着了,她遣退了添香,叫她去休息,另外吩咐守门的丫鬟打温水进来。 温水送来之后,她让丫鬟去廊下守夜,这才悄声关门落锁,一时间她脸上平静的神色转为忧急。 经过一天的折腾,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俩,她忙去唤孙石玉,还没碰到他,他便翻身半坐起来,原来是假寐。 她忙风风火火的把备好的小包袱取出。“很痛吧?快来换药。” 她速速倒了温水让他服下一颗珍贵的百灵丹,那解百毒的百灵丹,王妃真将一整瓶全给了她,日后让他天天服一颗,定能解毒。 服完丹药,又急忙忙的为他换手腕上的草药,一路奔波,他支撑至今已是疲累至极,幸而伤口在手腕,尚有宽袖可以遮掩,若在手背那就真的只能避不见人了,只不过一直避不见人又委实叫人怀疑。 一路上他一直在苦撑,为了不让任何人怀疑,到了别庄之后,他还若无其事的应酬别庄大总管,又一同用了晚膳,和她状似悠闲的散步谈诗,她则从容地让别庄的丫鬟服侍着沐浴,这一切都是为了掩人耳目。 昨儿个夜里,他入宫之后被孟不群的暗器所伤,那八角形状的暗器并不锋利,但孟不群内功深厚,将暗器打入他手骨里,加之暗器上头抹了剧毒,以至于他如今半边手臂还是僵麻的,没有知觉。 昨夜他以世子身分入宫,暗卫只护到宫门前便打住,尔后他又换回世子正服出宫,暗卫才又跟上,因此他在宫里的行动,连暗卫也不知。 当下,他带伤回到王府,差点没把她吓死,偏又不能张扬,不用说太医了,连普通医馆的大夫都不能请,他咬牙自行将暗器取出,在上面洒了金创药,不久皇城内外便开始大张旗鼓的捉拿夜闯凤仪宫的剌客,还关了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城,定要揪出那大胆的刺客,偏偏他又因剧毒发作而陷入半梦半醒,叫她一个人真是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差点没一夜白了发。 她自然知道满城通缉的剌客就是他,如果被发现兰阳王府的世子便是夜闯皇宫的剌客,他根本就解释不出来他为何要爬到凤仪宫的屋顶上去偷看偷听,那孟不群也是个心思缜密的,看清人影才出手,暗器直射他的手,便是要留下逮人的铁证。 如今他手腕上的伤便是铁铮铮的证据,王府里人多嘴杂,被发现他手上有伤是早晚的事,因此她才会挨到天亮便去找王妃提出到别庄休养的要求,说是养胎,事实上是让他养伤,一定要让伤口痊愈了才能回京。 “你不必那么小心翼翼,我不痛,根本没有知觉。”孙石玉悠悠吐出一口气道。 别庄位在山林深处,入夜凉爽,空气里还有潮湿的湖水气息,却见她额上密布薄薄一层汗,他便知道她有多心急了。 “什么话,难道爷不痛,妾身便可以待你粗暴些吗?”杜福兮好不容易替他换好了药,跟着把布巾用温水打湿,替他擦身子。 亏她前世还常帮受伤的师兄弟擦药,有些伤口也很大呢,但此刻面对孙石玉那铜板大的伤口,她竟有头晕目眩和反胃之感,许是因为怀孕的关系,让她见血心悸。 第26页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究竟是怎么回事?”杜福兮帮他披件风衣,把床边的丝帐放下来,自己也宽衣上了床,在他身侧坐着,眼神殷切的盯着他。 这一路在马车里,虽然只有他们俩,但她怕隔墙有耳,没有详问昨夜为何会被孟不群所伤,虽然此番随他们来别庄的下人都是原本暖春阁的人,但所谓人心隔肚皮,谁是谁的眼线,谁又被谁收买了去,都是难以预料的,还是小心点好。 孙石玉将那夜所听的事,缓缓告诉了杜福兮。 杜福兮眼也不眨的听着,先是眼里升起一层薄雾,跟着眼中已是泪珠盈盈。 他并非原来的孙石玉,对于皇后指使秋月下毒一事,自然没多大感觉,但孟不群竟是奉皇后之令夺他性命,这对他来说,是不能承受的痛! “你心里……很痛吧?”连她的心都阵阵紧缩,遑论是他的,那会是怎样的椎心剌骨?最敬爱的长姐竟是要他性命的人,想到他的心情,她不禁心神大恸,鼻子一酸,眼泪像珠子般的落下。 孙石玉沙哑地说道:“哭什么?傻瓜,爷都没哭,这点事打击不了爷。” 什么一点事?她不管不顾的一把抱住他。“你想哭就哭吧!” 他任由她趴在自己肩膀上啜泣,平静地道:“外戚擅权本就是朝中大忌,我手握兵符,纵然皇上再怎么与我交心,再怎么与我情同父子兄弟,也不能说心中无所忌惮,德妃所出的三皇子怀王,品性敦厚、才学傲人,而德妃又出身微寒,在朝中没有势力,也让皇上少了顾虑,因此虽说谨王是皇上的嫡长子,但将储君之位给怀王却是极有可能之事,皇后娘娘也是情非得已才会出此下策……” 她实在是听不下去,恨不得把皇后大卸八块,冲口而出的低喊道:“不要说了!我只是想一想就觉心如刀割,何况是你?事到如今还为皇后说话,她要取你性命时可没在 彼什么姐弟之情,真是个坏女人……”她为何不对其他皇子下手,只对她自己的弟弟下手?! 皇后才不像他讲的迫不得已,明明还有别的选择,也可不争太子之位、不争皇位,可她利欲薰心,猪油蒙蔽了眼睛,竟然加害敬她爱她的亲弟,这种女人她很不齿! “娘子慎言!”孙石玉低声喝斥。 杜福兮哽着嗓子道:“爷,我心好痛。” 孙石玉心中也是酸楚,他粗着嗓子说道:“你需得明白,若是谨王不争太子之位、不争皇位,那么将来皇后与谨王都难逃一死,登基的皇子无论是谁,都不会留他们的命,而到时我卫家军,乃至整个定国公府都是死路一条,新皇同样不会任由卫家执掌兵符。” 杜福兮吸了吸鼻子,恨恨地道:“好吧,爷就尽避去为皇后说话,反正妾身是听不进,也理解不了的。” 孙石玉笑了,爱怜的轻抚着她的脸。“又不是十二、三岁,你还真是孩子气,看不出是个老姑娘了。” “什么姑娘,早是爷的人了,现在是不认帐吗?”她抬起头,泪珠还挂在眼角,眼里净是担忧。“皇后如此痛恨你这副身躯的原主,你要怎么办?若你入军队,孟不群便会奉命除掉你,加上前次你给他受的屈辱,他定然会加倍讨回来,下手绝不会留情。” 他心中早有定夺,他挑挑眉,坚定道:“所以在他下手前,我要先夺了他的命。” 他虽然知道皇后一直以来都极为怨怪皇上待兰阳王世子比待谨王好,但他不知道皇后竟痛恨兰阳王世子到那地步,竟然指使秋月和方太医父子毒害他,存心要废了他一生,兰阳王世子备受皇上与太后的疼爱并不是他的错,皇后竟下得了毒手,对付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甚至是在他年幼,还只是个孩子时便开始下手,他至今仍不敢相信他温厚贤淑的长姐会是一个心如蛇蝎之人。 “这么说,你还是要参加三个月后的武举?”杜福兮的心沉了沉,总想着诱他抛开这一切,把那保家卫国的大道理丢一边去,跟她到乡间庄子上去过田园生活,她脑中有好些赚钱主意,光是开个连锁臭臭锅就饿不死他们,何苦要去冒生命危险? 然而她知道他是万不会听她的,他并非与她一样是从现代来的,他前世既是将军,亲人又都生活在此,他怎么可能会抛下国家兴亡,自己去过逍遥快活的日子?一定又会说什么覆巢之下无完卵,所以她是连提都不用提。 “你能理解我的,是不是?”孙石玉正了神色。“孟不群今日既能被皇后收买,他日也能被敌国收买、被任何人收买,将元帅兵符交到这样的人手中,我寝食难安。” 杜福兮哼了哼,呋,早知道他会这么说。“妾身是妇道人家不懂那些,妾身只要爷平平安安的待在妾身和未出世的孩子身边,其他什么都不求。” “这时候你又是妇道人家了?”孙石玉笑着一刮她的小鼻子。“想出这出城避祸的点子,还脸红气不喘的向母妃开口,一个人管照着这么大队人马出城,这哪里是妇道人家能做的事?” 杜福兮轻挑眉头。“谁让你一直昏昏沉沉的,妾身不自个儿拿主意都不行,大批皇家侍卫可是逐户搜查,虽然一时三刻不会搜到咱们王府来,但若你的手伤被发现,那赏金又是如此高,肯定有哪个贪财的奴才去举报。” 孙石玉深深的看着她,他自然明白当时的情势有多凶险,难为她一介女流又怀着身子还要护他周全,定然是急坏了。 第十八章情比金坚(2) “你身子如何?”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暖意。“朱太医才交代要卧床静养便这般舟车劳顿,可有哪里不适?” 杜福兮挨蹭过去,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怀里,拉了他未受伤的那手到自己月复部贴着。“爷,你模模,咱们的孩子是不是挺活泼的?” 虽然他还为皇后说话,但她知道,此刻他的感受就像有人拿刀在一寸一寸割他的肉,是至亲的姐姐啊,又是自幼爱他、疼惜他的,怎么会是要了他命的人?虽然他没有说出口,但她知道,此刻他定然是宁愿自己没有重生,永远不知道这丑陋残酷的事实。 怕他因为皇后之事心冷,怕他想不开万念俱灰,她特意如此歪缠地亲近他,便是要让他知道,就算失去了全世界,他还有她、还有他们的孩子。 是夜,两人相拥而眠,孙石玉由身后抱住她的身子,他的唇贴着她的发,杜福兮睡得安稳。 然而夜半,背后那轻微压抑的颤抖却扰醒了她,知道是他在伤心,她的眼泪也不由自主的流下来,她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感觉到他明显的一个震颤,她慢慢地拍着他的手,哼唱前世她很喜欢的一首歌—— “就算全世界离开你,还有一个我来陪,怎么舍得让你受尽冷风吹;就算全世界在下雪,就算候鸟已南飞,还有我在这里,痴痴地等你归;你装做无所谓,其实已痛彻心扉,没想像中的坚强,坚强的面对是与非,想要给你的安慰,你淡淡笑着拒绝,满身伤痕的亲情,不值得你付出一切.,就算全世界离开你,还有一个我来陪……” 她稍微改了歌词,把“爱情”改为“亲情”,希望这首“还有我”能安慰他破了个大洞的心。 “想不到娘子的歌声这么好。”孙石玉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的由身后拥着,不再颤抖。 第27页 她感觉到他慢慢的放松下来,她的心也宽了不少。 “喜欢听吗?再唱一首给你听。”她继续轻拍着他的手,再度轻声哼唱了“你有我” “我听说,人一生有一次幸运和某人在转弯处碰头,但缘分很顽皮,不注意就溜走,幸福前要人泪流,受伤过,心也渐渐地萎缩了,胆小的见爱就躲,还好你手很厚,在我绝望时候,轻轻地包围了我……” 她这一生一次的幸运,便是跨越了时空与他碰头。 时间匆匆,一个月过去了,孙石玉的手臂不再麻痹无知觉,手伤也好得差不多,有了那百灵丹的相助,如今只剩淡淡的疤,不细看是绝看不出来。 杜福兮的意思是继续在别庄住下去,直到捉拿剌客之事消停再回京,毕竟才过了一个月,剌客夜闯凤仪宫又是天大的事,此时还余波荡漾,他们这时回京怕会有意外。然而孙石玉却是在别庄住不下去了,他仍心心念念着孟不群将被任命为元帅之事,他要亲自回去阻止。 杜福兮无奈之下只得同意。 “在想什么。”马车里,两人相依坐着,他问道。 “想着回府里要让柳嬷嬷给妾身做碗酸辣粉吃,柳嬷嬷做酸辣粉的手艺可是无人能及。” 这阵子她净想吃酸酸辣辣的东西,不由得想念起前世她很爱的泰式料理,默默在心中算盘着,搞不好那泰式料理也能做得出来,只要找齐香料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么想吃酸辣粉?”孙石玉听了只是笑,轻轻抚着她的发道:“娘子想吃,当然要做给你吃。” 这一个月,她可过得不舒坦,不但要照顾他,替他掩护伤口,她自身那孕吐、眩晕的症状更是全部涌上,只能吐了再硬是咽食,每每让他看了心疼不已,生个孩子竟要受这样的苦,他决定只生一个就好,绝对不再让她怀第二胎。 马车慢行,走了四个时辰才到上京,一进城便感到戒备森严得很,杜福兮不禁担忧的看着孙石玉。 皇宫是何等威严的重地,万不该有剌客闯入,但他是以世子身分入宫的,以致于负责驻守皇城的羽林军至今仍模不着头绪,侍卫统领再三的检讨,想破头也不知道剌客是如何入宫而不被发现。 “莫要担心,如今我手伤已痊愈,自是没有任何破绽可寻。”他拍拍她的手安慰。 杜福兮看着他,也只能相信一切都会没事。 回到府里,两人自是先去向王爷和王妃请安。 这一个多月,王妃多次派人传达要去看看他们,都让他们以静养为由回了,如今突然回来,怎不叫王妃又惊又喜。 “福娘的身子如何?”王妃眼里露出慈爱之色,十分关切地拉着杜福兮的手坐下,忙吩咐丫鬟下去传膳,还交代全部要做世子、世子妃平素里爱吃的,要儿子媳妇留下用晚饭,两人自是从善如流。 摆好饭,王爷便叫丫鬟们都退下,说是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用饭,不要人服侍,吃得自在点。 王爷亲自给两人夹菜,一边埋怨似地道:“当日你们走得匆促,爹爹也来不及看看你们,心里一直挂念着。” 孙石玉举杯道:“是孩儿不对,应该当面向父王话别才对,孩儿敬父王一杯,向父王赔罪。” 王妃笑道:“说什么赔罪这么生分?你们父王想你们想得紧,一直念着要去别庄看你们呢。” 杜福兮看着王爷面色有些深沉,压根不像很高兴,她忍不住思量着。 王爷不解地开口道:“只是玉儿啊,即便是福娘要静养,你们怎么就走得那么急?像是为了避开什么才仓卒离京似的。” 他的话让杜福兮心中一阵诧异,她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提了几分戒备,定了定心神笑道:“是媳妇被城里的骚动吵得心烦,央求相公早些到别庄,相公也是被媳妇缠得没法子才答应。” 王爷为何故意这么问,那说法像是在怀疑自己的儿子似的。 “说到城里骚动……”王爷顿了顿,眉毛一动,慢吞吞地抬眼看着孙石玉。 “说也奇怪,那剌客至今还没抓到,羽林军可说是威严扫地,侍卫统领已经被皇上削职了。” “剌客还没抓到吗?”杜福兮假意低呼一声,还做出担心害怕的样子来,心里却道:王爷,你为何要句句针对自己儿子,你究竟是何居心?她越想越奇怪,怎么也想不出王爷为何要这样。 王爷深深看着孙石玉,“这里没有外人,玉儿,你就老实告诉爹娘吧,为何要夜闯凤仪宫,是想对皇后娘娘做什么吗?” “王爷!您究竟在胡说什么?!”王妃气得拍桌,气愤的瞪视着王爷。剌客被捉是死罪一条,王爷如今把儿子说是剌客是什么意思?要儿子的命吗? “母妃勿要激动。”孙石玉看着王爷淡淡地道:“孩儿并没有夜闯凤仪宫,父王何出此言?” 王爷忽地扣住他的手腕,一字一句地道:“这疤痕如今虽已淡去,但爹爹看得出来,你的手腕不久前曾受过伤,与剌客伤在同一处。” 王爷是身怀武功的练家子,若说他看得出来孙石玉手上的微浅伤痕也是可能的。 “王爷!”王妃急急的喊。“玉儿怎么会是剌客?这是万不可能的事!” 王爷不看焦灼的王妃,他微眯了眼看着孙石玉,仍是扣着他手腕,像是诱导般地慢悠悠说道:“玉儿,你说实话,爹娘无论如何都会维护你,决计不会让任何人伤你一根手指头。” 孙石玉瞬了瞬眼眸,不紧不慢地道:“父王您误会了,孩儿并没有夜闯凤仪宫,孩儿入宫通行无阻,为何要做那无谓的硬闯之事?” 见他仍是从容的推托否认,王爷的双眸不由得浮现一片狠戾之色,逼视着孙石玉道:“这便是爹爹不明白的地方啊,玉儿,不如就由你亲口来告诉爹爹如何?” 王妃气愤道:“王爷,您这是做什么?玉儿都说没有了,这样相逼是想听什么答案?” 都说虎毒不食子,这是在做什么啊?杜福兮在心里骂了王爷的祖宗十八代才忽地起身,走到一旁,咚地一声跪下。 这一跪,又把王妃惊了个目瞪口呆。“孩子,你为何要跪?” 杜福兮有模有样的叩了个头,低首顺眼一副听训样的谢罪道:“是媳妇不好!请父王和母妃恕罪!相公的手伤是媳妇造成的,要怪便怪媳妇,千万不要怪罪相公!” 王妃一阵愕然,“什么?玉儿的手当真受伤过?” 杜福兮点了点头,一脸惭愧地道:“初到别庄时,媳妇见相公在舞剑,看着好玩,便央着相公教我,一不小心却剌伤了相公的手腕。” 王爷听得微怔,可是又找不到可拿捏之处,只好悻悻然道:“爹爹也是看玉儿的伤疤实在可疑,怕被别人怀疑才会格外小心,你们要体谅爹爹一片苦心才好。” “快起来!”王妃亲自去扶杜福兮。 杜福兮感激道:“谢谢母妃。”还是王妃像个母亲啊,王爷一点也不像个父亲,好像巴不得抓到他们什么把柄似的。 “怎么不弄清楚就不分青红皂白的问罪?”王妃怨怪地看了王爷一眼。“这样孩子们会有多难过?” 王爷的脸有些搁不住,他对王妃陪小心地道:“我也是关心则乱,你就不要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杜福兮知道王爷向来疼宠王妃,甚至可以说事事都依着王妃、看王妃的脸色,因此看他立刻换了张脸,眼中厉色全消的对王妃陪小心也就不奇怪。 孙石玉的双眸此时深不见底,他淡淡地道:“母妃也不要怪父王了,这事暂且不提,孩儿有事向两位禀告。” 第28页 王妃向来对儿子的事十分关切,忙问道:“是什么事?” 杜福兮也不解的看着他,他有事要跟王爷和王妃说,她怎么不知道? 孙石玉凝了眼看着王爷和王妃。“不久前,何姨娘送了福娘一个香包,香包里缝了避子香料,要令福娘不能怀孕。” 王爷脸色立即变了又变,谁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王妃则听得浑身一震,颤声问道:“这是……这是真的吗?!” 孙石玉一脸的坦然,“千真万确。” 杜福兮不明白了,不是说好要暗中注意何姨娘吗?他怎么这时候揭了? “何姨娘她为何要这样做?”王妃不敢置信,转头对王爷说:“王爷,得将何姨娘叫来问清楚才是。” 王爷怒道:“来人!把何姨娘押来!” 外头守着的侍卫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押来何姨娘。 何姨娘人未到声先到,一路嚷嚷着,“放开我!放开我!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事要这样羞辱我?王爷、王妃,你们在哪里?你们要给婢妾做主啊!” 这闹烘烘的,饭当然也不必吃了,也没人有心思吃饭,杜福兮叫了丫鬟进来收拾桌子,此时何姨娘也被押了进来。 她一见王爷和王妃都在,马上声泪俱下,“王爷,是您让人押了婢妾来吗?婢妾犯了什么错,为何要这样折辱婢妾?” 王爷还没开口,王妃便痛心地看着她问道:“本妃待你不薄,你为何在送给福娘的香包里缝了避子香料?” 杜福兮一听就好笑,王妃这是护短,也不问问事情是否为真便定了何娘姨的罪,看来王妃真是很疼爱儿子啊。 刹那间,何姨娘的脸煞白,但她一个劲的否认,呜呜哭道:“婢妾没有!婢妾怎么敢做那胆大包天的事?请王爷和王妃明察啊!” 孙石玉勾了唇。“明察就不必了,拖出去打五十个板子,打到吐实为止。” 五十个板子?!何姨娘的眼珠子差点凸了出来,她激动得身子微颤,跪走到王爷面前,流着两行泪,楚楚可怜的抬眸看着王爷。 “王爷,世子这是要屈打成招啊,婢妾好歹服侍了您二十多年,您可一定要护着婢妾,否则婢妾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话来……” 王爷的脸色很难看,“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王妃能饶你不死,若是你不肯好好地说,定要胡乱说话,那本王也保不了你,你好自为之!” 杜福兮听了好生奇怪,怎么这两个人像在互相威胁似的? 孙石玉沉了脸,忽然拔高音量,冷冷地扬声道:“来人!把何姨娘拖下去,给我狠狠的打!不必吐实了,直接打死!” 何姨娘被这道命令吓得快魂飞魄散,她瞪着孙石玉那张高高在上、面无表情的脸, 忽地哼了一声,一副豁出去,死猪不怕滚水烫的语气尖声喊着,“你凭什么打死我?凭什么占着世子之位?是我做的又怎么样?少在那里摆一副世子派头,告诉你,你根本不是王爷的孩子!你是野种!是个野种!” 第十九章身世之谜(1) 一时间,房里落针可闻,何姨娘咬着银牙一脸愤恨,其他四个人脸色各是有异,王爷眼里像要喷出火来,王妃一脸苍白摇摇欲坠,杜福兮听得心头一震,孙石玉倒是里头最淡然定之的。 这个结果与他猜测的相去不远,因此他才会选在这时把何姨娘拖下水,便是要藉她的口抖出来,否则他与福娘是不可能在王府里过安生的日子。 杜福兮看着这一切,脑子运转,看王爷和王妃的反应,这真是事实,她家相公真不是王爷的种,这也解释为什么她一直觉得王爷对待她家相公很表面,那关怀之情每每看了都觉得并非发自内心,像是做给什么人看似的,与王妃的情真切意大不相同。 如今疑惑都解开了,王爷是做给王妃看的,为了讨王妃的欢心,所以假装也很重视世子。 “你这个贱人,究竟在胡说什么?”王爷气急攻心,大步走到何姨娘面前,扬起手便毫不留情的甩了她一记重重耳光,这样还不消停,他甩了手,又是一耳光甩在何姨娘另一边脸上,说明他气到了极点。 “您竟然打婢妾?!”何姨娘被打得嘴角沁出血丝,脸也肿了,她捣着面颊,嘤嘤的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颤声道:“王爷到如今还要隐瞒吗?您明明是最痛恨那贱种的人,婢妾在送给那小蹄子的香包里缝了避子香料,不过是不想让她生下孩子又以王府嫡长孙自居罢了,这不也是王爷你心中想要的吗?咱们少乔才是王爷您的亲骨肉,但王爷您这二十年来却因为王妃而必须巴巴的捧着那贱种,甚至让他承爵,叫婢妾怎能甘心?” “给我住口!”王爷神色铁青,尖锐怒骂,抬起脚竟是重重的又往何姨娘身上踹去。 杜福兮看得目瞪口呆,这算家暴吧? 何姨娘被踹得骨头几乎要断了,杜福兮都不忍心看她痛苦的表情,但她却笑了起来,眼里有怨毒之色,但语气轻佻地道—— “王爷,您有多恨那贱种,要不要婢妾现在说给王妃听?但凡男人,怎么会去爱自己渴慕的女人为别的男人生的孩子,哪能打心底视如己出?定是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是王妃你太天真,以为王爷会对那贱种爱屋及乌,以为王爷真会遵守承诺,会对你和你的孩子保爱一生,会做你们母子永生的依靠,会把你的孩子看得比他自己的孩子还重要。 “王妃,你是打从心里那么相信王爷的吧?你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千金小姐当然会那么想了,你甚至还大方的抬了婢妾做姨娘呢,以为婢妾就要对你感激涕零,就该一辈子为你保守这见不得人的秘密了是吧?你一定万万想不到,王爷多少次在婢妾房里喝醉了在咒骂你生的那个贱种,王爷有多希望那贱种死掉……” 王妃脸色苍白、两眼呆滞着,王爷听得大怒,手里一发尖锐暗器便笔直的射向何姨娘,他怒不可遏地道:“满口荒唐,本王这就劈了你!” 孙石玉早有防备王爷会对何姨娘下手,他眼疾手快,稳稳的打下了那只暗器。 王爷惊愕的看着他,他却是半眼也不看王爷。 “哈哈哈哈哈哈……”何姨娘状似疯狂的笑了起来。“王爷,那贱种也看出你这个现成父王当得虚情假意啊!” 王爷真真要被何姨娘气死了,他见王妃恍似快昏倒了,连忙走过去要扶她,“梦君,你听我说,事情不是那样……” 王妃扶着桌子站稳了,不让王爷碰到她,她浑身发抖,抬手阻止王爷的分辩。“不要说了,臣妾现在不想听。” 王爷见她一脸惨白,怕她真会昏过去,只好先住口。 王妃看着何姨娘,眼神冰若寒霜。“我只问你,是你指使秋月长年给玉儿下毒的吗?也是你在善莲炖的燕窝里下毒的吗?” 何姨娘咯咯咯的笑起来,她发髻也散了,两颊红肿,嘴角沾着血,又那样不正常的笑着,看起来委实可怖。 她讥诮道:“我说王妃,我有那本事指使得了秋月吗?她可是太后的人,咱们府里谁有位分能指使得了秋月,只要想一想便明白了不是吗?至于那燕窝,当日婢妾压根没有到莲姨娘的院子里去,你不要冤枉婢妾!” 王妃霍地抬眼看向王爷,清澈的眸子里满含愤怒,这府里有能力指使秋月的,除了王爷和她这个王妃,还会有谁? 王爷被她的眼神看得心一沉,“不是我,梦君,你千万别误会……” 第29页 “是误会吗?”王妃冷冷的别开眸子。 “不是误会。”孙石玉忽地开口道,“母妃身边的竹影便是父王的人,当日在莲姨娘所炖的燕窝里放有毒汤勺之人便是她。” 他知道秋月是受皇后指使,但事关皇后清誉,他不愿说出来,杜福兮自是知道他想法的,只能月复诽一句“你情深义重有何用?如此对待皇后,不值啊不值”。 “竹影?!”王妃睁大双眼。竹影是她跟前的一等大丫鬟,跟百合一样都是她的陪嫁,她万万想不到竹影会背叛她。 “胡说!”王爷很是气急败坏。“玉儿莫要乱说,你母妃可是会当真!” 孙石玉丝毫不受影响,淡淡地道:“孩儿并非信口开河,自从莲姨娘说当日进入她小厨房的人只有竹影,孩儿便起了疑窦,派暗卫监视竹影的一举一动,她多次与父王在书房碰头,她与父王都商议了什么,不需孩儿在此一一说出了吧?” 王爷的心一沉,这臭小子竟然派暗卫监视竹影,他却一点都不知道,果然是养虎为患! 王妃一听这话,眼前便一阵晕眩。 何姨娘此时是唯恐天下不乱,见缝便插针地道:“原来竹影那个小娼妇是王爷的人,难怪总敢在我面前抬着下巴看人,王爷,那小娼妇伺候得您可舒服?您可是许了那小娼妇将来的小妾名分吗?她才如此为您卖命。” 王妃不由得握紧拳头,眼神灼灼的看着王爷。 见王妃如此神色,王爷急道:“梦君,你万不要误会了,我只拿捏了竹影弟弟的性命来威胁她替我办事,我跟她是清白的!不信,可以叫她来问!” “什么清白?王爷为何要向王妃证明清白?王妃自己都不清不白了。”何姨娘又笑了起来。“王妃,婢妾服侍您这么久,至今还不知道王妃嫁给王爷之前与谁有染呢,王妃竟是连婢妾也要瞒,还说什么情如姐妹,根本都是虚伪,王妃要不要现在说出来,那贱种怕是也很想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啊。” 这一番羞辱的话直把王爷气得脸色极黑,王妃则动了真气,她深吸了一口气,扬声道:“来人!把何姨娘关到后院小黑屋里,没有本妃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很快的,百合指挥着四名粗使婆子把何姨娘拖下去。 王妃悲痛的看着孙石玉,眼泪啪答地流了下来。“玉儿,娘对不起你,都是娘不好,让你遭受今天的污辱,如果岁月能够倒流,娘会带着你隐姓埋名到乡野林间过一辈子,好过让你自出生就受那剧毒侵身之苦,做那不受欢迎的存在……” 这番悲切之言让王爷急道:“梦君,难道你真信了何姨娘的片面之词?我是怎么对你、怎么对玉儿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是猪油蒙了心,才会没看见你对玉儿做的。”王妃恨恨地道,“当年我误信了你,以为你真心接纳我和玉儿,没想到你竟是一心要置玉儿于死地,能在玉儿身边,打从他出世便开始喂他毒的除了王爷还有谁?我却一心一意信你、敬你、爱你,你竟是……竟是这种人……” “梦君……”王爷听得一滞,身子微震。“你说爱我?你是说你爱我吗?但你爱的不是皇上吗?” 杜福兮猛然一个激灵。难道…… 她看着孙石玉。如果他是王妃和皇上的孩子,那么照年纪来说,他不就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是嫡长子,也是理所当然的太子…… 孙石玉自然也想到这里,这同时也解开他长年的疑惑,过去他和皇后一样,不明白皇上和太后为何宠爱兰阳王世子,如今真相大白,却是如此令人震惊。 既然皇上和太后都宠爱兰阳王世子,表示他们都知道世子是皇上的骨肉,既是知情,又为何会让他成为了兰阳王的孩子? “难道你以为我至今仍对皇上有所眷恋?”王妃抹了泪道:“自从嫁你为妻之后,我心中便只有你一人,再也没有其他想法。” 王爷大受剌激。“可是……如果你爱我,又怎么会主动替我纳侧妃,又抬了身边的大丫鬟为姨娘?我一直以为你心里没有我……” “你真真是想偏了。”王妃伤心地道,“生下玉儿之后,我心中有愧,一直渴望也能为你生下一儿半女,奈何却迟迟没有消息,我心想,不管你再怎么疼爱玉儿,你一定很希望有自己的孩子,因此才主动替你纳了侧妃和姨娘,便是希望她们能为你开枝散叶,安慰你的心。” 王爷听得心中一紧。“我竟然不知道你是为我着想,还一心以为你不爱我,要把我往别的女人怀里推去……” “罢了,一切都太迟了,说这些有何用?”王妃叹息一声。“当年是你接纳了我们母子,给我们一个身分,要怪就怪我自己,自以为幸福,活在自己的假想里,还害了玉儿……” “为何要说一切太迟?”王爷激动道:“一切都是我不好,我恨皇上夺了你的芳心,我怨太后只疼爱玉儿,对如斯和少乔竟是视而不见,太后是我嫡母,明知如斯和少乔是我的亲生儿却还是如此不公平对待,我兰阳王府的世子之位却被玉儿给占着,将来这铁帽子爵位还要承爵给他,让他永享荣华富贵,我越想越不甘心才会铸下大错,如果太后公平一些、如果我早一些知道你心里有我,我也不会对玉儿这么做了……” 王妃像是恍若未闻,她泪眼婆娑的走到孙石玉面前,拉起他的手,牢牢的握在手中,悲痛道:“玉儿,是娘对不起你……” 孙石玉并非原主,对于身世之谜自是没有那份震撼,他想知道的只有真相。 他瞬也不瞬的看着王妃。“母妃,请您现在就告诉孩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王妃娓娓道来—— 当年,皇上还是太子,尚未娶卫如意为太子妃之前,他们在中秋花灯时节相遇,当时她与还是丫鬟的何姨娘等人走散了,独自一人,身上又没有钱,遇到便装出游的太子,太子身边还有当时为二皇子的兰阳王,她与太子一见钟情,并不知道那时兰阳王也倾慕于她。 尔后太子多次出宫与她相会,她也是偷偷溜出府去会他,少年男女情窦初开,在两情相悦之下私订终身,他这才表明身分是太子,她也才道明自己出身皇商白家,太子承诺会登门向她求亲,她便一心一意等待他前来求亲。 太子与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母子感情甚笃,他不避讳的将她有身孕之事告诉母亲,表明要娶她为太子妃,与此同时,当时的皇上却已代子向定国公府的卫大将军求亲,要娶定国公府的嫡长女为太子妃,此举饱含着浓浓的政治意味,卫大将军手握天下兵符,要他的女儿做太子妃,形同是在宫里做人质。 太子无法违抗皇令,也不能违抗,皇后更是明白已向卫大将军求亲却又反悔的后果会有多严重,然而那怀有太子骨肉的白氏却也不能弃之不顾,若将先有身孕的白氏迎娶为太子侧妃,卫大将军肯定震怒,而卫如意也必定怀恨在心。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时,兰阳王开口了,他表明自己愿娶白氏为妻,会将白氏月复中胎儿视如己出,往后也会时时带到宫中走动,太子便不会离自己的骨肉太远,太子和皇后在无计可施之下也只好答应这么做了。 再说王妃这边,当时她已怀有身孕,在府中等待太子前来求亲,过了不久,果然有皇子来求亲,她父亲大喜过望,立即应允,婚事急匆匆的操办起来,她一心沉浸在喜悦中一加上孕期的不适,竟没发现求亲的是二皇子而非太子。 第30页 洞房那夜,她才发现夫君不是太子,而是过去时常帮助她与太子私会的二皇子,二皇子将前因后果告诉她,并发誓自己会疼爱她一辈子,也会爱她月复中孩子,将之视如己出,就算她万万无法接受夫君不是太子,但木已成舟,她都已经过门,太子与卫如意的婚事也即将举行,她也只能接受老天的捉弄。 这个秘密只有她和王爷,以及当今的皇上和太后知晓,皇上因为有愧于她,二十多年来,疼爱她所生的玉儿胜于其他皇子,太后则是知道玉儿才是皇上的第一个儿子,所以格外宠爱,也是弥补他原是正经的太子,却成了世子。 “总之,这一切都是娘的错……”王妃仍在深深自责。一孙石玉淡淡地看了王爷一眼,“既然孩儿已经知道真相,那么孩儿会带着福娘离开王府,不让父王见了孩儿时时眼痛。” 王妃大惊,“离开王府?!你要去哪里?!” 孙石玉鄙夷一笑,“孩儿不希罕这世子之位,谁要谁便拿去,孩儿自会求取宝名。” 王爷知道这话是对他说的,他不自在的别开脸,但心里是万万不相信他能求取什么功名。 孙石玉也不看王爷,就看着王妃道:“等孩儿求到功名,便来接母妃走,不让你在这乌烟瘴气的府邸饼日子。” 杜福兮听了就想笑,这不是反将王爷一军吗?谁都看得出来王爷极爱王妃,视王妃为命根子,只是被嫉妒蒙了心,无法爱屋及乌罢了,现在却要把他的心头肉夺走? 丙然,王爷一听双眼顿时瞪得老大。 “什、什么?!”他因为容不下那不是自己骨肉的孩子,却连心爱的女人也要失去? 岂料王妃竟是双眸焕发出光彩,喜极而泣地牢牢抓着儿子的手道:“好好,娘便在这里等你,等你来接娘走。” 皇上终于册封谨王为太子,谨王妃为太子妃,并命这位新任的太子主持武举,务必选出一批优秀的大宣王朝儿郎,一个月后随大军出征。 杜福兮知道孙石玉是打从心里为太子高兴,前世他这个母舅便对谨王疼爱有加,此番他参加武举势在必得,既是要守护将来要登基为君王的太子,也是为原主守护皇帝生父,不让孟不群从中作乱。 至于皇后对他所做的事,他已决定永远埋葬在心中,他选择原谅。 第十九章身世之谜(2) 武举已经进行十天,各州县选送来上京的参赛比试者共有两千六百多人,由兵部做初次的筛选,留下较为出色的两百人整,其余便看志愿,有意从军者便充募到军中为基本士卒,无意者各领十两银子自行回乡。 初赛便是由这两百人加上上京内的贵族子弟一道参加,其中也包括皇室成员,凡有意求取宝名者,皆可参赛。 第十三天,经过初赛和复赛,共入选了三十五名参赛者,这三十五名参赛者已经可以说是拔尖的了,里面包括了各州县的武士菁英和京城贵族子弟之中那文武双全的佼佼者,但这还没有完,要由这三十五名参赛者和三品以上官员具名举荐的武将一同参加决赛,那些武将多半是官员养在家中的食客,如若能在武举中谋得一官半职,自然也是那些官员日后在朝中讲话的助力。 这是杜福兮第一次见识到古代武举的盛大,孙石玉一路过关斩将,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的晋级到了决赛。 而今日便是决赛之日,共有六十名参赛者,为期一整日的决赛,没有体力是决计不行的。 “熬好了,熬好了!”晨鼓刚过,阿正便神采奕奕的打了帘子进来,后面跟着添香端着托盘,盘里有个大白瓷碗,还热腾腾的冒着烟。 “爷,你快点喝下,要全部喝完。”杜福兮忙催道,这是她仿前世的滴鸡精熬的,费时费工滴滴淬取而成,尽含营养精华,喝下一定有助他比赛。 “夫人这滴鸡精可费工了,足足用了五只大公鸡呢,说是比燕窝更好的食补,奴婢看了也是如此,爷此番前去,一定旗开得胜。”跟进来的绿儿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 他们已搬离了王府,住的便是当日杜福兮离府出走时买的庄子,是间颇为典雅的四合小院,有正屋五间,东西厢房各八间,够住了,下人们也不再称呼世子和世子妃,简单的称爷和夫人。 原先暖春阁的人,他们带出来三分之二,其中杜福兮的陪嫁自是跟她一起走,不是她陪嫁的添香、迎梅和慕东等人,她便向王府管事买下他们的死契,原本管事还很为难,后来是王妃出面做主,因此暖春阁的下人们才得以跟着他们出府,自然也有那不愿出府的,她也不勉强。 只有一个是她比较费心的,那便是莲姨娘。 莲姨娘知道他们要离开王府,错愕许久,孙石玉还给了她一处宅子,要她不必再以妾侍的身分过日子,若有遇到合适的良人,他会为她做主,莲姨娘想了很久,答应了,但她说她会时常回王府,伺候王妃,替世子尽孝道,等待世子来接走王妃的那一天。 原先王妃知道他们真的要离开王府,也是死活不肯,她以为等儿子求了功名回来接她,那时才要走,没想到和王爷揭了所有事的隔日,他们夫妻便表明要离开王府,王妃眼见挽留无用,只好答应让他们走。 事实上,他们离了王府自立门户也好,否则王府虽大,毕竟一个屋檐下,玉儿和王爷若在府里碰到会有多不自在,怕是彼此的心结会越来越深,眼不见为净确实是好办法。 “承你吉言。”孙石玉拿了一两银子赏绿儿,直把绿儿乐得阖不拢嘴,那小财迷的模样儿就跟她的主子一模一样。 “爷,你出手很大方嘛,那可都是我的银子。”杜福兮没好气的说,想去夺回那一两银子,却被绿儿一溜烟的跑掉了。 他不把自己当兰阳王世子,因此离府时,半文钱都没带走,连王爷也看得讪讪然,于是离开王府之后,日常吃穿用度用的都是她的钱,她偶尔会笑着调侃他一两句“小白脸”、“吃软饭的”,他只说她的家乡话饶富趣味,倒是没有不悦,想来也知道她是玩笑话。 稍候,喝过滴鸡精后,孙石玉便整装出发到西苑军校场。 位在皇宫西侧的西苑军校场原就是禁军的练兵所,地势辽阔,太子特许上京的百姓与参赛者的家眷都可前往观看比赛,杜福兮浩浩荡荡带了自宅里的所有人都到齐了,他们自然是要来当孙石玉的啦啦队,虽然她这啦啦队长不能像前世的啦啦队长那般在场中载歌载舞,但喝采几声,大力鼓掌叫好还是行的。 到了现场才发现王爷和王妃也来了,他们坐在有顶篷遮阳的贵宾席上,其他王侯公爵与他们的家眷等等都坐在那里,贵族里未出嫁的女眷们坐在黄色的纱帐里,皇上、太后、皇后和太子妃则坐在观武台后方,相当于她前世的vvip席,而身为主考官的太子则与副帅孟不群、兵部尚书、吏部尚书一起坐在视野最好的评判席上,场面自是盛大壮观。 决赛较之前的初赛、复赛更为严谨,比试项目有步射、骑射、刀法和剑术,文考则是军事策略,若是大字不识一个或胸无点墨之人,纵然有再好的武艺,也不可能入选为军事幕僚。 “步射!” 号角鸣响之后,开始了首轮的比赛。 步射的射程是八十步,在这里便淘汰了六个人,将射程加到一百步时,便又淘汰了十个人,孙石玉以满环过关,他也不急着展现身手,保留实力,留待难度最高的骑射再展现。 第31页 “骑射!” 红日三竿,校场上,四十四名参赛者各驾驭着自己的马,精神抖擞的等待号令。 骑射的基准是十箭,杜福兮只紧张的看着孙石玉一人,就听那浑厚的号令一起,他便以雷霆之姿跃马扬鞭,迅速摘上挂着的弓,从箭壶上取了箭,稍一瞄准,拉弓便射,而同时间,其他人连弓都还没取下呢,绿儿不管不顾的喝采起来,反正她出身江湖,自是没其他人的顾忌。 有了绿儿带头,杜福兮带来的”干下人都鼓噪起来,不停的为他们的主子叫好,场外围观的百姓也跟着万头钻动,王妃也看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了,她又感动又惊叹,也巴不得起身为儿子叫好,只恨身为王妃,又在皇上和太后面前,自是不能如此孟浪。 再说孙石玉,他在第一箭射出之后,只略略看了下箭矢飞行的轨迹便取了第二支箭,快速地射出,接着第三、第四、第五支箭接连射出,后面五支箭,他张满弓,竟是嗖嗖嗖地一连五箭不间断的射出,箭箭都射中了靶心。 顿时,场边周围掌声雷动,响起了一阵叫好声,所有人都在为孙石玉的好箭法喝采,其他参赛者虽然在结束后发现也有十箭都正中靶心的,但他们的速度远远不及孙石玉,箭法也不如他潇洒俐落。 这一关,凡未十箭皆中靶心者便淘汰,因此淘汰十八人之多,参赛者剩下二十六人。 下半场是刀法和剑术的比赛,比赛在擂台上进行,不断有参赛者受伤落败跳下台来,不过一顿饭的时间,那擂台上只剩下孙石玉一人,周围轰然鼓噪沸腾了起来。 孙石玉忽地将视线转向评判台,他微眯了眼,运了内力,清朗地道:“孙某不相信场中竟无一人是孙某的对手,想问孟副帅敢不敢与孙某比剑?” 杜福兮噗哧一笑,这月复黑的,又想让孟不群难看了。 孟不群听得大怒,但他就算再不情愿也得接了这帖,人家都踩到他头上来了,他能不还手吗?那小子故意用“敢不敢”,他不下场岂不是不敢?但是他身为评判官之一,下场比赛又委实显得不伦不类。 太子笑道:“孟卿,你就去吧!也让大家见识见识你不凡的剑术。” 孟不群正有炫耀自己卓越剑法的打算,他起身向太子一拱手。“末将遵命!” 孟不群几个飞身便到擂台下,他用轻功一跃而上高台,腰间的长剑已经出鞘,那剑上主目芒闪动,煞是迫人。 孙石玉脸上一副冷淡模样,他脸上越是冷淡,杜福兮便看得越欢,她太了解他了,他想当众捉弄孟不群,至于孟不群的性命,到了沙场他自会取之。 孟不群的剑锋闪过,此时孙石玉才拔剑出鞘,几乎是一瞬间,当啷一声,孟不群的剑便落了地,还断成了两截。 这下,他连施展绝妙剑法都不必了,而那个断他长剑的人还是刚刚经历了两个时辰激烈剑战之人,体力应以消耗怠尽才对,但他竟连一剑也没挡下,如果这不叫丢人,那什么才叫丢人? 武赛的结果,果不其然由孙石玉夺魁,而文考的部分,他洋洋洒洒的写下三十六计,看得太子赞叹连连。 太子原就是个好武惜才之人,尤其自幼与舅舅卫如靖一起练武,对文武双全之人格外青眼,如今他看着孙石玉,眼里只写满了英雄惜英雄,没有他母后那深沉的痛恨之情,虽然母后因父王和太后多疼爱堂哥孙石玉而禁止他与堂哥接近,但他一介潇洒男儿是没在介怀那些的,他看得更远,他胸怀江山,想为大宣王朝百姓创造一个国泰民安、丰足富强的国家。 “母后,您瞧,玉儿竟懂得这些……”那三十六计也传到了皇上的手上,他与太后低声交谈,两人都很是激动。 兵部官员宣布了结果,由孙石玉取得本次武举的头名,一名侍卫匆匆跑了过来,对孙石玉拱手一礼,将他领到评判台上。 皇上早已经有过诏令,武举的结果由太子一人决断即可,因此太子眉目飞扬,朗声高亢道—— “孙石玉武艺超群,堪为我大宣王朝栋梁之材,本殿命你为兵马副元帅,半个月后领军出征!” 出征前,孙石玉自请削了世子之位,此举自是引起上京一片哗然,这事不寻常,皇上和太后自然很是起疑,逼得兰阳王爷只好避到别庄去暂住。 一路上,王爷都在心里不断咒骂着臭小子,要求取宝名就去,做啥还自请削位,分明是要让本王对皇上和太后无法交代,真是个心机深沉的小子……唉你这小子可要平安归来啊,不然你母妃那里,本王是不知要如何安慰…… 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到了别庄,王爷此时已是筋疲力竭,他只想吃顿饭,然后躺下来好好的想一想,自己为何会落到这般境地,如果王妃真的要离开他,他该如何是好?他吩咐管事嬷嬷准备饭菜送到寝房,那管事嬷嬷也没说什么,低着头应了声好便去张罗。 他神情萎靡的进了寝房,想先去洗洗时,竟看到寝房里有个人,坐在桌边的那人竟是王妃,而且桌上竟已摆好了饭菜?!他不信自己的眼睛,不由得抬手揉了揉。 王妃噗哧一笑,站了起来。“都多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有这般幼稚举动?”她走过去替他解下披风。 王爷犹不敢相信王妃会出现在他眼前。“梦君……是你吗梦君?我不是在作梦吧?” 王妃也调皮起来。“怎么,要我捏你吗?” 王爷忽地热泪盈眶,他激动的拉住王妃的手。“梦君,你这是肯原谅我了吗?原谅我这个糊涂人做的糊涂事了吗?” 王妃收敛笑容,抬起头,眼眸深深的看着这深爱自己的男人,绵长地叹了口气, “你纵然不对,我也有做不好的地方,是我没让你放心,你才会做了糊涂事。” 王爷自是柔肠百转,双眼泛红,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那么,你不会随玉儿去了是不是?你不会离开我是不是?” “我不会离开你。”王妃拽了他的手坐下,亲自为他布菜。“肯定是很久没好好吃顿饭了吧?快吃吧,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也都是你平素里爱吃的。” 王爷终于破涕为笑,“好,你也吃。” 半个月后,上京的南门之外,一支军容整齐的大军正等待着出发,除了前来送行的亲贵大臣,还有皇上、皇后以及太子。 皇上与太子分别对将士们说了一番嘉勉鼓励的话后,皇上道:“皇后,请你为讨伐东奴的将士们送上送行的御酒。” “臣妾遵旨。”这素来便是皇后的工作,她优雅的走到六位骑将军的面前,一旁的太监已经伶俐的递上酒壶,在六只大碗中注满了美酒。 她捧着第一碗酒,先敬了主帅孟不群,两人视线交流,她用眼神下达了格杀孙石玉的命令。 孟不群接过酒碗,喝了一半,将一半洒在地上。 皇后捧着第二碗酒走到孙石玉面前,她那凌厉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偏生要勉强说着场面话,“玉儿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此番上战场求取宝名,定要将战胜的捷报和敌酋的头颅提出来,扬我大宣王朝国威。” “娘娘放心,为君主分忧,为天下筹谋是我等的本分,末将一定会这么做。”他深深的看了皇后一眼,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皇后直被他那异样的眼神看得心跳如擂鼓,暗忖着他是不是已经发现我暗中命令孟不群杀了他?!她惊疑不定着。 第32页 孙石玉不疾不徐的说道:“皇后娘娘无须为末将的安危挂心,无论是那身后的明箭或身后的暗箭,末将都防得了,末将可不会轻易死去,一定平安回来。” 皇后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无比,她瞪着孙石玉,嘴唇微微颤着,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如此甚好,你的安危,太后她老人家可是时刻挂念着,你自然要为太后她老人家保重了。” 出乎皇后意料的,孙石玉幽幽叹息了一声,那叹息的轻重竟是如此熟悉,像极了靖儿在叹息一般,她不由得看着他,就见他那双适才满是警告的眼眸,慢慢黯然了下来。 “倘若有一天,您认为我的地位会威胁太子殿下,您只要吩咐一声,我便会交出一切,避居乡野,从此不会于上京出现一真的,只要您的一句话……我,会那么做。” 皇后听得心神震撼不已,他为何要对她说这番话?!他那眼神……那眼神又为何如此的沉痛?! “皇后娘娘,您该向右骑将军敬酒了。” 直到身后的太监提醒她得继续敬酒,她才恍如从梦中醒来,慌乱的端起第三碗酒,走向右骑将军。 孙石玉知道自己的话在她心里起了作用,如今太子之位已定,只盼皇后不要再为了巩固太子的势力而做出更歹毒之事,不然只怕终有一日会引火自焚。 尾声今生的幸福 杜福兮仍适应不了没有冷气的古代夏天,尤其是她身上黏着的那个女乃女圭女圭啊,像个小火炉似的,让她热上加热,真是燠热难当,适才她身上的小家伙已经哭一阵了,所以此刻正睡得香甜,她也终于得以把手中的罗扇放下,不必再为这小祖宗掮凉。 她当然可以叫两个丫鬟在床边为他们母子掮风,但她做不到啊,她躺着都觉得汗流浃背,何况站着还要一直动手掮风,那该有多痛苦,平平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虽然是买来的死契丫鬟,她也无法那么作践她们。 她轻轻把孩子由身上移开,赤足走下床榻,取了干净衣物,换上湿透的衣衫。 算算日子,这小家伙的爹都走了一年半,也该回来了吧?东奴全数歼灭,大获全胜的消息早传回上京,皇上已下诏在建将军府了,而且是日夜赶工,不用多久,他们便有簇新的将军府可以住了。 只是那厮,连自己的儿子都还没看过呢,这像话吗? 大军走后三个月,传来孟不群“光荣牺牲”的消息时,她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家那月复黑相公说过,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必定也是在孟不群毫无防备之下正面给了他封喉一箭,让他在又惊愕又不解又死不瞑目的状态下去见阎罗王。 随后他这个副帅临危受命成了元帅,有他前世的经验,要大灭那顽强的东奴军自然不是难事,只是他过于鸡婆,灭了东奴竟然又去剿灭北蛮,搞得他们夫妻分开那么久。 幸好她也没闲着,她那臭臭锅的独门生意一帆风顺,已在上京里开了五间分店,每每到了用饭时间都一位难求。 王妃一直要她跟孩子搬回王府,她都婉谢了,如今孙如斯被封为世子,严侧妃肯定在王府里横着走,她才不要回去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日子,在她的小宅子里,她便是当家主母,要怎么过日子便怎么过,没那么多规矩,何况孙石玉留下了暗卫保护她,她根本没在怕…… 忽然之间,“嗖”地一声,一道看不清的影子从她眼前飞掠而过,跟着一阵尖细的鬼哭声传来,杜福兮吓得心脏差点没跳出胸口,她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鬼,现在是半夜,宅里的人都熄灯睡下,她要为了自己怕鬼扰人清梦吗?不不,她可不会那么自私。 她瑟瑟发抖的爬上了床,自觉躲在帐里比较安全,床里至少有怀哥儿给她壮胆…… 孙石玉轻笑,怕自己再不露面,那女人真会吓到昏过去,他从屋梁上下来,大步走到床前撩起纱帐。 “啊——”躲在床里角落的杜福兮不由分说的尖叫,再随即捂住嘴的瞪大眼。 惊见那纱帐缓缓被撩开,她魂飞魄散的瞪着那双清楚的“鬼手”,正奇怪怎么鬼的手与人的无异时,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 “是我。” 这声音……她屏住呼吸,心中怦评作响,不由得用力的眨了眨眼,定睛看去,眼前那一身战袍的男人不是孙石玉吗?! 她愣了愣,半晌才回过神来,“天啊!爷——你很无聊耶!回来就回来,做什么装神弄鬼的,也不怕吓到孩子……” 孙石玉一听便想笑,“自己胆小还赖给孩子,女乃女圭女圭知道什么是鬼吗?” “就是知道!”她蛮不讲理的狠狠啐一口,抿着唇,忽地眼眶含泪。“还不快上来在做什么?” 孙石玉一笑,解下污渍点点的战袍上了床,顺手又放下纱帐。 一见那睡得香甜、未被她尖叫惊醒的白胖孩子,他心里一阵柔软,怕吵到孩子,不敢伸手去碰,但他看得嘴角上扬、错不开眼,直看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往孩子他娘那里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轻解她身上薄薄的罗裳,将她压在身下,俯身吻下…… 一遍遍的缠绵过后,粗浅的气息渐渐平缓,两人相拥着,她的螓首靠在他的肩头,感觉到他连肩膀都宽了些,也更结实了,心里不由得想着,嗯,男人当兵果然是最好的磨链。 “辛苦你了。”孙石玉握住她小手轻吻。“生孩子时没能陪在你身边,都说女人生孩子是最痛的,你受苦了。” “嗯哼,不辛苦。”她也意思意思的伸出小手搂住他的腰。“那个我问你,皇上的赏赐怎么还没下来?这回会赏很多吧?” 孙石玉脸色不太好看的一僵。他有没有听错?这小财迷在这气氛、这意境,在夫妻久别的缠绵过后问这个? 他蹙眉,“等等,你不问问我战场上的事吗?不问问我有没有受伤吗?不问问孟不群是怎么死的吗?” 杜福兮瞅了他一眼,半点不感兴趣地道:“有什么好问的?你前世不是做那行……我是说做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吗?自然是要怎么运筹帷幄都心中有数,而且你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吗?那些个前线战事我又听不懂,不如讲点实际的。” 孙石玉为之气结。“你这女人——”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腊八之后这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了,不适应古代夏天的杜福兮,其实也不适应古代的冬天,何况她又怀了第二胎,肚子比之前怀怀哥儿时还大上许多,真是弄得她坐也不舒坦、躺着又难受,暗叹一声女人难为啊。 这种时候,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在身边?不能帮上什么忙,揉揉腿也好,享受一下孕妇的福利。 可偏偏有支东奴小军竟没有死绝还忍辱偷生的暗地里养兵,如今死灰复燃的攻击边境百姓,孙石玉自请出征,已经走了三个月,这一胎怕是也赶不及回来陪她了。而且过去那皎皎如玉的兰阳王世子孙石玉已不复俊秀,他晒黑了,又刻意不理战时受伤留下的伤疤,夸他的方法也没别的,一句“看来看去,你终究是不如飞踏将军英俊潇洒”便足够他乐上半天,真是幼稚,很坚持前世的他比孙玉石还帅。 阿芷挑了珠帘进来,见主子又歪在榻上,不由得念道:“夫人,您要躺怎么不进暖阁里躺着,外间多冷啊,也不喊人加个炉火,您如今可是诘命夫人,改明儿个将军大人回来见到了,还以为我们这些下人奴大欺主,眼里都没有主子了。” 第33页 整座将军府的人都知道将军夫人怕冷,将军走前还特别下了命令,府里各处都要放暖炉,以便可以让将军夫人四处走动,而素日里那补身的汤汤水水自是毫无间断,宫里来的赏赐更是多到吓人,皇上和太后还时不时便派人将怀哥儿接到宫里去住上几日,在在说明了他家将军大人现在可是圣眷正隆啊! 杜福兮依旧歪躺着,懒洋洋的看着这个她穿来后第一眼见到的丫鬟,也是陪在她身边最久之人,有感而发地道:“有时候,我真觉得阿芷你好像我妈。” “妈?”阿芷一愣,主子素日里的怪话她也听得多了,这词她却是第一次听到。“哈哈,没什么啦,酸辣粉做好了没有?我想得嘴馋呢。” 她从怀怀哥儿便爱吃那酸辣粉,这次怀孕更是无酸不欢,还发明了酸辣饭、酸辣鸡等等替着吃。 “早做好了。”阿正一笑。“以为您在午歇没敢打扰,奴婢这就去给您端来。”阿正走出去,窗外下起了鹅毛大雪,杜福兮拿起刚没写完的日记继续写,如今她前世的记忆真有些模模糊糊了,哪一台什么时间播什么节目,她真是记不清了…… 番外皆大欢喜 兰阳王妃这阵子总是食欲不振,时时在榻上倒了便睡得昏天暗地,没人叫她不知醒,又不时用过饭后便吐了个惊天动地,这些种种叫王爷暗暗心惊,夜里总是暗自发愁、辗转难眠,恐惧着王妃怕是得了什么绝症,这可叫他怎么活?他做了那么多错事,还想用后半辈子来补偿,王妃不可以在这时候离开他啊! 王爷的愁眉不展落在了竹影眼里,她奇了,问王爷,“王爷为何不请太医来看看王妃?这么拖下去,如果拖出大病来要如何是好?” 王爷逼她做的事情揭了之后,心慈的王妃原谅了她也是被人威胁,既往不咎,还让她继续留在身边做事,如今她对王妃可是一等一的忠心耿耿。 “如果是治不了的病怎么办?”此时的王爷就像个六神无主的小孩,只要遇到王妃的事,他便会失了方寸。 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吧?竹影叹了一口气。“您拿不定主意,将军大人已经拿了主意,适才特地派了慕东来通知,说已经让韩太医过来了,将军大人和夫人明儿个也会来看王妃。” 不一会儿,果然院外就有通传道韩太医来了,王爷牙一咬,延请韩太医入内。 王妃此时还在睡,根本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竹影轻轻将王妃的手拉到帐外,韩太医仔细诊了一回脉,微笑道:“王爷与王妃真是鹣鲽情深啊。” 王爷莫名其妙,暗道你这个老头看病不看病,卖弄起风花雪月做什么? “王妃究竟是什么病?”王爷没好气的问。 韩太医又是一笑。“恭喜王爷——王妃是有喜了。” “什、什么?!”王爷真真是惊呆了。 “我们王妃有喜了吗?!”竹影在一旁听着也是惊喜交集、不敢置信,忙问道:“可要注意什么?劳烦太医说一声!” “王妃的喜脉平稳有力,只要注意暂时不要舟车劳顿,也不宜劳苦劳心,平日里多多休息即可。下官下个月再来给王妃诊脉。” 王爷轻飘飘的恍若在梦中,连竹影已取了谢银送韩太医出去都不知道。 王妃终于被帐外那一串动静给扰醒了,她轻嘤了一声,王爷系起床帐,忙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来。 “我这又是睡了多久?”王妃扶着额角。“王爷怎么在这里?今天没入宫吗?” “梦君,我的好梦君……”王爷忍不住搂了王妃就吻,直把王妃羞得手足无措,拚命推拒。 “王爷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 王爷紧紧抓住她的手,激动道:“梦君,你怀了身孕,怀了我的孩子,你要为我生孩子……不不,是要生下我们俩的孩子了!” 王妃惊愣得微张着嘴,“王爷……”她瞬间红了眼眶,幸福的扬起笑容。 赵善莲会注意到他,是因为他一直在砍柴。 兰阳王府家大业大,一日所需的木柴极多,买几个粗使下人砍柴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偏偏她每次经过柴房前面,那人都挥着汗水在砍柴,不由得让她怀疑起这人难道都不用休息的吗? 这日,风和日丽,王妃已做完月子,她要上王妃院子里请安,经过后院时,不过多看了那人两眼,贴身丫鬟茉儿便宽袖遮口,紧张兮兮的低声同她说道:“那人是大总管的弟弟,据说是乡下闹水灾,死了妻子,房舍也倒了,到处都是发烂的尸首无法住人,带了两个五、六岁的孩子来京里投靠大总管。” 赵善莲问:“既是大总管的弟弟,怎么不安排些轻松差事,却丢他在这里砍柴?”大总管是老总管的儿子,也是王爷的心月复,照说给弟弟安排个轻松活,王爷会关照才对。 两人已走远,但茉儿却更小声的说:“是他自愿的,大总管原是安排他看二门,那差事油水多,可他不要,说妻子淹死了,他独活着没脸享福,硬是要找苦差事做,您说傻不傻?天底下竟有这般傻的人。” 原来是个傻大个,不过她却不自觉的拭了眼角的泪,暗道怎么这么简单的故事就感动了她?她何时变得如此伤春悲秋了? 又一日,春雨过后,路滑,她独自穿过后院时,踩到了块青苔石子,身子整个往后倾去,那人甩开斧头,飞身过来救她,稳稳的将她抱在怀中。 “你没事吧?”那人问道。 “没……没事……”她羞不可抑的垂着眼眸,声如蚊蚋地说:“放我下来。” 那人如梦初醒的哦了一声,忙不迭将她放下。“失、失礼了。” “哪、哪里的话。”她与他同样结巴了起来。“我、我才要谢谢你救了我。” 然后,再一日,她去王妃院里帮着看顾甫出世的小少爷时,便不经意的提起这事,随意说道那人可能有武功,不然怎能一边砍柴还眼观八方的注意到她踩滑了,又能顷刻间飞身来救,稳健的抱着她,令她毫发无伤,那时王爷也在旁边,正说着皇上派他去江南巡视,这一去怕要三、五个月,他实在不放心王妃等等。 又过了几日,她再去王妃院里请安时,见到那人竟已在王妃院里当差,佩着长剑,负责保护王妃的安全,那有王府徽章的侍卫服穿在他身上倒也英挺,见到她来,他也没多看一眼,只专注的留心院子周围的动静,克尽职责。 她自是惊耗不已,憋到王爷离开才问王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王妃笑道:“那日王爷听你提起这人,便向大总管提了想要派他到院里保护我,既然是保护我的差事,大总管当然是尽心尽力的,阿宽本来只肯砍柴不肯做别的差事,也因是保护我,他便答应了,来了之后,一身武艺也不藏私,几个护院都很服气他。” 不知怎么搞的,她心里怦怦乱跳,润了润舌问王妃,“王妃,您说他叫……阿宽吗?” “陈宽。”王妃笑了笑。 这之后,她每回到王妃院里时,陈宽便会朝她点点头,她也会羞赧的对他点点头,然后飞快提裙进屋。 某一日,她无意间见到他鞋子都旧了,想起他家里没女人,在做夏季衣裳时,便顺手给他制了一双鞋,做了什么糕点要给王妃尝鲜时,便顺手包了几个塞在他手里,让他拿回去给孩子吃,如此春去秋来,又是一年。 四月里,皇上封兰阳王为一等亲王,赏银百万两,黄金十万,还另赏了奇珍珠宝不计其数,王爷人逢喜事精神爽,阖府同赏。 第34页 赵善莲好几日没到王妃院里走动,她染了风寒,嗓子疼,脑袋也昏沉,又怕把病气过给小少爷,便在自己院里安静休养。 足足过了半个月,她才又到王妃院里请安。 “你身子好点了吗?”陈宽一见她便急切地问,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她微感惊讶,以为这人从来没把她放在心上呢,原来他还知道她病了啊。 她应了声,“好多了。”脸颊却不由得红了。 陈宽忽地把一个荷包塞进她怀里,“这你收着。” 她吓了一跳,“这什么?” 陈宽咳了声,“王爷赏的银钱。” 她看着手里的荷包,更不解了。“王爷赏的银钱为什么要我收着?” 陈宽别开脸去,不自在的说道:“那个……以后我的月俸都交给你保管。” 赵善莲红了脸,羞赧的笑了。 后记 初体验简璎 这是璎的作品里,字数最多的一本,也因此写的时间就很长,既然很长,又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写,璎也就在完成这本书的期间里同时做了很多事,在完稿的同时,那些事也二完成了,感觉自己好像在修行。 究竟璎写这本书的同时还做了什么事呢?呵呵,首先,璎报名了一个三个月的料理课程,也不是身体里某处那根从不存在的贤慧之弦终于被什么伟大情怀给触动了,纯粹是自己爱吃,爱吃泰式料理啦! 课程是一周一次,一次两个小时,便以为老师就算不是泰国新娘,至少也要做了一手好泰式料理才对……可是,来的老师却跌破了我的眼镜,是位很老师模样的妇女,自我介绍是有传统美德的客家人,说她的泰式料理巧妙的结合了客家料理……这什么跟什么?人家想学道地的泰式料理,不想学结合了客家料理的泰式料理啊啊啊! 然而头已经洗了一半,不洗完也不行了,于是,璎便悲壮的在完稿的同时,学了一手客家泰式料理。 璎开稿后不久便深深觉得这本书眼看着要写很久,那么没有一副强健的体魄来支撑 那是不行的,原本一周运动七个小时是万万不够,于是璎便报名了一个壁球课程。 为什么是壁球呢?哈,其实璎是运动类的井底之蛙,根本不知道那叫壁球,还以为是室内网球,国内壁球也不盛行,能打的地方少之又少,不过打壁球的场面在韩剧里非常常见,璎很早之前便在韩剧里看主角们打壁球了,心中便一直向往那种免晒太阳还可以穿美美的运动,最主要的是,壁球可以一个人打,非常适合璎这种有独立行动精神的上进作者! 可是,刚刚说过,国内壁球场非常少,查来查去,璎所居住的方圆百里,竟然只有一个地方有壁球场,还会员制,所以璎就加入了生平第一个俱乐部,也生平有了一对一的壁球教练。 这时候,任何人脑中都会出现健身教练那八块肌、人鱼线啥的,璎也不例外,满脑子都是韩星偶像的肌肉线条。 上课当天,璎穿美美的运动短裙在壁球场等幻想中的美男教练,这时,来了一位中年妇女,如果照璎书中的讲法就是——有位四十出头的“粗使婆子”走了过来。 妈呀!她就是小女子的壁球教练,这是怎么回事?八块肌咧?人鱼线咧?一时间,幻想破灭得干干净净……不过,虽然幻想破灭了,但完稿的同时,璎也打了一手好壁球就是,这都要归功于教练的外表很能让璎收心的缘故。 就在璎一边写稿一边学客家泰式料理一边打壁球时,有天跟着女儿小约在文化中心 散步时,路过一间美美的宠物美容店,看见他们在征短期助理美容师,这时,璎胸中的母爱顿时就泛滥了,深深觉得要照顾小约女儿一辈子,若没有帮她美容的能力怎么配为小约母? 于是,璎就满脸母爱的带着小约进去应征短期助理美容师了,原来是老板娘的助理去国外做短期的宠物美容进修了,璎说明不支薪,纯学习,人好又美的老板娘很阿沙力的答应让璎一周上班四天,一天三小时,可以带小约一起上班。 璎就如此上班了四个月,完稿的同时已经能自己帮小约修毛美容了,每天上班都好开心,认识许多爱狗狗的客人,一直聊你的狗儿子我的狗女儿都不会烦,还可以玩别人的狗狗,然后我家小约又每天被人夸好可爱,听得为母我凤心大悦,好想上整天班哦!内心深深的知道封笔之后我要做什么了,就是当宠物美容师啊! 下次再写这么长的稿子时,璎又会做什么“修行”呢?到时再跟大家报告!也希望你们会喜欢这本作品,是一个新的尝试,不敢说是对自己的挑战,只觉得把“做不到”变成“做到了”是对自己的肯定,也相信下次会更好,下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