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夺妻心理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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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东暖阁里,鸦雀无声。
辛少敏一双眼不敢乱瞟,只能以余光偷觑在场两个男人。
虽说两人像是照镜子般长得一模一样,但性情截然不同,又也许是因为性情不同,所以显现在外的气质也不同,才教她能够第一眼就认出池子里的男人并非大哥,不过要是仔细瞧,那个男人脸上并没有烧伤痕迹,要分辨两人倒也不是很难。
这也证明了在她半梦半醒时,所听到的低语交谈并非幻觉,就连瞧见两位大哥也都是真实的。
只是……两个如此相似的男人,一个烧伤了脸一个烧伤了身体,教她突地想起何碧说过,成歆之所以会待在玉隽宫,是因为当年那场大火他舍身救了皇上,在玉隽宫里养了多年的伤后,才偶尔到外头走动……
难道,这个男人才是正牌的成歆?
她正等着有人解释,但两个男人对峙着,空气中弥漫一触即发的火药味,教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乖乖地躺在床上。
“皇上,你说该不该杀人灭口?”
辛少敏闻言,立即把头转过去,就见那个酷似夏侯欢的男人正对着自己笑得万般邪魅。
“退下。”夏侯欢不耐道。
“皇上,她可是已经把我给看得一清二楚,难道不该给我一点交代?”说着,又朝辛少敏挤眉弄眼了下。
“皇上,我没有,我只有看到背部!”哪里算是一清二楚。
“成歆,朕说退下。”夏侯欢神色微恼。
辛少敏轻呀了声,印证自己的猜想,这个男人才是正牌的成歆。
“既然我人都来到这里,不让我替她把个脉吗?虽说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但要是底子差,余毒还是可能会侵入五脏六腑,到时要是有什么差池,可别把罪算到我头上。”
成歆一脸无所谓地道,可辛少敏看得出来他根本就是吃定了夏侯欢。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他对皇上可以如此无礼?
夏侯欢闻言,尽避不愿也只能摆了摆手。
成歆走到床边,探手替她把脉,黑眸直盯着她瞧。
辛少敏也直睇着他,直觉得那五官轮廓实在是相似得太可怕,要说两人是双生子,她也没异议。
“原来是你救了我,谢谢你。”她由衷道。砒霜是剧毒,她不知道自己吃进多少,但可以让她吐出血来,代表着她的胃已经出血,如果是现代,紧急送医洗胃就是,而在这年代里,他可以处理得这么好,她替自己庆幸好运气。
“不用多礼,就连你吃的粥都是我熬的。”成歆微扬起眉打量着她。他是故意引她前往彤园的温水池,为的就是让她发现玉隽宫的秘密,逼迫夏侯欢正视这个问题。
然当她瞧见他时,她彷佛就已经认出他不是夏侯欢,甚至对他有所戒备,一副只要他敢有所动作,她会立刻出手,感觉像是为保护夏侯欢,这一点令他玩味。
“真的?你竟然是个大夫还是个厨师?”这人也未免太有才了!不知不觉的对他崇拜了几分。
成歆勾弯唇。“你搞错了,我只是个太监,会的都是一些皮毛罢了。”
“一点皮毛就能救人,那也是了不起的皮毛了。”交谈几句,辛少敏很主观地认为他不是坏人,况且能得夏侯欢允许待在玉隽宫里的,又能坏到哪去?
成歆瞅着她半晌,话还没开口,耳边已经传来夏侯欢不耐的声响。“到底是好了没,你还要把多久?”
成歆耸了耸肩,松开了辛少敏的手。“中气十足,双眼清明,脉像极稳,应该已经无碍,不过这几日的膳食得注意。”
“下去。”
“遵旨。”成歆从善如流,多看了辛少敏一眼后就径自离开。
成歆一走,东暖阁倏地安静下来,夏侯欢站了良久,才缓缓地往床畔一坐,垂着眼忖度着该如何跟她解释。
“皇上。”
“嗯?”他睨了她一眼,对上她如秋水般澄净的眸。
“这次下毒的事,你有没有查到眉目?”
“这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思绪翻转着,最终他还是问出口。“你不问我关于成歆的事?”他以为她会问,没想到她问的是另一件事。
辛少敏沉吟了下。“他是你的兄弟?”
夏侯欢楞了下,掀唇哼笑了声。“你也觉得他和我相似得就像手足?”
“乍看之下真的很像,但是气质不像,所以一眼就能看穿。”
“那么那日你在湖里泡水,怎么就没认出他不是我?”
辛少敏愣了下,想起那日他们两人同时出现,“我没看见他的脸,光听声音我以为就是你,顶多是觉得你的手怎么变粗了……所以成歆是故意要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发现他的?”两次都是成歆主动现身,她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成歆对她隐隐怀着敌意,这点更教她不解。
“我警告过他,可他偏不听。”夏侯欢恼着,如今却明白为何自己一直不愿意让她知晓这个秘密。他相信她,就算让她知道成歆的存在也无所谓,他在意的是,他俩如此相似,可成歆的面容无瑕,他有的本事能讨少敏欢心,而他……什么都没有。想着,不禁哼笑了声,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嫉妒才是真正横亘其中的主因。
“听起来你倒是对他很纵容。”要不是那天在华若殿亲耳听见他和诸位大臣交谈还颇有皇上威仪,她几乎要以为他早已被磨得没有身为一国之尊的认知了。
“他救了我,我能不纵容吗?”
“喔……”救命之恩哪,那就代表着大哥的本性极好,凡是有恩于他,他便会惦记在心。“可是当初成歆出现在宫里时,难道其他人都没见过他,没有人知道他和你这般相似?”有些事顺顺地听过,就觉得没有疑点,但要是仔细回想,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说来话长,你想听吗?”
“就当床边故事喽。”反正她现在闲得要命,先把事搞清楚比较重要。
夏侯欢疲惫地往床柱一靠,轻握着她的手,回忆缓缓地化为言语从他的口中流泄而出。
“小时候,我发现玉泉宫的湖畔假山内有暗道,走过几趟才发现那不只可以通往其他宫殿,甚至是宫外,就在一次出宫时,我遇见了成歆。
“因为实在太过相似,且成歆的性子极为讨喜,所以我每每溜出宫便去找他,后来我拉着他走暗道进宫,因为我想让父皇和母妃瞧瞧他,岂料就在我拉着成歆回玉泉宫后殿时,发现失火了……”
靶觉他的手微微一颤,她便紧紧反握着,想藉此安抚他。火灾是很可怕的,她不曾身在火场中,但她几次到过火灾现场鉴识取证,看过遭火焚身的人。
她的动作教夏侯欢微微噙笑。“成歆为了救我,他的身上着了火,而火烧上了我的脸,庆幸的是母妃听到声响赶来,救了我俩……但没几日,母妃无故死了,再隔几日,父皇殒天,朝中权势全被夏侯决揽在身上,我被幽禁在玉隽宫里,没有办法把成歆送出宫,没有办法好好地医治他,我……”
他一直是天之骄子,父皇虽有一后四妃,却独宠母妃,也唯有他这个子嗣,所以他一直受尽荣宠,可是就在那一年,一夕变故,他一无所有,他也曾想过干脆死了算了,可是又想如果他死了,他身边的人该怎么办?
太傅少傅都死了,长年照料他的宫女一个不留,他如果再不吃东西,他身边的人会一个个被杀,所以他吃!明知有毒,他还是张口吃了……
身体突地一震,他回神就见她正搂着自己,她的脸就贴在他的肩上,不一会就感觉到湿意。她为他哭泣吗?为他不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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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敏?”他轻抚着她的背,哑声唤着。
“我如果可以早点遇见你就好了。”再早一点,再早一点……也许她依旧什么忙都帮不上,可是至少她可以陪着他,哪怕是毒,她也愿意为他尝。
夏侯欢不禁笑了,黑眸在昏黄灯火下闪动着莹亮光华。“只要可以相遇,什么时候都不嫌晚。”
“大哥……”她不舍得心都痛了。古来皇帝都是一国之尊,拥有至高权力,可是他却是个被幽禁的皇帝,毫无权势地任人欺压,这世间还有天理吗?
她愈是哭泣,他笑意更浓,她的泪水掉得愈多,对他的怜惜更多,他要她怜惜他,心疼他,心底满满的都只有他,再也盛装不下其他人,他不允许她把心给了其他人。
辛少敏还在哭泣,突地感觉被抱紧,随即往床上一倒,她直瞅着他,可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楚他。
他缓缓地俯,吻上沾在长睫上的泪水,吻上她的颊,尝了满嘴咸涩和对他的不舍。
“……大哥?”她呐呐喊着。他亲她?!大哥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呆愣中,他已经吻上她的唇,她瞠圆了眼,对上他幽黑深眸,不敢相信他竟然吻她,甚至连舌都钻进她的嘴里——
“大哥!”她忙推开他,又羞又慌,想起身却被他强压在床。
“你讨厌?”他哑声问着。
“不……我……”她脑袋一片空白,绞尽脑汁才挤出话。“我是太监,大哥!”
“你是不是太监我会不知道?这十来天我一直守在你的身边,擦身换衣不假他人之手,我会不知道你是男是女?难不成这是你当做拒绝我的说词?”夏侯欢微恼。
辛少敏直瞪着他,后知后觉地涨红了脸。“你怎么可以……”她紧抓着衣襟,作梦也没想到自己竟被看光光了,虽说这不是她的,可她是现任使用者,他未经允许就……
“你又吐又冒汗,身子黏腻肯定不舒服,我才替你擦的。”见她又羞又恼,他紧扣住她的手,怕她生气不睬他,月兑口命令道:“不准讨厌朕!”
“我没有讨厌,我……就不能难为情吗?”而且他不会觉得古怪吗?女子扮太监,怎么想都不对劲呀。
第8章(2)
“所以不讨厌?”他闻言内心大悦。
“但是你不可以不经我的允许……”话未完,他已经低头封口,唇舌纠缠着她,时浅时重地吸吮着教她招架不住,尤其当他的手滑入她的衣衫底下,抚着腰间肌肤时,教她爆开阵阵鸡皮疙瘩。
“不可以!”她赶忙抓住他不安分的手。
“为什么?”
“我没有洗澡。”
夏侯欢望着她半晌,突地失声低笑。“我不在乎。”
“我在乎啊!”拜托,十几天没洗澡,难怪她老闻到一股臭酸味,身为一个女孩子却散发这种味道,她已经自觉无脸见人了,还想跟她……一句话,办不到!
夏侯欢搂着她躺在她身侧。“那等你洗好了,就可以了?”
辛少敏愣了下,惊觉自己说话有很重的语病,很像是在暗示他,等她洗得香喷喷就欢迎他造访……但想想又有何不可?虽然他是皇上,虽然他有后宫,可是在这险恶宫闱之中,谁对未来都说不准,能够把握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那个咱们再研究,倒是你……要不要先松开我?”她身上的汗臭已经变质了,闻多会想吐,麻烦退开一点。
“不,朕倦了,你陪朕睡一会。”他紧搂着她,脸就埋在她的颈窝。
辛少敏瞪大眼,不敢轻举妄动。
老天啊,对一个很爱干净的女孩子而言,这是非常丢脸又难捱的一夜。
呜呜,谁来帮她把臭酸味变不见……
四更天,夏侯欢上早朝前,吩咐太斗替她备来热水,让她终于换得一身舒爽,更幸福的是,早膳马上就端了进来。
“粥跟药。”成歆踏进东暖阁,东西一搁,就往锦榻上一坐,不住地打量她。
“谢谢。”她将一头未干的长发用大布巾包了起来,立刻坐到桌边享受膳食,虽说只是一碗粥,但这学问也不小。“成歆,熬这碗粥很麻烦吧,谢谢你了。”
“你怎么知道很麻烦?”他懒懒托腮问着。
“因为这粥里有数味药材的味道,而且鸡汤相当鲜美清甜,比昨晚那碗用鱼汤熬的粥更是费力许多。”
成歆微诧的望着她。“好利的舌头。”
“我爱吃嘛。”嗅觉是天生赋予的,味觉是后天努力的。“有你这位大厨在,其实皇上也不需要老吃御膳房准备的东西,这样就可以让被下毒的机会大大降低。”
“皇上早在几年前就几乎不碰御膳房的膳食了,否则岂能活到现在。”
“所以说你是几年前开始下厨的?”
“因为我到了几年前才能正常活动。”
辛少敏轻点着头,猜想许是他的烧伤所致。依她目测,他背部的烧伤一定伤及肌肉,才会变得狰狞可怕,要下床走动,恐怕真得要走上一段很长的复健路。
“既然你这么拿手,那往后吃的东西交给你就好啦。”她打趣道,不提过往。
“要是一次跟御膳房拿太多食材,会遭人起疑的。”
“是喔……”唉,住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却跟坐牢没两样。她边吃边叹气,最终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汤匙。“成歆。”
“何事?”
“你可不可以不要盯着我?”他们真的很怪耶,老这样盯着人家吃东西。
“我盯着你了吗?那还真是失礼,不过这也怪不了我,实在是我已经很久没见人吃东西可以吃得这般愉悦满足,一时看得出神了。”成歆回神,没啥歉意地说着。“依我猜,皇上也肯定是如此。”
“你们吃东西的时候,都不觉得开心吗?好比你吃自己煮的东西。”
“有什么好开心的?不就是把肚子喂饱。”要说是进宫之前,那些记忆已经被这十年给磨得没有半点痕迹了。
“这……吃东西是这么开心的事,怎么可以……”顿住想了一下,她握拳道:“决定了,今天弄点不一样的东西,大伙一起吃!”
“你要下厨?”
“我会弄点简单的,可是食材……”
“开个单让太斗去帮你准备。”
“好啊。”想着,她就忍不住笑开了。“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会回来?”
“今儿个要去探视贵妃,恐怕得要过午才会回来。”成歆坏心眼地道。其实昨儿个已经探视过了,今儿个早朝后大抵是要和萧及言谈些对策,顺便和其他官员联系一下感情,若问他为何如此清楚,那是因为夏侯欢会把自己做的事和打算跟他说过一遍,如此一来,哪日他扮皇上时,才不会露出破绽。
“喔……”对喔,他是有三妻四妾的人呢。唉,她成了小……不不不,不只是小三,已经不知道排到哪去了。
不过,算了,这当头已经不是计较这些小事的时候。
“成歆,我等一下写单子,你要帮我哦。”
没见到预料中的消沉,她反倒是喜笑颜开地准备要张罗膳食,他垂睫想了下,他大概知道为什么夏侯欢会爱上她了,因为,他们的身边从未出现过像她这性情的人。
待辛少敏吃完粥喝完药,开了单子要太斗到御膳房拿些食材,她起身吆喝了声,“走!”
“去哪?”他依旧懒懒托着腮。
“去小厨房啊。”刚刚太斗说了,小厨房就在彤园边上,既然是要准备餐点,不去厨房还能去哪。
“这么早?”他看了眼天色。“你到底是准备何时要吃的?”
“总是要做事前准备。”
“太斗人还没回来,你要怎么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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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走,去了你就知道了。”
成歆没辙,只能跟着她前往厨房。到了厨房,她不进厨房,反倒是在附近走来走去。
“你到底是要干么,打算要挖个坑把自个儿埋了?”
“我是要埋鸡。”埋她干么,把她煮来吃吗?
“埋鸡?”
“哎呀,说到你懂天都暗了,你就往这里挖吧,大概就挖这么大,差不多一尺深就可以了。”她往前比划着大小。
“用什么挖?”
“没有铲子圆锹就用手挖啊。”她模过了,这土并不硬。
第8章(3)
成歆瞪她一眼,不敢相信她竟然真当他是太监,对他发派工作。
“快点,我待会还要烧炭呢。”她打算到灶底挖点炭用用。
成歆无奈叹口气,动手挖土,余光瞥见她进了厨房,没一会便装了一畚箕的灶底炭出来。
“那已经不能用了。”
“可以。”把炭火端到他身旁,她问:“有没有火折子?”千万不要跟她说,他们还停留在以石点火的年代里。
“哪里需要火折子?”他用下巴往一头走廊比去。“那里就有挂灯。”
“喔,这更方便了。”她三步并两步跑,把挂灯取了下来。
成歆看着她把挂灯放在脚边,像是等着他把坑挖好才进行下一步。
“你是真心喜欢皇上的?”他像是闲来无聊,随口问问。
突然被这么一问,辛少敏不禁害羞了起来,更糟的是,她答与不答都尴尬,因为她现在的身份是太监,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装作没听见。
她没回答,他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道:“可你知道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应该比我清楚吧。”她没好气地回他。
成歆想了下,话锋一转。“你知道吗,玉泉宫湖泊边的假山内有暗道,不但能通往其他宫殿,亦可以通往宫外,所以他能在宫里来去自如,想送什么东西到其他宫殿更是神不知鬼不觉。”
辛少敏眉头一皱,总觉得他话中有话,她垂眸细思,想到了什么。她曾见过大哥从玉泉宫内走来,想必他是从假山走出,手中的食盒有黑火药的气味,隔几天玉辰宫就被炸了。也依稀记得她中毒半梦半醒间,似乎听他们两人说,她比后宫那些随便挑拨就衍生杀机的女人好得太多……难不成炸掉玉辰宫的火药是他藉由暗道神不知鬼不觉藏的?
心底迸出刺骨寒意,她不禁打了个哆嗦,抬眼瞪着笑得很可恶的成歆。
“你现在可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是个残虐无道之人,后宫灾祸几乎出自他的手,他视人命为蝼蚁……”
太斗适巧走到,正要开门驳斥时,辛少敏抢先一步。“成歆,皇上说你十年前被他带进宫,这十年来你一直都在宫中,难道你会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样的人吗?难道你会不知道他是被逼的吗?”
“你是这么认为?”
“我不能说他的手段是对的,但当状况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时候,你认为他还能怎么做?”辛少敏定定注视着他,没有恼怒,只有不解。“你是在试探我吗?我不认为你会不知道皇上为何会这么做,除了疯子,有谁会为杀人而杀人?杀人快乐吗?杀人能得到解月兑吗?皇上不对,我也不喜欢他的作法,但是你是跟在他身边十年的人,他的痛,你没看到吗?”
她一席话说得条理分明,头头是道,教太斗忍不住赞赏。
成歆笑了笑,不答反问:“也许咱们根本没有明天,你不怕吗?”
“世间本无常,正因为无常更需要及时行乐,老是提心吊胆,这日子要怎么过?”她潇洒地说着。“如果真的没有明天,可以和最爱的人,一起走到人生的最后,你不觉得也是挺不错的吗?”
看着她的笑脸,成歆不禁也笑了。“好,听起来挺不错的。”
“是不错啊,是说你会不会挖太慢了?再深一点,这样埋不了什么东西。”
“好,我会挖深一点,到时候把你埋进去。”
“喂,做人一定要这样吗?”埋她到底是哪里好玩了?
太斗站在后头,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疑惑地皱起眉,明明刚刚就快要吵起来了,怎么一转眼像是在斗嘴?
一行人走在廊道上,从玉隽宫前殿朝后殿的方向走。
“皇上真要在生辰过后选秀?”来到后殿处,萧及言才压低声音问。
“有何不可?”
“可摄政王这提议不知又有何诡计。”以无皇嗣为由而选秀,听起来颇合理,但是由夏侯决提起,却让人不得不防。“他该替庞锐请命的,不是吗?”
庞锐是夏侯决的表弟,更是倚重的左右手,身为五军总督,他执掌五军,镇守京畿,如果夏侯决不得不逼宫时,庞锐手中的兵是最精锐又近在京城里的,夏侯决不可能放掉庞锐这颗棋。
但是连着几日早朝,夏侯决绝口不提,甚至今天又突然提起要选秀,就连日子都定得如此急促,教人模不着头绪。
“庞锐被押在大理寺,夏侯决不敢要百官请谏,那是因为朕已经杀鸡儆猴,在押下庞锐的隔日,只要上书替庞锐说话者,一律以同谋押进大理寺,在风声鹤唳中,谁敢再替庞锐背书?就连夏侯决也得暂时放下。再者五个都督都被朕以辞官自清给逼退撤换,就算庞锐回来又有何用?依夏侯决的性子,将他逼急了,他只会用最快的方式杀朕。”
“难道他会调回边防军?”
“他调不动的。”夏侯欢低低笑着。
“怎会?边防军只认兵符不认人,就连兵部也无权干涉。”
“因为朕有个好朋友,替朕在边防制造了点麻烦,让最近的边防军回不来。如果要调西北军,就算急行军,一个月内也到不了京城,而镇北军负责守大凉边境动不了,一如镇南军负责守无极边境……他能调动的唯有邻近古敦的镇东军,可惜,动不了。”
“古敦?”他诧道。“难道古敦频频骚扰东境是因为——”
“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前一阵子东境传回古敦军频频骚扰,且作战之法极为古怪,形踪扑朔迷离得难以猜测,教人搞不懂战略,他就知道是那位好友相助。
阑示廷确实是个聪明人,他不过是提点了下,他全都明白了。
萧及言听至此,这才真真切切地明白了夏侯欢当初接近古敦皇子的目的,原来是他早已看穿夏侯决会走的下一步。当初不只是为了不让古敦皇子死在夏侯决手中,更是藉此让古敦皇子欠下人情。
他知道夏侯欢工于心计,却没想到他眼光竟如此精准,计算得毫厘不差。
“可是如果摄政王要下手,难道会是在选秀会上头……”使毒?
夏侯欢哼笑了声。“朕会在选秀之前就将他拿下。”说着,一股香味飘近,教他微扬起眉。
“这事得要从长计议,关于李铎那儿……”萧及言抬眼,见他目光望向彤园方向,突地闻到一股烧烤香味,不禁微蹙起眉。“难道是御膳房挂炉局送了烧烤膳食?可现在都还未到正午……”
“不,是少敏在弄膳食吧。”他笑道,想起那回在御膳房的仓库边,瞧见偷啃菜又企图拿地瓜贿赂他的她,教他唇角的笑意不断地扩大。
萧及言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低声道:“皇上,臣私下派人去打探过那名太监的来历。”
“查得如何?”他问得漫不经心,嗅着那股香味,觉得肚子都快要闹饥荒了。
“一无所获。”
“喔?”
“皇上,一个查不出来历的太监,难道不觉得古怪?”
“是挺古怪的。”夏侯欢随口说着,朝他摆了摆手。“好了,及言,你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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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萧及言像是不敢相信。“皇上,咱们还没彻底拉拢李铎,李铎这人个性狡猾,亦在观望,如果皇上不能给他更多保证,他又要如何全力支持皇上?可你不管这事,近来也未出宫商谈……皇上,难道您是被那小太监给迷了心?”
“及言,你今日话太多了,朕可以告诉你,少敏是真心待朕,那一日要不是她试毒,为了朕中毒,朕如何逃过这一劫?”
“原来皇上前些时日跟臣要的解毒丸和各式药材是为了他……皇上,难道皇上看不出这是为得您信任的苦肉计?”
“好了,回去!”他微恼的拂袖而去,后头的祝平安只能以眼神安抚萧及言,快步跟上。
萧及言错愕的楞在原地,不敢相信他竟那般信任一个小太监。
第9章(1)
“真的,我跟你们说,还有一道菜……先用地瓜做粉后添水搅和,然后再放蚵或花枝、虾仁,翻炒两下再搁下菜,看是豆芽还是青江菜都成,而后把地瓜粉水往上头一倒,煎成饼状,再打颗蛋,翻个面,待两面都煎得有一点点焦黄,再撒些菜翻面闷一下,淋上以西红柿为主的酱汁就可以上桌,地瓜粉水煎成的饼吃起来外皮香酥,弹牙带劲,和着酱汁再配上配料,满嘴的海味和菜香,融合成绝美的香甜。”
当夏侯欢来到彤园边上的廊道,就看见她神情生动,说得彷佛美食佳肴就在眼前,教成歆和太斗都听得一楞一楞的。
看她那灵动的神采,教他不禁将方才的怒气全都抛诸脑后,走下廊阶。
“真的假的,从没听过这种作法。”太斗说着,总觉得今儿个的口水特别的多,多到都快要呛到他。
“真的,还有啊,我还吃过一道菜,那冰是真正的特别,是用面粉揉成面团烘烤出方正的饽饽,口感酥软不油腻,然后呢再看个人喜好,作出海味还是肉类的酱料,玉米萝卜都能掺,最终再加入些许的牛油再加粉勾点芡,然后呢把那方正的饽饽中间挖空,再把酱料倒入,那滋味……”辛少敏说到忘我,真是想念起家乡味了。
“哇,你在干么,把口水擦掉!”
祝平安的大叫声,教辛少敏猛地张眼,就见夏侯欢立在面前,一身龙袍龙冠,面覆面具,乍看之下,那与生俱来的威仪教人不敢放肆,但细看可见那藏在面具底下的黑眸正噙着温柔的笑。
“又没滴到你,叫那么大声是怎样?”太斗抹去口水,恼羞成怒地道。
“都多大的人了竟然还流口水,你是怎样?”
“还不是少敏,说得那么动人,听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喂,干么算到我头上?成歆可没流半滴口水。”辛少敏往成歆一比,只见成歆正慢条斯理地抹抹嘴角。
“说得那么好吃,什么时候弄点来尝尝?”成歆问着。这丫头说得真不是普通动听,听她说膳食简直比听说书还要过瘾,彷佛那一道道膳食真出现在眼前,一张口就尝到了味道。
“我不会煮。”她毫不迟疑地道。
“你不会煮?你说得那么好,你不会煮?”
“我只负责看跟吃啊。”拜托,煮菜也要天赋,她的天赋是品尝。
成歆直瞪着她,像是恼她说得诱人,却是在画大饼,哄小孩的。
“瞪我也没用,我是真的……”话未落,她已经被搂进一个怀抱里,教她不由得抬眼望去,对上他含愠的眸。“皇上?”
“现在才瞧见我?”他不满道。
“没……”刚刚就瞧见了,只是有点害羞,不好意思对上眼。“你回来得刚好,等一下就有好东西可以吃了。”
“你弄了什么?”
“好几样耶,有地瓜、玉米、厚肉片跟整只鸡,那份量绝对够咱们几个人吃。”像是要献宝似的,她抓着他的手。“过来过来,差不多快好了。”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快好了?”成歆跟在身后,瞪着那掩上土的坑,根本就看不见底下的食物,她到底是如何判断?
“我一闻就知道。”就说了,天赋嘛。
辛少敏拿了枝早已备好的树枝开始拨弄土堆,最上层的就是厚肉片,用菜叶包着再裹着一层土,只见她拿树枝先将一颗颗土球挑起,再从底下挑出几颗地瓜。
祝平安一见,轻呀了声。“那是皇上有一回带回的地瓜……原来是你做的。”
辛少敏嘿嘿笑着,拿起地瓜在手中抛着,明明烫手,她还是想要赶紧剥皮让夏侯欢品尝品尝。“大哥,你上一次真的有把地瓜吃完?”她边剥边问。
“嗯。”她的称呼改变,他压根不恼,甚至轻扬笑意。
“真不简单呢,你竟然敢吃我的地瓜,就不怕有毒?”
“你替我试过了,我自然敢吃。”
“原来你那时就占我便宜,让我试毒了,现在我还要不要试?”她把顶端一圈的皮都剥开,眯眼问着他。
夏侯欢笑了下,倾前咬了口,烫得他不断地呼着气。
“好吃吗?”她笑问,水眸弯弯如月。
“好吃。”
“还有其他的。”她回头喊道:“成歆,把盘子……你们退那么远是怎样?”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祝公公是不是在哭啊?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成歆皮笑肉不笑地道。
辛少敏难为情地咂着嘴。“过来帮忙啦,等一下还要把鸡给挖出来耶。”
“你都裹了土,也不知道能不能吃。”成歆一脸嫌弃,还是一手抓着太斗,一手抓着祝平安助阵帮忙。
“哼哼,等一下绝对让你赞不绝口!”不是她自夸,她亲手做的土窑鸡,从没被嫌弃过,就算这里的香料调味不够,但有时愈是原始的味道愈是甜美。
辛少敏拉着夏侯欢到一旁石阶坐下,指挥着三个人依序将坑里的东西挑出来,等一切准备就绪,她取出先前要太斗找来的榔头,往土球用力一敲,外层的土立刻碎裂,露出里头的菜叶。
她拿筷子小心翼翼地挑开菜叶,瞬间鸡肉香四溢,教太斗猛吞口水。
辛少敏不过是拿筷子一拨,鸡腿便自动掉落,她立刻盛盘递到夏侯欢面前。
“大哥吃吃看,绝对好吃!”
夏侯欢看着还冒着热气的鸡腿,咬了一口,肉质滑女敕,鸡汁喷溢,咸中带着鲜美肉质特有的甜味,教他不由得微眯起眼。
“我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肉。”他赞叹道。
“我做的嘛。”辛少敏忍不住骄傲了。“要是香料什么齐全点,下次咱们削竹签作串烧,那更好玩更好吃。”她不进厨房,连蛋都不会煎,但要说烤肉,谁与争锋?
“你懂得还真不少。”
“呃,其实也就这么多。”辛少敏有些害羞地搔了搔脸。
“不过你要不要把你的份先夹好,否则——”夏侯欢以眼示意着。
辛少敏一回头,发现竟有三只蝗虫快要嗑光她的最爱。“喂,我准备的是十人份耶!留一块肉和一支玉米给我啦!”
“不好意思,你只能吃粥。”成歆二话不说把刚刚舀来的一碗粥递给她。
“为什么?”她无法接受地接过碗。
“因为你现在吃不得这些油腻的东西,否则一旦胃气再次受堵,那可就有得你受的。”
“可是……”她泫然欲泣,她的铁胃告诉她一切安然无恙啊。
“这些……”成歆往后头一指,幸灾乐祸地笑说:“咱们处理即可。”
“喂!”太不讲道义了,她忙了老半天,结果什么都没吃到,更可怜的是——
“大哥,你在笑什么?”她回头阴恻恻地瞪去。
夏侯欢被她那哀怨的神情给逗笑,怎么也止不住。多久了,他已经有多久不曾如此开怀大笑,有多久不曾见他的兄弟们这般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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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留住这些开心快乐,那么……他的心就得比谁都狠。
“太薄了,太斗,你到底会不会?”
“你自己来。”太斗不爽了,把搟面棍往石台一丢。
“你没看到我在干么吗?”辛少敏双手飞快地包着饺子。“快点,没有饺子皮了。”
太斗重新抓起搟面棍,目光凶残地瞪着辛少敏。“少敏,我觉得你最近对我的态度愈来愈差了。”他好歹是个五品校尉,前些日子照料他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沦为厨房杂役,要他怎么吞下这口气?更扯的是,他居然还一再嫌弃他!
“太斗,对不起嘛,我只是想让皇上尝点不一样的膳食嘛。”一想到再等一会就可以品尝许久没吃到的饺子,她不免心浮气躁,急声催促着。
一提起皇上,太斗再不爽也只好继续搟饺子皮。“我又没做过厨活,动作自然是慢了些也不得要领,你就别催我了。”
“好嘛,对不起嘛。”手上的饺子皮用完了,她回头看着正奋力揉面团的成歆,走到旁边提点着。“成歆,这面团揉好后,先割出一条,捏成条状后,再切成一小块,这样子可以让太斗动作快一点。”
成歆把面团一甩,抬眼瞪她。“我几乎以为你是御膳房的总管,指挥得还不错嘛,你要不要亲自试试?”
辛少敏立刻把自己缩得小小的,躲到一旁。“你也知道我只有一张嘴嘛。”要知道要说得一嘴好料理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这得要品尝过不计其数的美食,研究出心得,不是每个人都会的。
她会的也就这么几款,烤肉和水饺,其他的……嘿,就算她有心研究也没法子。喏,那些烧焦的、形像味不像的几道菜,他们是尝过的,所以就算他们再不满,还是认命地不让她碰炉灶。
成歆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很怀疑到底是你要吃还是皇上要吃。”根本是拿鸡毛当令箭,无耻到极点。
“当然是皇上要吃的,我只能吃粥啊。”她多可怜,餐餐都是粥,天晓得她看到粥已经开始反胃了。她的铁胃频频告诉她,迫不及待想要品尝粥以外的食物。
“上一次的烤肉,我看见他偷吃了皇上的两口肉。”太斗边搟皮边说。
第9章(2)
辛少敏横眼瞪去,无声哂着嘴。真是个爪耙子,看见就看见,有必要说出来吗?
“我知道了,她大概是吃不饱,今晚我就准备特大碗的粥让她吃到饱。”成歆笑眯眼,瞧她脸色发绿,很好心地安抚她。“别担心,这厨房里什么都没有,就米最多,我可以一口气煮一大桶。”
辛少敏脸色铁青,一大桶的粥……她必须想办法弄其他食物吃,否则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吃到吐!天晓得她虽是不挑嘴的美食家,可问题是她最不爱吃的就是滚得烂烂的粥,要不是成歆还有身功夫,虽是粥也有不同花样,她早就绝食抗议了。
“在聊什么?”
身后传来夏侯欢温润嗓音,辛少敏二话不说,回头充当小人。“大哥,他们都欺负我,我好可怜。”她可怜兮兮地扑进他的怀里。
苞在夏侯欢身后的祝平安眼角严重抽搐着,很想把她从夏侯欢身上扒开,但他不能,因为夏侯欢已经将她收进怀里。
这妖孽太监,愈来愈有妖孽的手段,竟把皇上迷得晕头转向,要不是念在他那时替皇上试毒,让皇上免于中毒,他早就想法子把他给撵到天涯海角去了……但想归想,他可做不出任何让皇上不快的事,所以,他只能忍泪任由妖孽造次。
夏侯欢满足于她把成歆晾在一旁,轻搂着她问:“怎么了?”
“成歆不让我吃水饺。”她要吃粥以外的食物,什么都好!
夏侯欢被她哀怨的神情逗笑,她不禁疑惑了,为什么近来大哥每见到她都笑得这般开心……她在诉苦耶,有那么好笑吗?
“别气了,你要的栗子,我要平安带回来了。”夏侯欢使了个眼色,祝平安立刻将手中一包栗子搁到灶上。
“栗子!”耶,秋天吃栗子,是时节美食啊!她二话不说地拉着夏侯欢到灶前。“大哥,你知道吗,这栗子有种特别的作法,倒进大锅,加上砂石一起炒,那味道香得迷死人。”
“没听过这种作法。”祝平安在旁小声咕哝着。
唉,虽说能让皇上吃些不同的膳食也是好,他也不得不承认少敏烧烤的功夫一流,说的功夫更是一绝,但这些天也试了不少怪异膳食,只要是他操刀动手的,皆是面目全非,皇上还很可怜地得尝几口捧他的场。
他很怕再这样乱搞下去,那些怪栗子会变成他和太斗数天的膳食。
“祝公公,真的,等我弄好了,你就知道有多好吃。”她说着,手却突然被握紧。“大哥,怎么了?”
“那点小事交给他们处理就好。”
“可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炒。”她虽没炒过,但是她分享过别人的经验,没问题的,所有步骤她都一清二楚,而且不需要添什么调味料,她绝对不会搞砸。
“你说就好,在我身旁歇会不好吗?”夏侯欢无比温柔地道。“我不希望你太累。”
“大哥……”大哥真的对她好得没话说呀。
“他是怕你出手,连累大伙。”成歆掏掏耳朵,毫不客气地戳破夏侯欢温柔态度的背后真相。
“我哪里连累大家了?”
“是谁说她要做粉蒸肉,结果做出一坨坨秽物般的东西?”成歆毫不客气地拆她的台。
“什什什么秽物?!”一定要说得这么难听吗?
“还有那道什么蚵仔煎,说什么外酥内软,事实上蚵是外焦内生,菜烂蛋糊,味道又酸又涩,你还是用说的就好。”成歆由衷建议。
“我说了我不会煮啊。”这不能怪她,她本来就不会下厨,更何况这种大灶,火候无法控制,怎能奢望她煮得好?
“所以说连累大伙遭殃,一点都没冤枉你。”成歆话一出口,太斗和祝平安偷偷地跟着点头,无声附和。
“你!”那张嘴为什么那么坏?
“好了!”
辛少敏楞了下,看向身旁的夏侯欢。“大哥?”怎么好端端的生气了?
“你是要我到这里看你和成歆怎么抬杠的?”夏侯欢微恼道。他一直在隐忍,但他发觉只要他不提,她是真的不明白。但要他怎么说?说不准她和成歆交谈,要她往后只看着自己?这种幼稚的话语,他还真说不出口。
“我……”
“平安,准备。”夏侯欢放开她,径自走上走廊。
“奴才遵旨。”
“准备什么?”她忙问。
“皇上晚一点要到玉德宫,现在要先沐浴。”
“大概什么时候要去?”
祝平安看了下天色。“大概再半个时辰左右。”
辛少敏闻言,忙喊道:“快点快点,我要煮水饺。”赶快煮好水饺,等他沐浴好就能吃,虽说算不上拿手绝活,但绝对可以替自己扳回颜面。
“你不要再煮了!”除了夏侯欢外,其余人异口同声地道。
辛少敏小脸一垮。“不要太瞧不起人好不好,只是煮水饺而已。”
“皇上既要沐浴,倒不如就让少敏伺候。”祝平安忙对夏侯欢道,就盼他把这灾星带走,省得把今晚的晚膳都给砸了。
辛少敏愣了下,伺候沐浴?她不禁想起这些日子他们一直是同床共枕,他不时会对她毛手毛脚,但却什么也没做,可是说到沐浴……这危机感就重了。
他应该吩咐了吧?她回头望去——“大哥咧?!”
“一句话,你去还是我去。”祝平安豁出去了,为了晚上饱餐一顿,暂且允许他去迷惑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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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需要问吗?
她留在厨房也没用啊,因为他们根本就不让她碰锅子,让身为唯一女性的她,有那么一丁点的自尊心受挫,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当初她就应该学好厨艺才是,如此每餐都可以让大哥吃得很开心。
不过,想让大哥吃得很开心之前,她应该先想法子消大哥的怒火吧。
第9章(3)
旧地重游,再次来到那座温水池,围篱门依旧没阖紧,她不禁想这里的人真不怕被偷窥,是说应该也没人敢偷窥才是。
“大哥。”她轻唤着,推开围篱门,温水池就在眼前,而他……“哇呜!”
映入眼中的果男吓得她倒退三步,还差一点被要关上的围篱门给打到头。
会不会太香艳刺激了?!都怪她没先确认就走到里头,教她撞见正准备入浴的夏侯欢……但真不是她要夸,大哥的骨架极为匀称,是瘦了点,但瘦得精实,肌理分明,该看不该看的,就在那一瞬间,她全都看完了……
她对不起大哥,她不该未经他的允许就把他看光光!
“你不是也把成歆看光了,那时也不见你有这等反应。”夏侯欢不悦的哼笑声传来,像在嘲讽她装得很不像。
“大哥,我说过了,我只看到他的背部,顶多后来看他转过身而已。”不要把她说得像一样,该看不该看,能看不能看的,她一直都分得很清楚啊。
“是吗?”
“真的!”她不介意发誓证明清白。
“所以你现在是打算站在外头和我聊?”
“欸?”不然咧?不是要她进去帮他洗澡刷背之类的吧……再给她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刚才那香艳一幕,到现在还在撞击她的脑袋,教她脸红心跳啊。
“我抓着所有时间想与你共处,但你倒是和他人处得挺乐的,有我无我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
辛少敏楞了下,提起勇气稍稍靠近。“大哥,我也想和你共处啊。”事实上忙的人是他不是她,她顶多是绞尽脑汁想些食谱顺便身体力行而已,可他要早朝又要和大臣议政,还有后宫要顾,真正分身乏术的人是他吧。
“那你为什么不过来?”
“非礼勿视啊,大哥。”她会难为情好不好。
“你刚刚不是都看光了?还是这丑陋的身体,教你厌恶了?”
听他那近乎自暴自弃的说法,她哪里受得了?一下冲到温水池边。“哪有?大哥的身体哪里丑陋了,宽肩窄臀,肌理分明,非常……好看……”但是大哥啊,你可不可以别正对着我,让我把你的完美尽收眼帘?
谁家的温泉水这么清澈啊!竟然教她一览无遗地看光光。她努力地克制,目光只敢停在那厚实的胸膛上,不让视线朝其他地带游走。
她已经看到了,看光了,不能再盯着瞧,可是……这男人是妖孽,脸蛋长得好看就算了,就连体魄都这么完美,哪个男人瞧见他都得自惭形秽!
“你没瞧见这儿也有烫伤?”他指着肩头。
辛少敏用力地把双眼定在他肩头上。“还好啦,跟成歆比较起来,范围算小的了,所以……哇呜!”
她把未尽的话都吞了下去,只因眼前的恐怖分子竟然将她一把扯下温水池,让她毫无防备地撞上他赤果的躯体。
“成歆成歆!你满嘴满脑袋都只有成歆吗?朕呢?朕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
夏侯欢怒不可遏地吼道,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辛少敏被他的蛮劲给吓到,更被他的声色俱厉给震得一楞一楞的。
“朕如此在意你,哪怕你的身份疑点甚多,可朕决定相信你就是相信你,无视他人硬是要留下你,可你心底在意过朕了吗?”他一直不愿让她知道成歆的存在,因为在成歆面前,他反倒成了瑕庇劣品。
“我当然在意了,要不然我怎会让你亲我?”她从他怀里挣扎着抬眼。“大哥,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你?”他虽发现她的女儿身,但他从没过问,光是这一点就可以将她凌迟至死,但他却和往常一样地疼宠她,由着她在厨房玩耍,他毫不迟疑的包容,她当然感受得到。
“可他的脸上没有半点伤疤,他完美无瑕,我才是瑕疵劣品。”他哑声喃着,轻抚着她的颊。
辛少敏抿了抿唇,非常不喜欢他的自我眨低。“大哥,可是一直以来,我看上的就不是你的脸,而是你对我的好……你给了我包子,咱们会在戌时三刻约在玉泉宫里吃宵夜,你会在我害怕时安抚我……大哥,是咱们经历了这些,我才喜欢你的,跟你的脸一点关系都没有。”当然,长得好看易生好感那是天经地义,但如果他的个性傲慢恶劣,她会喜欢那才是瞎了眼。
“你喜欢我?”
“……嗯。”她难为情地点点头。要她承认这种事,还真的是满害羞的,她作梦也没想到,有一天她竟会主动跟人告白,搞得她心跳加速,头都发晕了。
“但如果当初你先遇到的是成歆,也许你会喜欢上他。”
辛少敏不禁翻了个白眼。“大哥,成歆和你的性情不一样,他防我跟防鬼没两样,三句话里两句话在试探我,更何况没有如果这档子事,因为相遇的是我们,我们就是在一起了嘛!”真是的,为什么偏偏对成歆有心结?
夏侯欢不语,因为当初他识得她时,他不是没有试探,不是没有怀疑,只是她一直没发现。成歆和他太相似,性情亦是,所以他怕的是她最终选择的会是成歆。
“你刚才说成歆身上的伤痕比较大,是不是觉得他牺牲得比较多?”
辛少敏瞪着他半晌,没辙地闭了闭眼。“大哥,我是想说你的伤疤范围小,一点都不丑陋。”顿了下,她一阵寻思后才道:“大哥,你明明就挺喜欢成歆的,可为何有时我又觉得你讨厌他?”
“谁喜欢他?我本来就讨厌他。”
“如果你真的讨厌他,你为什么还一直留着他?”
“因为他还有用处。”
“也许之前还有,可现在我横看竖看都觉得你是在保护他。”瞧他不吭声,她也毫无忌惮地道:“依我看,你对成歆是愧疚甚至是心疼的,否则你不会任由他造次。”祝公公和太斗视他为主,绝对服从他的命令,只有成歆可以在他面前讨价还价,甚至是恶意刁难,这不是已说明了他对成歆亦有纵容?纵容是来自于当年成歆的舍身相救,更是这十年累积下来的情感,不是吗?
“别说了,我想吐了。”他嫌恶地别开眼,无法认同她的说法。
“真的嘛,如果不是这样,你——”
话未尽,她已经被封口,不似之前那般轻柔如风,而是吻得又浓又重,像是狂风暴雨般要将她吞噬,教她喘不过气。
当他的手自袍底滑入时,她吓得赶忙抓住。
“你不是说了,沐浴饼就肯交给我?”他粗嗄道。
辛少敏满脸羞红,气喘吁吁地瞪着他。“这里是浴池。”拜托,看在她是初学者的分上,好歹选一下地点吧!这里离小厨房不远,围篱又没关,她真的没有勇气和他在大自然中融为一体!
“不是浴池就可以?”他问得恶意,非要她给一个答复不可。
辛少敏瞪着他。很好,她终于感觉到他是个帝王了!
以往他们相处时没有地位分际,所以祝公公老是偷偷瞪她,她也知道自己在他面前很没规矩,太习惯了而忘记这是他允许的,现在他问话的口吻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傲慢,那睥睨的目光展现他身为帝王的蛮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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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她就应该洗香香等他?没这道理!
“你知不知道我待会要去玉德宫?”他突道。
“那又怎样?”那是他的工作。她把他传承皇嗣的行动视为工作的一环,说服自己不要想不要在意,可他偏是要提……真的是白目!
他气恼道:“我想独占你,但你却不想独占我。”
“我可以叫你不要去吗?!”她火大了。
“可以!”
“可……”她楞了下,他理所当然的口气教她冷静下来。“可是成歆说你有要务在身,不能打扰的。”
“成歆不是我,他不代表我!”
“你真的可以不去吗?我可以说你只能有我吗?”她真的可以耍这种任性吗?
其实她自己也很矛盾,她完全不能忍受他拥有三妻四妾,更遑论是一整个后宫,可问题是他的处境,她不能不替他着想,所以她除了说服自己,又能如何?
有没有明天都不知道了,她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计较,可偏偏这也不算是小事,她也很纠结……她能跟谁说这份心情?而他是皇上,她能怎样?
第10章(1)
“可以!我就是要你独占我,一如我想独占你,你懂不?”夏侯欢捧起辛少敏的小脸,吻上她的唇。
她错愕地望着他,那黑眸像是燃着烈焰般将她焚烧。她真的没想到他可以纵容自己到这种地步,或者是说他爱她,爱到可以任由她撒泼独占他。忖着,她心发软,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如此被深爱着。
吻像是带着火般烧得她浑身发烫,双脚软得几乎无法站立,当他的手扯开她的衣襟时,才教她如大梦初醒地揪着衣襟。
“太亮了……”她羞赧欲死地道。午后时分,哪怕这温水池上有枫树蔽日,但仍是明亮的。“别在这里。”
“我只是想看看你,抱着你亲吻你。”他粗嗄呢喃着,缓缓拉开她的衣襟,骨节分明的长指沿着她雪凝般的颈项缓缓往下。
他俯身吻住她,教她不自觉地轻吟出声,羞得赶忙捣着嘴。
他噙着笑,拉着她的手,吓得她瞠圆眼,那烙铁般的热度,烫着她的掌心,教她羞到脑袋空白。
不是君无戏言吗,都说了只是抱抱亲亲,为什么他……她心跳加速地望着他,他长发披肩,只觉得神态异常妖冶,教她怎么也转不开眼,握住的手不由得摩挲了下,便见他眉头微皱的闷哼了声,那隐忍的神情性感诱人。
夏侯欢微掀长睫,黑眸又野又亮噙满,在他的注视之下,她觉得浑身像是着了火。
蓦地,他抬起她的双腿环在腰间,教她只能环抱住他的颈项稳住自己。
“等等,说了不要在这里……”
“我没打算在这里要了你,但你让我情难自遏,所以……”她的背贴着池畔,收拢她的双腿。
她以为他会以帝王之姿就地要了她,但他没有……可明明没有,她却觉得他像是进入了她的体内,随着律动,那股炽热烧上她,挑起她的,不自觉地轻吟出声,却又被他立即封口。
像是发了狂般,她无法思考,回吻着他,紧紧环抱住他,任由温水池的水不断地击打出声响,直到那羞人的闷哼声在她耳边爆开,余火还在彼此体内延烧着。
半晌,他才哑声启口,“平安。”
辛少敏蓦地瞪大眼。
“……奴才在。”祝平安虚弱的声音从围篱外传来。
辛少敏捣住嘴才能忍住冲到舌尖的尖叫声。
“替少敏取套宫服。”
“奴才遵旨。”祝平安的嗓音更加气虚了。
待那脚步声走远,辛少敏一把揪住他。“他什么时候来的?你为什么都没有跟我说?”就说了不要在这里嘛!
“这重要吗?”他笑问着,氤氲还凝在眸底。
“这不重要吗?我们可能被看光了!”啊!她没脸见人了,她没脸见人了!
“不会瞧见,不过咱们往后行房时,敬事房的太监会在殿门外候着。”
她横眼瞪去。“我绝不跟你行房!”就算没有被看光也会被听光光好不好!他早就习惯了,可对她来说这是很私密的事,为什么她得要忍受这种事?
“明日是朕的生辰大喜。”他突道。“朕要你这份礼,你逃不掉。”
她不敢置信他竟然光明正大地要礼……当皇帝的人,果然脸皮都不是普通的厚,明知门外有人依旧能尽兴,索礼也要得毫不手软。
她总算是揭开他一层又一层的面具,愈来愈懂得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辛少敏无脸见人,从温水池走回到小厨房,她吭都不吭一声,小脸低垂,从头到尾只盯着地上。
刚刚祝平安进了温水池伺候夏侯欢穿衣束发,和辛少敏对上了眼,当然她早已经整装完毕,但她在祝平安的眼里读出了——同为太监,我以你为耻。
她当场羞红了脸,走到一旁不敢抬头。
她在乎的不是祝平安持续误会自己是太监,而是祝平安把他们的声音从头听到尾了!但恼人的是,始作俑者从头到尾神色自若,一派轻松,完全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
当夏侯欢整装完毕,牵着她的手离开温水池,她是抽手也不是,不抽手也不是。
要是抽开了,说不定他又胡思乱想,要是不抽开,祝公公的视线好刺人啊!她只能努力漠视身后的目光,一路来到小厨房,迎上的却是太斗和成歆的目光。
成歆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回到灶前忙去,而太斗则是脸颊抖了两下,彷佛对她和夏侯欢的过度亲密相当不以为然,当然,那些不以为然的目光纯粹是针对她。
小厨房里没位置,夏侯欢干脆拉着她往前几日刚布好的桌边木椅坐下。
“欸。”她贴近他一些。
“嗯?”夏侯欢自动自发地贴上耳朵。
“我可以跟祝公公和太斗说我是女的吗?”她一直很疑惑,为什么祝公公和太斗到现在还没发现,更疑惑他为什么不把这事告诉祝公公和太斗。
“晚一些吧。”
“有用意的吗?”好比说她不能暴露身份之类的。
“有。”他顿了下,一脸认真严肃地道:“你不觉得看着他们焦虑惶恐又满月复忠言无处可诉的模样很有趣?”
辛少敏无言瞪着他。她只能说,祝公公、太斗,辛苦了……
叹口气,往小厨房望去,适巧瞧见成歆正捧着两盘水饺走来。“尝尝吧,面团是我揉的,饺子皮是太斗搟的,内馅是她调的。”
辛少敏月兑口道:“成歆,我突然觉得你挺适合开餐馆。”很有主厨架势。
“是啊,我要是有机会离开宫中,就开家餐馆玩玩。”成歆随口道。
“到时候我头一个捧你的场。”
成歆扬起浓眉,俯近正品尝水饺的夏侯欢。“皇上,你认为我有机会离开宫中吗?”话语中带三分挑衅,七分戏谑。挑衅是因为她说要头一个捧他的场,好像故意在他面前保住他。
“只要你那张嘴乖一点,当然有机会。”夏侯欢邪谑朝他一笑,嚼了嚼饺子,眉心跳了下,随即恢复正常,继续吃。
那一瞬间偏让成歆捕捉住了。“那我就先谢过皇上了。”话落,他朝厨房内的太斗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再煮了,回过头再问辛少敏,“那栗子到底是要怎么弄?”
“要洗干净,然后在大锅里倒入砂石和栗子,要不断地翻搅直到栗子壳变了色,再加入大约两匙的糖,等到香味出来再盖锅闷一下就好了,我跟你说,这么做的栗子跟水煮的栗子完全不同,口感松软细致,极具层次,满嘴香甜化为甘醇,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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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我就是要你独占我,一如我想独占你,你懂不?”夏侯欢捧起辛少敏的小脸,吻上她的唇。
她错愕地望着他,那黑眸像是燃着烈焰般将她焚烧。她真的没想到他可以纵容自己到这种地步,或者是说他爱她,爱到可以任由她撒泼独占他。忖着,她心发软,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如此被深爱着。
吻像是带着火般烧得她浑身发烫,双脚软得几乎无法站立,当他的手扯开她的衣襟时,才教她如大梦初醒地揪着衣襟。
“太亮了……”她羞赧欲死地道。午后时分,哪怕这温水池上有枫树蔽日,但仍是明亮的。“别在这里。”
“我只是想看看你,抱着你亲吻你。”他粗嗄呢喃着,缓缓拉开她的衣襟,骨节分明的长指沿着她雪凝般的颈项缓缓往下。
他俯身吻住她,教她不自觉地轻吟出声,羞得赶忙捣着嘴。
他噙着笑,拉着她的手,吓得她瞠圆眼,那烙铁般的热度,烫着她的掌心,教她羞到脑袋空白。
不是君无戏言吗,都说了只是抱抱亲亲,为什么他……她心跳加速地望着他,他长发披肩,只觉得神态异常妖冶,教她怎么也转不开眼,握住的手不由得摩挲了下,便见他眉头微皱的闷哼了声,那隐忍的神情性感诱人。
夏侯欢微掀长睫,黑眸又野又亮噙满,在他的注视之下,她觉得浑身像是着了火。
蓦地,他抬起她的双腿环在腰间,教她只能环抱住他的颈项稳住自己。
“等等,说了不要在这里……”
“我没打算在这里要了你,但你让我情难自遏,所以……”她的背贴着池畔,收拢她的双腿。
她以为他会以帝王之姿就地要了她,但他没有……可明明没有,她却觉得他像是进入了她的体内,随着律动,那股炽热烧上她,挑起她的,不自觉地轻吟出声,却又被他立即封口。
像是发了狂般,她无法思考,回吻着他,紧紧环抱住他,任由温水池的水不断地击打出声响,直到那羞人的闷哼声在她耳边爆开,余火还在彼此体内延烧着。
半晌,他才哑声启口,“平安。”
辛少敏蓦地瞪大眼。
“……奴才在。”祝平安虚弱的声音从围篱外传来。
辛少敏捣住嘴才能忍住冲到舌尖的尖叫声。
“替少敏取套宫服。”
“奴才遵旨。”祝平安的嗓音更加气虚了。
待那脚步声走远,辛少敏一把揪住他。“他什么时候来的?你为什么都没有跟我说?”就说了不要在这里嘛!
“这重要吗?”他笑问着,氤氲还凝在眸底。
“这不重要吗?我们可能被看光了!”啊!她没脸见人了,她没脸见人了!
“不会瞧见,不过咱们往后行房时,敬事房的太监会在殿门外候着。”
她横眼瞪去。“我绝不跟你行房!”就算没有被看光也会被听光光好不好!他早就习惯了,可对她来说这是很私密的事,为什么她得要忍受这种事?
“明日是朕的生辰大喜。”他突道。“朕要你这份礼,你逃不掉。”
她不敢置信他竟然光明正大地要礼……当皇帝的人,果然脸皮都不是普通的厚,明知门外有人依旧能尽兴,索礼也要得毫不手软。
她总算是揭开他一层又一层的面具,愈来愈懂得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辛少敏无脸见人,从温水池走回到小厨房,她吭都不吭一声,小脸低垂,从头到尾只盯着地上。
刚刚祝平安进了温水池伺候夏侯欢穿衣束发,和辛少敏对上了眼,当然她早已经整装完毕,但她在祝平安的眼里读出了——同为太监,我以你为耻。
她当场羞红了脸,走到一旁不敢抬头。
她在乎的不是祝平安持续误会自己是太监,而是祝平安把他们的声音从头听到尾了!但恼人的是,始作俑者从头到尾神色自若,一派轻松,完全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
当夏侯欢整装完毕,牵着她的手离开温水池,她是抽手也不是,不抽手也不是。
要是抽开了,说不定他又胡思乱想,要是不抽开,祝公公的视线好刺人啊!她只能努力漠视身后的目光,一路来到小厨房,迎上的却是太斗和成歆的目光。
成歆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回到灶前忙去,而太斗则是脸颊抖了两下,彷佛对她和夏侯欢的过度亲密相当不以为然,当然,那些不以为然的目光纯粹是针对她。
小厨房里没位置,夏侯欢干脆拉着她往前几日刚布好的桌边木椅坐下。
“欸。”她贴近他一些。
“嗯?”夏侯欢自动自发地贴上耳朵。
“我可以跟祝公公和太斗说我是女的吗?”她一直很疑惑,为什么祝公公和太斗到现在还没发现,更疑惑他为什么不把这事告诉祝公公和太斗。
“晚一些吧。”
“有用意的吗?”好比说她不能暴露身份之类的。
“有。”他顿了下,一脸认真严肃地道:“你不觉得看着他们焦虑惶恐又满月复忠言无处可诉的模样很有趣?”
辛少敏无言瞪着他。她只能说,祝公公、太斗,辛苦了……
叹口气,往小厨房望去,适巧瞧见成歆正捧着两盘水饺走来。“尝尝吧,面团是我揉的,饺子皮是太斗搟的,内馅是她调的。”
辛少敏月兑口道:“成歆,我突然觉得你挺适合开餐馆。”很有主厨架势。
“是啊,我要是有机会离开宫中,就开家餐馆玩玩。”成歆随口道。
“到时候我头一个捧你的场。”
成歆扬起浓眉,俯近正品尝水饺的夏侯欢。“皇上,你认为我有机会离开宫中吗?”话语中带三分挑衅,七分戏谑。挑衅是因为她说要头一个捧他的场,好像故意在他面前保住他。
“只要你那张嘴乖一点,当然有机会。”夏侯欢邪谑朝他一笑,嚼了嚼饺子,眉心跳了下,随即恢复正常,继续吃。
那一瞬间偏让成歆捕捉住了。“那我就先谢过皇上了。”话落,他朝厨房内的太斗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再煮了,回过头再问辛少敏,“那栗子到底是要怎么弄?”
“要洗干净,然后在大锅里倒入砂石和栗子,要不断地翻搅直到栗子壳变了色,再加入大约两匙的糖,等到香味出来再盖锅闷一下就好了,我跟你说,这么做的栗子跟水煮的栗子完全不同,口感松软细致,极具层次,满嘴香甜化为甘醇,真的是……”
成歆抬手,已经受够了她说得一嘴好菜。“够了,我知道怎么做了。”
“喂,多拿一双筷子,我也要吃饺子。”瞧,这皮薄到瞧得见里头内馅五颜六色,光是看就教她食指大动。
“你只能吃粥。”成歆和夏侯欢不约而同地道,随即对视一眼,少顷,成歆抽回视线朝小厨房走去。
“你们还真有默契。”辛少敏咕哝着。
夏侯欢当做没听见,继续吃他的水饺,一直随侍在旁的祝平安低声问:“皇上,时候不早了,是不是该前往玉德宫了?”
“派人通报一声,就说朕的身体微恙,为了明日生辰宴,今儿个就不过去了。”
“可是——”祝平安面有难色,不住地看向辛少敏,恼她竟改变了皇上原定的计划。在这当头安抚贵妃是极为重要的事,毕竟要借重李尚书的地方极多。
“下去。”夏侯欢眉眼不抬地道。
“奴才遵旨。”
待祝平安走远了,辛少敏才低声道:“你不去没关系吗?”接收到他冷冷一睨,她随即乖乖地闭上嘴。
适巧,成歆端来一碗粥,她立刻乖乖地品尝着粥,免得自己一张嘴又惹恼了他。他的脾气不好,她算是见识到了。
“欸,饺子好吃吗?”看他吃得津津有味,她就觉得肚子里有馋虫在咬,汤匙偷偷地滑了过去。
夏侯欢轻轻地将盘子往旁一推,让她汤匙扑了个空。
“小气鬼。”她撇嘴哼了声。“反正天气开始转冷了,吃粥比较暖和。”
对,这个理由不错,用来骗骗肚子应该还算有用。
“你会冷?”
“现在不冷。”托他的福,她浑身发热。“不过这种天气,要是能够吃碗汤圆也是不错呀。”唉,身在皇宫,又是在皇帝身边,照理说应该是餐餐吃到饱,可是她却是好克难地自己张罗,还没得品尝自己辛苦的成果。
“汤圆?”
“嗯……就是元宵嘛。”
夏侯欢忖了下没搭腔,听着她说:“不管是包红豆芝麻还是包肉馅,煮甜的煮咸的都很好吃,热热的咬一口,软女敕的口感夹杂着糯米香,馅味揉进了外皮,就是一种团圆的幸福味。”
他微扬眉,瞧她说得一脸向往渴望,教他不禁抿嘴低笑。
第10章(2)
“大哥,你真的很奇怪,这有什么好笑的?”她发现大哥的笑点其实很低,好像她随便说两句都能点中他的笑穴,有时见他像是想到什么,还不住地回味逸笑,教她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难过。
“什么东西只要从你的嘴说出来,就好像是山珍海味一样诱人。”确实是说得一嘴好菜,令人佩服。
“那是因为每样东西本来就是好吃的,是老天赏赐的,该心存感激地吃得一点都不剩。”瞧,虽说她老嚷嚷着吃腻了粥,但她从没留过半点米渣在碗底,干净得像是没用过的碗。“哪像宫中……”咕哝到一半,她赶忙闭上嘴,然已来不及,侧眼望去,就见他的脸色微沉。
“大哥,我不是嫌弃宫中怎地,我只是——”
“我知道。”他将她一把搂进怀里。“我只是希望有一天,可以让你无忧无虑地品尝每一顿饭。”他永远记得她尝每道膳食后露出的满足笑容,就是那神情深刻地吸引着他。可是,他却让她吃了毒,如今还只能在这小厨房里张罗着膳食。
“会的,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虽是毫无根据的乐观,但是说说嘛,心向正道,也许有一天就会心想事成。
他轻扬笑,轻拧一把她粉女敕的颊,正要往她唇上一吻时——
“啊!”啪的一声之后是太斗的暴吼声。
夏侯欢抬眼望去,辛少敏则松了口气,怕他真的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无视她的意愿亲吻她,要知道她现在是扮太监,他又不准她说出真相,在这种情况之下,她会遭众人唾弃的。回神,她听到阵阵的啪啪声,夹杂的咒骂令她不禁皱起眉。
“少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成歆在厨房里吼着。
她抬眼望去,就见栗子爆跳着,楞了下,惊声喊道:“糟了,我忘了说要把栗子划一刀!”
“现在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没遇过,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好道:“不然把栗子全都挑起来。”
“你来挑!”太斗拿木盖充当盾牌抵挡。
“不要啦……”被烧烫烫的栗子打到会很痛的。“不然……全都倒在地上!”
成歆向前一步,抓起搟面棍二话不说地往大锅的锅耳一挑,整锅栗子摔往外头的草地上,砂石和栗子掉了一地,高温让地上的草瞬间被烫焦了。
“好可惜。”辛少敏起身查看,光闻那气味她就知道栗子根本就还没熟,现在要是剪开再回锅炒,那味道也已经变了,口感也不对了。
“要是嫌太可惜,我就全塞到你嘴里。”太斗没好气地道。
“太斗。”夏侯欢拉长了音唤着。
太斗立刻收敛,不想惹火主子。
“不打紧,反正栗子还有,改天再试就好。”夏侯欢安抚着她,却被她那如丧考妣的嘴脸给逗笑。
辛少敏阴恻恻地望去。“大哥,你笑得太开心,显得没诚意。”
“相信我,我已经尽力了。”他笑得不住抖着肩。
“大哥!”
夏侯欢轻而易举地将她打横抱起。“别在这儿吹风先回殿,待会还得再吃一帖药。”
“还吃啊?我觉得我已经恢复了。”
“还是你要我亲口喂?”
随着两人走远,太斗不禁摇头轻叹着,“皇上到底是着了什么魔?”虽说他也觉得少敏这家伙人挺不错的,但一个太监侍寝……这传出去象话吗?回头正打算询问成歆如何善后,就见成歆双眼直瞅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像是钦羡亦像是怅然若失。
“成歆,你在想什么?”太斗心里有点怕怕的,很怕这里还有一个人着了辛少敏的道。
成歆猛地回神,恼意闪过,故作轻松地道:“只是突然觉得当皇帝也挺不错的。”
“那也得看什么样的皇帝,像主子……不过将来一定会很好。”太斗深信一切将会否极泰来。
成歆没回答,蹲拾起一颗烫手栗子,微使力剥开了栗子壳,尝了下,半生不熟,没有她形容的松软绵密和香味四溢,只有苦涩,一如他的心境。
翌日极早,不,应该说四更天时,夏侯欢已经起身准备他的生辰宴。
辛少敏从睡梦中醒来,听祝平安解说才知道,原来皇帝生辰这天在礼部那头有很多繁文缛节得遵照进行,像是祭拜什么的,而且还得要钦天监算了时辰,才会教他一大早就起身准备。
“那你今日不就会很晚才回来?”辛少敏在他出门前才抓紧时间问。
“不会,我会早点回来跟你要礼。”夏侯欢附在她耳边低语着。
辛少敏楞了下,小脸缓缓烧红。“我是问你回来时还要不要吃点东西?”
“好啊,就当是吃宵夜。”说着,他就在祝平安张口催促时,在她唇上偷了个吻,教祝平安赶忙别过身,同一瞬间,辛少敏一把将他推开,小脸红通通得像是着火般。
夏侯欢逸出笑声,大步走出东暖阁外。
辛少敏瞪着他的背影,但想想他的心情似乎很好,所以她就大人大量地原谅他,蒙起被子睡回笼觉,直到快正午她才起床,梳洗之后,跑到厨房准备今晚的丰盛宵夜,顺便要将昨晚失败的栗子完美呈现。
一到厨房,就见成歆已经起灶替她熬药,而粥早已煮好搁在一旁。
“起得真早。”成歆瞧也没瞧她一眼地道。
“……早。”非得把话说得这么酸吗?不过看在他还是不辞辛劳地替她熬粥,她就不计较了。“对了,晚一点可以帮我把昨天放在地窖的那只鸡和肉片拿上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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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玉隽宫里的小厨房规模跟御膳房没得比,但是一应俱全,就连底下都建了一座地窖,据他们的说法是当冬天下雪时,他们会把雪存放在地窖里,夏天可以把雪取出弄成凉茶。不过,她下过地窖,认为那个温度要冻只鸡勉强可以,所以为了今天的丰盛宵夜,她昨天就已经请祝公公多拿了一只全鸡。
成歆睨她一眼。“我成了你的杂役了?”
“帮个忙嘛,成歆哥。”他今天是不是吃了火药了,好像脾气特别大。
成歆没吭声,她也识时务地走到灶边小桌,抓了把椅子就在桌边吃粥喝药,一会再把栗子拿到外头,打了桶井水慢慢洗。这一次她记得每颗栗子上头都划上一刀,省得又像昨天一样爆得满天飞,要真打到身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把栗子处理完毕,顺便再将今日备好的菜洗妥,放在一旁晾干。
第10章(3)
等一切准备就绪,天色渐渐暗了,这天气已经由秋快要入冬,整座彤园漫天艳红,萧瑟得只听得见枫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成歆替她把鸡取来,她只抹上粗盐,把鸡吊在铁架上,克难地盖上大蒸笼,底下烧着炭火,准备完成她内心里想象的瓮仔鸡。
“……我没瞧过有人这样蒸鸡的。”成歆看着她一副满意的神情,忍不住提出他的看法。
“晚一点你就知道了。”确定火候适中,她拍拍手站起身,往旁一指。“那个就交给你喽。”
成歆看着那一篓栗子。“你确定不会再乱跳?”
“不会,我有处理过了。”说着,她便往小厨房外头走。
“你去哪?”
“洗澡。”她毫无顾忌地道。
成歆不禁傻眼,不敢置信她竟如此坦白……
“我待会就过来,要记得一直搅拌喔。”她边走边说,目标温水池。大哥说过了,她可以到那儿沐浴,趁着现在没人,赶紧洗掉一身汗,晚一点等大哥回来陪他吃宵夜,祝他生日快乐。只是,不知道大哥现在在干什么,生辰宴到底安不安全?
忖着,目光望向彤园深处,却只瞧得见黑暗。
华若殿上,百官群聚,筵席直摆到殿外广场上,殿内丝竹不辍,舞伶助阵,热闹非凡。
夏侯欢坐在殿上主位,庞皇后坐在右侧,然而从头到尾,夏侯欢的目光只落在左侧的李贵妃身上,替她布菜递茶,嘘寒问暖,任谁看了都认为两人鹣鲽情深,一旁的庞皇后倒成了多余的。
“怎么了,这道醉虾不是你最喜欢的?”夏侯欢见李贵妃未动盘上的虾,索性动手替她剥虾,再送到她嘴边。“朕喂你可好?”
这动作看在庞皇后眼里,彷佛一再羞辱她,几乎快要教她坐不住,目光望向坐在下席的夏侯决,只见夏侯决朝她摇了摇头,不准她拂袖而去。
庞皇后见状,再恼也只能忍着气,突地她听到一声呕声,不禁侧眼望去。
“贵妃!”夏侯欢将李贵妃搂进怀里,急声唤着,“传御医!”
霎时,现场乱了起来,李铎已经起身上前,就连夏侯决也一头雾水地站起身,正打算询问。
“皇上,发生什么事了?”抢在夏侯决之前,萧及言沉声问着。
“李贵妃吐了,不知道是膳食不洁还是她身子不适,待御医诊治便知。”夏侯欢脸色极沉,像是极护着贵妃,不舍她受到半点疼楚。
李铎看在眼里,心底极为安慰,更认为自己的判断和决定再正确不过。
一会,守殿太监将御医给带来,御医静心诊脉,没一会随即舒眉笑道:“恭喜皇上,双喜临门。”
“双喜临门……”夏侯欢楞了下。“你的意思是说贵妃有喜?”
“正是。”御医喜笑颜开。原以为被急忙传唤上殿,是殿里出了什么大事,岂料竟是喜事,教他整颗心都放了下来。
李铎闻言,喜出望外,这可是皇上第一个皇子,意义重大。
夏侯决眯细了黑眸,不敢相信李贵妃竟在这当头有喜,打乱他的布局,心忖着李铎恐是已无法揽回,他得要加快脚步调回兵马。
“皇上。”贵妃娇羞地偎在夏侯欢的怀里。
“萧爱卿拟诏,朕要封贵妃为一品皇贵妃。”夏侯欢龙心大悦,当场加封。
萧及言还未应答,夏侯决已启口。“皇上,从古至今从未听过一品皇贵妃,皇上此举恐是于礼不合。”
“皇叔,这是朕的第一个皇子,朕封贵妃为一品皇贵妃有何不可?所谓礼教,总得要有先例,今日就让朕为贵妃首开先例。”夏侯欢笑眯眼,环顾殿内,问:“众卿可有异议?”
“臣等遵旨。”李铎为首,一些本在观望的官员,大半跟着唱和。
夏侯欢笑意更浓,目光落在贵妃身上,甜蜜地亲着她的颊。“御医,用最上等的药材替皇贵妃安胎。”
“下官遵旨。”
“来人,传朕旨意,往后送往玉德宫的膳食得要加倍注意。”他下令,轻柔将贵妃扶起。“朕的皇贵妃,朕先带你回玉德宫歇着可好?”
“一切由皇上作主。”贵妃抿唇笑得得意,经过庞皇后身旁时,还斜睨了眼,目光满是嘲讽,教庞皇后气得浑身发颤。
“王爷!”庞皇后抿紧嘴,不敢相信自己竟被糟蹋到这种地步。
打从大婚以来,皇上一直对她视若无睹,哪怕是共同出席的筵席,也从未正眼看她,如今更是当着她的面加封李贵妃,教她怎么吞得下这口气?
“稍安勿躁,本王多的是法子。”夏侯决哼了声。
“成歆,可以加一匙糖了。”辛少敏沐浴完毕,一回到厨房就闻到淡淡栗子香,赶忙喊着。
成歆睨了她一眼,将糖给洒进锅里,继续搅拌着。
“待会等到糖融化,这栗子壳的颜色变成亮褐色就可以盖锅了。”
“往后御膳房要是缺总管,我一定推荐你。”光用一张嘴就可以逼人做出膳食,这也需要一点功力。
“我要是能管御膳房也不错。”她走到他的身旁,冲着他笑着。
成歆正要开口,却闻到她身上刚沐浴完的清香,不着痕迹地往旁退上一步。
“皇上舍不得让你去管御膳房的。”
辛少敏挠挠脸,对于这种牵扯到感情的暧昧语句有些招架不住,于是转移着话题,“成歆,你想皇上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
“二更天回得来你就要偷笑了。”
“是喔。”意思是说还会更晚喽?是说……他可不可以别用这种暧昧字句?她知道大伙都晓得她和大哥之间的情事,可问题是她的身份是个太监,这个身份会让她很尴尬,想解释又怕惹大哥不快,她不禁怀疑,大哥想整的到底是谁。
“你压根不在意他后宫嫔妃众多?”
辛少敏抽动眼皮。“成歆,那些事不是我能控制的,多谈无益,对吧,倒不如咱们来聊聊,你怎么会懂医又懂厨艺的?”乖,她很明显地转开话题了,千万别再转回去。
成歆拿着大铲搅拌着砂石栗子。“那是因为我爹是城里的坐馆大夫,我娘则弄了个小铺子卖面饼。”
“是喔,所以你是跟在你爹身边学医,多少也学了点大概,跟在你娘身边看着,大抵也知道一些膳食该怎么料理喽。”
“我有个弟弟,他习医的天分就挺好的,一点就通,不像我得再三推估才敢下定论,不过要是论厨艺,我肯定胜他。”
“……你想他们吗?”
成歆沉默了下。“想又有什么用?”
“你不是知道暗道吗?难道你就不会想走暗道回去看看他们?”
“我要是私自离宫,天晓得下场如何。”成歆搅拌着,总觉得这大铲是揽在他的心底,教他月兑口道:“少敏,你别把夏侯欢想得太好,他残忍的一面你至今还未见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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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也是被——”
“他的残忍,有时就连我见了都会打从心底骇惧。”成歆神色冷肃地道。
第11章(1)
辛少敏怔怔地看着他,好半晌才道:“也许吧,我没见过无从下定论,但是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被现实逼得扭曲,不过我觉得就算他再怎么扭曲,他的心里还是保有一块净土,好比不管你如何造次,他都不可能杀你。”虽毫无根据,但她就是这么认为。
“那是因为我还有用处。”
辛少敏不禁笑了。“所以你认为有一天你没有用处时,他就会杀你?”
“少敏,你没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觉得我和他长得很像?”他刻意俯近她一些。
辛少敏动也不动,直睇着他立体眉骨和深邃黑眸,同样俊挺的鼻和略薄的唇。
“说真的,如果我不认识你们,在乍见的第一面,我一定会错认,因为你们不只是面貌像,就连气质都像,说是手足没人会怀疑。”
“一个皇帝不可能允许任何人撼动他至高无上的权力,尤其是一个面貌与他相仿的人,现在因为他失势,所以我能当他的影武者,随时为他挡死,就好比百年开朝筵席是我代他去的,是我为他中了毒,但当有一天他拿回权力,你认为我还能活着离开?”
辛少敏寻思片刻,“所以你认为大哥对你一再容忍退让,是因为你曾经救过他,是因为你对他而言还有极大用处?所以当你没有用处时,也就是你的死期?”
这话将夏侯欢形容得很无情,却又很有道理。
“当然。”
“那你为什么不逃?”她的发问让成歆不禁楞住。“你知道暗道,你知道如何离开皇宫,在他还未得势之前,你多的是逃的机会,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等着被他杀呢?”
成歆不语,像是快被人看穿内心,教他下意识地加快搅拌的动作。
“况且,如果你想反击,你可以杀了他,看是要假冒是他当皇帝还是离开皇宫都可以,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就是这一点,教她笃定成歆待夏侯欢是有份手足情。
“因为我怕他会查到我的家人,我怕他对我的家人不利。”成歆微恼道。
“不对,那是因为你已经把他视为家人。”见他神色微变,她更加肯定。“成歆,你身上的伤没有三五年是不可能好的,可这一段时间里,是谁照顾你?那段时间皇上发生什么事你会不知道?你会不知道他为了保住身边的人食毒?如果你不知道,你又为何会在身体康复后亲自下厨?不就是因为你不愿他再食毒。其实在你心里,你是感激他的,甚至是心疼他的。”
夏侯欢对他是愧疚的、感恩的,所以任由他造次,而他不愿夏侯欢内疚,所以再三挑衅……她忖着,不禁觉得他俩的心思真是相近得可怕,有时就连手足也不见得能够心意相通。
成歆恼火的瞪着她。“太恶心了,我都想吐了。”
辛少敏嘴角抽动了下。“我只能说,你们很有默契。”说词也如出一辙,真的有那么恶心吗?
“你……”
“等一下,差不多了,可以盖锅了。”甜味裹着栗子香,教她催促着。
成歆眼角抽搐,还是只能依指令行事。
“走走走,肉应该已经熟了,咱们先吃肉。”她拉着他到蒸笼前,把蒸笼拿起,将肉片先取出搁在砧板上,再将蒸笼放下。“那只鸡得要再等一会,熟得不透彻的话,口感就不好了。”
她找了菜刀,先把肉片切成一块块,铺在她早已洗好的菜叶上,一片菜叶包一块肉,搁在盘里。“吃吃看,我保证绝对好吃。”
“这菜是生的。”
“唉唷,肉生的都能吃了,何况是菜。”她快刀切好,全都包好了,见他还是不肯吃,哼笑着取饼一块。“我替你试毒。”她咬了一口,满足感动得都快要掉泪
了。肉呀……她多久没尝到了,原来这就是瓮仔肉的滋味,多么令人想念。
成歆看她吃得无比满足,犹豫了下,还是拾起一块,嚼了两下,双眼一亮。
“好吃吧,就跟你说我是天才!这菜是生的,配着肉片入口,可以去掉肉的油腻,这生菜特有的鲜甜配上微焦的肉香才是一绝!”拜托,她都忍不住佩服自己了。
看着她飞扬的笑意,成歆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飞扬,笑意不自觉地爬上眼角,不过——“天才是什么意思?”
“天生我才必有用!”
她笑说着,他跟着放声笑着。“有意思。”
“吃饭本来就是有意思的事,就是要开心地吃。”就算有再多烦人难过的事横亘眼前,也要大吃一顿之后才有体力面对。
两人就这样吃得开怀,大快朵颐着。然而,眼见夜色愈来愈浓,小厨房外开始刮起了寒冽的风,夏侯欢仍未归来。辛少敏取起了瓮仔鸡,就怕放置太久让肉质变柴。
“大哥还不回来呀。”她喃喃自语着,站在厨房门口观望。虽说她看不懂圭表,但是她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
“今儿个生辰宴繁文缛节就够他头痛的了。”成歆缓步走到她身旁,发觉外头开始飘起小雨,随着刮骨冷风打进小厨房,便道:“到里头等吧。”
“嗯。”她走到小桌边,趴在桌上瞪着那只烘烤得皮酥焦黄的鸡,想等他回来再动手大卸八块。
“喂,今天也是我的生辰。”成歆坐到她身旁时突道。
“真的?”她坐起身,笑睇着他。“祝你生日快乐。”
“生曰快乐?不给份礼吗?”
“……不然一只鸡腿给你好了。”她本来想要和大哥分享,一人一腿的说,不过看在成歆对她也很好的分上,她可以把自己的份给他。
“我吃饱了。”
“不然咧?”肉也吃了,栗子也尝过了,啧,也不早说,不然就把栗子当生日礼物,现在要她准备什么?正忖着,她却见他愈贴愈近。“你要干么?”又没喝酒,怎么举动跟平常完全不一样?
“我想亲你。”
辛少敏瞠圆水眸。“成歆,你吃栗子也会醉?”醉得很严重喔。
“就当我醉了,你让我亲一下。”
见他一直靠过来,她不禁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她忙道:“没人会讨这种礼的,成歆,我是男人耶。”不要因为深居玉隽宫,过着禁欲生活就拿她开玩笑。
“嗯,我没亲过男人,试试也好。”他笑眯眼道。
她立即解释,不介意表明身份。“你喜欢男人,可我不是男人!”救命啊,成饮醉了!
“也对,太监不算男人。”他捧着她的小脸。
“不是,我的意思是——”
眼见他真要亲下时——
“成歆,你在干么?”低哑如鬼魅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辛少敏一回头,本要求救,但一见夏侯欢那皮笑肉不笑的脸,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皇上,你记不记得你曾说过答允我一个要求。”成歆笑问着。
“除了少敏之外。”夏侯欢摇摇晃晃地踏进小厨房,一把将辛少敏拽进怀里。
辛少敏被迫撞上他的胸膛,闻到他身上浓浓的酒味,确定了这家伙八成也醉了。
“喔,意思是说皇位也能让给我?”
“可以,如果你想当皇帝的话。”话落,他已经拉着辛少敏往外走。
“我要皇位干么?”成歆哼笑了声,疲惫地往墙上一靠。
还好,他提早回来了,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哇。”
完全毫无抵抗能力的,辛少敏被抛上了床,正打算起身解释,却又被立即压倒,一张口立即被封口。他吻得又浓又重,唇舌被缠吮得发痛,教她几乎不能呼吸,而且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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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一得空隙,她急忙喊着。
她气息紊乱,呼吸间都是他给予的酒香,浓得她都快醉了。
“嗯?”他粗嗄哼着,动手解着她的宫服。
“大哥,你生气了?”这里不是东暖阁而是他的寝殿,他的意图已经够明显,可问题是从小厨房回来的路上,他吭也不吭一声,就连随侍在后的祝平安都看得出他不太对劲,只能默默地以眼神要她安抚。可她要怎么安抚啊?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
“那……你要不要吃瓮仔鸡,我烤得又香又酥……”她一顿,只因下唇被他咬着,咬得她微微发痛。
“明天再吃。”他突地笑眯眼,探舌轻舌忝着被他咬到渗血的唇。
“……我不喜欢你这样子。”他明明就在生气,摆臭脸就算了,可他偏偏笑了,笑得她心里打颤。
“比较喜欢成歆那个样子?”他依旧笑着。
“我没有。”
“你没有?!”他怒咆着,敛笑的俊脸因爆发的怒火微微扭曲着。“如果不是我回来,你是不是就让他吻你?你是不是就任他予取予求3”
“我才不会,我只是被他吓到而已,我以为他在开玩笑,我……”
不等她说完,他已经径自起身。
第11章(2)
“大哥!”她一把从他身后熊抱住。“先听我说完。”
“我为什么要听你说完?”他的嗓音平静无波,拉开她的手的动作一如往常温柔。“我不想听。”
“大哥,今天是你的生辰,你不要生气啦。”她死命地抱住他,就怕她手一松,他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他回头,不知是醉还是怒,让那双深邃魅眸异常晦暗,令人望而生畏。
“我……不要生气了,今天是你生日,本来是想让你开心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又没谈过恋爱,早知道谈恋爱这么麻烦,打一开始她就应该踩煞车。
“你要怎么让我开心?”瞧她挫败地垂着脸,他沉吟了声往床畔一坐。
“我弄了宵夜。”她还是垂着脸,泪水在眸底打转。她不能理解他到底在气什么,不过就是芝麻绿豆大的事,到底有什么好气的?
“我现在不饿。”
“那我没有办法了。”亏她那么用心准备,满心期待,结果却等到生气的他……这算什么?
“要让我开心的方法多的是。”他轻柔地扳起她的下巴,吻去她刚掉落的泪。
“别哭。”
“人家今天一直在准备,想弄宵夜给你吃,一直等都等不到你回来,好不容易你回来却对我发脾气又咬我……”她简直多愁善感得不像自己,可这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好委屈。
注视她良久,夏侯欢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轻柔的将她拥入怀里。“我一直想着你,想要赶回来,却被其他事绊着,被迫喝了些酒,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回宫,却见到成歆要吻你,你又没有反抗……”
“我有,一开始是他说他生日,然后他闹着要亲我,我以为他在开玩笑,后来我发现不对,我有挣扎,我甚至打算跟他表明身份,要他别闹了,那时你就刚好回来了。”事实上她被成歆的蛮劲给吓着了,她没想到他会认真起来。
“他生辰跟你要一个吻?”
“我……改天会找机会跟他说清楚。”她轻揪着他的手。“你不要再生气了,我不要我们在一起时因为这些无聊事争吵,真的一点意义都没有。”
“嗯……”他轻点着头,缓缓把脸贴近她,额抵着她。“我要的礼呢?”
“还气吗?”她问。
“吻我就不气。”
她羞恼地瞪他一眼,怯生生地亲上他的唇,然他却张口回吻,舌钻进她的檀口里放肆纠缠,吻得她唇舌发痛。
“疼?”见她皱眉,他粗嗄问着。
“流血了。”她舌忝了舌忝唇,尝到血的味道。
“那远不及我的心痛,你要记住不要背叛我,千万不要……”他低哑喃着,轻柔地吻着她,大手钻进宫服底下。
她惊呼了声,彷佛有电流窜过她的心底,教她随着他每个动作而微微发颤着。
……
他需索她一次又一次,难以餍足,直到她无力负荷。
张眼,辛少敏有一瞬间的闪神,而后立即认出这里是夏侯欢的寝殿,而他人……她环顾一圈,没瞧见他的人,而殿内的宫灯还亮着,看向门窗外,天色阴霾,像是下着雨,教她更加难测时间。
但她没心情去估算现在是什么时候,因她浑身痛得……难以言喻。
她只能说那个男人实在是太无节制了,竟然这么狠心对待她。
思及昨晚他的猛烈,她不禁羞红了脸,卷起被子不允自己再回味昨晚,突地开门声响,她赶忙把浑身上下卷得密不透风才回头望去。
“你在做什么?”夏侯欢好笑道。
“你跑去哪了?”她扯起被子半遮脸,看着他身穿玄色绣龙锦袍,朝自己走来。
“去吩咐他们为你备早膳。”他往床畔一坐,眼眸噙满爱怜笑意地往她鼻头一掐。“饿了没?”
“好像有点。”她目光飘啊飘的就是不敢定在他脸上,余光瞥见他出玉隽宫时会戴上的面具就搁在枕边,不由得拿起一瞧,只见这面具雕工极为细致,雕的是盘龙戏凤,精致得教她不住把玩。
夏侯欢噙着笑意注视她良久,久到她微恼的横眼瞪去。“不要一直盯着我看,我现在没吃东西。”看不出来她是拿面具转移注意力吗?她是一般人,脸皮薄得就跟太斗搟的饺子皮没两样,想要练到他有如城墙的程度,恐怕得要练到下辈子。
“你很大胆,后宫没人会这样跟我说话。”他笑着,俯身吻着她的额。
“我又不是你的后宫佳丽。”她没好气地道。
“那倒是。”他笑意深浓地道:“往后,没有后宫,朕只要你这个皇后。”
辛少敏楞了下,这才正视着他。“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跟昨晚相较,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夺回大权之日近在眼前。
“终于得到你,心情能不好吗?”他笑抵着她的额。
她满面通红,羞得垂敛长睫。“别闹了,我要起床吃东西了。”
“好啊。”夏侯欢干脆一把将她抱起。
“等一下,我的衣服。”她紧揪着被子,就怕春光外泄。
“没有。”
“怎会没有?我的宫服……”往地上看去,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我在考虑要让你穿回女装还是继续穿宫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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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可以,随便给件衣服就行。”只要别让她继续包被子,穿什么她都不介意。
夏侯欢笑得坏心,正想继续逗她时,外头响起了祝平安的急唤声,“皇上。”
“什么事?”
“不好了,皇贵妃她……”
夏侯欢懒懒望向门板。“她怎么了?”
祝平安不敢多作迟疑,一鼓作气地道:“皇贵妃死在玉宁宫的池子里了。”
第11章(3)
辛少敏闻言,不禁抽了口气,不敢相信后宫恶斗竟然血淋淋地上演着。
“什么?!”夏侯欢蓦地站起身。
“这是玉宁宫捎来的消息,皇上要不要先到玉宁宫……”
“朕马上过去,另外派人通知李铎。”
“奴才遵旨。”祝平安立刻领命而去。
夏侯欢忖度片刻,随即从花架上取来一套太监宫服递给辛少敏。“你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一会我会让太斗把早膳送来。”
“大哥,让太斗跟着你吧。”有个懂武的人在身边总是安全些。
夏侯欢不容置喙地道:“不了,太斗留在这儿就好,我去去就回。”
辛少敏没辙,待他一走赶紧起身着装。这后宫恶斗怎么一再上演,那些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玉宁宫。
皇贵妃已被人捞起,搁置在池畔,夏侯欢到时,夏侯决已在玉宁宫,正在安抚着面无血色的庞皇后,玉宁宫几个宫女颤巍巍地站在一旁。
“好端端的,怎会发生这种事?”夏侯欢踏进宫内,沉声问着。
“皇上,妾身不知道。”庞皇后吓得六神无主,紧揪着夏侯决的袍角。
“皇后无须担忧,只消将方才发生的事告知皇上即可。”夏侯决低声安抚着。
“我……约莫三刻钟前,皇贵妃到玉宁宫,那是后宫规定的晨昏定省,可我不想见她,便说她既有身孕,这问安就暂时免了,偏她在我面前炫耀着……”
“皇后,一些旁枝末节无须多谈。”夏侯决闻言不对,立刻打断她未尽的话。
不用皇后细述,他也猜得到皇贵妃必定是登门炫耀自个儿受尽荣宠,然而这只会令人怀疑是皇后因此嫉妒恼怒,痛下杀手。
“我就没理她了,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宫女端热茶进殿前惊声尖叫,一查看,竟是皇贵妃死在池子里。”
“皇贵妃的贴身宫女呢,在哪?”夏侯欢面色阴鸷地问。
“我不知道。”庞皇后慌乱地摇着头。
“皇贵妃身边定有贴身宫女照料,她人既在玉宁宫,贴身宫女岂会不见踪影?”
“皇上,倒不如差人到玉德宫问一声。”夏侯决提议着,不让他一再逼问。
夏侯欢使了个眼色,祝平安立刻意会地要玉宁宫的太监走一趟玉德宫。没一会,便把皇贵妃的贴身宫女找来。
“奴婢见过皇上、王爷、娘娘。”皇贵妃贴身宫女如芳吓得魂不附体,一见众人就跪伏在地。
“朕问你,可是你陪着皇贵妃到玉宁宫?”
“是,是奴婢陪皇贵妃到玉宁宫。”
“为何你没有随侍在皇贵妃身边?你可知道皇贵妃已死在池里?”
如芳吓得浑身打颤。“奴婢该死,求皇上恕罪!奴婢本是随侍在皇贵妃身边,约莫两刻钟前要回玉德宫,但皇贵妃却说要奴婢先走,奴婢只得听令,这事同行的如芬、如华都能作证。”
“皇贵妃为何会如此说?”
“回皇上的话,皇贵妃说她有话忘了跟皇后娘娘说。”
夏侯欢闻言瞪向如惊弓之鸟的庞皇后。“皇后,你可还有话说?!分明就是你嫉妒皇贵妃怀有身孕,所以将她给推进池子里!”
“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皇贵妃并没有到殿内找我,我没有见到她!”庞皇后面色如纸,泪如雨下。
“皇上,一个宫女证言岂能代表事实真相,还请皇上彻查。”夏侯决抽紧下颚,与夏侯欢对视。这一切分明是个计谋,只是庞皇后太疏于防备才会落入圈套,但他作梦也想不到夏侯欢竟连亲生孩子都能作为筹码。
夏侯欢还未开口,殿门外已爆开李铎锥心刺骨的哭喊声。
夏侯决闻声,眉头不禁紧蹙,瞪着朝殿门外走去的夏侯欢。他太小看夏侯欢了……十年前登基时,他还是个遭火焚身不敢见人的小皇帝,畏畏缩缩地躲在玉隽宫里,对他唯唯诺诺,彷佛为了活下去连政权都可以不要,岂料一切不过都是他为了夺回大权演的一出戏。
他如庞皇后一般,对他太过没戒心,认为他身边只有一个萧及言,根本不成气候,岂料一场开朝百年庆典,竟教他一点一滴地分化亲信,他欲调回镇东军,古敦边境却屡传战事,庞锐被押,六部嫌隙扩大,眼前这一步棋,更是定下了李铎的决心。但就算如此,他手中还有数枚现成的棋可用。
殿门外,夏侯欢安抚着李铎,彷佛也一并告知了始末,教李铎气得踏进主殿讨公道。“王爷,要证实玉德宫宫女所言是否属实,只要调来守在玉宁宫周围的禁卫就能知晓。”
夏侯决抿紧了嘴。“传当值禁卫入殿。”他知道,这事定了,可他也想知道夏侯欢到底是如何使这步险棋。
当值禁卫入殿,经询问后,禀报导:“回皇上的话,玉宁宫今早至今唯有皇贵妃来过,再无他人出入。”
此话一出,俨然定了庞皇后的生死。
“王爷,既无他人出入,可皇贵妃死在池子里是不争的事实,这不已摆明凶手必定是玉宁宫中人?”李铎一字一句含血噙泪,就是要夏侯决给个公道。
夏侯决沉吟了声,不着痕迹地瞥向一旁的玉宁宫宫女,只见一名宫女立刻跪伏在地。“是奴婢何碧所为,求皇上恕罪!”
夏侯决垂眼瞅着她,虽说这么做无法让李铎释疑,但至少保得住庞皇后;如果庞皇后被废,庞锐的亲信说不定会跟着倒戈,那么他手上握有再大的兵权都等于是白搭。边防军太远,他要的是眼前的京城五军。
站在夏侯欢身后的祝平安一听,眼皮子跳了下,这名字不就是小太监回报时说的那个宫女?
李铎闻言,简直不敢相信夏侯决竟堂而皇之地要个宫女当代罪羔羊。
“你为何推皇贵妃入池子?”夏侯欢沉声问着。
对他而言,谁认罪都一样,因为他已经得到李铎的信任。不过,这个宫女许是夏侯欢安插在玉宁宫里的眼线,才会如此配合牺牲。
“皇上,因为皇贵妃目中无人,一再出言不逊顶撞皇后,奴婢看不过去,便趁她离去时推了她一把,但奴婢没想过要致她于死,求皇上恕罪!”
“这根本就是——”
夏侯欢抬手制止了李铎,沉声道:“来人!”
“卑职在。”守殿禁卫立刻单膝跪下。
“将这名宫女押入刑部大牢,明日处决!”
“卑职遵旨。”禁卫立刻架起已经吓得浑身无力的何碧离开。
“皇上。”李铎心有不甘。
“朕明白李尚书心有不甘,但是朕何尝不是如此?”夏侯欢冷冷看向庞皇后,最终目光落在夏侯决身上。
李铎横眼望去,这一回是真的对夏侯决寒透了心,就如其他同侪所言,他为了一己之私,他人皆能牺牲!
夏侯欢垂敛着眼,将笑意藏在眸底深处,计划一如他的推想。
事毕,回玉隽宫路上,祝平安分外沉默,教夏侯欢回头睨了眼他。“平安,你在想什么?”
“奴才……”祝平安犹豫着该不该说。
“心疼朕失了皇子?”
“这自然是遗憾,不过……”咬了咬牙,祝平安压低音量道:“皇上还记不记得奴才提过少敏有个交好的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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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那名宫女许是刚刚被押进大牢的何碧。”祝平安说着,偷觑着他的反应。
一如他猜想,夏侯欢蓦地停下脚步。
那名宫女是夏侯决的眼线,却与少敏交好……这意味着什么?
第12章(1)
“皇贵妃怀有身孕,却被庞皇后给推进池子里淹死?”玉隽宫里响起辛少敏难以置信的嗓音。
夏侯欢一回玉隽宫,她便追问着始末原由,听完后,她一整个傻眼,不敢相信后宫斗争竟连未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一方面又因他让另一个女人有了身孕而感到五味杂陈。
夏侯欢神色自若地叙述着,“不过最终依旧没能将庞皇后定罪,因为她宫里一名宫女替她担了罪。”
“是喔……”辛少敏原本不以为意,但突地想起何碧就是玉宁宫的宫女,不禁试探地问:“不知道那名宫女叫什么名字?”
一瞬间,夏侯欢的眸色沉了,一旁始终垂敛着眼的祝平安无声叹息着。
没得到他的回答,辛少敏倒也不以为意,心忖着找个机会去找何碧就是。
“她叫何碧。”夏侯欢轻声道。
辛少敏猛地抬眼。“何碧?”她的心瞬间像是被什么攫住。
“嗯,说她不满皇贵妃到皇后面前炫耀荣宠,所以就趁着她要离开时,把她推进池子里。”夏侯欢漫不经心地说着,黑眸却逐渐失温。
“怎么可能,她——”她猛地顿住,想起他刚刚提到摄政王也在现场,这不就意味着根本就是摄政王要何碧成为代罪羔羊?太可恶了!何家全家死去,她认为摄政王根本月兑不了关系,如今就连何碧都不放过?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真非得做到这种地步?!
“哪里不可能?依我所见,她根本就是夏侯决安插在玉宁宫里的眼线。”
“可是——”
“你识得她?”他冷声问。
“我……”她顿了下,思索着要怎么告诉他。他话都说白了,认定何碧就是摄政王的眼线,如果说她识得何碧,他是不是会误解?如果她说她不是寿央,他会信吗?
“嗯?”
几番思量,她终究还是选择说谎。“不识得。”
夏侯欢眸光冷如冰霜,唇抿得死紧,未开口便又听她道:“可是既然知道她是代罪羔羊,那就一定有办法可以替她翻案,对不?”
“没有法子。”他冷声道。
“也许我有办法,如果让我到现场去,也许我就能找到蛛丝马迹替她——”
“少敏!”夏侯欢冷声打断她未竟的话。
辛少敏楞了下,不解地看着他。
“你既不识得她,又何必为她这般尽心尽力?”
“我……”
“她是死罪,明日处斩。”他冷声说着,刻意让她知情。
辛少敏瞠圆水眸,轻抓着他的手。“大哥,给我一点时间,我真的可以找到蛛丝马迹,这么一来,也就可以将庞皇后绳之以法!”她好歹是个专业的鉴识科人员,她会努力找出证据,绝对要救出何碧。
“辛少敏,给朕听着,没有朕的命令,你哪儿都不许去。”他声音有着不容置喙的冷酷,拉开她的手。
“可是——”
“没有可是,退下。”
辛少敏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不懂他为何变得如此冷漠,像是筑起了一道墙拒绝她靠近,可她没心思细想,只想着要如何为何碧洗刷冤屈,绝不能让她莫名被处决。
殿门开了又关,夏侯欢缓缓抬眼,身侧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为什么……为什么背叛他!他给了她机会,只要她肯坦白,他可以既往不咎,可为何她还是选择撒谎?
他以为他已经得偿所望,但事实证明,她不属于他。
缓缓地摊开手,他以为他已经得到,但手里却是空的……一无所有。
“拜托你啦,成歆,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阴霾的天暗得早,趁着夏侯欢已在用膳又不想见她的当头,辛少敏溜进小厨房拜托成歆。
成歆听完来龙去脉,浓眉紧蹙。“我没有办法帮你。”夏侯欢私下做的事,不见得会全数告知他,皇贵妃落水身亡之事他不清楚细节,但光听少敏这么说,他便已猜得一二,怎可能会帮她?就算能帮,他也不能帮。
“可以,你之前不是说过玉泉宫的湖畔假山里有暗道?那暗道不只可以通往宫外,也可以通往其他宫殿,不是吗?如果你不能带我去,那你只要告诉我怎么去就好。”辛少敏双手合十地祈求着,俨然当他是最后一道希望。
成歆不耐地转开眼。“你去玉宁宫做什么?你真以为你可以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他难以承受她央求的目光,只能装忙好让她死心。
“我不知道,但如果我什么都不做,那就什么都做不到。”
“那宫女到底是和你什么交情?你真的不识得?”成歆瞧也不瞧她一眼。连他都能看出少敏和那名唤何碧的宫女有关联,夏侯欢岂会没发觉,难怪到了用膳时间也不要她作陪,肯定是不满她的欺瞒,可偏她眼睛坏了,连这么点事都看不出来。
“我……”她垂着脸,咬了咬牙。“其实我之前失去记忆,很多事都不记得,何碧说她和我是好姊妹,她帮了我很多,所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成了庞皇后的替死鬼。”
“你可有把这些事告诉皇上?”
“没有,我怕他误会,他……看起来有点怪怪的,我怕话说愈多愈错。”辛少敏干脆拉着他的手。“成歆,帮我,何碧真的对我很好,我们有很多约定,就算……我可能真的救不了她,但至少你要让我试过,让我死心啊。”
成歆注视她良久,乏力地仰头叹了口气。“你先把粥吃完再走。”
辛少敏喜出望外地握紧他的手。“谢谢你,成歆。”
成歆心旌动了下,连忙抽回手。
等她快速地将粥吃完,成歆换上了宫服,提着宫灯,带着她直往玉泉宫湖畔假山而去,他按下假山底下的一块石头,她竟见内层石壁自动往下沉,露出一条往下修砌的石阶。
“走吧。”成歆低声道,牵着她进暗道,关上暗门后,拾阶而下,手中的宫灯照耀着道路,地下竟犹如迷宫一般,教她叹为观止。
“小心点,这里有许多机关,一个不小心会出事。”成歆握紧她的手,就怕她一个不小心误触机关。“墙壁也别乱碰,要是模到机关钮,上头墙壁会塌下来。”
“怎么会有这种地方?”辛少敏算是开眼界了,哪里也不敢乱碰乱踩,跟着成歆的脚步一步步往前走。
“听皇上说,那是当年先皇为带玉泉宫主子出宫所建的暗道,后来像是觉得好玩,所以暗道也可以通往各殿,设有机关是为了吓唬人。”成歆说着,不敢掉以轻心,忖着方位,直朝玉宁宫的方向而去。
“还好只是吓唬人,要是闹出人命就不好玩了。”
“有没有闹出人命,我就不得而知了。”成歆走了几步,不禁低声警告。“这时分玉宁宫那头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守,你自个儿要斟酌。”
“我听祝公公说,庞皇后像是吓到生病,所以暂时先移往玉兰宫静养,所以玉宁宫里应该是空无一人才是。”
“那就好,因为我没去过玉宁宫,不知道这暗道是连接在玉宁宫的何处。”
“不是设在湖畔假山?”
“多半是隐密处,可未必是湖畔假山。”
两人低声交谈着,走了近一刻钟的路,尽头出现石阶,两人拾级而上,成歆推开了暗门,往外偷觑了下,不见半点灯火,才将暗门拉开,确定四下无人,转头将辛少敏拉出暗道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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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的是在湖畔假山。”她一走出外头,就是湖畔,而整座宫殿不见灯火,只听得风刮过树梢的声音。
“好了,玉宁宫似乎真是清空了,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事发在湖畔,自然是从湖畔先查。”所以,她省事多了,犯不着再浪费时间寻找玉宁宫的人工湖泊。
她提着灯,沿着湖畔寻找蛛丝马迹,成歆站在她的身后,环顾四周,确保玉宁宫内的宫人确实已跟着前往玉兰宫,才低声问:“你到底是在找什么?”
“证据。”
“皇贵妃的遗体早已运走,相关人等的证词都已经问得一清二楚,还能有什么证据。”不是要泼她冷水,而是这种作法实在无济于事。
“成歆,有一点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哪一点?”
“假设皇贵妃真要回头去找庞皇后,她又为什么要贴身宫女先回玉德宫?”
她弯得腰有点酸,站直了身回头道:“一般来说,如果她是来跟庞皇后打对台,炫耀自己的荣宠,那应该要带着一批宫女,如此不但显得威风,也能添点气势,不是吗?”
成歆在夜色中显得黑亮的眸微眨了下,随即转开眼。“也许是她有什么话不能让宫女们听见。”
“也许是,但是我还是觉得不合理。”她又开始往前走,注视着湖畔的草和垂柳。“假设真的是庞皇后把皇贵妃给推下水,一般来说,皇贵妃有孕在身,她一定不会太靠近湖水,庞皇后如果要推她,两人可能会从离湖畔几步外就开始拉扯,可是……我找不到姑娘家的足迹。”
她指着地上,地面上有几双足印,但一看就知道是男人的足印。
成歆没料想到她竟心细如发。“今儿个玉宁宫出事,在这湖畔走动的人恐怕不少,也许是把她们的足迹给覆盖过去。”
“不对,雨是昨晚下的,到早上的时候泥土吸足了水变得极软,早上的足印肯定是最深的,而这几个脚印和这一双足印相较……”她指着离湖畔极近的一双足印。“这一双足印特别的深。”
她说着,顺着足印方向往回走,就见足印竟然是离假山几步远的地方开始出现,靠近假山的足印浅了些,但比对足印大小,再加上那鞋底印痕,几乎可以笃定是同一个人。
第12章(2)
成歆看去,心头一颤。“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根本无法——”
“成歆,能在后宫任意走动的男人,就只有皇上对不?”她突道,几条线索在她脑袋里慢慢拼凑,教她直瞪着湖畔的假山。
“也许。”
“成歆,没有那么多也许,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她微微动气,蓦地回头。
“你在掩护谁?”
成歆深吸口气,神色不变地问:“我有什么好掩护的?”
“玉宁宫的禁卫说,除了皇贵妃以外,无人出入,可是这里竟出现男人足印……”
成歆察觉她的心思,极力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就算出现男人足印又如何,这玉宁宫也是有太监的,或许是他们留下的足迹,而且你自个儿瞧,这足印深浅不一,也许根本是不同时间的不同两个人。”
辛少敏突地举高灯火,让他看清楚湖畔的草和垂柳。“我刚刚察觉一点不对劲,如果皇贵妃是被人给推下湖的,为何湖畔的草和垂柳完全没有被抓断的痕迹?基于人的求生本能,无预警落水时,一定会想尽办法抓住什么,不断地挥舞着双臂,而极可能抓到垂柳或草,但……什么都没有。”
“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说,皇贵妃不是被推入湖里溺死,而是被人杀死再丢进湖里,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她说着,心微微惊颤,多希望事实真相不是如此不堪,可偏偏她是个专业的鉴识科人员,案发现场处处都是证据,只要用心去找,证据就在眼前。
“那太荒唐了,如果皇贵妃是被杀死的,难道她死前不会呼喊,庞皇后和殿里的宫人岂会无人听见?”
“是啊,所以唯一的可能,”她顿了顿,面露哀伤地抬眼。“皇贵妃是死在熟识之人的手里,所以她来不及喊,所以她会要宫女先回殿,因为她要那个熟识之人陪她再进殿里一挫庞皇后的锐气,殊不知竟——”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成歆低斥着。
“足印浅,是因为他一开始是一个人站在这里,瞧……只在这附近找得到姑娘家的足印,照方向看来两人是面对面,然后足印从下一步开始变深,那是因为他身上多抱了个人,加深了足印,而后一步步地走到湖畔,将尸体丢入……”她说着,眸光望去,彷佛案发瞬间重现眼前,教她倒抽口气。
“你这根本就是口说无凭!”
“不,还有一样铁证。”
“在哪?”
“回玉隽宫就知道了。”
两人从玉泉宫的假山走出,想要避开宫人回玉隽宫,岂料回程路上竟见一大票的宫人聚集在春福门前广场。想回玉隽宫就得经过这道门,而这时分照理说不该有这么多宫人聚集才是。
“不用管,快走。”成歆低声说着。
辛少敏应了声,无心理睬广场上发生何事,只想回到玉隽宫确定自己的猜想。
两人回到玉隽宫,辛少敏直朝夏侯欢寝殿而去,然而远远的就瞧见寝殿外站了人。
“你们去哪了?”夏侯欢面无表情地问。
辛少敏心头紧缩着,觉得今日的他令人不寒而栗,但这件事她不能不问。“大哥,能让我进你的寝房吗?”
“你食髓知味,迫不及待想替朕暖床?”他淡扬笑意,笑意却暖不了那双冰冻的眸。
成歆直瞪着他,充满警告意味。
祝平安就站在夏侯欢身后,一脸忧心忡忡,不断地朝成歆使着眼色。
辛少敏闻言,羞恼的道:“你在胡说什么?!”为什么要用这么不堪的字眼,彷佛在羞辱她!
“朕说错了吗?昨晚朕没让你……”
“不要再说了,我是要进你的寝殿找一样东西!”她恼火的打断他污辱人的话语。“答不答应,一句话!”
“找什么?”他淡声问,已经回身踏进寝殿里。
“你今天穿过的鞋。”辛少敏跟着踏进寝殿,环顾四周,未觉他已来到身后,一把将自己环抱住。
“朕今天穿的不就是你这鞋?”低沉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没有昨日的浓情密意,只有毫不遮掩的恶意。
“夏侯欢!”
“放肆,朕允你直呼名讳了?”
“你……”辛少敏咬了咬牙,强迫自己不准转开眼。“我问你,今天一早,你去哪?”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过问?”他凑得很近,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噙着浓浓酒气。
“我……你到底是怎么了?”
“朕怎么了?”他低低笑着,笑声慑人。“朕不过是闹了个笑话罢了。”
成歆见状,赶紧介入。“少敏,先回东暖阁。”
“不,我还有话没问完。”
“明日再问。”成歆握紧她的手,正要拉她离开,却被夏侯欢紧紧扣住手,抬眼望去,就见夏侯欢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你们刚才去哪?怎么没找朕一道?”
“皇上喝醉了,早点歇息吧。”成歆淡声说着,想走却被抓得死紧。
“怎么,她找你玩乐去了?玩得可痛快?”
“你——”成歆咬着牙,却见辛少敏动作飞快地往夏侯欢颊上掴去。
“你做什么?!”一巴掌打掉了夏侯欢冷鸷的笑脸,教他怒火冲天地吼道。
“你无耻!我还没兴师问罪,你却一再地羞辱我!”他为何会一夕之间变了个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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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凭什么兴师问罪?!”
“就凭我是何碧的姊妹,就凭我认为你才是凶手!”她怒吼着。
夏侯欢没有被说中心事的意外,反倒低低笑开。“姊妹?你不是说不识得她吗?”
成歆见他脸色不对,赶忙道:“皇上,少敏说她没了记忆,是何碧多番照料,两人情同……”
第12章(3)
“住口,滚一边去,这儿没你说话的分!”
祝平安赶紧上前将成歆拉到一旁,就怕这事愈闹愈大。
“那些谎话以往拿来骗朕,现在拿来骗成歆……你真有本事,勾搭成歆想做什么?”他哼笑问,目光如刃。
辛少敏气得泪水在眸底打转。“夏侯欢,我没有骗你!”
“你还要撒谎到什么时候?!你是开朝百年庆典最后一宴的试毒太监,成歆中了毒,你却毫发无伤,那是因为你事先就服了解药。后来你接近朕,引起朕的注意,身手敏捷地保护了朕,终于解除了朕的防心,将你带回玉隽宫。
“可事实上,你接近朕,不过是为了确定中毒的是否另有他人,因为当晚朕确实用过膳食却未有中毒迹象,这事你上呈后引来夏侯决的疑惑,所以当你见到成歆时,你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上头早就指示你查明此事……你,一直在对朕作戏,满嘴谎言,你还想狡辩?!”
辛少敏怔楞地瞪着他,泪水无声滑落。她要怎么解释?说她中毒无事,那是因为真正的寿央已死,她不过是依附在她身体的未来灵魂?他会信吗?
“朕相信你,朕想相信你,可是你却对朕说谎,说你不识得何碧,可你又替她追查此事……不,你不是为了替她平反,你是为了定下朕的罪名!”他怒不可遏,几乎失去理智地吼着。
他一直是相信她的,不管多少人告诉他得要提防,但他相信她,毫无理由地倾尽一切相信她!可是她却背叛了他!当她和成歆离开玉隽宫时,他就知道她想做什么,可他告诉自己,再给她一次机会,再相信她一次,她却劈头就点明他是凶手,打碎了他的希望,让他的心彻底寒透。
“不是,我只是不愿意何碧成为代罪羔羊,可我没想到凶手会是你!”
“所以呢?”他步步进逼,她步步后退。“你想做什么?找出证据,让百官知晓是朕做的好事,好让夏侯决声势壮大,逼朕退位?”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皇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他承认了……真的是他!
“朕不要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只是朕计划中的棋子罢了。”他语声冷淡,目光寒厉,令她从骨子里发寒。
“你怎么能够……”
“因为朕要拿回属于朕的政权,朕要收回兵符,朕想得到……”他想得到幸福,可是……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她给的一切是在作戏,全是假的,虚情假意……
“就算你要拿回政权,你也不应该这么做,你……”她顿了下,蓦地抬眼,哑声道:“德妃、贤妃、淑妃、皇贵妃……全都是你杀的?!”
“是又如何?不过是一群愚昧傲慢的女人,死有余辜。”
辛少敏怔楞地对上那双曾经柔情似水,如今却寒鹅摄人的黑眸。“夏侯欢,你的心扭曲了……”她知道他受过的苦,她知道他想要夺回政权,但他不应该利用无辜的生命达成他的目的。
“扭曲?”他哼笑了声。“恐怕远比不上夏侯决,你没见过他日日盯着朕一口一口吃下毒,他看着朕痛苦倒地而放声大笑,他享受着朕在他面前扮演懦弱,他把朕踩在脚底下,拿所有朕在乎的人的命强迫朕!”
辛少敏看着他狰狞疯狂的神情,泪水不住地落下。
“那些女人全都是他挑选入宫的,朕一看到那些女人就想吐,可是朕必须靠她们重掌大权,所以朕夜夜宠幸她们,因为朕要挑起后宫的战火、因为朕要一个成为筹码的孩子,朕要利用她们分化夏侯决的势力……那些女人,令人作恶,而你……更让朕厌恶!”
辛少敏忍住哭嚎的冲动,哑声喊着,“如果我是夏侯决的眼线,我曾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曾做了什么吗?!”单凭一些推论就扣她罪名,为何不愿细想她的为人?
“你没做什么,是朕傻。”他轻点着头,承认了自己的愚蠢。“你不需要做什么,用你的一颦一笑,就可以让朕忘了正事……可幸好,朕识破你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辛少敏紧皱着眉,泪如雨下。“我说过,我没有记忆!”
“如果你没有记忆,为何你会记得那么多的名菜,你会知道如何烹煮?你根本就是等待时机成熟,要在朕的膳食里下毒!”这是最大的疑点了,不是吗?他视而不见,是因为他信任她,但她却背叛了他!
辛少敏闭了闭眼,想解释却解释不了,就算她告诉他,她来自何处,他会信吗?“夏侯欢,我确实是没了记忆,那回你在宫外遇见我,是因为何碧察觉夏侯决不对劲,所以想办法让我离开宫中,要我投靠何家,可是何家没了,一家六口早在何碧进宫时就被灭口了,我没告诉何碧这件事,我们还相约离宫后要一起做门生意,我们……”
“很可惜,朕的梦碎了,你的梦也注定幻灭。”夏侯欢冷声打断她。
“什么意思?”冰冷的口吻教她浑身爆开恶寒。
“刚才回玉隽宫时,没瞧见春福门前正在热闹什么?”他扬起恶意的笑。
辛少敏噙着泪水瞪着他,浑身不住地颤抖着。“不……”
“没瞧见?”他问向和成歆无措的站在一旁的祝平安。“平安,朕不是说了,要吊高一点,要让所有的人都看得见?”
“奴才……”
“你把何碧吊起来?”她气若游丝地问。
“杀了皇贵妃的宫女,你以为她还能活吗?”他笑问着,彷佛她愈是痛苦,他愈是痛快。
“混账!你说过是明日的!你怎么可以杀了何碧、你才是凶手!”她冲向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夏侯欢毫不留情地将她甩落在地。“朕不是凶手!你要怪就怪夏侯决,他才是造成这一切的凶手!”
成歆立刻将辛少敏扶起,辛少敏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成歆,把她带回东暖阁看着,一步都不准让她踏出,否则就休怪朕无情!”
夏侯欢话落,踅回床上坐下,连看也不看她一眼。
成歆绷紧下颚,一把将辛少敏抱起,快步离开寝殿。
回到东暖阁,辛少敏蜷缩在床上,彷佛崩溃般地哭得不能自已。
想起何碧处处为自己着想、想起与何碧的约定、想起何碧以甜柔的嗓音诉说着梦想……没了,全都没了,而杀了何碧的人还是她最爱的男人,一瞬间,她的世界像是毁灭了一般。
成歆见状,从身上取出一只小瓶,凑到她的鼻前让她一嗅,一会她便沉沉睡去。他不舍地坐在床畔抚去她的泪,但尽避她已入睡,泪水依旧不止,教他气恼地踏出东暖阁欲找夏侯欢理论。
“别进去。”太斗在寝殿外制止他。
成歆一把挥开他,大步踏进寝殿,就见夏侯欢倚在锦榻上,手上拎了玉雕酒壶,以口就壶地喝着。
“当初跟你说时,你不信,你现在到底是在发什么疯?”
“是朕犯了错。”他坦白认错。
“这段时日相处,她根本不像是眼线,如果她真的是,你早就不知道死了几次!”
“这就是她手段高明的地方,让朕对她心防尽卸,可现在朕只要想到她是夏侯决派到朕身边的女人,朕就想吐。”最可笑的是他真的上当了,他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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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歆见他彷佛心意已决,干脆道:“既然如此,那就把她给我吧。”
这祈求彷佛在夏侯欢意料中,他神色不变地道:“你也要和她一样背叛朕?”
“她没有背叛皇上,但既然皇上不要她了,就把她赐给我。”
“朕不要的,也不会给你……”他顿了下轻唤着,“太斗。”
“卑职在。”太斗从门外走来。
“把成歆押回房,没有朕的命令,不许他踏出房门一步。”
“夏侯欢,你到底想做什么?!”成歆恼火的吼着。
“押下去!”
太斗无奈,但还是架住成歆往外走。
“夏侯欢,你真的是疯了!”
成歆的怒吼在殿外回荡着,夏侯欢面无表情地饮着酒。
他疯了?也许他根本没有清醒过……那就永远不要让他清醒。
第13章(1)
彷佛被困在黑暗之中无法动弹,她活着,却觉得自己动不了。
心像是破了个大洞,让她只想沉睡修补伤痕,但总有人会打扰她。
“少敏,你要是再不起身吃点东西,皇上会怪罪成歆的。”耳边是祝平安又轻又急的声音。
她勉强张开眼,尽避浑身虚乏无力,还是强迫自己起身。
她不能让夏侯欢把她看扁,她只是不曾这么伤心过,需要一点时间修复,她不会因为他就一蹶不振。
祝平安见她能自行进食,便离开了。
这些天,看不到成歆,吃的是御膳房的膳食,有几次还是来福送进东暖阁给她的,教她颇意外夏侯欢竟如此宽容,不禁担心起成歆的处境,私下问过祝平安,知道他一切安好,只是被夏侯欢下令软禁在二楼暖阁,玉隽宫缺人手,只好让御膳房送膳食过来,如此听来教她放心了些。
不过,她作梦也没想到自己竟会有毫无食欲的时候。
拿着筷子拨弄着饭菜,饭菜香依旧,改变的只是心境。想起何碧,她的眼泪就不受控制滑下,想起夏侯欢的无情,她心痛得无以复加。
她很清楚,不能把所有的帐都算在夏侯欢身上,一如他所说,夏侯决才是造成这一切的凶手,可是……她却依旧无法原谅他。
成歆警告过她,她根本不曾见识过夏侯欢残忍的一面,但她总想夏侯欢的本质是好的,否则他不会待自己那般好,岂料一夜风云变色。
想着,食欲全消,把筷子一丢,却不甚打翻了盘上一碗汤,她赶忙拎起,却瞧见碗底竟粘了东西。
爆中的碗极为讲究,分为汤碗和饭碗,汤碗的碗足圈较深,想在里头夹带东西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这个……辛少敏从碗底取下了一张字条和两包折得方方正正的药包,想了下先打开字条,上头简单写着:选秀会上替何碧报仇,白包为解药,先食。
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替何碧报仇?这信的意思是说,外头都知道何碧是被夏侯欢赐死,所以与何碧情同姊妹的她理该替何碧报仇,在选秀会上伺机下毒,然后假装试毒,最终毒杀夏侯欢?
她拿起药包轻嗅着,两包药都有砷的味道,分明两包都是毒药,一如当初对待寿央的手法。这就是当初何碧担心她,一直想把她送出宫的原因吧。何碧应该是看穿了夏侯决打一开始就没打算送寿央出宫,只是何碧不知道与她情同姊妹的寿央早已离世,还一心为她打算。
而如今,该来的还是来了,她该怎么办?
许是夏侯欢这一次以皇贵妃之死想要逼退庞皇后,剥夺他的兵权,才会教无计可施的夏侯决故计重施,痛下毒手。
话说回来,夏侯决之所以会在玉宁宫要何碧担下死罪,恐怕就是因为他认为她已经得到夏侯欢的信任,换言之,如果当初她不跟着夏侯欢回玉隽宫,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想到这,她不禁更加消沉了起来。
她该怎么做?她下了毒,自己也活不了,不下毒让夏侯决起疑,她大概也活不了太久……如果终究都得死,那么至少该让夏侯欢活下来吧。
说来,他是可怜的,天之骄子在一夕之间成了禁湾,被百般凌迟羞辱,他怎能不扭曲?而造成这一切的是夏侯决,偏偏她无法对付他……垂眼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字条,那彷佛像道催命符,告诉她,她的生命正在倒数计时。
也罢,就这样吧,反正早晚总得死,至少她现在可以用她的死向夏侯欢证明她的清白,证明她从未背叛,让他明白不是每个人都想置他于死地,至少她是如此地爱着他……
“选秀时要我随侍到华若殿?”三日后,辛少敏惊诧地问。
她正愁着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跟去选秀会,没想到祝平安竟先提起。
“这是皇上的意思,我想也许是皇上想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得要好生把握。”
祝平安低声说着。
“给我机会?”他还肯给她机会?
“少敏,皇上待你是与众不同的,当初皇上带你回玉隽宫时,我曾多次劝阻,要皇上三思,可是皇上根本听不进,执意要将你留下……如今出了这事,虽说皇上对你有诸多猜疑,可我知道你不会是夏侯决的眼线。”祝平安难得说出心底话。
正因为他愈是观察,愈是清楚他是个极为坦率真性情的人,这样的人想成为眼线几乎是不可能的。
“祝公公,如果连你都能看透,为何他看不透?”这说来讽刺,当初待她最好的,如今恨她入骨,当初一再试探的,反倒是最懂自己的。
“也许情爱太浓恨也太浓,遮掩了皇上的眼。”祝平安注视着她。“你可能不知道,当年先皇尚在时,摄政王待皇上犹如亲儿,正因为如此,皇上不允许背叛,他是宁可错杀也不会错放。”
辛少敏沉默不语。不用祝平安多说,她其实是懂的,但是理智上明白,情感上还是难以接受他的残忍无情。尽避如此,她会原谅他,然后再拿她这条命跟何碧赔罪。
“先前皇上正在气头上,说起话来难免伤人,但只要你有心补救,不会有事的。”祝平安见她脸色一沉,暖声安抚着。
辛少敏笑了笑。“谢谢你,祝公公。”她知道他人很好,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少敏?”那笑意没来由的教祝平安不安起来。
“没事,那咱们要开始准备了吗?”
“是啊,咱们待会随皇上到华若殿,会先摆筵,你先试毒……”祝平安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只小药瓶,倒出一颗药丸。“虽说不知道摄政王是否会在膳食上动手,但你还是先服下这药吧,这是那回你中毒时,皇上给你服下的救命丸,先吃下以防万一。”
辛少敏动容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竟替自己设想如此周到。“不用了。”她要是不死,这事情就没完没了。
“怎能不用,先吃下便是,否则皇上会担心的。”为了让自己安心一点,他硬是将药丸倒在她手心里,亲眼见她咽下。“好了,走吧。”
“等一下,我稍稍打理一下自己。”
“那好,动作快。”祝平安走出东暖阁外等着。
一会,辛少敏跟着他的脚步来到寝殿门口,候着夏侯欢。不一会,夏侯欢踏出寝殿,她眉眼没抬,没有感觉到任何视线,只见他那双团云乌靴从她面前走过。
她没有猜错,那救命丸是祝公公自作主张给她的……难免还是感到伤心,因为她早已习惯他的目光追逐,然而现在,她在他眼里变成了空气,存在着却被视而不见。闭了闭眼,将悲伤抛到脑后,她跟在祝平安后头朝华若殿而去。
华若殿上百官早已聚集,沿着殿墙两侧席地坐了两排,一进殿她就瞧见夏侯决坐在右侧第一位,距离皇上的主位极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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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平安扶着夏侯欢坐上主位,他随即微扬起眉,笑道:“今儿个华若殿摆了熏香炉,这香味还挺典雅的。”
“平安,今儿个风大,朕有点发冷,传令下去,待御膳房上完菜后,将殿门关上,你就待在殿外即可,直到秀女要进殿时再开。”夏侯欢淡声说着。
祝平安忖了下,立刻答应。“奴才知道了。”他退到阶下,想了下吩咐着辛少敏,“御膳房的人已经到了,待会你便先上前试毒,不用每样都试,但每样都要等待一会再试下一道。”
“我知道。”她轻点着头,突地抓住他的手。“祝公公。”
“怎么了?”祝平安不解的回头。
“谢谢你。”她笑道。
祝平安一头雾水,想了下以为她是因为救命丸的事跟自己道谢,忙道:“是皇上的意思,你要谢就谢皇上。”
辛少敏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站在阶下,等着御膳房的太监把菜一道地道送入,她才举步拾阶而上,就如以往替他试毒一般,她站在长几一方,光线突地暗了下来,她侧眼望去,才发觉几扇殿门全都关上了。
殿内无人有反应,她也不以为意,将原本就藏在宽袖里的药包,以袖遮掩倒进自己的碗里,便拿起了筷子。
夹起菜,看着碗里的粉末,她有片刻动不了。
她不能不吃,不吃会被夏侯决看出端倪,可是要她吃……她不禁想起夏侯欢说过,夏侯决在一旁盯着他吃下掺毒的菜,看着他痛苦倒地而笑着,可是为了要保住别人的命,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吃着,那时他原来就是这样的心情,不愿却不能抵抗,不想却又不得不做。
她噙着泪闭上眼,把菜缓缓地送入口中,她不由得想起那个午后,他们在小厨房里吃吃喝喝,她虽然只能吃粥,但看他们大快朵颐,她也很过瘾,在那时,她是真的觉得他们是一家人。
她甚至认为穿越至此,是老天替她安排了另一个家,不管相隔多远,只要他们在,她的家就在那里,可是家不见了,因为他不承认她是他的家人了……
夏侯欢垂眼瞅着辛少敏,想起她第一次试毒时,那般无惧,吃得那般痛快,他恐惧着吃食,而她满足愉快的吃食模样异常地吸引自己,彷佛光看她吃着,他就能得到同样的满足。可是,他曾经拥有的,竟都是假的,犹如他年少拥有过的幸福,犹如镜花水月,一夜消逝得连影子都寻不回。
但午夜梦回,他还是会想起父皇母妃,一如现在,他依旧会想起那回在御膳房仓库外遇见她的那一瞬间,想她在宫外护着他,说她会保护他……假的,他却认真了,所以输了,把心给输了。
所以,在今天,他要做个了断。
殿门已全数关上,只要一盏茶的时间,熏香炉里的毒烟就足以取去在场所有人的性命,即使不死,也离死不远,只余已服下解药的自己。
而她……就在今天,他要与她告别,只要她死,他的心就不会再痛,只要她死,他就不会任她左右,只要她死,他就可以回到以往的平静。
可是,为什么他突然想起那个吵闹的午后,想起了爆栗子满厨房飞跳,太斗以锅盖为盾,成歆则是躲到一旁,她一脸抱歉却是无计可施……他们斗嘴作乐一个下午,那是久违的幸福滋味。
他在那个下午,决定让自己双手染血,只为了守住他要的幸福,可是她大骂他是凶手,为了那个宫女怒斥他,那般鄙夷愤怒……
明明是她背叛他,明明是她该死,她是凭什么责怪他?
是她该死,她必须死,把她彻底抹去,就当她不曾出现过,他不曾爱过,那么他的心就可以回到原本的平静,不再为她伤神痛苦。
对,他的决定是对的,可为何眼前的她却模糊了?
想把她看清楚,又怕把她刻进记忆里……夏侯欢转开眼,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这么做是对的,他的命是太多人的命牺牲保下的,他必须为了那些逝去的生命负责,他得活下去,他要重掌大权……
一抹身影突地窜到他的身旁,他还未抬眼,手已经被握住,是他记忆中柔软的小手,但此刻却冰冷得吓人。
“大哥,殿里这股香味有毒,你赶快走!”
他缓缓抬眼,模糊的眼瞧见了她毫不遮掩的担忧骇惧。
为什么?她不是背叛了他吗?眼前又是作戏给谁看?熏香炉里的毒是他亲自放入的,无人知晓,她这般紧张是真心为他担忧?
见他动也不动,辛少敏以为他不相信自己,顾不得自己服毒后的痛楚,只想扯着他快走。“大哥,信我这一次,我真的不会害你,你赶快……”瞬地,体内翻搅而上的痛楚伴随一股腥腻,血从她口中逸出,她楞了下,不敢相信这毒性竟这般凶猛,太狠了,要她下毒,竟还点了毒香,夏侯决怎能如此可恶?!
“少敏?”夏侯欢怔楞地看着她。
“大哥……快走……香有……毒……”她用尽气力说着,血从口鼻逸出,黑暗铺天盖地而来,她伸手却抓不住他。“快走……”身形一斜,便往他身上扑去,推开了长几,巨大声响引来众人注意。
第13章(2)
夏侯欢压根不管底下的议论声,他垂下眼,泪水掉落的瞬间,教他清楚瞧见辛少敏口鼻不断地渗出血,他伸手抹去,但更多血水又流出,彷佛要将体内的血都流尽,他将她一把抱起,“平安,开殿门,传御医,快!”他声泪俱下地吼着。
祝平安闻言,立刻差人开了殿门,一见夏侯欢抱着辛少敏急步跑来,而血水染上两人的衣衫,他连忙喊道:“传御医,快!”
夏侯欢像是发狂一般,等不及御医到,抱着辛少敏一路朝御医馆奔去。
谁?谁来救救她,谁来救救她?
他是多么愚蠢才一错再错!怎会蠢得以为只要将她抹灭,他就能恢复平静?!
她的血染湿了他的龙袍,冰冷的躯体怎么也暖不了,他开始怀疑这一瞬间死的会是谁……他无法冷静,他无法思考,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恐惧将他团团围绕,他才惊觉,在抹灭她的同时,等于谋杀了自己。
意识飘忽着,一如当初她穿越而至时,一切显得不真实,她想逃,却又被拉着往下坠,耳边响起谈话声,彷佛由远而近。
“夏侯欢,你真的是疯了!”
“成歆,别再说了!”
“你居然把毒藏进熏香炉里,如果不是平安给了她救命丸,她早死了!”
恍恍惚惚之中,辛少敏明白了,原来毒香不是夏侯决动的手脚,而是他……所以才会关上殿门,他也想杀了她……
她想笑,却哭了,原来他恨她,恨到想杀了她……既然如此,她就成全他,就成全他……意识涣散,她被卷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再也不愿清醒。
“成歆,她为什么哭了?”夏侯欢将辛少敏一把搂进怀里,神色癫狂地回头问。
成歆本是一肚子怒火,在瞧见夏侯欢有几分癫狂的神情,不禁一楞。
“成歆,是不是御医用的药不对?她还有没有救?你快过来替她把脉,快!”
夏侯欢本是软声问着,到最后仿似失去控制般吼道:“救她!”
成歆抿紧嘴走向床畔。“你不是想杀了她?既然如此又何必救她?”
华若殿出了事,闹得整座皇宫人人皆知,只因夏侯欢抱着昏厥的辛少敏跑过大半座皇宫到御医馆,把御医揪了出来医治。而同时,华若殿上传出有官员身体不适,怀疑膳食亦有问题,几经追查却发现是熏香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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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谁会利用熏香下毒?听祝平安提及当时的情况,他唯一能猜想的人就是他!
少敏原本是不需要到华若殿试毒的,但却是他要祝平安带她前往,他要求关上了殿门,是存心毒杀在场所有人,就连少敏也不放过!
“朕……”夏侯欢神色恍惚地望着面色如纸的辛少敏。“朕是真的想杀她,心想只要杀了她,朕就不会痛苦,可是当她喊着大哥,要朕快走,当她吐出鲜血还是催促朕快走,朕的心……像是停止了跳动。”他觉得那一瞬间,死的人是他。
成歆替她把着脉,浓眉紧蹙着。“这是砒霜的毒发……不是你用的毒香吧?”
夏侯欢抚着她的颊。“御医说她是中了砒霜,但朕下的毒不是砒霜……”
“所以膳食里真的被下毒了?”
夏侯欢不语,一会殿门被推开,太斗端了药碗进来,手上还拎着一封信。
“皇上,卑职本想到东暖阁找些线索,却见这封信放在东暖阁的桌上,没见过的笔迹。”太斗把药碗先搁在桌上,再将信交给夏侯欢。
夏侯欢接过一瞧,信封上头的字迹极为潦草,简直跟孩童习字没两样,但夏侯欢一看信的开头就笑了。“原来少敏的字这么丑……”他笑着,眼泪却缓缓掉落,沿着俊挺的鼻,一滴一滴地掉落。
祝平安见状,赶忙拉着太斗走出殿门外。
成歆凑过来一瞧,脸色黯然不语,只因信上写着:
大哥,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是不是得要以死明志?如果这么做可以让你相信我,我会做的。
夏侯决给了指令,要我在选秀会上下毒,可是我怎么肯,我宁可吃下所有的毒也要保住你。
大哥,请相信我,我在这里,只是因为我爱你,我为你留下,但是如果你不需要我了,我会静静离开,我只是担心你,人心一旦扭曲,行事会跟着偏颇,愈走愈偏,终成另一个夏侯决,可是大哥,我真的不希望有一天你变成了他。
你如此痛恨他,你就不该成为另一个他。
大哥,今天过后,我们不会再相见了,可是大哥,我很想你,我很想念咱们几个人在小厨房里玩闹的时光,那就是我想要的幸福,我想要的家人。
大哥,我想成为你的家人。
这辈子没机会,下辈子,我可不可以成为你的家人保护你?
好不好?
夏侯欢紧闭双眼,却抑制不了溃堤的泪水。
他到底做了什么?在他一心只想杀了她的当头,她却写下这封信……多么讽刺!为什么他会如此愤怒到不愿相信她?双眼被仇恨给蒙蔽,只想借着杀了她还自己平静,他真的变成了另一个夏侯决了?
他坐在殿上,却不知道她正为了他一口一口地吞下毒药,他竟然让她尝到他曾经尝过的苦……
成歆睨了他一眼,哑声道:“少敏不会有事,虽然身子骨是虚了点,只要多加调养就不成问题,不用等到下辈子,这一辈子你们就可以成为家人。”
夏侯欢不语,缓缓抹去脸上的泪,起身端起药碗晰回,成歆帮他把辛少敏扶起靠在他的肩上,好让他可以一口一口地慢慢喂着药。
“少敏曾说,宫中多的是六亲无缘的煞星,她亦是,所以就算遇到我这个煞星,硬碰硬,谁克谁还不知道,但依我看……我注定孤独。”
成歆正要反驳时,外头响起祝平安的声音,“启禀皇上,萧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遵旨。”
萧及言踏进殿内时,就见他正喂着药,抽起方巾替辛少敏抹去唇角药渍,眉头不禁紧蹙着。“皇上。”他沉声喊着。
“何事?”夏侯欢专心一意地喂着药。
“玉隽宫外被禁卫包围了。”
成歆横眼望去,夏侯欢却老神在在地道:“是吗?”
“皇上可知道,当皇上抱着这小太监离去时,摄政王便抓了个御膳房太监,对着李铎咬耳朵。”
“是吗。”
“皇上!”萧及言心急喊道。
“静。”夏侯欢横眼瞪去。
第13章(3)
萧及言简直不敢相信他竟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皇上,禁卫美其名是为华若殿毒香一事,护驾而围宫,可事实上分明是夏侯决对李铎说了什么,教李铎动摇才会派禁卫包围玉隽宫!”
“你还见得了朕,朕自然还有法子可以化解。”他淡声道。
“如果微臣见不了皇上呢?”
“那就记得替朕收尸。”他一派云淡风轻。
萧及言咬了咬牙。“为了一个小太监值得吗?”
“少敏是朕的女人,不是太监。”喂好了药,他把药碗交给成歆,轻柔地扶着辛少敏躺下,理顺她的发。
“既是如此,她的身份更启人疑窦,她根本就不该留在玉隽宫!”
夏侯欢不答反道:“想要动摇李铎,大抵只有一种说法。”
萧及言楞了下,虽不满他转移话题,但知道夏侯决的作法较好防范,所以仍开口追问:“哪种说法?”
“玉宁宫宫女何碧曾到过御膳房找过少敏,御膳房的太监会撞见并不令人意外,如今说皇贵妃因为何碧而死,李铎压根不信,夏侯决必是对他说,少敏是朕的心月复,而少敏与何碧关系密切,进而推论皇贵妃之死是朕策划,目的是为了让他们自相残杀。”夏侯欢口气平淡得像是在述说天候,压根没有生死存亡的危急感。
他想,也许打一开始何碧顶罪时,夏侯决就开始布了这一局,只是他因为震怒而忘了应变,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萧及言闻言,立即道:“既然如此就好办了,只要杀了她,就能自清了,就算李铎心底尚且存疑,但至少能够拉回他几分。”
“办不到。”
“那就交给微臣。”
“朕会杀了你。”夏侯欢徐缓抬眼,眸底有着毫不遮掩的杀气。
“皇上难道不明白兹事体大?用她一人性命可以夺回大权,再值得不过。”不过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值得他与他反目?
夏侯欢注视他半晌,回想着辛少敏的信,忆起以往萧及言并非如此心狠手辣,每每自己手段太过残虐时,萧及言总有微词,曾几何时,他也变了。因为处在这个大染缸里,为了活下去,看惯了各种残虐手段,心就麻木无感了,只要能够达到目的,牺牲再多人命都不足惜,这样又和自己痛恨的夏侯决有何不同?
“及言,你要是杀了她,朕也活不了。”夏侯欢毫不隐瞒地道。“朕可以没有她,但她必须好好地活着。”
“皇上……就算皇上不杀她,李铎和夏侯决也不见得会放过她。”
这一点,夏侯欢自然明白。“及言,朕要她活着,不管是用任何方法,只要能让她顺利出宫。”
“禁卫团团包围,她根本踏不出玉隽宫。”
“那就走暗道。”
“玉隽宫底下没有暗道。”
“那就想个办法,把她送进暗道里。”夏侯欢忖着,看向成歆,计划在心底隐隐成形。他突然开口问:“成歆,你知不知道元宵要怎么做?”
“嗄?”元宵和让少敏离开有什么关系?
昏昏沉沉,半梦半醒,意识在黑暗之间飘荡着,辛少敏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
“少敏,醒来吃点东西。”耳边是熟悉的低柔嗓音,诱使她缓缓地掀开长睫,瞧着眼前身穿太监服的男人,花了点功夫才认出是——
“……成歆?”
“吃点东西。”夏侯欢没澄清,把碗搁在花架上,扶她坐起身。
辛少敏直睇着他,环顾四周,发觉这里是东暖阁,不禁问:“我怎会在这里?我……皇上呢?他要不要紧?他……”她急问之后突地顿住,半晌才又哑声问:“他不是要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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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了成歆和他的对话,成歆指控他在香里下毒。
他眉头微拢。“不提那些,吃点东西待会再喝帖药。”他将碗端起,舀起一颗汤圆。“瞧,这是你想吃的元宵,对不?”
辛少敏虚弱地看着他舀起的元宵,问:“我没告诉你……我只跟皇上说过。”
“嗯,他做的,我煮的,尝尝,要是不好吃,那就是他的问题。”他凑到她唇边,等着她咬下。
辛少敏没张口,只是怔忡地看着元宵。“他想杀我,为何又做了元宵?是不是这元宵里头有毒?”
他张口欲言,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只能道:“他如果真的要杀你,犯得着救你吗?”
“所以他相信我了,所以把我带回玉隽宫?”
“是啊。”他直瞅着她,却不见她脸上有半点喜悦,只能柔声哄她。“吃一口就好,本不该让你吃元宵,但知道你嘴馋,所以才弄了点,吃一口。”
辛少敏终于张了口,咬了一口,泪水跟着滴落在碗里。
“好吃吗?”
“……太咸了。”
“大概是我放错调味了。”他舀了口汤让她冲淡咸味。“下次我再煮甜一点让你尝尝。”
她没有应声,好一会开口,却是一楞——她不记得自己要问什么,甚至脑袋也恍惚得好诡异。她明明刚醒来,却像是几天几夜没睡,精神完全无法集中,甚至连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模糊。他是不是对她下……什么呢?她思绪全然空白。
“……李铎,跟我念一遍,少敏,”他轻柔地将她搂进怀里,在她耳畔轻声喃着。“李铎……”
她双眼无神,思绪飘忽,好一会才道:“李铎……”
“对,待会不管我问什么,你就说李铎。”
“……李铎。”她像是鹦鹉学舌,不断重复着。
“真乖,说一次就记得了。”他呢喃着,俯近吻上她的唇,轻柔啄着吮着,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才教他不舍地停住了吻。
“皇上。”外头响起的声响是成歆的嗓音。
“进来。”
成歆进门先看了眼辛少敏,猜想药效已经发作了。“夏侯决来了,正在问平安在春福门前挖那个坑有何用。”走到他身旁,将龙袍面具交给了他。
夏侯欢起身换装。
成歆上前把脉,确定迷魂药的剂量是否得当,随口问道:“她刚刚真的相信你是我?”
“嗯。”在她张眼的瞬间,他看见她那双会说话的眼从惊诧到平静,拒绝相信他是夏侯欢。
成歆叹了口气。“你确定你那个法子真的可行?”
“那是我唯一想得到的法子,待会我抱着少敏出去,玉隽宫外头的禁卫会跟着一起撤,你就趁那当头到暗道里,要记住位置,非要站对不可,还有暗号,两长一短,懂不?”回头,他又一次地讲解着计划。“然后太斗会在宫外等着,你动作一定要快,不能有任何的迟疑。”
“然后呢?我不用再回宫了?”
夏侯欢笑了笑,伸手抚着他的头。“成歆,你自由了。”
“什么意思?”成歆沉着脸问。
“你不是一直很想离开宫中?少敏亦是,既然如此,就这么决定了。”夏侯欢看似心情极好地笑着,温柔地将辛少敏打横抱起,走向门口。
成歆上前扳住他的肩头。“你呢?”
夏侯欢不禁失笑。“朕是一国之君,除了这里,朕还能去哪?”
“可是——”他有股说不出的违和感,总觉得夏侯欢正在策划什么。
“朕只是要你暂时照顾她,可不是要把她交给你,你少自作多情。”
夏侯欢哼了声,径自朝外走去,远远的就瞧见夏侯决和李铎迎面走来,夏侯欢神色不变地迎上前。
“皇上这是……”夏侯决看着他怀里的人。
“皇叔,走吧,朕先前听古敦皇子提起,古敦有一种特别的刑求方式,就让你们开开眼界。”
走吧,他正在豪赌一场,就让他尽情地赌吧,赌输了,大不了下辈子再斗一场。
第14章(1)
入冬的天色暗得快,时近掌灯时分,春福门前的大坑周围,聚集了不少各司各所的宫人正窃窃私语着,一见皇上驾到,全都跪伏在地,瞬间鸦雀无声。
大坑不大,但要容纳两三个站立的人倒是绰绰有余,只见夏侯欢走到坑前,在众人模不着头绪的眼神中,把辛少敏抛进了坑里,压根不管她可能会摔伤。
见状,在场爆人不禁暗抽口气,只敢以眼神交流,不敢出声议论。
夏侯决站在坑的另一头,轻挲着下巴,像是在思忖夏侯欢此举的用意。
“皇上,这是——”李铎走向前询问着。
夏侯欢微摆手,示意他噤声后,沉声问:“寿央,是谁指使你在华若殿上使毒?”
辛少敏坐在坑里,神色恍惚地瞪着眼前的土。她听见声音了,但听不清楚,她能够视物,却看不清楚,像是魂魄快被抽走,身体像是飘在空中,一切显得虚浮无立足之处。
“不说?”夏侯欢哼笑了声。“来人,把她给埋了。”
身后的禁卫全都看向李铎,一见李铎点头,几个禁卫上前,将搁置坑边的土铲进坑内。
她没有知觉,任由土掩,直到夏侯欢提高音量,沉声问:“朕再问你一次,到底是谁指使你在华若殿上使毒?!”
她呆楞了下,循声望去,她还是看不清楚,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是她却张了口,“……李铎。”
尽避声音虚弱了些,但因为现场安静无声,靠近坑口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夏侯决皱起眉正要开口之际,被夏侯欢抢了白。“胡说,岂可能是李尚书!朕再问你一次,到底是谁?”
他说时,踢了脚下尘土一脚,尘土喷进她的眸底,教她不禁皱紧了眉,未及思考便月兑口道:“李铎!”
“皇上,微臣根本不识得他!分明是有人栽赃微臣!”李铎急声替自己辩白。
“李尚书,朕自然是相信你的,这个太监是朕前些日子从御膳房带到玉隽宫伺候的,那时便听人说起她和玉宁宫的宫女何碧有所往来,朕原本不以为意,但是在皇贵妃死后,何碧认罪,朕便对她起疑,岂料她却趁机在华若殿上下毒,朕为了问出幕后主使,便要御医全力救治她,谁知她竟如此胆大,还想栽赃朕最信任的李尚书,简直是愚蠢至极。”
夏侯欢一席话说得不疾不徐,注视着辛少敏的狠厉目光,教一旁的李铎心头一颤。这杀气是真的,难道说皇上所言才是真?虽然夏侯决言之鏊鏊,直指皇上宠信这小太监,甚至害死皇贵妃,再由另一个安插在玉宁宫的眼线担罪,可谁会为了个小太监害死自己的子嗣……如今想来,皇上所言似乎比较可信。
“李尚书,看这状况恐是问不出所以然了。”夏侯欢面无表情地沉声道:“来人,把她给埋了。”
禁卫闻言,加快了掩埋的速度,土落得极快,不过是眨眼功夫已经来到辛少敏胸口,夏侯欢眉眼不眨,眼神仿似在看具无温尸体。
但唯有他自己清楚,他心如刀割,他不愿如此,却是别无他法。
玉泉宫底下暗道密布,机关众多,如果他没记错,在这坑的下方有块斜壁,只要土的重量够,盖上青石板后,机关会立刻启动,让埋在其中的她掉入暗道。
那是父皇一时兴起架设的机关,以往只试过一次,他亦在现场目睹,可是已经超过十年了,他无法确定机关是否正常。
然而只有这个方法可以将她送出宫,否则再让她待在宫里,只有死路一条。
土得要埋得快些,再快些!只要稍有差池,他这一计就等同亲自葬送她的生命……他不在乎自己落得什么下场,他只要她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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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泪眼婆娑,夏侯欢心像是被人狠狠掐着,因为怕加重她的病情,所以迷药下得极浅,这会她……清醒了吗?她恨他吗?怨他吗?
她即将被掩在黄土之下,恍若被他亲手埋葬,即使明知是假的,是个赌注,他仍恐惧即将成真,却又不能被任何人看穿他的恐惧。
眼见土已经掩到她的颈项,他不自觉地往前动了一步,几乎在同时,他察觉李铎和夏侯决的目光紧锁住自己,于是,他更往前走,抬手遏阻了禁卫的举动,就在他们诧异的目光之中,逼迫自己无情地道:“记得再将青石板盖上,绝不留半点空隙。”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她心死的神情,听见了心破碎的声音。
他双眼眨也不眨,目睹黄土将她掩埋,禁卫立刻将一旁的青石板盖上,尘土飞扬中,他抽紧了下颚,启唇道:“李尚书。”
“臣在。”
“传朕旨意,要都察院和刑部追查此事,找出幕后黑手,朕宁可杀错也不错放!”
李铎见识到他冷酷无情的一面,纵然先前有诸多疑虑,此刻也已烟消云散。
“臣遵旨。”
“回宫。”他头也没回地道,不让任何人看穿他的激动。
祝平安随即在前喊道:“皇上回玉隽宫!”
徐步回到玉隽宫,夏侯欢踏进寝殿里,颤抖地坐在锦榻上。
他浑身冰冷,彷佛辛少敏依旧在眼前含泪与他对视,他用力闭了闭眼,不让自己思考,企图回归平静,但他的心像是失去控制,不断抽动着,痛得让他无法冷静。
不安在体内无止境的蔓延,迫使他必须发出一点声音。
“平安。”他哑声唤着。
“奴才在。”殿外的祝平安赶紧走到他身旁福身。
“你想夏侯决可有看出端倪?”
“不会的,皇上的动作毫无破绽,他不可能看穿。”这计划极险,连他都看得胆颤心惊,要不是早听皇上说过计划,他真会以为皇上要取少敏的命。
“朕说的是……他可会看穿朕的不舍?”
“不会的,就连奴才都没看穿。”
“那么,少敏一定也信了朕的绝情。”
祝平安几次张口,终究还是闭上了嘴,看向一旁花架,赶忙将那碗元宵取来。
“皇上都没进食,吃点元宵吧。”这元宵是皇上亲手捏又亲手煮的,方才舀了两碗,本该是和少敏一起分享,但却是各自独享。
夏侯欢垂眼接过手,却没有动手食用,哑声问:“太斗回报了没?”
祝平安正要应答,眼尖地瞧见太斗正从殿外大步而来。
“卑职见过皇上。”太斗面有疲色地单膝跪下。
“如何?”他问得极轻,握在扶手上的手已青筋暴露。
“一切如皇上所料。”
夏侯欢直睇着他,半晌才徐徐扬笑。“很好,你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卑职遵旨。”太斗扬笑离去。
“就说皇上是神机妙算,这么点机关,皇上自然能够算到。”祝平安松了一大口气,见他舀起了元宵品尝,总算放下心来。“这么一来,等到皇上将宫中烦事处理完毕,就能再将少敏迎回了。”
夏侯欢直瞅着碗里的元宵,半晌道:“平安,朕要拟诏。”
“……拟诏?”
“对,朕必须先替她安排退路。”
“奴才马上去准备。”祝平安立刻替他磨墨,准备妥当之后,一回头,却见他捧着那碗元宵发呆。“皇上,这元宵怎么了?”
夏侯欢垂敛长睫,眨落了眸底的泪,哑声道:“……太咸了。”他尝到了少敏所说的咸。他明明是照着少敏所想而做,包了甜馅加了糖,可为何他只尝得到咸涩?
“皇上,只消除去摄政王,日后就能团聚了。”祝平安岂会不知他在想什么,挤出笑容安慰着。
夏侯欢睨向他,扬起笑的瞬间却滚落了泪水。“朕……没有把握。”
“皇上?”祝平安不解,不是一切都安排妥当,非但将少敏送出宫,又让李尚书释疑了吗?怎会没有把握。
夏侯欢不语,继续品尝着元宵。少敏说元宵代表团圆,但他却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与她相聚的一天,正因为难测,所以才用险招将她送出宫,正因为无常,所以他才要拟诏。
就算他俩注定相会无期,他也要用一道圣旨保她无虞,这是最后他能替她做的。恨他也好,怨他也罢,他只是因为太爱她,太舍不得她……
暗夜里,杀声正隆。
“护驾!”祝平安拔声喊着,拉着夏侯欢直往玉隽宫二楼逃。
太斗殿后,长剑闪着噬血冷光,靠近者杀无赦,护着夏侯欢一路退。
然而,上了二楼往下眺望,却见玉隽宫早已被团团包围,有两边人马厮杀着,却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
“往另一头走!”太斗确定了玉隽宫的东角人数较少,吆喝着祝平安往东角退。
刀剑无情,祝平安惊惧不已,却不允自己走在前头,反倒是殿后,哪怕以肉身抵挡,能拖得一刻便得一刻,只要夏侯欢能够逃出生天,然而,为数众多的士兵涌上,太斗功夫再了得也无法抵挡,只见他节节败退,身上早已被划下数道口子,鲜血淋漓。
但,众人像是杀红了眼,非要取夏侯欢项上人头,越过了太斗直朝他而去,长剑划过了祝平安,再刺向夏侯欢——
“不——”
辛少敏惊骇不已地尖叫出声,张眼,却是间陌生厢房,瞪大水眸四处张望,适巧有人推开房门,她戒备地瑟缩身子,看到来者,楞了下才以气音问:“成歆?”
“嗯。”成歆大步走到床边,端详她的气色,“怎么了?”
“我……”她抓着襟口,心还跳得猛烈,像是快要窜出胸口般,她知道她只是作了一场恶梦,只是梦太真实,真实得教她还不住地抖着。
“作了恶梦?”
“嗯……”她点着头,像是想到什么,“这里是哪里?”这个房间她没见过,不是东暖阁更不是夏侯欢的寝殿。
“这里是首辅府的后院水榭。”成歆说着,眉头不自觉地攒起。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而你又怎么会……”她直睇着他,却觉得他脸色苍白得紧,手还不住地按在腰侧。“你怎么了,身上有伤吗?”
“不是。”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思索什么,然察觉她的注视,随即扬笑道:“咱们离开皇宫了,等你身上的毒解除,咱们再回宫。”
辛少敏抚着额,垂头回想着,突地想起夏侯欢残酷无情的面容,教她抬眼瞪去。“他要杀我,我为什么还要回去?”他屡次置她于死地,甚至打算活埋她!
“他如果真要杀你,你现在会在这里吗?”
“既然他不打算杀我,那为什么……”她不能理解,她已经被搞胡涂了,她甚至快搞不清楚哪一张面容才是他的真实面貌。
成歆叹口气,将来龙去脉简略说过。“他也不愿意这么做,但是他实在是被逼得无路可走,否则他怎么可能伤害你?”
辛少敏傻楞地看着他,消化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所以……他并不想杀我的?”
“当然,他还特地煮了你想吃的元宵了,不是吗?”
“他假扮成你?”那时,她觉得他是夏侯欢,但又认为夏侯欢不可能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所以认定他是成歆。
“你没看穿。”他打趣道。“因为他是一流戏子,要是不入戏,怎么瞒得过老奸巨猾的夏侯决?”
“所以我错怪他了……”她呐呐地道。原来,从何碧认罪开始就是夏侯决的计谋,要她下毒,说穿了不过是为了令其他官员对夏侯欢有疑虑,可她却自以为是地要保护他,依她这种脑袋,根本就无法在宫里存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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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一点排头也是应该的,你现在只管好好养病,其余的压根不需要多想。”他要扶着她躺下,却被她反握住手。“少敏?”
“宫中是不是出事了?”她问得极轻,彷佛怕声音一重,恶梦就会成真。
“怎会?”
“如果宫中无事,大哥不会将我送出宫。”而且刚刚那场恶梦真实得像是正在发生,教她至今依旧胆颤心惊。
“我不是说了,那种状态之下,夏侯决会逼皇上交出你,他才会出此下策。”
“不对,如果大哥对我释疑,他真的相信我,依他的性子,他宁可将我带在身边也不会放我出宫,一定是还有什么原因逼得他不得不这么做,成歆,你想想,是不是有什么疑点是你放过的?”
第14章(2)
成歆闻言,腰侧莫名的痛楚教他抿唇不语。难道说他连他也骗?
“成歆,只有认定宫中还会出什么事,他没有把握在那种状态保护我,才会要我走。”
“少敏,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也许……”话未竟,胸口爆开的剧痛教他说不出话,只能紧抓住胸口。
“成歆?你是不是也中毒了?”她赶忙扶着他,却发觉他浑身冰冷得可怕,立刻抓起被子裹住他。“这里有没有大夫?成歆,你等我一下,我去找大夫。”
“不用,这里只有咱俩。”他抓住她的手,就怕她踏出房门会出意外,毕竟萧及言对她恨之入骨。“我只是有点不舒服,歇一下就好。”
“可是……”她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他勉强扬笑,但心里却隐隐透着不安,勉强起身替她端来药。
“这是我在这院落小厨房熬的药,你先喝下再说。”
“嗯。”
“接下来,休息便是,不管有什么事,总得要养足精神才能应付。”他劝着她也劝着自己。
想起临行前夏侯欢模着他的头,那是他从未有过的举止,这种种异常令人不安……如果他真敢骗他,他会诅咒他!
水榭里,他们足足等了一天一夜,问了又问首辅府里的下人,都说萧及言人在宫中未归,这透露着不寻常的气息。
但是,身份特殊的两人却不便外出打探消息,只能耐心地又从白日等到夜晚,直到二更天——
“萧大人,宫中的状况如何?”一见萧及言,成歆率先开口,却眼尖地瞧见萧及言官袍下摆染上的血,心头一凛。
辛少敏顺着成歆的目光望去,蓦地瞪大眼,等着下文。
萧及言疲惫地往锦榻坐下。“宫中暂且无事。”他跳过过程,直接告知结果。
“皇上呢?”辛少敏急忙问着。
萧及言冷冷睨她一眼。“如果不是你,今天宫中也不会闹出这些事来!”
“我……”辛少敏语塞。
“萧大人,宫中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成歆不让萧及言再指责她,追问道。
“如果皇上肯听我的早早就除去她,昨儿个就不会闹出那些事。”一想起那惊险瞬间,萧及言背脊又冒出冷汗。“昨儿个晚上,镇守崇阳的左军突然夜袭皇宫,直闯玉隽宫,一阵混乱之下,太斗和祝公公护着皇上一路退,然而不过才三个人如何抵得过上万左军,太斗身中数剑,祝公公亦是伤痕累累,最后皇上身上也连中两剑,千钧一发之际,李铎领禁卫护驾,才将皇上从鬼门关前给拉了回来。”
辛少敏听得浑身发颤,只因这情境俨然是她的梦境。
“现在呢?皇上状况如何?”成歆急问着。
“李铎带兵拿下了造反的左军后,皇上虽受了伤,但还是主持大局,以谋逆之罪办了左军都督,而后再差人通知夏侯决,为防武力造反,所以要取回所有兵权,限时要夏侯决交出边防兵符。”
成歆细思了下。“夏侯决答应了?”
“他不答应便等同谋逆,皇上可以直接将他拿下,所以他承诺早朝时交出兵符,在朝殿上交接。”
“这么干脆?”成歆不信,但更关心别的,“皇上的伤势不打紧吗?”
“他强自振作,可气色极差,一身龙袍都被血给沾湿了,能好到哪去?”萧及言揉着眉心,神情满是担忧疲惫,但余光一瞥及辛少敏,不禁冒出一肚子火。“当初我要皇上多加注意夏侯决不保庞锐一事,可那时皇上只惦记着和你们在玉隽宫里吃喝玩乐,忘了就算边防军调不回,夏侯决依旧可以煽动庞锐麾下的将军,如果皇上当时愿意听我的,今日岂会闹成如此?”
辛少敏闻言,无法反驳。她无论在另一个时空或在宫中过的都是太平日,哪里会知道一旦斗争爆发,竟会是如此可怕的状态。
她从没感觉到他的处境如此险恶,竟是命悬一线,她要他手下留情,可别人根本不会对他手下留情,他要是不用全力反击,下场就是如此……
成歆瞥了她一眼,沉声问:“事已至此,一切也该是尘埃落定,又何必再责怪少敏?”
“是谁跟你说已尘埃落定,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夏侯决会无条件地交出兵符吧!”萧及言鄙夷地哼笑着。“他都可以煽动左军夜袭皇宫,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据探子回报,守在徐阳城的中军早在三日前就往皇城来,日夜行军……怕是未到四更就能踏破皇城了!”
“这一切,皇上一开始就知道了吗?”成歆像是想通什么突然问。
“当然!皇上神机妙算,才能一路化险为夷,可偏偏出现了一个她!”萧及言怒瞪辛少敏的眼神,简直像是要将她给拆吃入月复。
“你……”成歆突地闷哼了声,紧按住腰侧,那痛楚像是有万蚁钻咬,直朝深处而去,教他垂眼忖了下,忍住痛道:“我走暗道回宫探视皇上。”
“你回去又有什么用?”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倒是少敏得暂时在这养病,你最好是把少敏看好,否则皇上找你讨人时,我可是爱莫能助。”为防萧及言失去理智,成歆先撂下狠话,回头对着少敏道:“你待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我也去!”让她看看他,确定他安好,哪怕真有中军攻进宫中,她也不会丢下他。
“你回去没有帮助,我懂医术,还帮得上忙,而你就在这里静养,哪里都不许乱跑,省得又出乱子。”
辛少敏闻言,只能道,“你路上小心。”虽说成歆说得很客气,但她知道她不能再扯夏侯欢的后腿,制造更多麻烦。
成歆应了声,起身再三以目光警告萧及言后才快步离去。
辛少敏垂着眼,直忖着有没有什么办法阻止即将到来的大军,耳边却响起萧及言的讪笑。
“别装模作样了,今日如果不是你,事情又怎会闹得如此?”
辛少敏心抽痛着,作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了他的绊脚石……一道灵光乍现,她猛地抬眼道:“大人,我记得皇城没有宵禁,对吧?”她先前出宫时,就发觉二重城热闹得不可思议,虽说比不上现代,但对照皇宫简直是要闹翻天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中军要进皇城,守城将领不可不放行,但是皇城没有宵禁,要是再放出消息,四更时摄政王要移交政权,如此大事犹如皇上正式登基,自然是要让百姓狂欢庆祝,若百姓上街狂欢,中军就无法顺利踏过二重城了。”
萧及言楞了下,随即低斥。“你的意思是要让百姓成为拒马,难道就不怕中军踏过百姓尸体直入皇宫?”
“若全城百姓都上街狂欢,我就不信中军的兵马真敢踏过他们!”非常时期有非常作法,眼前最重要的是要先挡下中军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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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是二更天,你要如何在四更天时,让百姓全都上街?”
“派出宫中的宫人上街敲锣打鼓,就说皇上有喜,政权转移,今日上街玩乐者,皆可向店家记账,月底时一并向宫中请款,然而唯有在今日的三更天到五更天。”她说得又快又急,双眼发亮。“如此一来,宫人可以避祸,二来百姓被吆喝上街了,人潮挤满数条大街,我看中军要怎么踏进皇宫!”
萧及言闻言,不禁怔楞地瞪着她,这法子听似荒谬,却又似乎可行。
“大人,试试吧,死马当活马医,救皇上才是最要紧的!”
“但是那只能挡得了一时,进了宫还有夏侯决……”他顿了下,心生一计,沉声问:“你是想救皇上的吧?”
“当然!”
“那就请你证明给我看吧。”除去夏侯决才是根本,就算届时中军踏进皇宫,夏侯决已死,中军岂能不听令手掌兵符的皇上。
成歆如识途老马走着暗道,出了玉泉宫殿,到处皆有禁卫巡逻,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翻墙进了玉隽宫里,寝殿里不见人影,他便朝二楼的暖阁而去——
“谁?!”前方话落的瞬间,长剑迸现银光挡在他面前。
“太斗,是我。”
“成歆……”太斗收起长剑,高大身形倚在墙边。“你怎么跑回宫了?”
“你的伤要不要紧,皇上呢?”他大步向前,稍稍看过他身上扎的布巾。
第14章(3)
“我壮得像牛,再捅几刀一样站得稳稳的。”太斗脸色灰白地道,强打起精神领着他往里头走。“皇上在清心阁里,皇上身上中了两剑,那剑上有毒,御医看过上过药了。”
成歆浓眉紧攒着,跟着他的脚步踏进清心阁,就见夏侯欢倚在床柱边闭目养神,脸色铁青,嘴唇发绀,成歆立刻向前把着他的脉。
几乎同时,夏侯欢张眼,楞了下,低斥道:“谁允你回宫的?!”
“闭嘴,吵死了!”成歆想也没想地吼着,静心把脉。他的脉象虚而浅,急又弱,这是失了血也中了毒的表征。
“少敏呢?”夏侯欢倒也不恼,扬笑问着。
“有我在,她能有什么事?!”他哼了声。“救命丸吃了没?”
“吃了,平安把我护得牢牢的,察觉我不对劲,就拿救命丸往我嘴里塞,他自个儿伤痕累累,却还是跑到厨房替我熬药。”他虽是笑着,但神情极为疲累。
成歆沉默不语。救命丸都吃了,脉象竟还如此不稳。再看向他的腰际,拉开已换过的衮服,瞧见底下包扎一圈又一圈的布巾,还隐隐渗出黑色血水。
“不用担心,你也知道我常年食毒,反倒是让我可以抗毒。”夏侯欢不以为意,闲话家常般的口吻问:“你回家一趟了吗?家人还在吗?”
成歆微恼的瞪着他,恼他都什么时候了还一派轻松地和他聊闲话。“待会你走暗道去首辅府,我留在这里。”
“会不会怪我当初把你带进宫,害你和家人生离如死别?”他似没听见,依旧扬着笑说。
成歆眼眶殷红,嗓音低哑喃道,“你要我离开,才是让我和家人真正的死别……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大哥……”
“原来你知道了。”他微诧道。
“我们太过相似了,不是吗?”或许因为他们是双生子,有时他可以感受到夏侯欢的异状,他抱着夏侯欢的肩头道:“我还小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总有一对衣着光鲜的夫妻在夜里拜访我爹,有一回我夜半起床解手,适巧撞见,就见那男人和我长得极为相似,后来再遇见你,我心里更起疑了,为何我跟我弟压根不相似,反倒与外头的人相似?
“所以当你提议要我跟你走时,我是为了解疑而来的……事变之后,你的母妃抱着我哭,你的父皇坐在床畔静默不语,那时我就知道了,只是我不明白为何他们不要我……”
“不是不要你,而是父皇独宠母妃,可母妃生下了王朝禁忌的双生子,为了避祸,才把你送出宫……这是我看见母妃抱着你哭后,我追问出的真相。”夏侯欢疲惫地把脸贴在他肩上,一如尚未出生时,双生子的依偎。
“我曾经那么羡慕你可以在宫外过得无忧无虑,可是我却把你给带回了宫中,和我同样被囚禁在玉隽宫里。”
他是多么后悔,如果那一天他别一时兴起带他回宫,至少……成歆还在宫外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而不是白白在宫中被折腾了十年。
成歆听至此,总算明白他一直以来的愧疚和忍让,不只是因为他舍身相救。
“我如果真要走,谁都拦不了我,是我自愿留下与你共祸福的。”他是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影武者,在得知他为了护住玉隽宫仅剩的几条命而食毒时,他已经把自己的命一并交到他的手中。只是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彼此明白彼此的身份,却没有告诉对方,而是用自个儿的方式去保护对方。
“我不要你跟我共祸福,我要你马上走,回首辅府把少敏照顾好……唯有她好好的,我才能过得好。”夏侯欢拉开些许距离,催促他赶紧离开。
“你已经受伤了,你回首辅府疗伤,把宫里的一切交给我,我是你的影武者,你忘了吗?”他代替他留在宫中,哪怕真的出事了,正牌皇上还在宫外。
夏侯欢笑了笑,将他拉近,脸贴着他的脸。“你是我的弟弟,是我仅有的希望,你必须代替我活下去。”
“你这什么意思?”
“听我说,天一亮就是兵符移交大典,这是夏侯决最后的机会,镇守崇阳城的左军都被调动,那么镇守离京四百余里的徐阳的中军也一定会赶进京……京城总兵马只剩八千,我不知道挡不挡得住,但不管怎样,夏侯决是非死不可。”他现在的目的不是要兵符,而是杀了夏侯决,夏侯决必然也是这么想,夏侯决最后定是无所不用其极地置他于死地,哪怕日后遭人唾骂也无所谓了。
“大哥!”
“我的伤,有毒……虽控制住了,但我不知道能撑多久。”
“所以我才要你去首辅府!”成歆怒咆着。
夏侯欢捧着他的脸。“听话!你就听我这么一次行不行?”
“为什么不是你听我的?”
“因为我是大哥,因为我是皇上……如果我遭遇不测,我要你好好地照顾少敏,给她家人,也给你自己添个家人,知不知道?”
“好啊,我会好好地照顾她,夜夜疼爱她,就像你一样地拥抱她。”成歆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道,却如他所料的,瞧见夏侯欢挣扎的神情。“不是那么大方的人就少装大方,想要照顾她,你就要坚强地活下去,就像过去十年,我们都熬过去了,还差这么一天吗?”
“我没有把握……”他如果有把握,又怎么甘心把少敏交给他?
“不管有没有把握,尽避撑就是,你必须要坚强地撑下去、活下去,我不想再看见少敏哭了,不要再让少敏哭了。”何碧死的那一晚,她像个孩子般的嚎啕大哭,他不想再听见她的哭声了。
夏侯欢怔忡地看着他,撇唇笑了笑。“我知道了,我会撑下去,但是你必须答应我,立刻回首辅府,然后把这东西交给及言,他一看就知道怎么处理。”他将藏在怀中的信封抽出。
“这里头是什么?”
“军布图,上头载明了都城守将细节,先从八大城门封锁,至于如何善用其余的兵力……我把细节写在里头了,交给及言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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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骗我吧?”他捏着信封,里头似乎装着极软的纸。
“骗你做什么?光听你说想拥抱少敏,我连杀你的力气都生出来了。”
成歆眼皮抽动着。“早知道这么好用,我早该说了。”
“好了,快走,千万别被发现。”
“放心吧,这么点小事。”成歆走了几步,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回头。“你不会骗我吧?”
“不会。”
得到保证,成歆放心地离去,然没一会,夏侯欢轻声启口,“太斗。”
“卑职在。”
“封了暗道,别再让成歆回来。”他没有骗他,只是骗了自己。他很想再拥抱少敏,可是他知道机会不大,所以他欺骗自己还有一线生机,让自己作场短暂美梦。
其实没有生机了,他能做的,只是玉石俱焚罢了……
成歆一路赶回首辅府,才刚进穿堂,就见萧及言在主屋大厅里,想了下抽出怀里的信封朝他走去。
“这是什么?”萧及言不解地接过手。
“皇上说里头是军布图,说交给你之后,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他说着,却见萧及言一脸疑惑,彷佛压根不知情,不禁催促道:“先打开瞧瞧。”
萧及言立刻打开信封,手一探,神情愀变地将信封内的东西抽出,如他所料,竟是一道圣旨。
他摊开一瞧,胸口一窒,说不出话来。
“到底是写什么?”成歆不安地将圣旨抢过一瞧,恼火吼道:“混账,竟敢骗我!”
“你和皇上竟然是双生子……”萧及言呐呐地道。
成歆与朕为双生子,当年为避双生之祸,交由宫中御医带出宫养育,如今由朕确认,即日认祖归宗,恢复本姓夏侯,如朕辞世,由夏侯歆继位,辛少敏为后,钦此。
看着那刺目的内容,圣旨几乎快被成歆撕烂,他真的没想到那家伙竟敢阴他!
夏侯欢会留下这道圣旨,分明是认定已无退路,甚至打算和夏侯决同归于尽,才会撑着那一口气!
“谁希罕当皇帝!”成歆怒吼着,将圣旨一摔,恼声问:“少敏呢?”他要立刻带她进宫,不管是祸是福,三人一起担!就不信少敏在场,那家伙还敢如此丧气。
“她……”萧及言脸色苍白地说不出话。
辛少敏早已离开首辅府——
一辆马车停在摄政王府外的街上,辛少敏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地直朝摄政王府而去,门两侧站了侍卫,当她一靠近,毫不留情地抽出长剑。
辛少敏无惧的抬眼,朗声道:“烦请通报王爷,就说寿央拜见。”
她曾骂夏侯欢是害死何碧的凶手,后来认为夏侯决才是真正的凶手,可是事实上,她也是共犯。
如果她没有穿越至此,她不会打乱夏侯欢的计划,不会累及更多人……所以,既是她种的因,自然就得由她亲自了断。
第15章(1)
“皇上,三更四刻了。”
夏侯欢疲惫的张开眼。“朕知道了。”
祝平安将龙袍顶冠先搁到一旁,替他褪去衮服,拉掉布巾,微眯眼,看着那犹在渗血的伤口,轻缓地洒上金创药。“皇上,伤口收得极慢。”
“嗯。”他吭也没吭一声。
“等这交接仪式完成后,皇上就能好生歇息了。”李铎昨晚进了玉隽宫,和皇上闭门商谈许久,如今宫中里里外外皆是李铎的兵马,教人安心不少。
夏侯欢笑了笑。“是啊。”他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不再恐惧惊慌。
一切准备就绪,祝平安扶着夏侯欢徐步踏出暖阁,太斗早已在外头等候多时。
“你要不要歇会,太斗?”夏侯欢走过他身旁时,轻拍他的肩,像兄弟一般。
“卑职还可以再撑个三天三夜。”太斗脸色灰白,然而黑眸炯炯有神。
夏侯欢尽避疲惫,但笑意清爽如风。“那就走吧,太斗。”
“卑职遵旨。”
一行三人,太斗在前开路,祝平安随侍在后,尽避知道宫中已无夏侯决的爪牙,但长年养成的戒备一时难以卸下,尤其眼前正是兵符移交的重要时刻,会发生什么事,谁都说不准。
进殿前,主殿太监高声喊着皇上驾到,已入殿的官员随即高声喊着万岁。
夏侯欢举步艰难,却硬撑着一口气,不让任何人看出他的伤势,直到坐上龙椅才轻吁口气,然才一坐定,他却又蓦地站起——他不敢相信地瞪着夏侯决身旁的姑娘,随即怒目瞪向萧及言,像是在质问他,为何没将辛少敏看好。
萧及言感受到他的怒视,只能无奈地垂下眼。
稍早他跟辛少敏商议除去夏侯决的法子,没想到辛少敏竟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带着他给的毒药,要了马车便前往了摄政王府。
后来成歆回来,见过圣旨后,他脑袋一片空白,只能赶紧照她之前的建议让宫人出二重城散布皇家有喜,举国欢腾的消息,让百姓闻讯上街,而后再赶往摄政王府,想要趁隙把她带回,岂料却见她和夏侯决一同上了马车,一道进了宫。
辛少敏虽是垂着眼,但她对夏侯欢的目光熟悉得紧,虽说没能亲眼确定他安好,但他能这样瞪着自己,算是不错了,她也放心了,反观身边的夏侯决……
两个时辰前,她费了点功夫说服他,说她恨夏侯欢的无情,期盼他能给她机会入宫报仇。她知道,夏侯决压根不信,他带她进宫,恐怕只是拿她当筹码。
她向来就不是能与人勾心斗角的料,近身搏斗她很有把握,真正的祸首她非要亲手除去不可!
抬眼,就见夏侯决正睨着夏侯欢似笑非笑,更加印证她的猜想,夏侯决愿意让她跟着进宫,肯定是另有所图,也许她的脑袋跟不上他们的运转速度,但是她的信念可以胜过一切。就盼入京的中军并不是真的丧心病狂,百姓们可以让他们放缓脚步,替宫里多争取一点时间。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下,兵符移交大典正式开始。
虽说夏侯欢十年前就已登基,但是执掌兵符等同实掌大权,如今取回兵权正式登基的意味浓厚,不免有些繁文缛节进行,还要赐酒,由祝平安端着酒壶酒杯到殿上,各斟一杯,由皇上先饮再交给辅政的夏侯决,意味感谢夏侯决多年辅佐。
这杯酒,夏侯欢已经等了许久,但他作梦也没想到,辛少敏竟负责试毒。
见辛少敏走向祝平安,祝平安楞了下,本想开口,但想想终究还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没有怀疑苛责,只有诉不尽的怜惜。
在夏侯决看不见的角度,辛少敏朝他一笑,看着他手中银盘,盘上只有一壶酒和一只酒杯,想了下好像和夏侯决说的有点不太一样,但她还是拿起酒壶,先斟了一杯。清透如水般的酒倒进酒杯里,突地泛开一阵微呛的味道,但在瞬间稀释在酒香里。
辛少敏微皱起眉,觉得不是酒有问题,而是酒杯里被添了什么,不愿多作耽搁引夏侯决疑心,她不假思索地拿起浅啜一口,含在嘴里假装咽下,向祝平安示意无毒。
祝平安随即再命人取来两只酒杯,辛少敏伸手斟着酒,将其中一杯挪往夏侯欢的方向,然而几乎就在同时,夏侯决已走到她身后,一把将那杯酒给取走。
铿的一声,列在龙椅前的四名侍卫同时向前一步,一身铁甲长剑冷冷散发肃杀之气,教辛少敏微抽口气。看来这就是萧及言所说,李铎挑出的精英侍卫了。
“敬皇上。”夏侯决压根不以为意,径自端杯敬夏侯欢。
祝平安望向夏侯欢,戴着面具的夏侯欢微颔首,祝平安立刻把酒送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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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欢举杯,一饮而尽,黑眸灼灼地注视着脸色逐渐苍白的辛少敏,启声道:“呈兵符。”
“奴才遵旨。”祝平安走下阶,等着夏侯决交出兵符。
夏侯决一个眼神,随行侍卫立刻捧着木厘上前,然就在经过夏侯决身边时,夏侯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翻开厘盖,抽出里头暗藏的弯刀,毫不留情地朝眼前四个侍卫斩杀而去。
“少敏!”夏侯欢管不了伤势痛楚,双眼直睇着她,飞步下阶,瞬间抽出一名侍卫腰间配剑,扬剑挡住夏侯决的弯刀,铿锵一声,力道重得拉扯开夏侯欢腰月复伤口,痛得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
太斗和祝平安想护驾,却被王府侍卫隔开。
“护驾!”李铎和萧及言几乎同声喊着,殿外侍卫立刻蜂拥而入,但夏侯决的反应更快,弯刀随即朝辛少敏挥去,夏侯欢几乎不及细想地朝她扑去,避开了要害,但却被划伤了面颊,划破了他脸上的面具。
“皇上!”萧及言惊喊着,却无法靠近一步,只因夏侯决的侍卫已经将夏侯欢和辛少敏团团围住。
辛少敏慢了半拍地抬眼,随即查探夏侯欢的伤势,就见血正从他颊上汩汩淌落。她真是太轻敌太大意,本以为能够逮到时机制住夏侯决,岂料当刀风从身边划下时,她浑身僵硬得就连背脊都发寒,根本无法反应。
“寿央,你开不了口,对不?”夏侯决无比欢愉地问着。“你以为本王真会相信你那些鬼话?你分明早已被夏侯欢迷了心,嘴上说报复,事实上不过是以为随本王入宫,便有机会助他拿下本王罢了,所以本王在你试毒的那个杯子里早就抹了毒了,看你怎么活过五更!”
夏侯欢闻言,紧搂着辛少敏,感觉她浑身冰冷,不住地颤抖着。“少敏……”
辛少敏摇了摇头,勉强地挤出一抹笑,却一并挤出了口中的血。
“少敏!”夏侯欢心像是被人掐住,教他无法呼吸。
“如此鹣鲽情深,真是羡煞本王,十年不见,本王都快忘了你到底是生得什么模样了。”夏侯决笑眯眼地走到两人面前,却不急于取他们性命,他不住地打量两人。“夏侯欢,你可知道本王极讨厌你那双眼?就跟你父皇一样,总是高傲地看着本王,也不想想他能坐稳江山,是本王替他打下的,凭什么十年前平定了大凉后,本王班师回朝,却决定将本王永远发派镇北!”他不服!
十年前的那一晚,本该是他们一家三口同上黄泉路,但可惜了,只炸伤了夏侯欢,既然如此,一不做二不休,反正最终会追查到他身上,他倒不如先下手为强,直接勒死了玉妃,再毒杀先皇,最终再慢慢地凌迟夏侯欢。
“果然十年前所有的事都是你干的!”夏侯欢紧握着长剑,等待时机给予致命一击。他得救少敏,得快……毒性入侵得极快,拖不得时间的!
“是啊,那又如何?”夏侯决笑眯眼,面容有些扭曲狰狞。“你可知道本王为何一直留着你一条命?因为本王看着你就像是看着你父皇,看着你因为中毒在地上打滚,本王就忍不住拍手叫好,看着你因为畏惧而在本王面前唯唯诺诺,本王心里痛快极了,就算看上一辈子都不会腻!本王就是要将你慢慢凌迟至死!但本王没想到你和你父皇一样手段残虐,竟然利用后宫嫔妃分化本王的亲信,一步步进逼……以为本王真会交出兵符?别傻了,下黄泉去吧!”
就在他扬起弯刀的瞬间,辛少敏用仅剩的力气撑起身体,将口中的血沬喷上他的脸。
夏侯决怒吼了声,恼火地挥下弯刀,却因月复中一阵作痛,攻击力道减半,硬是教夏侯欢档了下来。
夏侯决退了两步,突地呕出一口血,大手直抚着胸口。
“王爷!”几名王府侍卫立刻奔到他的身边。
夏侯决瞪着黑红色的血,不禁瞪向辛少敏。“那酒中有毒?!”他亦防着她动手脚,以为她特地挪动要给夏侯欢的那杯定无问题,岂料……
“是杯缘有毒……”她哑声说着,每说一字,喉头便如刀割。她故意挪动酒杯,就是要将萧及言给她的毒抹在杯缘,猜想以夏侯决不信任自己的心思,他定是会拿这一杯……她真的猜对了!
第15章(2)
“给本王杀了她!”夏侯决吼道。
侍卫围向前去,夏侯欢双拳难敌四手,节节败退,身上多了数道口子,眼见刀剑无情要往身上落下时,殿门外传来另一道嗓音——“给朕拿下摄政王,以谋逆之罪,立斩!”
那嗓音一出,众人莫不望向殿门,惊见还有另一个夏侯欢,他身穿龙袍戴龙冠,身后跟着的是派守大理寺的右骁军。
“臣,遵旨!”右骁将军领兵冲入殿内。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夏侯决看向夏侯欢,再瞪向殿口的男人,一时间无法分辨谁才是真正的夏侯欢。
王府侍卫分神应战,夏侯欢见机不可失,奋力站起,一剑斩下夏侯决的首级。
“拿下叛军,一律杀无赦!”夏侯欢沉声吼着。
王府侍卫见主子被杀,随即弃剑投降,转眼间,殿上情势逆转,但两个皇上却教百官无所适从。
“皇弟,快撤,中军就快要进宫了!”夏侯欢抱起已经昏厥的辛少敏,正要交到成歆手上时,却忽地被打了个巴掌。“……你在做什么?”
“说什么宫中还有八千兵马,说什么军布图……你这个混蛋!如果不是你老是一意孤行,少敏会变成如此吗?”
“别再说了,先救少敏,皇上也得医治啊。”祝平安赶紧冲向前,就怕两人会在这当头大打出手。
“我是担忧中军——”
“没有中军,今日皇家有喜,政权转移,百姓上街狂欢,堵住了数条大道,中军早被挡在二重城外!”成歆拿萧及言腰牌纵马到大理寺借兵,回程时亲眼瞧见中军人马被困。
“什么?”
“那是少敏出的计谋,果真奏效了,接下来只要挂上夏侯决的首级,让左骁将军和右骁将军去说降中军就无事了。”成歆替辛少敏把着脉,稍稍宽慰地道:“不打紧,少敏没喝下太多毒。”
“可是她吐了夏侯决一脸的血。”夏侯欢急声道。
成歆皴紧眉,扳动她的嘴,见里头一片血肉模糊,不禁倒抽了口气。“少敏知道有毒,所以含在嘴里没咽下,可是她嘴里全都破了……但总比再次中毒要来得好,先把她带回玉隽宫再说。”
“好。”
“皇上,要不要先跟百官说明成歆的身份?”太斗走向前,指着一票僵硬如石,尚在震撼之中的官员。
“一切明日再议,退朝!”他哪里管得了那一双双像是见鬼般的眼,他只想确定少敏安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辛少敏幽然转醒,一张眼就对上一张惨白的脸,不禁眉头一皱,探手轻抚着他的颊。
她张口想安慰他,却发不出声音。
“少敏,成歆说,你把毒含在嘴里,弄坏了你的嗓子……虽然往后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但我无比庆幸你失去了声音却保住了生命。”夏侯欢双眼殷红地道,不住地抚着她的颊安抚,就怕她承受不了这个消息。
辛少敏先是一楞,而后释然地扬笑。他说得对,能活下来已是极好。
一见她的笑,夏侯欢高悬的心总算放下,从怀里抽出一张染血的字条。“你上头写的,我往后一定会照做,可是我不要等到下辈子,我要你在这一辈子就当我的家人,属于我的那一颗煞星,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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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自己写得歪七扭八的字,扬笑点了点头,张口无声地说:“大哥,我好想你……”
“少敏,谢谢你原谅我。”他紧紧将她拥入怀里。
他原以为这一辈子都得不到她的谅解,可是她为他而来,承诺保护他……他是何其幸运这一辈子能够遇见她。
寝殿外,太斗一把勾着成歆的肩。“我觉得我快死了,你要不要先医我?”
“依我看,你就算再战个三天三夜都没问题。”成歆睨了他一眼。
“那是拿来骗皇上的,你别拿来骗我。”
“不然先替我看看也好,我的伤口边上都肿了起来。”祝平安也勾着他另一侧肩,硬是架着他往前走。
“你们两个,到底以为我会做什么?”成歆没好气地道。他承认他是有点嫉妒,但更多是祝福,毕竟一个是他最亲的兄长,一个是他最爱的女人,他衷心祝福着。
太斗和祝平安对视一眼,笑了笑,还是把他架走。
翌日早朝,夏侯欢把成歆给带上殿,宣布了成歆的身世,恢复夏侯姓,且因救驾有功封为乾亲王,赐王爷府一座,至于其他谋逆者也受到惩罚,庞皇后亦被废。
而后,再要萧及言将辛少敏认为义妹,一个月后,她被以迎后的阵仗从首辅府风光迎入宫中。
大婚当日,由于繁文缛节,典礼直到当晚三更才结束,然夏侯欢还在前殿忙着,辛少敏一回东暖阁,压根不管女官宫女说的礼节,直接把人全都赶了出去,坐在桌前祭五脏庙。
她简直是快要饿翻了,哪里还要她们替她更衣什么的,她已经受够了这种要人命的婚礼排场。但可悲的是,这桌上摆的都是甜食和蜜饯,全都是骗肚子用的。
就在她可怜地以各式糕饼蜜饯果月复的当下,外头突地响起“皇上回宫”,女官随即在外头喊着,“娘娘,迎驾!”
辛少敏哼了声。她都快饿死了,结果也没替她备上一点吃的,不爽理他。
辛少敏说不理还真的不理,把外头女官急得头发都快白了,只能跪在地上迎接圣驾,男人摆了摆手,手提食盒,大步踏进东暖阁里。
那饭菜香立刻勾引着辛少敏抬眼,然一抬眼,她的眼神就说:成歆,你竟然假扮皇上?这对兄弟是准备要阋墙了吗?
夏侯歆无声的咂着嘴。“你真是好眼力。”他都刻意把自己扮成了皇兄的样子,却连口都还没开就被识破。
他呢?她无声问着,已经快动作地打开食盒。
“殿前忙着,百官大概是想要把他灌醉,所以我想……今晚干脆我帮他洞房好……呃。”他往她身旁一坐,脸凑了过去,却见筷子就横在眼前,教他硬是往后缩。“你想杀我不成?”
如果你想对我乱来的话。她挥舞着筷子,飞快地夹着菜,吃得一脸满足。
夏侯歆一见她的笑脸,随即不怕死地靠了过去。“少敏,你还记不记得你欠我一个吻?”
哪有?都是你自己说的。她瞥了一眼,继续嗑。
“那是我的生辰礼。”
找你大哥说去,他说好我就好。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正要开口,外头又响起——“皇上驾到!”
外头瞬间骚动再起,女官和宫女全都跪成一团,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皇上。
夏侯欢一身酒气的踏进东暖阁,手里还提着食盒,一见夏侯歆就坐在她身旁,随即一把热情地搂住夏侯歆,再顺势将他往旁一推,硬是霸占了他的位子。
“少敏,我要御膳房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话未尽便顿住,因为他瞧见夏侯歆和他准备的一模一样。
辛少敏二话不说地接过手,因为她已经饿到可以吞掉一头牛。
“皇弟,该回去了。”
“她还没吃完。”
“太失礼了,她是你的皇嫂。”
“少敏,我会一直叫你少敏,可以吧。”他越过夏侯欢问着。
辛少敏吃得很忙,随意朝他点着头。
“看见没?”夏侯歆笑得一脸得意。
夏侯欢用同样的脸笑得温和无害,黑眸却是严重失温。“少敏说好就好,我向来没意见,只是你不回王爷府,难不成是想要留下来观礼?”
“横竖我也没经验,你就让我学习学习。”反正他就是来闹洞房的,没等到天亮他是不会走人的,看谁先倒。
两人笑脸对峙,彻底忽视一旁手持玉筷,杀气腾腾的辛少敏。
只见她脚一伸,一脚踹一个,无声喊道:全都给我滚,两个疯子!闹洞房是这样闹的吗!
“你把我的皇后给惹火了。”夏侯欢脸色不善的瞪去。
“我帮你安抚。”他向来知错能改,自己捅的娄子就要自己收拾,这道理他是明白的。
“去你的!”夏侯欢抬腿踹去,夏侯歆利落地闪过。
两兄弟你来我往,辛少敏捧着食盒欣赏,在心里默默地给了分数,然后开始觉得眼皮重了,打了个哈欠,喝了口酒,模上床睡觉去。
拜托,她昨天几乎都没睡,天色一亮就被抓起来妆点成人偶,这会都大半夜了,不累才有鬼,他们想打,继续,不要吵到她就好。
等到两人打到没劲,一回头,辛少敏早已呼呼大睡。
夏侯欢怒不可遏,回头想再打夏侯歆一顿,岂料他已经任务达成,逃之夭夭,气得他只能将喜服褪去,躺在她身边,她便自动地钻进他怀里取暖。
他笑眯黑眸,拢好被子,与她交颈入睡。
第15章(3)
夜半三更,两抹身影鬼鬼祟祟地离开玉隽宫,避开偶尔经过的宫人,直朝玉泉宫而去。
一会,一辆停在城东角上的马车平缓地朝二重城的方向骏去,停在一家新开幕的酒楼易水楼后门,两人才刚下马车,后门已打开,露出夏侯歆噙笑的俊脸。
辛少敏朝他一笑,手比了比。
“准备好了。”夏侯歆好笑道,手往她的肩头一搂,但几乎是同时,他的手被拉下,紧握住。
“皇弟,搭错地方了。”夏侯欢好心地提醒他。
“皇兄,是你拉错手了。”牵他做什么?他可以神色自若,但他很想吐,好歹替他的身体着想一下吧。
“只要你没搭错,我就不会拉错。”
辛少敏眼角抽搐着,懒得理这对兄弟,直朝易水楼的后院而去,跟在后头的太斗和祝平安似已见怪不怪,直接跟在辛少敏身后。
易水楼是夏侯歆离宫后买下的酒楼,前些日子刚开幕,里头卖的都是辛少敏以往在宫中弄过或说过的菜色,而后院则是夏侯歆不想回王府时,可以暂宿的地方。
榜局自然是不能跟宫中相比,但是清池绿林,满园花草,极得辛少敏喜爱。
一行人踏进后院里的湖泊小亭,瓮仔鸡早已在湖畔备妥,炭烧的香味随风飘散,刺激人的唾液分泌。
“少敏,看要吃什么,尽避点,你知道这里应有尽有。”石桌上早已备妥笔墨纸,就等着她写菜单。
辛少敏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连写数道菜,然后献宝似地拿到两人面前。
夏侯歆微眯起眼,问着身边的夏侯欢。“字真丑,她到底在写什么?”
“只有愚蠢的人不懂得用心眼看待。”夏侯欢微眯起眼,看着辛少敏写的菜单,半晌,道:“少敏,回宫我再好好教你习字吧。”
一旁爆开夏侯歆毫不客气的大笑声,辛少敏不爽了,把笔一丢,捡了树枝,在亭外画中指。
“那是玉米吗?”夏侯歆猜。
“肉片包玉米吗?”夏侯欢也猜。
“肉片怎么包玉米?”夏侯歆问他。
辛少敏火大地把树枝折成两半,死死瞪着两人。说什么最疼她……叭噗啦!谤本是逮着机会就轮番耻笑她,而且还是加倍奉送,可怜她连骂人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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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欢噙笑朝她招手,她不爽地瞪他一眼,可最终还是乖乖地走向他。
“少敏,别理他,他的嘴从小就长坏了。”他将她拥入怀中,直睇着她会说话的潋瀵水眸。“只要你看着我,我就知道你想吃什么。”
辛少敏很怀疑地看着他。他最好真的可以和她心电感应,他要真猜得出她想吃瓮仔鸡的话——
“瓮仔鸡。”他突道。
辛少敏瞪大眼,开心地往他颊上一亲,又继续眨着水眸与他对视。
夏侯歆眼皮抽动,已经懒得吐槽他。瓮仔鸡就摆在亭外,这还需要猜吗?真是见鬼了。
“蚵仔煎、饽脖堡、炙姜鱼片、五柳羹和桂花鸭片卷。”他一道道地说,辛少敏也开心地往他颈项一搂,亲密地和他脸贴脸。
夏侯欢带着几分骄傲的睨着夏侯歆,“这叫做心有灵犀一点通,懂不?”
夏侯歆托腮,皮笑肉不笑,随即拍了拍手,小二立即摆了几样菜到石桌上,一看,适巧就是夏侯欢刚刚说的那几道菜。
“大哥,我连瞧都不用瞧。”还心有灵犀……那种鬼话也只有他说得出口,听得他都想吐了。占了几分上风的他把脸靠了过去。“少敏,你是不是应该……”
辛少敏哪里知道他兄弟俩到底在无聊什么,菜已上桌,不吃干么呀?当然是招呼着太斗和祝平安一道埋头品尝,才是美食家的作为。
天晓得她多想重温玉隽宫小厨房里的那段日子。
夏侯歆无言地瞪着她拿起筷子,准备下手的狠劲。
“就是因为你都不瞧,才会不知道她以食为天。”夏侯欢笑着,一把将她夹好的菜,直接挪入自己口中。
辛少敏抽口气,气呼呼地打他。竟敢偷她的食物,活腻了是不是!没听见她的肚子已经在大声呐喊我饿了是不是!
夏侯欢压根没将她的撒泼看在眼里,干脆抢了她的筷子,一道地道试。
“你以为我会在菜里下毒不成?”夏侯歆没好气地道。
“以往总是她为我试毒,往后由我替她试毒。”他非常坚持,不管是宫里宫外,标准一致。
辛少敏横睨他一眼,怀疑他根本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以为到处都有毒。但既然他都决定这么做了,她也只能由着他。
“放心,我这儿不可能有毒,少敏要是怕在宫中又出事,干脆就搬来我的易水楼,在这里吃香喝辣,什么都不用怕。”夏侯歆懒得理兄长,直接朝她邀约着。
辛少敏环顾四周,这湖泊穿柳渡杏,东有竹林为篱,西有默林为屏,小屋坐落其中,风光宜人,可以赏尽四季美景,更没有宫中的繁文缛节,确实是教她有些心动。
夏侯欢试毒完毕,把筷子递给她,以美食将她的心思拉回,才低声对夏侯歆道:“想以食物将她诱困此地,你居心叵测。”
“皇上此言差矣,我不过是要跟她讨债罢了,毕竟她还欠我一个吻。”
夏侯欢对答如流。“她已经还了。”
“何时?”
“上回我假扮你时,代替你收了那个吻。”
“冒充他人,你算什么英雄好汉!”无耻。
“想吻兄嫂之辈,又有何道德伦理可言?”
“她那时还不是我的兄嫂。”
“但她现在已经是你的兄嫂。”
夏侯歆注视他良久。“你上次干么不死在玉隽宫算了?”
“皇弟,你忘了是你要我坚强活下去?”
“那真是我这一辈子说得最错的一句话。”如果可以,他想收回。
“却是你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夏侯欢很赞赏地拍拍弟弟的肩,却被他鄙夷地扫开,还多拍了两下,彷佛肩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辛少敏叹口气,不禁想夏侯家兄弟联络感情的方式,真不是普通的别扭。
幸好,这对兄弟斗嘴也斗累了,跟着一道用膳,直到一会瓮仔鸡传出更浓郁的香味,她立刻抛下两人,拉着太斗和祝平安朝目标而去。
夏侯欢满足地看着她充满朝气的背影,突地低声道:“皇弟,有件事想要你帮忙。”
“什么事?”难得他正经,他自然跟着正经。
“我跟少敏已经成亲一年,可至今少敏的肚子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找了御医诊治,说是她中毒多次,许是难以有孕,所以我想……”话到一半,看向夏侯歆。
“你赶紧成亲,生几个孩子给我。”
夏侯歆微扬浓眉。“我倒有个更快的方法,你让少敏在我这儿住上几天,也许十个月后就能生出胖娃了。”
夏侯欢笑眯眼。“还没睡就在作梦啊。”
“臣弟只是想替你分忧解劳。”
“这就不劳你费心。”
“应该的,这点力我出得起。”他比划了两下。
夏侯欢微微眯起眼。“既然你这么有心,我后宫那些麻烦全都交给你。”这一年他一直专注地照料辛少敏,把后宫嫔妃给忘得一干二净,经萧及言提醒后,他正打算近期内全部都清出宫。
“我只有棉薄之力,恐是力有未逮。”兄长那认真的表情让夏侯歆怀疑,他真的会把那些麻烦全扫到自己这儿来。
“既是如此就不勉强。”
几步外,辛少敏无言地摇了摇头。
联络感情表情一定要这么狰狞吗?有没有想过你们的爹娘在天之灵瞧见这一幕会有多心痛?
叹口气,把瓮仔鸡取出端到亭内,不管这刚出炉的瓮仔鸡有多烫,她动手拔下鸡腿,一人一只,摆到他们的盘内,再扭下鸡翅,分别给了太斗和祝平安。
夏侯歆和夏侯欢垂眼看了下,有志一同地将鸡腿推到她面前。
她偏头想了下,把夏侯歆的退回,抓起夏侯欢的,啃了一口再送到他嘴边。
她想,她这样表示应该够清楚了吧。
夏侯欢笑眯眼品尝,和她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羡煞一旁的夏侯歆,他叹了口气仰望满天星斗,不禁想,属于他的那颗煞星不知道在哪里。
突地听见辛少敏一声干呕。
其余四人不约而同地朝她望去,只见她不住地拍着胸口,一脸不解地耸了耸肩。
“难道……”夏侯欢轻呀了声。
“恭喜呀大哥,小煞星来了。”
辛少敏不解地望着两人。小煞星?谁呀。
夏侯欢笑柔了黑眸,轻柔地将她搂进怀里。
终于,他可以拥有更多的家人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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