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良人(上)》 第1页 编辑推荐:爱自己,是需要练习的 身为罗曼史小说编辑,常要温暖阳光的呼吁读者们相信爱与希望,可事实上我们真是如此乐观正面吗?其实并不尽然。好比我并非不信爱情,却质疑别人的专一和永远。爱一时容易,爱一世却是人生课题,它是选择也是种考验,而我不认为自己能成为别人的答案。 不过这样的我最近有了改变,契机正是第二十五届金曲奖中,张小燕代替亡夫领奖时的致词内容,大意是说:“我这辈子最幸福的就是做彭太太,虽然我声音比他大、名气比他大、年纪比他大,但我非常崇拜他。” 尽避她是位非常成功的主持人,但在传统社会的眼光中,样样“长”于丈夫的她绝非好妻子人选,然而她能勇敢地跨出迈向幸福的这一步,我相信那不只是对方的爱情令她坚定,更是因为她爱自己,更自信自己值得被人珍爱,才能勇于开启这挑战。 爱自己,是需要练习的。人生来不完美,如何接受自己的缺陷很考验智慧,坦白说我做得不好,但我不曾放弃努力,每天都尝试着比昨天更喜欢自己,练习接受自己的现况。 接受现况,也是浅草茉莉跨足蓝海书系的新书《药香良人》里,女主角春实实的秘密武器。 穿越到古代后,她从一枚小护理师沦为小婢女,还被迫去照顾不讲理又惯会惹祸的四少爷雷青云,幸亏她适应良好,及时接受现况并且发挥所长,让她的医学知识在古代开了花,为自己开拓出一条康庄大道。 只不过,这条道路上注定有人相陪,可以先透露的是,实实的坚毅果敢和淡然深深吸引了雷青云,令他不由自主的表现出在乎与占有欲,甚至许诺愿娶她为妻,这份深情打动了她,两人决定要携手相伴,可惜后来因故她必须放弃当嫡妻的机会,改以小妾身分待在他身边,这件事却在两人的感情中埋下了变数…… 妾,终究是比不过妻的。这认知让稳重的实实日渐不安,她不再相信自己够好,值得拥有专属于她的男人,无法再理所当然的自爱,更因此与雷青云发生难以抚平的冲突…… 无论什么人,都需要被爱的安然。在感情世界里得到的稳定,这期效可以长得教你讶异,譬如亡夫已走了十三年的张小燕,她心中依然被爱充盈,暖得令人心疼;譬如你我,不管将来会不会遇见谁,都需要和自己相处一辈子,若是这份安心没人给,请记得多爱自己,仍能让心稳定安详。 当然,相信会拿起这本书的你,一定和我一样对于那些美好还有寄望,盼着有谁能为自己疗伤,消融不敢爱的迟疑。 或许我们还没等到那个人,但至少现在,我们可以在见证春实实与雷青云的爱情时,获得一些新的,心的疗愈—— 第一章我是春实实(1) 晨起,冬雾弥漫,寒气逼人,又是一个奇冷的冬天。 深宅大院内一名女童惊慌失措的冲出来,府内早起的嬷嬷、丫鬟等干活的人见着她,全吓得露出惊恐之色。 女童分不清东南西北,在府中胡乱瞎闯,眼前所见到的亭台楼阁无一处不令她吃惊,她跌跌撞撞的来到大宅院的正门,视线沿着漆红大门仰头望去,门楣上有块烫金匾额,写着“人命至重,有贵千金”,旁边另有方匾,印着“雷府”。 雷府,这是哪 女童白着脸的看着,这些古式建筑,若是仿古而制,这未免也太过精致逼真了!还有这些人的服饰,这到底是哪个朝代的戏服? “鬼……鬼啊,鬼啊!救命啊!我光天化日下见鬼了!”忽有人对她惊天大喊,人还软腿的瘫在门柱边上。 她一愕,朝那打扮像是门房的人问:“鬼?你说我是鬼?” 那人猛点头。“春实实,昨晚你不是已经断气了吗?你娘还哭到昏倒,你爹才刚出门去为你买草席裹尸……” “春……实实?我……我叫春实实,而且,死了?”她震惊半晌后,又渐渐镇定下来,冷静的想自己究竟出了什么事。 十分钟前她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醒过来后,发现自己的手脚身体都缩小了,惊吓不已,跑出屋子后,看见这所有的一切包括人都古色古香,眼前的景象太不可思议,令她忍不住错愕的想,难不成……她跟小说写的一样,穿越了 记忆再回到二十分钟前,那时她还坐在自家开设的中药铺里帮老爸分类药草,秤取后包装,这时药铺里突然冲进一名哭花脸的中年妇女,吵着要老爸配制毒药给她,说是丈夫外遇她不想活了,要毒死自己让出轨的男人后悔。老爸当然不可能给她毒药,而她看这妇人闹得凶,老爸劝也没用,只好叫她打电话报警处理,哪里知道她才与警察通上话,那妇人便操起搁在桌上的剪刀像疯子似的冲向她,之后的事她就没了印象,当再有意识时,便发现自己已身处在这令人惊骇的地方了。 此刻她感到奇寒透骨,匪夷所思居然有这样的事,自己穿越时空来到了古代,而且她明明已经二十五岁了,却穿越到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童身上…… “实实,你活过来了,真活过来了吗李嬷嬷来告诉我时,我还不信……呜呜……真有这种事,真有这种事,哇——我的女儿,感谢老天没有带走你,哇——”一名衣着简朴的妇人上前抱住她,喜极大哭。 “我的天啊,实实,真的是实实!”接着一名男子由外回来,看见抱在一起的母女,立刻惊喜得丢掉手中那买来裹尸的草席,双目殷红的将两人一起抱住。 她小小的身躯被两个大人抱得紧紧的,紧到她全身起了一阵激灵,明白这对男女应该就是这副身躯的爹娘了。 “哎呀,天气寒冽,你怎么穿这么单薄就跑出来了,这才落水醒来,别又染风寒了!”那妇人发现她颤抖了一下,以为她冷,马上吩咐道。 落水?这下她明白了,这小女童昨日落水死了,而自己被那疯妇杀了后,直接穿越进到这具身躯里,她取代了小女童! “冷吗?爹这就抱你进屋去。”男子月兑下自己的外袍罩在她身上,忙抱着她到雷府外院另辟给下人居住的屋子里去取暖。 眼见春实实的父母在屋里为自己忙东忙西,一个为她生火烘暖身子,一个喂她喝下姜汤热粥,两人脸上充满喜悦——本以为死了的女儿失而复得,如何不令两人欢天喜地。 这让本想告诉两人自己是周筱琳,不是春实实的她,不知如何启口了。 另外她也担心自己真正的身分会吓坏人,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了,谁又能接受她穿越的事实?如果真说出口,只怕人家会以为她落水后疯了吧? 说不定,干脆把她当妖怪看待,古代人对付妖怪的方法多是放火活活烧死,她可不想死得这么惨烈,左思右想,还是决定隐藏这个秘密,不说了。 周筱琳一双机灵的眼悄悄观察屋里布置,这屋子虽干净但设备简朴,再瞧眼前两人的装扮,与她刚才在外面见到的人差不多,只是又稍微体面些,看来春实实的父母应是这户大宅院的家仆,可能还是个小避事什么的。 “实实,你现在觉得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爹再去为你请郎中来瞧瞧?”春品贵关心的问。 “是啊是啊,还冷吗?娘再给你弄床被子来。”春婶也问,这屋子是另辟给雷府内管事级以上的下人住的,弄床被子非难事。 第2页 周筱琳摇摇头,春实实的父母这般嘘寒问暖,显然极为疼爱女儿,她不禁想起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被刺死了,老爸老妈一定伤心死了。 想起父母此刻失去自己的心情,她不住悲愁起来。 “实实,真不舒服吗?爹这就去找郎中过来——”春品贵见她忧容,立即就要出门请人来。 “不用了,我很好,身体无大碍,既不冷也不饿,你们不用担心。”她赶快叫住已经要冲出房门的春品贵,表明自己毫无不适。而这也是事实,醒来后,她除了精神受到惊吓外,身体好得很,可见这具身躯在未落水前极为健康。 春品贵松了口气,正要走回来,门外已有人急敲门。 “春管事、春婶,快!快出来,老太太不行了!”外头的人喊得急。 两夫妇闻言脸色一变,春品贵赶紧去开门,门一开见是李嬷嬷。“老太太真不行了?”他急问。 李嬷嬷哭红了眼。“老太太从昨日起就已经……唉,能拖到今日早上已是不容易,我晓得你们家实实刚醒来,夫妇俩正高兴着,但太太让所有人都过去老太太房里诵经,替老人家续命延寿。” “那还等什么,咱们夫妇这就过去。”春品贵立刻说,老太太平日待他们不薄,这时候过去为老太太尽点心意也是应当的。 “可是实实……”春婶回头看了眼女儿,她刚醒过来,放她一个人在屋里着实不安心。 “她既然醒过来了也得一道去,太太发话,所有人不管老少都得去,那方姨娘连自己院里摔断腿的小翠都给抬过去了,实实若不去,怕日后让人钻了空子……”李嬷嬷暗示的提醒。 春婶一听就明白,这府里后院如后宫,各房都有计较,他们夫妇是太太赵氏院里的人,方姨娘若知太太院里有人托病没去,八成又会衍生事端,说太太院里的人对老太太不上心。 春品贵抿了唇,走到女儿床前。“实实,咱们身为雷家奴仆,由不得自己,倘若你身子还行就站起来,咱们一道去颂德园替老太太延寿。”他严肃的说。 周筱琳从他们的话推测,这快死了的老太太大概是府里的长辈,晓得自己不去会为他们带来麻烦,于是点了点头。“放心吧,我自己能走的。”她起身下床,套上小包鞋就随他们去了。 春婶仍担心着她,却也无可奈何,身为家仆,什么事都不是自己能掌握,得随主人拿捏。她心疼的牵着女儿的手,与丈夫一起去到老太太住的颂德园。 屋外面已是满满的人,大伙哭成一团,旁边还有和尚手捧经书,嘴上念念有词。 周筱琳瞧着眼前这阵仗,可见自己穿越来的地方不是一般小户,当是极富之家了。 她随着春品贵夫妇往前走,老太太屋前有人指挥着众人前进,一批批的让人进到老太太屋里,等念上一段祷文后再出来。 春品贵一家三口跟着排队,不少人见到“春实实”先是吃惊,后又替春品贵夫妇高兴,可眼下的气氛哪能表现出一丝喜色,遂都忍了下来,只朝春品贵夫妇点点头,表示恭喜“春实实”平安无事了。 春品贵夫妇明白大家的意思,将这些心意收进心里。排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的队伍,终于轮到他们一家三口进到屋里。 周筱琳见屋里站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大人也有小孩,这些人各个衣着富贵,应该就是雷府的主人们了,此刻他们表情哀戚,尤其是女人们的抽泣声更是此起彼落。 不过,听这声音应该是极为伤心才是,可她瞧好几个人的脸上根本不见几滴泪落下。 她轻皱起眉头,又发现有些人一见到她,立即露出惊愕的表情,她想自己“死而复生”,他们八成是被吓到了。 周筱琳的视线忽然教一名少年吸引了过去,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锦衣玉带,眼睛炯炯有神,一副聪明睿达之相,也许就是这份韶颜稚齿才教她特别留了心。 正要移开视线时,少年瞧见周筱琳的目光,她抿了唇,立刻装出孩童该有的天真模样,故作惊慌失措的垂下脸来。 幸好这时一名嬷嬷让他们在老太太床前跪下,并随屋里的和尚一同念经文,和尚念一句他们念一句,她才得以避开那少年的瞪视。 念了几句经文后,她又忍不住好奇的抬眉往床榻上瞄去,老太太约莫六十出头,双眼紧闭,瘦骨嶙峋,但嘴唇微颤,想来是还有意识的。 周筱琳心想人还没死,却教这些人吵得不得安宁,这哪是祈福延寿,根本是催人上路! 下一刻,老太太倏然睁开了眼睛,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那痛苦的表情像是呼吸困难,这模样教所有人吓了一大跳,郎中就站在床边候着,这时立刻上前查看,但瞧完后也是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 “老太太长期厌食、肠胃胀气、手脚麻木,而今……唉,是油尽灯枯了……” 屋内的人听郎中所言后,皆垂下头来,看来老人家时候到了…… 周筱琳皱皱眉,抬眼仔细瞧床上的老太太,她的被子微微掀开,隐约露出了小腿,她发现老人家除了下肢肿胀,小腿肌肉还萎缩,再见她抓着心脏痛苦喘气的样子,显然是心肌失去收缩能力,引起呼吸困难和心脏衰竭,再加上郎中刚才说的那些老太太的症状,这应该是……脚气病! 她家里经营中药铺,老爸领有中医师的执照,而她是护理系毕业的,毕业后就在老爸的中药铺里工作,跟着老爸学习中医,是以中西医的概念皆有,因此一些病症皆能猜个一二,而她猜雷家老太太得的就是脚气病。 这种疾病并不是香港脚之类的病,而是一种缺乏维生素b1引起的疾病,会导致心血管系统和周围神经损害。 想来老太太长期缺乏维生素b1,造成心脏扩大,血液循环缓慢而水肿,渐渐地四肢麻木、疼痛、无力,肌肉萎缩。 可瞧老人家病况虽严重,但也不是完全无救,脚气病在十七世纪才有记载,但到了十九世纪还不知道发病的原因,由此推测自己所在的朝代离民国至少四、五百年以上,因此在此时还治不了这个病。 不过这个病并不难治,只要平日饮食多补充维生素b1就可以了,她想说出治疗的方法,但一个才几岁的女童,说的话谁会相信? 况且,若贸然提议,万一没有人相信,反而连累了春实实的双亲就糟了。 但,人命一条,难道就眼睁睁见死不救? 周筱琳踌躇起来,暗忖着该怎么做才好,突然,床上的老太太瞪大眼指着她,众人立刻朝她看来,以为是小丫头跪着的时候对老人家不敬,让老人家在弥留之际恼怒了。 周筱琳屏住呼吸,不会吧,这老太太该不会看出她犹豫不决的心思吧 所幸一会老太太手一软,又瘫了下来,这根本是病昏头的无意识行为,但所有人皆是眼带怒气和猜忌的瞪向周筱琳,那指责的神情怪吓人的。 周筱琳却灵机一动,马上露出了猛然想起什么的神情。“我……我溺水后梦见有人告诉我救老太太的方法了。” 众人一听,全露出惊讶的神色,大家都知道她昨日不知何故落水了,被救起来时已奄奄一息,撑了几个时辰便断气,可不知怎地又活过来了,兴许这死而复生的人真有什么奇怪的际遇也不一定。 “实实,不可胡说!”这场合哪容得她胡言惹祸,春品贵赶紧制止她。 第3页 “我没有胡说,我是真梦到了。”她坚持。 “那么你说说,梦见什么了?”站在离床最近的中年男子严肃的问,似愿意听听。 周筱琳瞧这人说话有股威严,且看他的衣饰与站的位置,揣测应当就是这个府的男主人,也许是老太太的儿子吧。 她刻意装得胆小害怕的样子,不让人看出她内心的笃定。“这……我……” “你这孩子怎么了,对老爷说话怎能自称我,要称奴婢。”春婶提醒她。 第一章我是春实实(2) 奴婢?周筱琳不住懊恼,人家穿越不是当公主就是富家千金,自己偏偏穿越在一个下人身上。她叹了口气,形势比人强,只能唯唯诺诺的改口道:“是……奴婢刚醒来,有些事记不清了……可这梦里的事却还记忆犹新,奴婢记得梦见一名菩萨,她道奴婢不会死,因为有任务让奴婢返回阳间,那菩萨说,奴婢的主子患的是脚气病,让奴婢端碗猪肝汤来给老太太服下,便可舒缓她的疼痛。”她最后说出重点。猪肝的维生素b群含量高,能让老太太及时补充维生素并续命。 众人讶然。“猪肝汤?” 太太赵氏的脸孔马上拉下来。“你这丫头不是在说笑吧,老太太都病成这样,就算是药物都回天乏术了,更何况咱们雷府是药商,什么珍贵药材没有让老太太服过,你居然说只要一碗猪肝汤就能救老太太的命?”她语气带着怒意,春实实是她院里仆人的孩子,就等于是她的人,这般胡言乱语岂不为她惹麻烦! 春品贵夫妇也急出了汗,女儿过去是极少开口说话的人,一天说话没超过三句,怎么今日竟敢当着众人的面信口开河了? “实实,作梦的事做不得数,还不快向老爷、太太认错!”春品贵不安的道。 周筱琳失望的叹息,都怪自己年纪小,身分又低,连作梦救人的借口也行不通,唉,她就是有心也救不了这老人家。 “母亲,祖母已病成这般,即便是偏方,试试也无妨,或许真有用也不一定。”说话的,正是之前周筱琳留意到的那个俊俏少年。 赵氏听了这话,皱了眉,还没开口,老爷雷耿狄已经点头吩咐道:“去,让厨房做一碗猪肝汤来!”所谓死马当活马医,总得试了才知有没有用。 有人应声去办,不一会便端了一碗猪肝汤进来,可老太太身子痛得根本吞不下任何东西,周筱琳得了主子们允许,起身端过猪肝汤,挑出猪肝并剪成小碎块,然后一口一口喂进老太太口里,老太太吞不下呕出来的她又塞进去,这么反覆几次,老太太总算也吞了一些进去胃里,过了一下子,脸色居然渐渐好转,不再一脸的死气沉沉,众人见了都吃惊起来。 “老太太转活了!”那郎中不可思议的惊呼道。 雷耿狄也趋前去看,老太太的呼吸果真顺畅多了。“想不到猪肝真的有用” 周筱琳微笑。“老太太不会有事的,那菩萨还说了药方让奴婢背下。” “什么药方,说来听听?”雷耿狄问。 “是,那药方是……防己、细辛、犀角、蓖麻叶、蜀椒、防风、吴茱萸……” 众人瞪着她,一脸不敢置信,小小丫头怎会懂得这些,莫非真是菩萨托梦了 雷耿狄用眼神询问郎中这药方是否有用,见郎中沉吟后点头,人人又是心惊。 “去,去药柜里领出这些药,煎给老太太服下。”雷耿狄已信了她的话,让人去领药来。 方才那少年也因此特别瞧了周筱琳一眼,发觉他的目光后,她立刻拘谨的低下头来。初来乍到这个地方,情况不明,还是规矩点别露出了异样,以免惹来麻烦了。 而众人只当她是溺水被救活后真的有了一番奇妙际遇,才能说出这番话,比起怎么救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她救了雷家德高望重的老太太一命,成了老太太的救命福星,这丫头想必未来后福不浅! 这日,“春实实”端着汤药往颂德园去,照理以她的年纪与资历是没资格服侍老太太的,顶多在厨房或仓药房打打杂,可因她意外让老太太起死回生后,便得了契机破例让老太太收进园里去了,虽是三等丫鬟,但已羡煞旁人了。 她行经假山,远远见到两个人朝自己的方向走来,一个是赵氏,另一个是她的心月复许嬷嬷。 雷府待了三个月,她也大致了解自己所处的朝代和雷府的状况了,虽是从未听闻过的朝代,但与明朝制度颇为相像,只是较开明些。至于雷府,是以买卖药材起家,雷耿狄行商有道,又跟宫里人搭上线,成了专给皇家供货的御药商,在地方是极富之家。 而雷耿狄有一妻赵氏,妾室方氏与陶氏,共生了五子一女,赵氏生有两个嫡子,分别是老大雷青石与老四雷青云,方姨娘生了长女雷红华以及老三雷青岩,陶姨娘在雷家没什么地位,生有老五雷青峰,另外,府里还有个早逝的姨娘毛氏,她遗下老二雷青堂。 她也调查出春实实实际年龄八岁,父母是赵氏的陪房,虽然名义上他们是雷家的下人,但卖身契是捏在赵氏手里的,因此她也得视赵氏为主子。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要当人家的奴婢,得看人脸色才能苟活,如今的处境令她苦叹。 虽然她之前有想过要离开雷府自己过活,可现实状况是若无赵氏首肯,她是无法月兑离奴籍的,私自逃离只会连累春品贵夫妇,而自己若被抓回来,被打死都有可能,她只好无奈的打消逃离雷府的主意。 而且从此下定了决心,既然得在这里住下,从此她就是春实实,周筱琳的身分只能当成永远的秘密了。 这会对当人家奴婢的事还心有不甘,实在不想对赵氏装出卑下的模样,她便闪到一旁去,等她们离去后再出来。 哪知,她们走着走着,竟就在她躲藏的假山前停下脚步,并开始说起话来。 “大少爷昨天夜里又发高烧了,您在大少爷的屋里守了一夜,委实累坏了,这会大少爷身子好多了,您也该回去休息了。”许嬷嬷劝着赵氏。 “我累什么?青石的身子会这么羸弱,都怪我这做娘的在娘胎里没替他调养好,让他一出世就吃尽苦头,无一日不与汤药为伍,我照顾他也是当得的。”赵氏在许嬷嬷面前向来不掩饰什么,连看儿子也没叫上其他下人,只带了她。 “这……当年您初嫁到雷家来,既要持家又要侍奉老太太,尤其得面对老爷已经有方姨娘和陶姨娘在,这些人全盯着您当家主母的位子,您得使出浑身解数才震得住这府里的大小事,可这么一来自然累得身子状况不佳,怀大少爷时您也没少受折腾,不说孩子差点不保,您也险些没命,要不是您咬牙撑着,大少爷还来不到这人世呢。”许嬷嬷说。 “唉,我若当初没执意生下他,他何苦一出生体质就比旁人弱,而今都十八了,可瞧老爷对他的态度还是冷冷淡淡。昨天他大病,老爷也只是过来看了一眼,交代他好生静养便到方姨娘那歇下了,将来这家业我怕是……”赵氏一脸忧心忡忡。 “太太别乱想,大少爷可是嫡长子,方姨娘所生的三少爷再怎么说也是庶出,怎好来争夺家主之位,况且虽说大少爷身子弱,不得老爷欢心,可咱们还有四少爷呢,老爷对四少爷总是赞赏有加,四少爷也争气,才十五岁的年纪就允文允武,还颇有商业天分,已懂得行商之道,老爷这两年常将他带在身边,让他观摩着如何做生意,奴婢瞧老爷是有意栽培四少爷接掌家业的。”许嬷嬷喜孜孜的说。 第4页 太太共生下大少爷与四少爷两个孩子,他们任何一人继承家业都是正统合宜的。 许嬷嬷以为赵氏听了这话后心情会好些,毕竟四少爷也是她亲生,他若得了家业,赵氏也不用怕方姨娘爬到她头上去,可怎知抬眼望去,赵氏竟是露出忧愁苦色。 “说起青云这孩子……唉,他人健健康康的,什么都有了,老天将所有最好的都给他,这还不够吗?他怎能老是抢去他大哥的风头,万一老爷让他继承了家业,那青石该怎么办?他这不是让青石难堪吗?将来纵使青云真继承了家业,我也不会高兴的。” “这……大少爷与四少爷都是您亲生的,谁继承家业不都一样?”许嬷嬷讶异她怎会说出这番话来。 “青云再怎么样也不能强过兄长才对。” “可是……” “别说了,青石体弱,我替他多打算一些也是应该的。至于青云,不是我偏心,他若懂得兄友弟恭,又知晓厉害轻重,就该少做些让我操心的事,谨守本分的不要去威胁到自己大哥的地位。”赵氏说得严肃。 大少爷是太太的心头肉,太太对他心怀愧疚,自是什么都为他设想,可这么牺牲四少爷,总不是个正理,对四少爷也太不公平。许嬷嬷虽内心里不服,可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轻轻点头道:“欸……太太用心良苦,四少爷聪慧,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赵氏满面愁容的摆手。“罢了罢了,照顾了青石一夜,也真累了,回去吧。” 说着,赵氏和许嬷嬷总算慢慢走远了。 第一章我是春实实(3) 春实实松口气的走出来,边思索着边往颂德园走去,这府里的几位少爷,令她印象最深刻的是老四,也就是当日老太太病重时,她在病榻前特别留意的少年。 那少年瞧起来傲气十足,哪想得到这么不得宠,他的母亲偏心成这样,还怕小儿子抢了大儿子的锋头,难怪人道五根手指摊出来,长短不一样,这世上当真什么事都有。 “我说你这丫头磨蹭什么去了?端个药端这么久,要是误了老太太服用的时辰,瞧你皮不绷紧点,讨顿打是活该!”碧香远远看见春实实,手叉着腰大声责问。 在老太太身边伺候共有四个一等丫鬟,分别是碧香、碧玉、碧雪、碧荷,而负责指导春实实规矩的便是碧香。 春实实听见碧香的声音后,端着汤药赶紧快步过去了。“碧香姊姊好。”她忙陪笑打招呼。 “好什么好,瞧这碗汤药都快凉透了,还能让老太太入口吗?方才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要知晓,你能在老太太跟前服侍是天大的福分,万不可犯一丝错误,若是让人打回去当粗使丫头,那可是没脸的。”碧香好意提醒她,她与春婶平日交情不错,对春实实也愿意尽心教导。 “是……”春实实低头称是,不敢顶嘴一句,雷府家大业大规矩多,尤其是老太太房里的规矩更是繁琐,主从、上下间皆不可逾矩,待了三个月,渐渐的她也学会了谨言慎行。 碧香见她尚称乖巧也就不再念她,转身先走了。 她正举步要跟上,却彷佛听见后头的假山那头有脚步声,她直觉回头去瞧,又看不见什么,皱了皱眉,迈步进到颂德园了。 八年后。 河北祁州素有“药州”之称,与河南禹州并称为“北祁州、南禹州”。 祁州药商云集,药材的培植与炮制技艺高人一筹,整个祁州城药气熏天,因此博得“药不进祁州无药味”的美名。 祁州药业繁荣,又以雷家最为出名,雷家的制药比朝廷官药局的药品质还佳,珍贵的药项也齐全,因而令宫中舍弃官药局的药不用,破格只进雷家出品的药,让雷家成为祁州唯一的皇商,一时风光无人能及,雷家也因而富甲一方。 而今日这大富之家的花厅上,家主雷耿狄正在大发雷霆。“我雷家世代药商,以救人救世闻名,怎出了你这畜生让我雷家丢尽脸面!你不求上进,成天只知吃喝玩乐便罢,这会竟敢去青楼嫖妓,甚至为了个花魁争风吃醋,打伤宁王世子,你这混帐东西,今日若没打死你,我雷耿狄无颜面对雷家祖宗!”雷耿狄气急败坏的让人取来棍棒,要打死跪在地上的不肖儿。 二十三岁的雷青云,棱角分明的脸上并不因雷耿狄大怒而有惧怕之色,反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让雷耿狄见了更气,一棍子就要打下去。 “父亲,且慢,这件事咱们还没搞清楚……咳……您先别动气,听青云怎么说后再教训也不迟。”雷家老大雷青石满脸病容,仍让人扶着出来替老四求情。 “是啊,老爷,青云平日是胡闹了些,但绝对不会有胆打伤世子爷的,这事说不定是误会。”赵氏心急如焚的再上前说项。 “你给我住口,这小子几年前还颇有点长进,可越大越成了废物,都是你教出的好儿子,宠得他无法无天,如今打伤了世子爷,对方虽暂时没追究,但将来若真要论罪,伤及皇亲不是死罪也得流放出去!” 赵氏闻言瞬间白了脸。 出了这么大的事,雷家其他人自然也都赶来看热闹了,方姨娘暗自冷笑,等着看笑话,此时她身边站着的正是今年二十有四,在雷家排行老三的雷青岩,他面上虽显露同情之色,可心里与方姨娘一样幸灾乐祸。 而角落还有一对母子,是陶姨娘以及十八岁的雷家么子雷青峰,这对母子平日行事少引人注目,可今日这动静太大,老爷几乎气炸,让他们不得不过来关心一下。 几乎所有人都来了,只缺了老二雷青堂,雷青堂生母毛氏逝世后,便养在嫡母赵氏院中,直至十二岁方另外立院,今年二十有五,此刻人在浙江为雷耿狄打理南方生意。 “老爷,就算青云真有错,您打死了他也于事无补,况且世子爷不是不追究了吗?”赵氏护子,站在雷青云身前硬着头皮说。 “太太说的有道理,老爷,事情没那么严重,不过是年轻人好玩做了轻浮的事,再说这些年他也委实闹了不少事,可不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回相信也是一样的,您实在没必要发这么大的火气,不如听听青云怎么说,也许这次真有什么误会也说不一定。”方姨娘上前补了话,不过她这些话不知是帮忙还是倒踢一脚,心态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好,我就让这小子说清楚!说,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会与世子爷争风吃醋”雷耿狄听了这些话,怒火直烧,虽然愿意给雷青云开口的机会,但早已打定主意等他说完,就要痛责这小子了。 “打伤世子爷的人不是我,你们若肯信就信,不信我也没办法。”雷青云一脸满不在乎的说。 “青云,你这什么态度,难道真要老爷打死你不成有话还不好好说?”赵氏听了他的话险些昏倒。 “儿子说的是实话,这事与我无关!” “该死的家伙,你让开,再拦着我连你也打!”雷耿狄怒火中烧,举起棍子一副谁敢拦阻就打谁的模样。 众人眼看棍子就要落在赵氏身上,陶姨娘已惊呼出声,就连方姨娘都吃惊了,这棍子打下去,赵氏不重伤也去了半条命。 但就在棍子即将打下前,雷青云猛地起身迎向那一棍,不让赵氏为自己受伤,棍子打在他的肩上,他一声不吭硬是接下来。 “青云,你还好吧?”雷青石大惊失色,赶紧趋前询问。 第5页 “大哥放心,我死不了。”雷青云竟还说得出这种话。 “啊!老爷不要——” 赵氏来不及喊完话,雷青云的腿转瞬软下,跪在地上,一阵椎心刺骨的疼痛袭来,他往自己腿上望去,腿已被打断了一条,那腿骨穿肉而出,血瞬间溅了一地。 此景吓得赵氏当场昏厥过去,病弱的雷青石也惊咳不止,下手的雷耿狄都忍不住脸色发青了,赶紧要人去请郎中过来,并让身旁仆人寻来巾帕,为雷青云止血应急。 这腿骨断了,怕是将来会残废,众人没料到雷耿狄会下这么重的手,皆是吓坏了。 “这都成什么样了你教训儿子可以,可竟然将儿子给打残了,你可真狠得下心来!”这时,老太太让春实实扶着赶来了,一来就见到赵氏昏倒,长孙惊咳,雷青云更是断了腿跪在地上,她气得身子颤抖,要不是春实实撑着她,恐怕已气得站不住了。 十六岁的春实实身材中等,肌肤细白温润,此刻头上简单别着一朵怒放的芍药花,瞧起来干净俐落。 她如今已是老太太跟前的一等丫鬟,老太太房里的碧香三年前让老太太安排嫁给外面铺子的掌事后,便由春实实接手碧香的位置。照理当上大丫鬟后,老太太会改个合意的名字,可老太太喜欢春实实这个听起来乖巧实在的名字,是以并未另外赐名。 此刻春实实瞧着厅里的景况,略瞥了雷青云一眼,暗道,这回他可闯了不小的祸! 她心下叹气,可脸上不见任何表情,只是乖巧的站在老太太身边搀扶着她。 雷耿狄见老太太出面,表情变了变。“娘,您不在屋里歇息,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这家还能安宁吗”老太太气恼的说。 “老爷也只是惩戒一下青云,您别担心——”方姨娘瞧着老太太的脸色,上前打圆场,想缓和紧绷的气氛。 “惩戒一下?这腿都打断了,有父亲这样惩戒自己儿子的吗而你倒好,方才一旁看着可有上前阻拦过一句?”老太太反过来诘问她。 方姨娘被问得无言。“我……” “得了,你就会在我面前卖乖,一旁去吧,别插嘴了!”老太太一句话就打发了方姨娘。 方姨娘尴尬的退后,一张脸一阵青一阵白的,心里很不平衡,老太太素来重视嫡妻嫡子,加上赵氏又是她的亲侄女,当然什么事都偏护着,容不得人家插上一句。 “你可威风了,打残儿子,搞得府中鸡犬不宁,是想气死我这老太婆,你才满意!”方姨娘退下后,老太太拍桌怒吼,质问雷耿狄。 “母亲,这小子已经无法无天了,您不能再惯着他了。”雷耿狄虽这样说,但已赶紧垂了手,连棍子都丢一旁去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下手这么重,实在有些后悔,但一时也拉不下脸来,只得与母亲僵持。 “我什么时候惯他了?他做错该罚就罚,可你就能罚过头吗?你这不如杀了他,否则瘸了腿,你让他往后日子怎么过下去?” 雷耿狄铁青了脸,这才没话可说。 此时仆人也带着郎中过来,郎中稍替雷青云应急处理后,才示意可将人抬去休息。 “来人,将青云给我抬回云索居,这孩子的腿若废了,这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老太太气呼呼地让人带走雷青云。 第二章别庄治腿伤(1) 夜里,春实实悄声的进到云索居,来到雷青云的床前,见他紧闭双目,显然睡熟了。 瞅着他的睡容,她露出了平日不会显露的神情,不屑以及惋惜。 穿越至今已八年了,为求生存,她学会了谨小慎微,学会了绝不轻易泄露自己真实的情绪,以免不小心让人得知自己不是春实实的秘密。 再来就是,雷府人口众多,各房主子为了争权夺利,暗地里斗得凶,她好不容易讨得老太太欢心才在雷府有舒心的日子过,并不想轻易卷入恶斗,成为他人相斗的工具,破坏自己的好日子。 况且,当年真正的春实实为何会落水也是一团谜,她暗地里打探过,春实实不谙水性,怎么会独自跑到水池去抓青蛙,最后还莫名其妙的落水了? 她怀疑春实实生前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可能教人谋害了,但她不敢明着查,只敢暗访,还刻意彰显自己落水后失去记忆,特别是对人的面貌记不起来,救活后得重新认人,兴许就是这样,这些年才能平安无事,可仍担心曾想置春实实于死地的人还在暗地里盯着自己,这教她如芒刺在背,不得不时时提防再次受人暗算。 基于种种理由,她平日更加小心不让任何人猜中她的心思,当然也休想她对任何事情表现出太多情绪。 然此刻无旁人在,雷青云又已熟睡,她无了顾忌,就显出真性情来了。 这小子相貌堂堂,记得八年前初见他时,就对他的聪颖之姿留下深刻印象,怎知几年后他会变成膏粱子弟,俨然成为雷家的麻烦人物。 真是可惜啊,照她观察,雷家五个儿子里,他和老二雷青堂都算是颇有才情的,可好好一个人怎就不学好?浪费了自己的聪明才智。 这人要作践自己,他人也没办法,这几年他若正经干些事,也许他还有几分希望争得家主之位,现在却搞得腿都被打断了,要是瘸了腿,那才是真的与家主之位彻底绝缘了。 难怪老太太每每瞧着他,总有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可又无可奈何,不过疼孙子的心情还是不能抹灭的,这会不就差她来看他的脚,虽然郎中说他的右腿废了,但老太太哪里肯甘心,便让她再走一趟确定他的腿到底还有没有救。 老太太认为她这几年潜心研究药材与医理颇有收获,殊不知她这些知识可是从二十一世纪带过来的,只是装得认真求知才习得一些比其他人要精益的药学,老太太也因此对她的聪明伶俐、好学另眼相待。 春实实掀开覆在雷青云腿上的丝被,仔细瞧他的腿伤,骨头归位后,那伤口仍然极为肿胀,这伤势确实严重,郎中说的没错,这右腿应该没指望了。 她摇着头,伸手触碰他的伤口,动作老练,就像是老爸在为人看诊一样的自信表情。 其实再瞧清楚些,这腿也不是没救…… “瞧得这般认真,还爱不释手的抚着我的腿,真让四少爷感到不好意思了,我还不知原来你对我有好感。”不知何时雷青云竟然醒了,还露出一脸油嘴滑舌相。 她一惊,马上收起轻松的表情,下一刻神态变得拘谨了。“四少爷说笑了,奴婢不过是奉老太太之命前来探望您的。”她不住暗恼起这家伙根本是花花大少,争花魁的事件还没落幕,这会竟就调戏到她头上来了! 他瞧见她神色变化极快,心下讶然,这丫鬟瞧似两面人…… 事实上,他在她进屋时就醒了,只是懒得动,也明白她定是祖母派来看他伤势的,遂随她伫着观察他。 只是,她专注审视他的腿,他也偷偷睁眼在打量她。这丫鬟是祖母跟前的红人,他对她当然熟识,印象中她是个严肃谨慎的人,且因为行事太过一丝不苟,让人觉得她非大器之人,他对她委实也起不了兴趣多看一眼,可方才他分明见到她眼神、表情千变万化,精明慧黠,哪有一丝呆板? 只不过当他一出声,她马上又恢复局促拘束的模样,这丫鬟……有点古怪。 “若是探够了,这被子能否替四少爷盖上,这八月天入夜后就转凉了,别让我瘸腿还染了风寒,那可是倒霉到家了。” 第6页 “四少爷不用担心,奴婢方才进来时已将门房关紧,没透风进来,您不会染上风寒的。”她替他盖上被子,态度木讷恭敬,与平日无异。 他盯着她,兴味的弯起唇来。“我说这腿你也瞧了,可以回去禀告祖母,就说我终生瘸了,还请祖母以后能多多垂怜,千万别不管我这不肖孙子。”他语带讥诮。 她听了实在很想给他一拳,这小子养尊处优惯了,完全不在乎瘸腿吗? 雷家生出这种纨裤子孙,才是真正倒霉! “四少爷是有福气之人,腿养上几日也许能好。”她敛眉眼说话,一副安慰语气。 “是吗?”他瞄着她,见她面容低垂,只见到她的鼻梁,瞧不清她的表情。 “既然四少爷醒了,奴婢就顺便将老太太的话转告给您了,老太太让您到西郊的别庄去养伤,明日就动身,还请您做好准备。” 他皱眉。“西郊别庄,那不是母亲陪嫁庄子吗?祖母让我去那么无聊的地方?”别庄在乡下,一点玩乐之处都没有,让他过去等于把他关起来。 “别庄虽然少了热闹,却是静养的好地方,且明日奴婢也会陪着过去,这段时间老太太吩咐让奴婢随身伺候您。” “你也去?”这下他真吃惊了,祖母是出了名的疼这丫鬟,怎舍得让她随他去别庄?这安排想必又会让府里的人议论纷纷了。 似乎明白他想什么,她面无表情的道:“奴婢的爹娘三年前让太太派去那别庄管理产业了,老太太恩赐奴婢,让奴婢有名目去探望。”她说得合情合理。 他撇嘴一笑。“这样啊,那好吧,既是祖母的安排,我能说不吗?”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去别庄养伤也不完全是一件枯燥乏味的事了。 棒日,老太太亲自下达思过令,将雷青云“流放”到别庄去。 众人得到这消息原本还认为老太太公正,他闯了这么大的祸,虽断了腿也不能轻纵,可哪知又闻春实实也随行,这下又有人不服了。 谁不知道这些年来连碧玉、碧雪、碧荷这些跟在老太太身边多年的丫鬟,都没春实实受宠,老太太对春实实比对嫁出去的孙女还要上心,而老太太罚雷青云去别庄思过,一干下人皆不准随行伺候,却让春实实跟去,这摆明是维护而不是惩罚,且仔细再想想,那“流放”的别庄是太太的嫁妆、春实实父母管理的地方,这更坐实了是在护雷青云周全,让他到那养病避风头的。 说到底老太太还是对嫡子偏心!方姨娘不满的在自己屋里砸杯子撒气。 而外头,在老太太的令下,一早雷青云就被送上马车了,全府来送行的只有一个人——水玉兰。 “实实,这四少爷真可怜,要上别庄了,却没人敢来相送,就是太太也只待在自己屋里担心,没敢出来关心两句。”水玉兰这人生得圆脸可爱,比春实实小上一岁,是几年前雷府缺人,赵氏着人透过牙婆买回来的丫鬟。 水玉兰的个性老实纯善,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是颂德园内的粗使丫鬟,因为出身乡野,不太受府里人待见,要不是因着与春实实交好,她连当老太太院里的粗使丫鬟都没资格,只能到仓房去当杂役了。 春实实平日不太和人亲近,总会保持一定距离,可水玉兰却是她唯一不防备的人,是真心喜欢并结交的姑娘。 “四少爷是去思过的,众人懂老太太的意思,哪能高调送行,我想这事四少爷也知,不会介意的。”春实实说。 水玉兰点点头。“嗯,四少爷若能释怀就好,要是放在心上就不好了。” 水玉兰天生颇富同情心,但这马车里的人根本不值得同情,他这是自作自受。春实实不想再提他,便岔开话道:“我这一去少说三个月才能回来,你在府里可别呆呆的净得罪人,还有,也别顾着吃就让人牵着走了。”她不放心的嘱咐。 这个兰儿除了个性耿直外,还是出名的好吃鬼,说得夸张些,一块肉干就能将人骗去卖了。 爱里人都知道这点,总喜欢拿食物诱骗兰儿,让兰儿替他们干活,累死这傻丫头,当初就是自己看不惯兰儿在仓房被人欺侮,才会想办法将人安插进颂德园,有她看顾,相信旁人再不敢吃定兰儿。 水玉兰小脸微红。“放心啦,你不在还有黎儿帮我,不会有人欺负我的。” 说起朱黎儿,春实实微微皱了眉,朱黎儿与她一样,爹娘都是赵氏的陪嫁,因为年纪与她和水玉兰相当,三人便走得近些,只是朱黎儿性格娇气,自从三年前自己当上老太太跟前的一等丫鬟,可待在太太房里的朱黎儿却始终还是二等丫鬟,太太丝毫没有升她上去的意思,从那时候开始,朱黎儿对她的态度便没那么亲热了。 水玉兰见她的反应,叹了一声。“我明白黎儿个性是傲了点,可能还有些妒忌你受老太太重用,等她过些时候也升上一等丫鬟后,就会恢复以前的大方了。” “你倒关心别人升不升等,你自己呢?就甘愿一直当个粗使丫鬟不求上进?”春实实反问水玉兰。 水玉兰胸无大志惯了,只是干笑也不吱声。 春实实摇摇头,可回头一想,这样的人也好,自己过得快乐自得,不会像府里其他人为了争上位,面目变得可憎不讨喜。 “你是气黎儿没来送行吧?”水玉兰小心的问起。“其实也不能怪她的,她得伺候太太,又怎么能过来?若是能够,她不会不来的,毕竟我们三个是好姐妹。”水玉兰总替朱黎儿说着好话。 她淡笑。“我明白的,怎么会怪她,再说去别庄又不是多远,三个月后就回来了,哪需要人相送。好了,你自己机灵点才是真的,太太那里事多,黎儿平日也忙,可不能老是护着你不受骗。”她提醒水玉兰。 “知道知道,我会学着不那么笨的,而这趟你能见到春管事和春婶应当也很高兴吧?” “我这回有一年没见爹娘了,当然!” “外面的,我这腿被你晾着痛死了,你倒是舍得上路了没?”马车里传来雷青云不耐烦的催促声。 春实实表情一僵,方才请他上马车时,他还昏睡着懒得醒来,后来是让人由床上给抬进马车里的,本来见他还睡死着,这才与好友多聊两句的。 这会他醒来,马上又是一副少爷脾气,她不敢多耽搁,匆匆对水玉兰道:“我走了,你自己万事留心了。”她上了马车,与车夫一道坐在车厢外,马车终于哒哒离开了雷府,往西郊驶去。 第二章别庄治腿伤(2) 车子走了一整天,夜里才抵达别庄,春品贵夫妇得了消息早就候在庄子大门前迎接雷青云。 两夫妇见雷青云断腿的惨相,顾不得与久未见的女儿寒暄,先搀扶雷青云往备好的干净厢房去。 被安置舒适的床上后,雷青云笑着说:“我这是来思过的,春叔与春婶不用特别为我忙什么,就随便吧,只要供我三餐就行了。” “这怎么成,虽说是来思过,可老太太派人来交代还是得小心照料您的一切。”春品贵一面解释,一面为雷青云断了腿感到难过。这么一个俊挺的人物,将来若真的不良于行,岂不令人惋惜。 雷青云听了春品贵的话,心想祖母待自己真不薄,真心的笑了。 “好了,我明白了,你们都先忙去吧,暂时不用管我了。”他打发春品贵夫妇去忙外头的事,不必理他。 第7页 现在正是收租的季节,春品贵夫妇手上的事确实不少,便不再客套先离去了。 别庄不大,人口也不多,除了春品贵夫妇外,只有一个长工和一个粗使婆子,两人负责打理别庄整洁,而春品贵夫妇则是专司管理别庄的佃农,向他们定期收取农地的租金,而得是真正的心月复才能干这份活,要不遇到不老实的,吞了钱主子也不知道,赵氏将别庄交给春品贵夫妇,可见是极为信任的。 春实实送爹娘出屋子,在门口与他们叙了几句,没多久又转回来照看雷青云。 “怎不和春叔、春婶他们多聊几句再进来?”他问。 “奴婢的任务是来照顾四少爷的,叙旧的事等晚上您就寝后再说不迟。”她正经八百的回他。 他睨了她一眼。“这么尽责,难怪祖母疼你。”他这话也不知是赞还是讽。 她没再继续这话题,迳自替他倒了杯水端去。“坐了一天马车,四少爷累了吧,喝杯水后要不先歇会?”她询问。难为他带着腿伤颠了这么一大段路,路上也没听见他抱怨,算是有点骨气,这点令她对他刮目相看。 “也好,你下去忙自己的事吧,我若没唤你,不用进来查看。”他语气有点冷然。 她轻挑了眉毛,发现自来到别庄后,他整个人的神态有些不一样了,似乎正经多了,可也让人感到疏离冷淡了。 “是。”虽是疑惑他的转变,她也没打算探究什么。老太太担心他伤了宁王世子会遭有心人拿来做文章,索性让他到别庄治疗腿伤,远离是非,免得节外生枝,而她则是奉老太太之命来替他疗伤的,只要他能走,她就算完成任务了,其余的她不想多介入。 来到别庄已经十天了,春实实固定每日为雷青云医腿,此刻她抱着药箱往他房里去。 她边走边疑惑一件事,最近她发现雷青云越来越沉默了,过去那些浮躁之气几乎完全消失不见。 这虽是好事,但也不禁令人不解他为何变了个人。 莫不是因为自己的腿伤而郁卒?可之前他不是表现得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吗? 但若不是因为腿伤,这又是为什么? 她沉思着进到屋子里,雷青云仍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不发一语,两眼盯着床顶,等她为他疗伤后离去。 她尽可能的不去破坏这份静默,悄悄地走上前,轻轻掀开他的被子准备为他换药。 “你怎么看我的腿?”他蓦然问起她。 在别庄的日子,他少有讲话的时候,今日总算开口,还关心起自己的腿来了。 “奴婢正尽力医治着。”她不将话说满,维持一贯的慎言。 “这表示没救了吧?哼,也罢,从此我总算有清静的日子可过了。”他不失望反而冷笑的说。 她讶然地的看着他,原来他真的不在乎断腿—— “一个废人多好,就不用担责任了,也不会妨碍了真正有心想要那位置的人。” 她见他今日态度反常,不仅忽然对她说出这么多话,这内容还极为偏激,她不住瞄向他的脸庞,见他肤色泛着不自然的红,额上也有一层薄汗,不由得一惊,忙触模他的额头。 啊!烫的! 再低头瞧他的腿伤,伤口似乎发炎了。她拧眉,以为他的伤势应该逐渐在复原中,不想竟突然恶化了。 “雷家的产业我一点都不稀罕,谁要给谁!”他撇嘴继续说。曾经他踌躇满志,却在某日听见真相,“那人”根本未期望他做的比大哥好,从此冷了心。 她低着头赶紧处理他的伤口,并重新换上新药,他的话压根没听进去,只当他是烧过头在说胡话。 蓦地,他抓住了她忙碌的手。“你不信我说的?” “我……”她教他严肃的面容吓了一跳。 “你可能不知道,断腿对我来说反而是件好事,因为对母亲而言我已经没有争家主的权利了,我可以不用再伪装自己了,不用再伪装了,你懂吗——”他越来越激动。 莫名地,听见这话后,她忽然想起八年前赵氏与许嬷嬷在假山前说的话,以及似乎有其他人的脚步声,莫非当年的那些话是他听见了? 若真听见了,就不难猜出这几年他为何会性情大变,这是教自己的母亲给刺激了。 可怜一个原本充满抱负的少年,以为自己只要努力就能让母亲多关照,还能让父亲注意到他,然而事实不如他所想,他的优秀反而让母亲忧心防范,这怎不让他内心受创。 她终于明白他为何会由一介聪慧少年转变成玩世不恭的纨裤子弟,这几年他伪装自己,只是不想让母亲忧心他有夺去兄长地位的野心。 明白他的想法后,她不禁激起了对他的同情。“再怎么说您也是太太亲生的……”明知不该多嘴的,可她控制不住就张口了。 “亲生的又如何?我比不上大哥,他是嫡长子嫡长孙,无论如何就该由他掌家业,这也是母亲的希望,我可不想母亲希望落空了!”他倏地笑得凄冷。 “其实您又何必管旁人怎么想,若真想做什么就去做,这样委屈自己值吗?”不小心说出这些话,一说出口春实实马上就后悔了,这些话可不是她能说的,她的舌头怎会突然间就失控了? 他像是也颇惊讶她会这么说。“你——” “对不起,奴婢的娘昨夜和爹呕气,惹得奴婢为这事没睡好,这会精神不济,原本这话是要对奴婢的娘说的,让她别管爹大男人,却不小心对您说出来了,请您别见怪。”她立即修补错误,装出十足的惶然。 他眯眼瞧她,许是发烧的关系,他视线越来越模糊,竟瞧不清她的面容,不知她是何表情。 “你……” “四少爷正发着高烧,奴婢这就去给您准备退烧的汤药来,您若有话,等喝了药后再对奴婢说吧。”她落下这话,不管他同不同意,已经一溜烟跑出去了。 他瞪着她的背影,即使视线模糊,仍能清楚的分辨,她到底是“走”出去的,还是“逃”出去的! 傍晚春实实再来探雷青云时,他烧得更厉害了,这事连春品贵夫妇都惊吓到了,雷青云到别庄表面上说是思过,但实际是疗伤,若有闪失,他们怎么向老太太交代?两夫妇为此焦急不已。 春实实心里也有些急躁了,她才对老太太保证定能治好雷青云的腿,如今出状况,还真不知该怎么交代! 是以她更专心治疗他的腿伤,且为了就近照顾他,夜里就待在他的屋子里打盹,方便观察他的状况,这样熬了两日,雷青云才总算退了烧,可她仍不敢大意,继续守着,但守久了毕竟枯燥无聊,见他睡得熟了,她原本规矩端坐的身子逐渐走了样,舒适的跷起二郎腿,后背瘫进椅子里,小嘴轻轻哼起歌曲来。 唱的是穿越前,台湾与大陆最火红的电视剧“兰陵王”的主题曲《手掌心》,越唱越有劲,这般哼哼哈哈唱了大半夜,自得其乐,也省得自己频打瞌睡,无法看顾病人。 忽然两只蚂蚁爬过茶几桌面,她收了破嗓,盯向他们,两只蚂蚁一大一小,争相上前,这态势就像在竞走,她双目倏地产生霹雳火花来。 “有意思……小右加油,别让粗壮的小左赶上了,冲啊!”她本来就不是沉静的人,可因为到了古代,为自保只能压抑原来的个性,强迫自己当个死气沉沉的人,这会玩兴起了,自动为两只蚂蚁取名,在右边的叫小右,左边的自然叫小左,自己还选边站了,小右体型看起来比小左小只,她素来同情弱者,当然支持小一号的小右。 第8页 可小右腿比小左短,明显落后小左,她看了心急,伸出一指挡了小左的路,要让小右有时间向前冲,可想不到小左爬过她的手指后,又追上小右。 “王八蛋,你不知道姑女乃女乃可以轻易的捏死你吗?竟敢跟我对着干,你不想活了——” 第二章别庄治腿伤(3) “谁不想活了?” 当这道声音响起,春实实背脊一阵凉,几秒后手轻轻一拨,将两只蚂蚁拨到桌底下,重新端坐好,镇定的转过身来。“四少爷听错了,奴婢没说过这种话。”她这是睁眼说瞎话。 雷青云刚转醒,瞧来神智还不是很清楚,无力地瞥向她。“是吗?那你刚才说了什么?” “奴婢方才一直坐着,什么话也没说,更没发出任何声音。” “你……没出声?”他似乎很惊讶。 “是的,四少爷病了几天,刚醒来难免会出现幻听或幻想……若您在病时听见什么或看见什么都不用在意,这些都是正常的,等病好了自然会康复,不用担心。”她这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像是真会如此。 他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模样极为不舒服。“我是听过高烧过度会有这样的症状发生,难道我也患上了这毛病?” 她望着他,虽然没有搭话,但表现得十分同情。 “我腿痛了,可有止痛的药丹?”从她表情看出答案,他又问她。 “有的,奴婢这就去取。”她从容的转身出去了。 她一走,雷青云原本混沌的眼神瞬间清明起来。好个大胆的丫鬟!表话连篇,竟连主子都敢耍弄! 本以为她是祖母的人,自己当可信任,可见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后,他已然明白她的骨子里完全不是平日见到的恭顺,她没有所有人想像的单纯。 不过,她方才唱的是什么地方的歌? 他凭着记忆逐字念出听见的歌曲——“一寸光阴一寸心,一朵昙花一朵云,一朵雪花一朵梦境,一一捧在手掌心,一颗尘埃一菩提,一颗流星一个你,一心一意捧在手掌心,七世夫妇只是神话的魔镜,第七夕只能再等一世纪,你是天地,你是风雨你是晴,你是温柔的叛逆,逆转我的一年四季……” 非常特别的曲调与歌词,而自己怎么从来没听过…… “您都已经退烧了,怎么还需要奴婢进房守夜?这不好吧……”主子发烧时,她守房是一回事,如今退烧了她若还留在他屋里,可就会引来闲言闲语的。春实实略略皱眉。 病床上的雷青云虚弱的瞧着她。“你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不是的,奴婢是想若要周全的照料您,不如让奴婢的爹来,爹是男人,伺候您也方便些。” 他为难的望着她。“让春叔照顾固然是好,可我担心自己这幻想又幻听的病症万一又发作,岂不吓坏春叔?想来想去,还是让懂医的你来照料最万无一失。” 她脸色一僵,想不到瞎掰的话竟坑到了自己,顿时有口难言。“这……这……” “你若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我腿也废了,又被流放至此,一个没前途的人,任谁也不会想理吧……”他一副万念俱灰、了无生气的模样。 春实实本来就同情他的处境,让自己母亲给伤了心才自暴自弃,再加上其他庶兄弟对家产的虎视眈眈,看似风光的家庭其实一点亲情温暖都没有,这下又见他如此,那莫名的母爱突然涌现了,便咬牙道:“四少爷别这么说,奴婢留下就是。” 她同意了,反正别庄人口少,离雷府又远,她爹娘自是不可能胡说,另外的长工及婆子只要叮咛两句也不会到外头说三道四,如此应该不会有不好的话传出去而坏了她的名节吧。 “多谢了,你真是个好人!”他状似感激的笑,可内心却冷然,等着揪出她表里不一的尾巴,他可是很期待与她“开心见诚”的那一刻到来。 “四少爷,您有访客。”春品贵这时走进屋里禀报。 “访客?老太太禁止雷府任何人前来打扰四少爷思过,这是谁来了?”她讶然的问。 “来的不是雷府里的人,而这人是谁我也不清楚,他一来就送上帖子,说是来拜访四少爷的。”春品贵道。 “帖子呢?”雷青云问。 “在这呢。”春品贵赶紧送上去给他。 他仅瞧了上头的落款一眼便道:“我腿不方便,无法出去见客,劳春叔请他进来我屋里吧。” “是。”春品贵应声。 春实实两道眉毛轻扭,该不会是他在祁州的那些狐群狗党又找来了吧? 她心里不悦,总希望他能月兑离那些人,他们于他没有帮助,只会为他惹麻烦而已,可以她的身分这些话又说不得,只能听吩咐与春品贵一起出去领人进来。 不过,到了外头她立刻问春品贵:“爹,那落款上写的是什么人?” 春品贵摇首。“爹只知姓谢,其余也没有细瞧。” “谢?祁州城里的富户有两个谢家,这两家的公子平日都游手好闲,只会吃喝玩乐,不会是其中哪一个得知四少爷来别庄,就跑到这来找四少爷胡闹的吧?” “这……就算真是如此,也只能看四少爷自己怎么想了,若真摆月兑不了这些损友,咱们身为下人的也说不上话。”春品贵一脸无奈。 春实实沉下脸来,话是没错,但她觉得雷青云不是个庸才,只要肯上进绝对有前途,人生若轻易葬送在这群损友上,实在可惜。 她瞪着雷青云的房门。“爹,您尽避去将人带过来,那之后若庄里有什么动静,您别紧张,不会有事的。”她告诉春品贵。 “你想做什么吗?”春品贵吃惊。 “没什么的。”她笑得有些顽皮。 他见女儿如此调皮的一面,不禁怔了怔,自八年前她落水获救醒来后,原本内向的性情变得更拘谨了,态度小心翼翼到老成的地步,而今是他这几年来第一次见她脸上有相符年龄的笑容。 “爹,爹,您怎么了?”她见春品贵愣住,不解的唤他。 他一瞬间回神。“没事,爹去请人了,你千万别太胡闹,这人毕竟是四少爷的客人,得罪了咱们担待不起。”他提醒她。 “我明白的,爹尽避放心。”她又恢复沉着的语气。 春品贵看她一眼,女儿行事向来谨慎,才能一路得老太太提拔至一等丫鬟,自己实在不须穷担心才是。 思及此,他便放心去请客人到雷青云屋里去了。 然而,客人才进屋不久,外头就传来春实实大喊声音。“四少爷,不好了!您厢房前的院子起火了!”她脸上带着黑灰,跑进屋里对着屋内的人道。 “怎会起火的——”雷青云倒是未见慌张,仍沉稳的问。 可他身边的客人就有几分不安了。 “详细原因还来不及细查,爹正在灭火,为了安全起见,得请客人先回去了,至于四少爷,婆子正去后院唤长工,一会背您暂且离开避一避。”她说。 他点头。“二哥,你先回去吧,咱们的事改天再聊。”他对客人道。 谢晋元颔首。“也好,你这正乱着,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我改天再登门拜访,你自己也小心点。”说完立刻起身走了。 春实实盯着客人离去,发觉这人年约二十多岁,且并非祁州那两个姓谢的纨绔公子,她不禁一呆,这人是谁?她恶作剧错了对象? 只不过…… 雷青云的朋友少有正经人,想必这人也一样,赶走一个是一个! 想着,她嘴角隐隐扬了起来。 雷青云正为突然失火之事而疑心,扭头时刚好瞥见她那似有若无的笑,当下脸一沉,察觉有异。 第9页 丙然,之后这场火灭得极快,只烧掉院子前的一棵矮树而已。 他咬了牙,这丫鬟越来越大胆了,连放火赶他的客人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看来自己真是小觑她了。 第三章祝生日快乐(1) 雷青云慢慢地在床上坐起身,上身轻轻向前倾,瞧着坐在床边支手托腮打盹的人。 他从没发现这丫鬟的睫毛翘如长扇,肌肤明亮洁白到吹弹可破,她有一张十分漂亮的面孔。 他瞧着瞧着,有些情不自禁的想碰碰那些许泛红的双腮,正要触及她时,脑袋又瞬间清醒过来,手顿在空中,心想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这人大有问题,自己是要留她在身旁抓小辫子的,怎么反而教她迷去了心魂!雷青云用力将手缩回来。 雷家不讲兄友弟恭这套,几位兄弟表面友好,私下竞争家主之位,彼此之间勾心斗角,若非春实实在祖母身旁多年,他真要怀疑她是哪位兄弟派来刺探他的人。 在雷家,祖母是他唯一信任的人,人人都说祖母特别偏爱嫡系子孙,但也不尽然,祖母为人公正,几个孙子是好是坏她都瞧在眼中,并不会偏心任何一人,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出手帮忙,像这回自己闯了大祸打伤宁王世子之事,在雷府引起轩然大波,足以让有心人士趁机落井下石,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从此在爹面前再抬不起头来,可祖母相信他,不认为他真干出了这么出格的事,才将他送来别庄安心养伤,暂时别管府里的风风雨雨,祖母的心思,他全了然。 而祖母信任他,才会派春实实来看顾他,如此也让人知晓祖母有护他之意,旁人莫要再兴风作浪,因此春实实绝不会是其他兄弟的探子。况且,就算是又如何,他这只腿应该是废定了,都半个多月过去,他还下不了床,一个废人如何争家主之位?他对他们而言,已经是失了竞争资格的人,毫无威胁。 “四少爷,您想什么呢?”在他陷入沉思时,打盹的春实实醒过来了,见他坐起身,而身子还离她颇近,内心微微一惊后,强自镇定的问。 他倏然回神,也发现自己靠她太近,立即尴尬的躺回床上去。“没想什么,倒是你,睡得真熟,我连叫了几声都没能叫醒你。”他故意说。 她转转眼珠子。“您有叫吗?奴婢没听见。” “难不成我骗你?” “不敢。四少爷有什么吩咐,奴婢这就去办。”见他发火,她哪敢再辩,遂委屈的问。 “我要喝水!”他没好气的说。 “是。”她立即去倒了杯温水过来。 雷青云其实不渴,但既然开口要了,便又坐起来勉强喝几口。 “对了,四少爷,宁王府差人送来一封信,送来时您正睡着,就没交给您了,这信您要现在瞧瞧吗?”她想起这事告诉他。 “宁王府送来的信?拿来吧。”他神色略紧绷。 待春实实取了信来交给他,雷青云展开信,越看双眉拧得越紧。 “四少爷平日虽喜欢在外头与人打闹,可奴婢相信您断不会不知轻重的为了一个花魁与世子爷大打出手,您若真有冤屈,那日为何不对老爷说清楚呢?”她瞄着他的神色后问道。 “你真的信我?”他问。 “信,老爷会如此生气,多半是因为宁王是管理药品皇商的人,更与祁州官药局的业务牵连极大,雷家半数事业捏在宁王手中,因此传出您打伤宁王世子一事,才会让老爷一时又惊又怒,甚至失控打伤您。” 他沉目望向她,这次事情之所以会闹这么大,归咎于自己平日不学无术,当这事一传出来,所有人立即认定是他得罪了宁王世子,除了祖母没人相信他的清白,父亲内心里更是早认定他是不肖子,因此他心里有怨,这才赌气不肯跟父亲说明白,导致父亲一怒之下打断他的腿。 想不到,这丫鬟竟是真心相信他,且更教他讶异的是,宁王与药商之间的关系紧密,这中间牵扯的金钱利益庞大,那金额兴许都能动摇柄本了,而这丫鬟居然能一言道破雷家与宁王的关系,可见她也是个聪敏之辈。 春实实说完这些话,咬咬唇,她又多嘴多事了,奇怪了,就算在春品贵夫妇面前,她也能扮演好沉默女儿的角色,可为什么面对他,却老是不小心透露太多自己的想法,这是过去她很少会犯的错。 “这信你拿去看吧!”他将宁王府的信交给她。 “您让奴婢看?”捧着信,她一愣。 “看吧,这是宁王世子写来的信,他告诉我,他派人去查过了,那日真正出手的人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只是那日场面太混乱,这人趁乱攻击了世子,栽赃给我后即跑了,才让我吃下这闷亏。”他忿然的说。 她闻言迅速瞧了信的内容,由这封信的遣词不难看出宁王世子与雷青云是有交情的,两人既有交情,又怎可能为争夺一个女人而交恶,这事确实有玄机。 而四少爷与世子有交情之事,瞧来雷府无人知晓,否则也不可能会误会他打伤世子,可他情愿让所有人误会,让老爷大怒也不肯说出他与世子的情谊,可见他与世子之间的事并不想让人知晓,而此刻却让她知道,这是对她推心置月复吗? 她有些不解他的用意,看完信后一时不敢再多言什么。 他见她谨慎的样子,微微一笑。“祖母既然派你过来照顾我,我便不能事事防着你,再说,你是相信我为人的不是吗?” 他语气轻柔不少,长期以来不曾有人真心关心过他,甚至相信他说的话,就连母亲恐怕在心里也认定他打了宁王世子,只是若他真闯下这样的祸事,父亲也会迁怒于她,母亲因而不得不挺身为他说话。 可这丫鬟不同,他可以感受到她是打心里相信他不可能做出危害到雷家的事。 至于之前见到她的另一面,想来这丫鬟真有双重性格,在人前持重恭谨,私下则是活泼俏皮的,自己终于有点搞懂她了。 她见他态度不再有敌意,甚至能感受到他口气里的温暖,不知何故,她耳梢悄悄发热起来。“奴婢相信主子是应当的……四少爷可想过那嫁祸给您的人会是谁?”她不好再透露更多自己的心思,干脆问起与事件有关的事。 “我在外虽名声不佳,可未曾真正得罪过人,因此并不清楚是谁要陷害我,意图让宁王府对雷家翻脸。” 她沉下脸来。“这倒是,这重点就在是谁想挑拨宁王府与雷家!只要找出这关系人,就不难查出凶手是谁。”而这人恐怕也不知宁王世子与雷青云交好,这般挑拨根本起不了作用。 他赞许的点头,这丫鬟一点就透,难怪祖母这么喜欢她,果然聪明过人! “跟我来!”春实实一早由雷青云房里出来后,春婶就将她拉到自己屋里坐下。 “娘,有什么事吗?”她瞧着春婶一副有口难言的神态,不解的问。 “这……娘问你,你可要老实说才行。”春婶严肃起来。 她很少见春婶这般模样,立即乖巧的点了头。“娘有事尽避问。” “我且问你,这四少爷让你守夜,夜里可曾对你……”春婶有些不知该怎么说了。 春实实一听就明了,马上摇头。“娘,四少爷的腿不便,夜里我只负责帮他盖个被子,口渴时递个水而已,没其他事发生。”一个姑娘家,纵使生为奴仆,也得顾及名声。 “可夜里四少爷若想出恭……他毕竟是男人……”春婶虽已年纪一把了,可对女儿讲这话,还是觉得挺尴尬的。 第10页 反倒是春实实镇定得很,嘴角轻扬地笑道:“四少爷断腿又不是断手,我只是递尿壶过去便避到一旁去了,这方面娘不需要担心。” 春婶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可随即又不安的问道:“四少爷为何不找你爹陪房,偏找你呢?” 这事她是有苦说不出的,索性道;“在来别庄前老太太交代过,让我定要将四少爷的腿伤治好,女儿在他的眼里是个郎中,他没将女儿当成女人。” “是这样吗?” “娘,您担心什么呢?”她听出春婶还有话要说。 “这……唉,四少爷在外的名声再怎么不好,终归也是主子,咱们高攀不起的,这话……你明白吗?”春婶忧容的瞧向她。 春实实晓得春婶话中的意思了,春婶并不愿意雷青云瞧中她,也不想她对雷青云存有幻想,因为以她的身分只能当人家的暖床通房,想来春婶并不希望女儿走上这条没有前途与自我的路。 她点点头。“女儿明白,不会犯糊涂的。”别说她从没想过当雷青云的通房,事实上自来到古代她便没想过找个人嫁,只想有朝一日摆月兑奴仆身分后,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也许四处去瞧瞧,也许找个小地方开个小铺子做点小生意,只要生活开销不发愁就好,自己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再受制于人,最好还能将春品贵夫妇接来奉养,那就一切如意了。 再说,雷青云也不可能瞧上她,虽说近来他对她态度好很多,不再冷淡排斥,还会与她说些雷家的事情,可那小子在外头瞧过的姑娘还少吗?怎会对她这等小家碧玉有兴趣,肯定是在别庄无聊,他又断腿无处可去,也无人可聊天才与她多亲近,所以春婶这担忧是多余的了。 “这就好,这就好。”春婶马上放心的说。 “娘,四少爷早上要喝粥,还等着我送过去,女儿这就先走了。”说完话,春实实便起身要去做事了。 “好,你去吧,别让四少爷等久了。”春婶挥手。 她一走,春品贵立即从内间里走出来,他同样也担心女儿在雷青云屋里守夜的事,但他毕竟是男人,有些话当着女儿的面不好问,才会躲起来由春婶出面。 两夫妇互看一眼,心情虽比之前轻松一些,但仍有些顾忌。 “虽说女儿没那心思,可四少爷是不是有那意思就难说了,否则明知这可能会有闲话传出,损及实实的清白,怎会仍将她叫去?瞧这样子,咱们还是早做安排的好。”春婶顺手倒了杯水给在她面前坐下的丈夫。 春品贵喝口茶,叹了气。“也好,咱们不靠女儿求富贵,只想她平顺过日子,实实若能以雷家的一等丫鬟出嫁,定能当小康家庭的主母,这好过让她在雷家当妾。” “就是啊,以实实目前在老太太面前的地位,若她要嫁人,老太太肯定愿意给这个恩宠的。趁实实来别庄的机会,咱们挑几个家底殷实、个性老实的人相看,若女儿能嫁个如意郎君,咱们两老也心满意足了。” 这日是雷青云的寿辰,往年只要是雷家少爷过寿,都至少会办上几桌宴客,在府里热闹一番,但如今他一个被流放的人,雷家那边自然不会有人替他做什么,因此今年他只能孤寂的在别庄内度过。 所幸一早雷青石还是托人送来了一枝狼毫笔当寿礼,老太太则送了珍稀甭本,至于赵氏虽未送什么过来,也让人带话要他好好养伤。 而这些都没能让他展开一点点的笑容,毕竟他内心清冷孤寂太久,对家人失望太过,这些是无法抚平他内心伤口的。 他的低落瞧在春实实眼底,忍不住暗叹他还不如她,爹娘虽身分不高,但待她这个女儿却是毫无私心、全心全意的付出,不像雷家人重利不重情,身在这样的大富人家当少爷可比不上她这小婢女快乐了。 见他如此,春实实默默到厨房去,忙了近两个时辰才捧着某个东西到他屋里。 “这是什么?”雷青云瞧着桌上那造型奇怪的白色圆弧物品,好奇的问。 “这啊,这叫蛋糕。”春实实笑咪咪的告诉他。这就是她忙了半天的成果,虽然造型差强人意,但口感还算可以。 她还没穿越前挺喜欢做甜点的,还专程去学过一些西点的做法,穿越后环境变化巨大,便少了这些心思,况且很多食材与原料在这儿也寻不到,而蛋糕她也多年没做过了,今日小试身手,再加上道具与原料不齐全,还真让她手忙脚乱到差点就以失败收场,幸亏最终成果还不算差。 “蛋糕?吃的吗?”他不解的问。 “是啊,这是由小麦粉、鸡蛋和糖做成的,只要唱过生日快乐歌后,您就可以吃了。” “生日快乐歌又是什么?” “生日快乐歌就是祝贺寿星唱的歌,还有,这蜡烛有两根大的三根小的,大根一根代表十岁,小谤代表一岁,今儿个您满二十三岁,所以点上这些蜡烛代表您的岁数,等我唱完了祝寿歌,您许愿完毕就能吹熄它们了。”她边解释边拿出蜡烛并点上火,插在蛋糕上头。 “还要许愿?我可没见过哪个人这样过寿的,这是哪个地方的风俗吗?” 她略感心虚,不过早想好说词了。“没错,这是西方大陆的习俗,在西方他们过寿时,寿星是要吃蛋糕和许愿的,因为他们相信过寿当日是灵魂最容易被恶魔入侵的日子,所以在这日亲朋好友会送上蛋糕给过寿的人,寓意带来好运为寿星驱逐恶魔。至于插蜡烛许愿,据说在吹灭蜡烛时会有神秘的力量出现,倘若这时过寿的人在心中许下心愿,然后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这个心愿就能够实现。” 他惊讶的望着她。“所以,你精心为我安排了这些,又做蛋糕又插上蜡烛,还准备为我唱歌祝寿?”他心颤动着,觉得被温暖包裹住,从小到大没人费心为他做过这些。 她俏脸含笑。“四少爷,今日您虽然没其他人陪伴,但还是可以过得很开心的。” “谢……谢谢。”他感动不已,但随即又提出问题:“你怎知西方有这样的习俗?”他虽晓得她很不一般,可没料到她竟也能通晓到西方大陆去。 “这……”她稍微低下脸庞。“奴婢从书上读来的。” “原来书上有云,是哪本书上写的?”他进一步问个详细。 第三章祝生日快乐(2) 怎么越问越多呀? 春实实正不知如何应付,门口正巧来了客人。 “原来你已有人替你贺寿了,早知如此,我也不用怕你无聊,赶着来陪你吃饭喝酒了。” 春实实脸色微变,来人居然是上回她用计赶走的人,这回他竟还未经通报就自己进来了! 谢晋元注意到她的表情,马上放下手上的一壶酒以及一包小菜,陪笑的说:“在下谢晋元,很抱歉,上回专程送来拜帖还是让你烧了院子的树赶客,这回我想拜帖就省了,自己厚着脸皮爬墙进来了,若你还想赶我,还请手下留情,那火放远点,等我和你主子喝过两杯再烧也不迟。” 春实实闻言,小脸登时火烫起来,原来上回的事这人知道是她搞的鬼,她还以为这事做得漂亮没人发现…… 那么,雷青云对此定然也心知肚明。 越想,她越没勇气看向雷青云了。 她竟胆大包天的放火赶主子的客人,这要是在雷府内,被吊起来打都可能。 “哎呀,我这么说可没责怪你的意思,只是让你别赶我赶得太急了。”见她脸色通红,谢晋元又说。 第11页 他越说她尴尬了。“对不起,奴婢下次不敢了……”春实实惶然的低下头认错。 雷青云看谢晋元一眼,似怪他不该提这事。 谢晋元也是爱捉弄人的人,接收到某人目光,这才模着鼻子闭嘴了,可他不免讶异雷青云居然会护着一个小奴婢,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他府里发生这样的事,这奴婢是要月兑层皮的,可显然雷青云的态度是放任的,看来这小婢女在雷青云面前还颇有分量的,才能在他面前放肆。 而他了解雷青云,知晓他并不如外显的随便或不在乎规矩,相反的,他并不好相处,私底下的他冷僻孤傲,但同时也精明过人,总是用冷静的目光将所有事都看得透澈。 “不敢就好了,下回别再这么做了。”雷青云对春实实说。 “是……”这话教她更无地自容了,头垂得都要碰到胸口了。 雷青云这话不是要责备她,见她如此,他心口莫名难受。“我明白你是不想我有损友找上门,这才做出这事来,可二哥不是祁州城的那群公子哥,他是个船商,近来刚从东洋回来,这是有事找我商量才来拜访的。”他破格的开口解释这些事。 谢晋元听了极为惊讶,自己的身分是秘密,因此他从未去过祁州城的雷府拜访,怕的就是他们做的事曝光,而雷青云竟主动告诉这个婢女他的身分,就不怕他的秘密守不住? 春实实也吃惊,雷青云的朋友是个船商,他怎会和船商结交?还说有事商量,莫非他对航运有兴趣? “奴婢不分青红皂白,还请公子与四少爷见谅。”这回她慎重道歉了。 “都说了不必如此……瞧,你主子又瞪我了,你若再要为难我,他可不会放过我了。”谢晋元赶紧说,雷青云对她的态度,他可是清楚了,这丫鬟不是一般婢女,是他开不得玩笑的。 “好了好了,别说些浑话了,既然来了就一起吃蛋糕吧!”雷青云说。 “蛋糕?这什么玩意?”谢晋元这才发现桌上那插了蜡烛的怪东西。 “亏你大江南北的跑,当你多有见识,还不如一个春实实。告诉你吧,这是西洋玩意,过寿时吃的,咱们正要唱生日快乐歌呢!实实,你可以唱了。”为了让春实实别这么尴尬,气氛轻松点,雷青云将话题导回蛋糕上,还要她唱歌了。 可春实实在客人面前如何唱得出二十一世纪的生日快乐歌,小脸反而越涨越红,哪还唱得出半句来。 雷青云见状与谢晋元对视一眼,两人瞟向绞着手指不知如何是好的春实实,蓦然一起爆出笑声。 雷青云笑得尤其响亮,他没想到凡事稳如泰山,连说谎都不用打草稿,还脸不红气不喘的她,竟也会有不知所措的时候,这样子委实可爱极了,令他笑声想止也止不住。 春品贵行经厢房,听见笑声传出,颇为吃惊,以为这厢房今日必是极为冷清沉闷的,怎知竟这样欢乐…… 接着又听见女儿低低的笑声也参杂在其中,他脸一沉,看来,相看人家的事情要加紧去办才行啊…… 祁州城,雷府。 “娘,大哥是个病秧子,早就指望不上了,老四这下又断腿了,总该换咱们出头了吧?”雷青岩在方姨娘的房里得意的啃着瓜子。 照理雷青岩只能认太太为母亲,也不能称生母为“娘”,只能唤“姨娘”,可两母子,私下他还是称方姨娘为娘。 方姨娘拍了他的后脑一记。“说你脑袋简单还不知改,你当那赵氏这就倒了吗?她背后还有个老太太,她才是赵氏的靠山,只要老太太一日不死,他们就不怕垮。”方姨娘直言。 雷青岩立刻露出不满的表情。“祖母就是偏心,可话又说回来,娘怎不是祖母的亲戚,这么一来,祖母也会一心向着咱们了。” “你这死小子,反过来怪你娘没个好出身是吧?告诉你,那赵氏娘家虽是御医世家,祖上颇受皇家信任,但后来赵家子孙没有天分,医术一代不如一代,赵氏虽出身嫡女,但瞧这几年来赵家不也已经家道中落,她的嫡女身分又有何用。而你娘我虽然只是小药材商的庶女,没有御医世家那般高的地位,可近几年我娘家已晋升富豪之家了,哪里配不上你爹。”她不甘示弱,气呼呼的说。 “是是是,娘说得是,她哪比得上你。”雷青岩最懂讨方姨娘欢心,还上前讨好的捏起她的肩膀。 “哼,你这小子不知道娘的恨,明明是我先进门的,可偏偏家世不如人,只能落个妾室的身分,这便罢了,老太太还规定正妻未出,妾室通房都不能先有孩子,若非这条规矩,这雷家长子就该是由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尽避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对这件事还是怀恨在心,不能释怀。 “是啊,雷家长子若是由你肚里生出来,那咱们还用得着争得这么辛苦吗?瞧大哥虽然病弱,可将来不管如何,他的地位是动摇不了的,家业总少不了他!”他也是气愤不平。 “一个病夫凭什么继承家业,我可不依,等着好了,这家业将来一定由你来掌,娘绝不许任何人抢走你的位子。” “可他们有祖母护着,咱们哪有办法,况且没了大哥他们还有二哥和老五,要爹答应将家主之位交给我,哪是这么容易的事。” “再不容易你也得给我争口气,娘在这个家忍气吞声这么久,为的还不是你和你出嫁的姐姐,只要能让你姐弟好,要娘做什么都愿意。再说了,那雷青石废人一个,你不用担心,老二被你爹派去浙江做生意,人都去有半年了,也不见你爹将人召回来,况且他是毛姨娘生的,毛氏死得早,你爹对毛氏早没什么情分了,哪会替她生的儿子着想什么,这人暂时不用在意。 “至于老四,这小子断腿后被送去别庄,想是前途也差不多了,那老五就更不用说了,陶姨娘原是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即便被拉拔上来,依然胆小怕事,还同意将孩子送到赵氏院子里去生养,你说这么没用的人咱们怕什么,压根不用放在眼底。”她将情势分析给他听。 他听了频频点头。“娘说得有理,但儿子现在想想,老四才是问题。” “雷青云?” “没错,他被送去别庄至今没有消息,也不知他的伤势究竟如何,再加上祖母这次护他护得紧,还派了春实实过去,万一伤势没想像的严重就麻烦了。” “说你脑袋简单,你这回倒聪明起来了。是啊,虽说雷青云腿断了,赵氏又受老爷责难,我趁此机会将雷家的掌家权掌握手中,但仍该小心雷青云这个变数,这小子要不是这几年突然变得荒唐,老爷过去对他其实颇为青睐的,这次虽闯了大祸,但有老太太撑腰,万一……这不行,不能放着雷青云不管,得派人到别庄探一探他的状况才行。”她忽然一拍桌。 “是啊,那春实实跟在他身边,谁知他会不会趁机将这丫鬟给吞了——”他话说到一半,便让方姨娘给瞪得闭上嘴了。 “还说呢,春实实那丫鬟是老太太身边的宝贝,赵氏也打过她的主意,要让她做雷青石的通房,我本也有意让她做你的妾室,便跟老太太提了,只等那丫鬟点头,本想着那丫鬟瞧不上雷青石这病夫是理所当然的事,可你,她竟然也同样瞧不上眼!若她最后真跟了雷青云,只能说你没用!”提起这事她就有气,忍不住的数落儿子。 第12页 “娘怎能怪我没用,分明是凤珠破坏,要不然春实实怎会不理睬我。”雷青岩委屈的道。他的妻子个性善妒,成日担心他再迎小妾进门,管他管得紧,当初春实实定也是怕了她才不肯答应的。 “你也别怪凤珠善妒,要不是你平日就喜欢搞七捻三,她会防得这么紧吗?” “我哪搞七捻三了,娶她进门后我也才纳了两个妾室、三个通房而已。” 第三章祝生日快乐(3) “这还而已,你瞧目前为止雷家哪个兄弟有纳妾的?” “这……”这话让他闭嘴了。 “哼,我知道你不服,老大那身子娶一个妻子就够他劳累了,哪有办法再纳妾。老二几年前曾有过一任妻子,因难产死了,女儿也早夭,之后不知伤透心还怎么,总之就没再续弦,其他的虽未婚,可也没有先收什么妾室通房的,这反倒显得你重色,凤珠这也是为你好,你莫要太过花心了。”她难得为媳妇说话,要儿子收敛一点。 他尴尬的皱了眉。“娘,咱们讲的是老四的事,怎么扯到我纳妾与否来。总之,咱们若要探知老四在别庄过得如何,就得派自己的人过去一趟才行。”他赶紧导回话题。 她睨他一眼。“废话,这道理娘会不知道吗?这事娘会安排的。” “那娘打算安排谁过去?” “当然是心月复了,否则哪能探到真正的消息。” “那心月复该不会是……” 她狠狠瞪他。“都说了要你收敛的,这人我不给你,我要给雷青云!” “娘!” “别喊,那春实实咱们是收买不了的,不如自己送人过去,若能让老四将她收了房,那将来咱们就有个里应外合,所以你听着,这人,你别碰了。”她直接要他死心。 春实实画了简易图,商量后让工匠替雷青云做了轮椅,今日外头阳光温暖,便推着他出来照照太阳。 她推着他的轮椅悠闲的欣赏花朵鲜红之美,他瞧着一朵朵争奇斗艳的花姿,突然有感的问:“你觉得我的腿会好吗?” 连花朵都能摆出自己最美的姿态来,若他真废了腿,不会连花都不如了? “照奴婢观察,是可以的。”要是在之前,她定要保留几分的,可与他相处久了,不知不觉就流露出直言的本性。 “真的?”他惊喜。 她扬笑。“奴婢向来不喜欢托大,不过您这伤,我是有把握的。”治了一个月,自半个月前他突然高烧恶化那次后,她更加竭尽心力的照顾他,所幸老爸当年对骨科也有研究,教了她不少知识,再配合自己一些西医的常识,她能确认他这条腿是救得回来的。 “好,我这腿若真好了,便记你大功一件,论功行赏,你要什么?”他大方的问。 她微笑。“真要什么都成?” “当然,你说说看,我若做得到定会答应的。” “我……我想要爹娘和我的卖身契。” “什么?”他没想到她想要的是这个。“这……这些东西是在母亲和祖母手上,我没办法答应你这件事。”他小心的说。 “我知道,我也是随口提提罢了,您别当真了。”她笑了笑,当然知道东西不在他手中,他做不得主。 一般下人主动向主子开口要这东西,多半会惹怒主子,认为奴才有异心,将来恐就不会重用,而她方才是一时月兑口而出,说出来就后悔了,于是立刻假装是玩笑话,想就这样带过去。 雷青云也笑笑的,可心中大致清楚她是真想要这东西,而他也不是没可能由母亲手中要来卖身契,但不知怎地,他就是不愿给,不想她有可能离开雷家。 “既然如此,不如再正经地说说,你到底想要什么赏?” “还是等您腿伤真好全了,我再向您要赏吧,那时开口也比较不会客气。”她道。 “好,就等你治好我的腿,到时候千万别客气,本少爷不会小气的。” “嗯,知道了。”她含笑。 他扭头见她站在花丛中,阳光洒在她身上,那闪亮的模样将四周的花儿全给比下去了,他的心不由得悸动起来,眼神渐渐热切。 “实实。”春婶蓦然过来,小声唤她,脸色有些焦急。 见到春婶后,春实实露出无奈之色,那表情似知道春婶找她什么事,忍不住叹气。 春婶走向她与雷青云,先责怪的瞧春实实一眼后,再转向坐在轮椅上的雷青云道:“四少爷,老奴有话跟实实说,能否将她带离一会?” 他扬眉朝春实实瞧去,她正挤眉弄眼的让他拒绝,他不禁失笑,她这是出了什么事? “春婶很急吗?我还想再到前头走走,能否晚些再唤她过去?”他得到她的暗示,替她解围。 “这……若四少爷还想再逛逛,实实的爹就在前头,我请他过来带您过去可行吗?”春婶就是要带走女儿。 春婶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坚持,只得道:“好吧,就请春叔过来一趟了,不过我这腿换药的时间也快到了,需要实实早些回来为我上药。”言下之意就是让春婶别将春实实带走太久。 “是是是,老奴与实实说些话就让她回来,不会耽误您换药的。”春婶马上回道。 “那就去吧,快去快回。”他挥手。 “好的,劳四少爷先在这稍等片刻,实实的爹马上过来,马上就过来。”春婶高兴极了,顺利将女儿由他身边带开了。 “真是的,都让你准备了,可你还是这身衣裳,这怎么见人——”春婶拉着春实实离开,边走边低声数落。 “娘,我都说了不用了,怎么您还是安排了?”春实实头痛不已。 “自古这事都是由父母安排,哪有你说不的道理,再说我与你爹都是为了你好……”春婶推着不情愿的春实实走远了。 雷青云耳尖,听见这些低语,眉毛逐渐拢起,这是什么意思? 他正思索着,另一头忽然来了一个穿着红衫的婆子,那婆子似在找人,东张西望的。 见到坐在轮椅上的雷青云后,马上眉开眼笑的上前打招呼。“这位应该就是雷四少爷了,见过雷四少爷。”她笑嘻嘻的说。 听说雷家四少爷闯祸后来此养伤,她瞧雷青云的衣着以及腿上的伤,马上猜出他的身分。 他也瞧向她。“你是春婶的客人?”别庄人口简单,不难猜出她找谁。 “欸,是啊,我找的就是春婶,她让我先在后堂坐着,说是找女儿过来让我瞧瞧,可我等了半天,不见人影就自己出来寻人了,可我才走几步路就迷路了,劳烦四少爷给我指个方向,让我回后堂去继续等。”她笑着解释。 “你瞧春婶女儿做什么?”他脸色有些怪异。 那媒婆第一次进到别庄后院,顾着瞧眼前大片美丽的花儿,一时也没留意他的表情,张嘴就道:“我是媒婆,出马当然是来说亲的。” “说亲!”他脸色一变。 “是啊,难得春婶的女儿来到别庄,她又是雷家的一等丫鬟,春婶一放出消息要嫁女儿,都不知有多少人家抢着让我来说亲呢!我这手上就拿了三张帖,要让实实看过后挑个良夫!”她一脸喜孜孜,话匣子一开便说个没完。 “说起来实实真是个有福气之人,人生得水灵不说,能在雷府这样的大户当差,又得老太太欢心,将她当成孙女来疼,她这样好的条件可不是人人都有,将来出府,我保证嫁的绝对是殷实人家,够格当正房妻子!” “春实实这会是等着嫁人了——”他咬牙切齿。 一把无明火登时窜上心头,烧得兴旺,烧得媒婆终于惊觉不对劲,她以为春婶早与主子说好要嫁女儿的事了,可瞧他的脸色似不是这么回事,不禁不安了。 第13页 “呃……我瞧您身子不便,就不多打扰了,后堂的路我自己找就行了,先告退了。”她速速闪人了。 媒婆刚走,春品贵就过来了,见到主子面容发青的模样,吓了一跳。“四少爷身子不舒服吗?”他赶紧关心的问。 “是很不舒服,春叔,我立刻要换药,让春实实马上过来!”雷青云以不可违逆的态度要求。 第四章四少坏人姻缘(1) 颂德园内,碧玉、碧雪、碧荷都守在屋子外头,屋内老太太坐卧在床上,瞧得出四肢关节肿胀不堪,每逢季节更替,她这关节痛的老毛病就会发作,痛能让她彻夜不能眠,极为痛苦。 赵氏、方姨娘、陶姨娘听闻昨夜颂德园又请了郎中进府,老太太因腿脚疼痛了一夜不能入睡,一早身为人媳的三人便赶来侍奉了,而雷耿狄因两天前去了禹州参加药材商集会不能过来。 赵氏亲手捧了汤药坐在老太太床边一口一口喂她喝下,老太太身子病痛,喝完药后即闺目躺下了,也没力气搭理她们。 “娘,老爷自长白山进了几支的百年人参,我先去库房里拿一支出来让人炖鸡汤给您喝,这人参可是补气圣品,更何况还是难寻的百年老参,兴许您吃了元气就来了,病痛全去。”方姨娘不甘只有赵氏能在老太太跟前侍疾,上前讨好的说。 老太太睁开眼瞧了方姨娘。“这会你理家,岂会不知道库房里的那几支参用不得?”她冷问。 方姨娘顿时笑不出来了,那参是皇太后指名要的,过几日就要送进宫里,她原以为老太太这阵子受病痛所苦,府里的事应该不清楚,这才故意说出来,这一提只图讨老人 家欢心,让她认为自己连百年人参都舍得拿出来给老太太吃,等之后她再说出那是皇太后要的,老人家自是不敢去抢皇家的东西,但她已经先在老太太面前讨了好。 哪知老太太尽避病着,对府里内外的事仍了如指掌,她的心机当场被拆穿,登时尴尬得满脸通红。 赵氏自是晓得这几支人参是要送进宫里的,冷笑看着方姨娘出丑,内心极为痛快,而陶姨娘则维持一贯的小心低调,即便有想法也不敢表露出来,以免得罪人。 “妹妹以后还是规矩点好,不要老想些取巧的事。”赵氏故意酸她。 “是。”方姨娘脸色更加难看了,但碍于当着老太太的面,只得忍气吞声。 赵氏见她不敢张扬,这才又得意的笑了。 “唉,你们都是耿狄的妻室,为了雷家好,该齐心和睦才对,我这老太婆是将死之人了,将来这雷家后院还是要靠你们撑起,雷家的男人们才能专心在外面打拚,让咱们雷家能再富贵下去,福及子孙。”老太太用心良苦的劝说。 三个媳妇不敢有异议,全异口同声的回道:“是。” 老太太满意的动动下颚。“很好……你过来。”她忽然将方姨娘唤过去。 方姨娘高兴了一下,老太太这是要对她说些体己话了吗?她立刻就靠了过去。 老太太瞧了瞧她后开口道:“太太这阵子让青云气出病来了,耿狄心疼她病了还得理家,担心她太过操劳,因此暂时将家务交给你来打理,你做得尽心,这阵子没出什么错,很好。” 老太太这是赞她理家有成呢!方姨娘暗喜。“这府里的事每件我都亲力亲为的盯着,不敢有错。” “姨娘这阵子辛苦了,可毕竟咱们家是大户人家,规矩必得严谨,嫡庶有分,等太太身子好些了,你还是主动交出家务,这才是正理。”老太太忽然又说。 方姨娘脑子一轰,上火了,原以为老太太是要赞她,绕了一圈竟是要她交权!她好不容易风光掌权,怎能因为一句嫡庶有分就让她将权力还给赵氏,说什么她也不肯。 “让我为太太分忧是老爷的意思,我哪敢自作主张说什么,要不等老爷回来让他拿主意吧。”她将这事往雷耿狄身上推,由他去决定。老爷的心是向着她的,只要老爷一句不同意,赵氏也拿不回权力。 老太太哪里瞧不出她的打算,方姨娘就是精明,算计过了头,才无法入自己的眼,可儿子喜欢,她也只能容忍着,但这会她竟连自己的意思也敢驳,这是以为儿子已不受她这老太婆管教了吗?! “也好,等耿狄回来叫他到我跟前来,我倒要问问他,他若不是嫡子出身,这雷氏家族的族长可轮得到他来做!” 雷家亲族庞大,几乎管了全国半块的药业,这宗室族长因而权力极大,能影响家族利益,但不是人人能当,当年要不是老太太出身好,又是正妻,这才让人支持雷耿狄成为族长,否则他们也不会兴旺得这么快,转眼已是家族中最为富贵的一支。 方姨娘晓得老太太提出这事,那是在告诉她嫡庶在雷家是不可破的规矩,当下脸色发青,再说不出半句话。 老太太说完,哼了一声,这棒子打下去,方姨娘该知轻重了。后来因她身子真是不舒服,没精力再多说什么,便挥了手让她们全走。 三人这才一个个退了出去。 出了颂德园,方姨娘已顾不得礼数,板着脸只对赵氏点了头,对陶姨娘连招呼也不打就愤愤离去。 “啧啧,成什么样!”赵氏摇头。“你也不用理她,她这都教老爷给宠的。” 陶姨娘唯唯诺诺的点头,并不敢真应声,赵氏见陶姨娘这模样,知道她胆小怕事,也不多说什么,只道:“青峰书读得不错,你将来有指望了。” 陶姨娘听了高兴,可仍立即说:“都是太太教得好,将来他若在仕途上有所成,也是因为太太福德厚实,他该孝敬的是您。” 当年陶姨娘一生下孩子,便应了老太太要求将孩子送去让太太养,孩子在嫡妻身边长大比跟在她身边的好,虽知太太待庶子不会亲热,但至少不亏待,将来前程也会不同。 赵氏听了高兴,陶姨娘就是知道分寸,懂得安分守己的道理,不像那方姨娘完全不知收敛。 “嗯,青峰勤于读书,说不定有朝一日真能给咱们家争光,那将来雷家就不只富而已,还贵了,届时咱们才真正称得上富贵之家!” 陶姨娘眼眶泛红,还真期待有那么一天自己能因儿子过上好日子。 两人又说了几句,陶姨娘才向赵氏行了礼,回自己院子去。 赵氏也转身要往自己院子走,可越走眉头锁越紧,显得心事重重。 “太太,您先别烦心了,相信这只是季节更替,等湿凉的日子一过,老太太的病情就能减轻了。”许嬷嬷和几个小婢女陪着赵氏走出颂德园,知晓她忧虑什么,她上前小声劝着赵氏。 老太太风湿的老毛病每年都会发作,可今年来得特别凶猛,折磨得老人家夜夜痛苦不堪。“但愿如此,这个家可不能没有她老人家撑着,瞧那方姨娘气焰越来越高,老爷对咱们也是越来越冷淡,若再有个万一,我又能依靠谁?”赵氏说着抹起眼角的泪来。 自她嫁进雷家后,多靠老太太扶持,如今见老人家受病痛折磨,她内心十分不忍,又担心眼下方姨娘正得宠,老太太若有意外,她在雷家的日子就越来越艰困了。 “咱们雷家已是祁州最大的药材商了,老太太用的药都是寻常人家用不到的,若还是不能见效,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现下太太固然忧心老太太的病情,可也要筹划另作打算才行。”许嬷嬷提醒她。 第14页 “我何尝不知,可你瞧方姨娘得了老爷几分欢心就处处逼宫,方才要不是老太太为我说话,我还不被欺到头上去。”她越说越气愤。 “哼,其实这回要不是青云出事,让方姨娘有了话说,我也不至于会大权旁落,被逼得交出权力。这小子就不能一日安分,少让我操心!”说着,又怪到了雷青云头上了。 “许嬷嬷你说说,想他小时候多乖巧,长大后怎会是这德行,若当初知道这小子这般可恶,我不如就别生他出来了,生出来不仅连累我,也让青石在他爹面前抬不起头来!” 现在外头都在传,青石体弱、青云纨裤,雷家产业有可能由庶子接任,这才是让她最为忧心的地方,偏偏青云还这般不长进,让方姨娘有机可趁。 许嬷嬷赶紧道:“太太也别恼四少爷了,他闯了这么大的祸,心里也定是不好受,说不定这事真不是他的错,大家都误解他了。” “大家若误解他也是他自找的,谁让他平常就大事小事不断,哪时消停过。要我说,他腿断得好,瞧这样他还能再到处闯祸吗?”说着赵氏眼眶又湿了,平日她虽对老大比较照顾,但那也是因为老大身子弱,她若不多关照,谁又能替他着想,可青云也是她的儿子,身为母亲的哪有不关心在乎孩子的。 许嬷嬷掏出干净丝绢给她,让她抹泪。“太太别说气话了,四少爷远在别庄,这会不知日子过得如何?您碍于他是去思过的,强忍着不去关心,可已,个月过去了,您不好再不闻不问。” 赵氏点点头,她其实是极想念儿子的,也想知道他的腿伤复原得如何。 “青云那是该派人过去看看了。” “太太打算派谁过去?”许嬷嬷问,而后又建议:“若太太心中没人选,不如就让黎儿去吧。” “黎儿?” “黎儿的爹娘当年随您陪嫁到雷家来,一直忠心耿耿的为太太办事,他们的女儿是信得过的。” “嗯,老朱夫妇是跟我多年了,好,就让黎儿过去吧,你顺便告诉她,若这回将青云伺候得好,回来后,我便做主将她抬作通房。”赵氏计较过后竟说出这话来。 许嬷嬷一听就明白她的意思。“好的,我会转告黎儿的,老朱夫妇听了这话定也会高兴,还怕将来不更努力办事报答太太的抬举吗?” 那朱黎儿长年在太太身边服侍,太太没特别重视过她,这次居然一提携就答应让她跟了四少爷,想来是因为此刻别庄有春实实在,她前些日子拒绝了给大少爷当通房,太太心里觉得这丫鬟不受教,将来也不会与她同心,不如趁此时机派个自己容易管控的人过去,若顺利让四少爷收了房,那之后四少爷身边也有了太太可信任的人,能随时盯着四少爷别让他再闻祸了。 许嬷嬷叹了口气,太太也是用心良苦啊! 不知怎地,屋里的气氛出奇低沉,春实实一踏进来就感受到了。 “四少爷?”她小心的唤。 “你回来了?”雷青云坐在床前,一副在忍耐什么的样子。 “是。”她走近他,不知他是怎么了。 “这是见谁去了?”他就像冰山里包着火,表面上看起来很冷静,等火舌窜出来的时候,就可能烧毁一切了。 “我去见媒婆了。”她没有隐瞒,老实说。 “嗯,挑中好人家了吗?”他声音紧绷。 瞧他的反应,他是晓得这事了,可这脸色…… “您生气了?” “生气?怎会,四少爷我是为你高兴,春叔与春婶为了你的将来可是费尽心思了,挑到好人家,这是好事不是吗?”他皮笑肉不笑的说。 “既是如此,您何必急匆匆的唤我回来?”她眉一挑,不知哪来的火气,冲口说道。 “怎么?你不想回来,还想让那媒婆看个仔细,这才好回报那些送说亲帖的人家?既然这么在乎,何不干脆请画师替你画个像,这不更方便?” “您!” “我说错了吗?你才几岁,怕嫁不掉似的一早便让人来说亲,难道我雷家亏待了你不成,让你急着嫁人月兑身?” “奴婢何时说过受雷家亏待了,是您巴不得奴婢快消失吧,这才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哪里难听?我句句属实,若觉得难听就是你心里有鬼!” 春实实气得磨牙,正要回嘴,外头有人敲门了。 “什么人?!”心情正恶劣,他吼问。 “四少爷,是小的。”外头是春品贵。 一听是春品贵,他气焰收敛了。“春叔有什么事?” 春品贵虽是下人,但他向来敬重年长者,这语气自然而然客气了。 “小的找的是实实。”春品贵说。 他看了一眼屋里的她,脸色不佳。“你找她做什么?” “是这样的,小的日前去信给老太太,请老太太做主给个恩典替实实寻个好人家,老太太虽不舍,可也不忍耽误实实的将来,便发话来说看实实的意思,她老人家不干涉,也同意若实实有了好对象,愿意将卖身契还给咱们,这会咱们夫妇挑选了几户家底殷实的人家,这是找实实过去问意愿的。” 春品贵抬出老太太,又将为春实实挑选丈夫的事情说得详细,其实这是故意让雷青云明白他们的决定。 春品贵也感受到雷青云似乎对自己女儿有些特别,为免节外生枝,说这些话是暗示他若有心的话,这会也该断了这心思。 屋里的春实实听出春品贵的意思了,可偏某人没听进去,一张脸仍横着。 “春实实,祖母让你自己决定,如何,你决定出府嫁人吗?”他问她。 “自古子女的婚姻大事都是由爹娘说了算,我自也是听从爹娘之命的。”春实实明明没有嫁人的打算,可被他跋扈的态度激到了,口气也有些硬说。 “你!” “若四少爷没事,那奴婢先出去了,那媒婆还没走,我有些话还想问她。”说着真往外走了。 他瞧着心急。“慢着,谁说没事的,这药不换了吗?” “您的腿伤好多了,以后这药只需两天换一次即可。您早上才换过,这会不用再换了。”说完转身去开屋门,见到门外的春品贵又道:“爹,媒婆还在后堂吧,我可得把条件说清楚,否则找来的人怎能如意,咱们走吧。” 春品贵听女儿肯嫁,高兴的跟着女儿再回后堂,而屋里的雷青云则气炸了。 第四章四少坏人姻缘(2) 这头,媒婆子咧嘴笑着取出三张帖子交给春实实,春实实只瞧了一眼也没多问便先收下。 “这些我先留着,若有消息会请娘通知你的。”她没直接看帖子挑人,也没拒绝。 “这样啊,那你慢慢挑,我也没想过第一趟就能说媒成功,我等你消息就是。”媒婆不在意的说,这脸上依旧笑呵呵。 春实实不说话,从头到尾沉静的望着媒婆,这教媒婆子忽然有些笑不出来了,只觉得她不过十六的年纪,身上却有股气势让她这见惯大场面的人登时也八面玲珑不起来。 不仅如此,媒婆还不由自主的自动起身朝春品贵夫妇告辞道:“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不等春品贵夫妇留人,她一双腿已经往门外去了。 她走得急,到了别庄大门,忽见到个坐着轮椅的人挡在她前面。“雷四少爷?” “嗯,你要走了?”雷青云问。 “欸……敢问雷四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吗?”媒婆谨慎的问,总觉得莫名有点如履薄冰的味道,像是一个回答不好,自己随时会不小心踩破冰层落水淹死。 第15页 “拿来吧。”他道。 “拿……什么给您呢?”媒婆不解他的意思。 雷青云不悦的睨她一眼,让她背脊发凉。“不是说有三张说亲帖吗?” “原……原来您要的是这个,这我都交给春婶她闺女了。” 他皱眉头。“她三张都收下了?” “欸。” “她挑中了谁?” “还没决定呢。” “是吗……” 她好奇他问这做什么,忍不住偷偷瞄向他,见他神色似乎舒缓不少,大着胆子问:“雷四少爷也关心实实的婚事吗?” 他瞪她。“这不关你的事!” 被这一凶,媒婆惊缩了脖子。 “说来听听,这是哪三家送帖过来的?”他再问。 “是萧家、李家和张家——” “说清楚点,这不管姓萧姓李还是姓张,也得让人知道是阿猫还是阿狗,把他们的 身家全给我说一遍,迩有住哪、几岁,长相也别落了,钜的给爷说清楚!” 媒婆吓得身子一颤,果真将这三家的祖宗八代都给背出来了。 三日后,朱黎儿奉赵氏之命来到别庄了。 春实实见到她挺高兴的,毕竟两人熟稔,过去就算有些心结,这会离开雷府到了别庄,又何必去计较那些呢。 “黎儿,老太太与雷府里的人都好吧?”一个多月不见雷府的人,春实实关心的问。 “除了老太太的风湿又发作了以外,其余人都好。”朱黎儿告诉她。 朱黎儿是个鹅蛋脸的姑娘,眼角有颗泪痣,长相颇艳丽。 春实实听见老太太旧疾复发,笑容立刻敛下。“老太太病得如何?”她仔细追问。 “状况不好,那脚肿得厉害,天天喊疼。” 她脸一沉。“老太太可有吩咐我回去照顾?”她又问,恨不得此刻就回老太太身边去。虽说雷府请来郎中定是最好的,用药也是一流的,可她还是不放心,希望能亲自照料老人家,但雷府治家严谨,既发话让她到别庄,除非另有命令否则不得任意回去。 “老太太身边有碧玉、碧雪和碧荷在,这会虽没有那个意思,但若这病还是没有起色,她老人家又是最信任你的,之后说不定就会召你回去了。”朱黎儿说,她心里十分 希望春实实能离开别庄,春实实若走了,她才能取而代之的照料四少爷。 依太太的意思,她若能得四少爷欢心便能抬成通房,之后再升为妾也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而春实实在只会碍手碍脚,让她不能尽心照顾好四少爷,可偏偏老太太没发话让春实实回去,这点让她颇烦恼。 听见这话,春实实心情沉重起来,老太太待自己极好,她真心不希望老太太病情恶化。 “对了,太太让你来帮我,这事老太太知道吗?”记得当初老太太说过除了她以外,不许府里再派人过来的,可黎儿却来了。 “太太直接派我过来,她有没有向老太太提过,咱们身为奴婢的又怎么敢过问。”朱黎儿含糊的说。 这一听春实实已然明白,黎儿是太太私下派来的,她心想太太让黎儿来是想黎儿将雷青云的动静传回府里让她知晓,既然如此,她也不多问了,黎儿心眼多,问多了还以为她想刁难什么。 “这自然是,那太太可有什么话交代我的?”春实实再问其他。 “太太没交代什么,只说让我多帮衬着你照顾四少爷。” “嗯,咱们本是好姐妹,有你帮衬我也能轻松些。” 朱黎儿往雷青云住的屋里张望。“四少爷在屋里歇息吗?”她想立刻见到四少爷了。 “他——” “春婶,春婶!”媒婆没受邀,这会忽然急匆匆的闯进别庄内。 春实实听见声音立刻蹙紧眉头,让朱黎儿稍等一下,直接走向媒婆问道:“你何事找娘找得这么急?” “哎呀,不好了、不好了!”媒婆直嚷嚷。 她脸色一变。“何事不好了?” “这……告诉你也一样,那日我送来的三张帖子,那三户人家同时来索回了!”媒婆气急败坏的说。 “什么?实实,你让人来说亲了?”一旁的朱黎儿马上吃惊。 “我——” “你说的是真的吗?这三户人家都来要回帖子了?!”春婶在后院听到媒婆的叫嚷声,赶出来正好听见媒婆说的话,立即心急如焚。 “是啊,就是啊!”媒婆跺脚,她为人做媒送帖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事,竟同时有三家要索回说亲帖的。 “怎么会这样?”春嬉惊愕不已,这事若传出去可是有损女儿名声的,旁人定会以为女儿有问题,否则怎会同时被拒婚,那之后又有谁敢再来求亲?这么一来,女儿岂不要嫁不出去了?! “我也不清楚,只知那萧家拿回帖子的理由是他家务农维生,养不起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自觉高攀不上所以要收回帖子;而姓李的家中无正妻,只有一房小妾,小妾忽然吵着要扶正,不许他娶正妻进门,夜里两人打了一架后,那小妾本有孕的,差点就小产了,李家认为媳妇未过门就先发生这事实属不祥,一早就来找我要回帖子;至于张家的儿子就更离奇了,前日莫名教人惊吓了,醒来后有些痴癫,竟喊着不娶妻了,谁要他娶妻就是要害他丧命,这又哭又闹的,张家人没办法这才来求我拿回帖子。”媒婆苦着脸说。 春婶听得直想昏过去,要不是春实实扶着,真会倒下。 而朱黎儿也是听得目瞪口呆,同时让三户人家拒婚,这可算是祁州第一人了吧! “实实,你真可怜,这将来怎么办才好?”朱黎儿同情的说。原以为会看见春实实哭丧羞愤的表情,谁知她却是一脸平静。 “被拒也罢,反正这三张帖子我原也打算送回去的。”春实实说。 “这样啊。”朱黎儿当她是维护自己面子,才逞强这么说的。 “实实,你放心,这三户人家不长眼,咱们也不要了,我会再为你找到更好的人家的。”媒婆拍着胸腑保证,也算是安慰她了。 “不用了,我暂时还不想嫁。”春实实摇头。 媒婆一愣。“不想嫁,可你娘说——” “我如今和爹娘见面不容易,难得到别庄,爹娘才想趁此机会为我安排婚事,可我认为这事不急,将来有的是机会。” “这……春婶,这怎么回事?”媒婆瞧向春婶,自己这是白忙了吗? 春嬉的脸庞早已垮了,人瘫在春实实身上,心想发生这样的事,即便女儿想再找人说亲,恐怕也只会惹人笑话而已,遂哑着嗓子道“那就暂且别安排了,等过阵子再说吧。” “实实,将来的事姑且不管,但就这事来说,你好歹是咱们雷府的一等丫鬟,站出去代表的就是雷府,这三户人家敢送完帖子又要回去,理由又都这样离谱,这分明是在羞辱人,咱们得查清楚,不能不明不白教人欺侮,吃了这闷亏!”朱黎儿道。 她虽妒忌春实实际遇比自己好,在雷府地位比自己高,可遇见这样的事仍不免同仇敌忾,同样是雷府的丫鬟,若这样轻易让人欺负,外人岂不都要瞧不起雷府出身的人了。 春实实沉着脸,这事确实欺负人,让她颜面与名声扫地。 “这事……” “这事我查过了,你们不用再问了。”春品贵从外头回来,表情紧绷,似有话要说又说不得。 “这是怎么回事,你倒给我说清楚啊!”春婶听丈夫这么说,本来没力的她立刻气愤的上前用力扯他的衣袖,非要问个明白。 “别说了,这事咱们算了!”春品贵扯回自己的袖子说。 “什么算了,这是做人亲爹该说的话吗?!”春婶不依不饶的又去扯他。 第16页 第四章四少坏人姻缘(3) 春品贵一气之下挥手推了她一把,却不小心力道过大将妻子推倒在地,跌地的春婶先是一愣,接着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大哭。 春实实见了心惊,赶紧去扶她起来。“娘,您别哭了!” 她不肯,坐在地上捶胸顿足。“你下半辈子恐怕都要毁了,娘怎能不哭,偏你爹这般没心没肺,这是想逼死咱们母女!”说着哭得更狠了。 春品贵也后悔自己不该使力没分寸,见妻子跌倒又哭得这么伤心,放软口气上前道:“都是我不好,这总行了吧?” “我哪怪你了,我是怪自己命不好,生的女儿没人要!”她哭得惊天动地,让春品贵没辙,不知如何安抚。 正当外头乱成一团时,雷青云坐着轮椅出来了。 “春婶,别哭了,春实实的下半辈子我会负责的!” 他这话一出,春播哭声是止住了,同时也吓得张大了嘴巴,再吐不出半个字。 其他人如春品贵、媒婆、朱黎儿同样错愕的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至于春实实,她眨了眨眼,平静的瞧向雷青云。 “四少爷,您别说笑了。” 屋里只有春品贵夫妇在。 春播不敢置信的瞪着丈夫。“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春品贵叹气点头。 “怎会有这样的事?!” “莫说你,我原也不信的。”他又一次重重叹气。 “我在外头收租时,无意间听人议论这件事,登时气不过,转身马上去找这三家人理论,责问他们怎能做出这么无礼之事,他们原不肯明说,后见我激动这才说出真相,可怎知真相竟是……咱们身为下人的,怪不得主子什么,也不便再说出去,我这才说算了的……” 春婶听丈夫这么说,只得吞下眼泪,当真是什么都说不得了。 而雷青云与春实实这头,屋里同样气氛凝结。 “真是您干的?”春实实严肃的问。 “是我干的。”雷青云坦承不讳。 她气眯了眼。“所以是您拿出雷家四少爷的身分,财大气粗的上萧家去威胁,要他们拿回帖子,否则要让他们家从此在祁州境内无田可种,萧家以务农维生,吓得不敢娶,才马上答应收回帖子了?” “我这几年到底是在外头干过小霸王,生事的本事一流,这等小小的威胁手段自是小菜一碟。”他完全不知悔改,倒还有些自得。 她眼角轻抽。“那李家的小妾是您派人去挑拨的,说新妻若进门第一个容不下小妾,定会拿出大户人家的规矩治下,让她生不如死,那小妾才会闹生闹死,不肯答应李公子娶正妻。” 雷青云眼神总算有些闪烁了。“我只是好意提醒她将来可能的下场,怎知她会反应这么激烈,还险些掉了孩子。” 这点倒令他愧疚了,他不知那小妾已有身孕,否则是不会用这方法的。 她深吸一口气。“您对那张家的儿子同样不客气,前去惊吓人家,警告他不许娶奴婢,那人被吓得掉魂了,醒来后哪敢再想与奴婢有关系,哭闹着非拿回帖子不可……奴婢倒想问,您做这些到底是想做什么?!”她越说越火大,连拳头都握紧了,气冲冲的质问。 雷青云这才略微心虚的移开了目光。“也没想做什么。” “您!”他这是耍无赖! “你方才当着媒婆的面不也说过不想嫁的吗?”他问。 “所以您这是在帮我?”她咬牙。 “好说。”他笑得极为欠揍。 这要是在现代,她不是人家的小婢,没了主从关系,她定会送他一拳的。 “奴婢嫁不嫁是一回事,可您有没有想过这么胡闹,将来怎么收场?”她问他。 “将来不就由我负责了。” 她呼吸一窒。“您又说笑了。” 他倏地敛下面容,脸上连一丝笑意也没有。“我何时说过这是玩笑话的?” 她一愣,“这当然是——” “我说过会负责就是会负责,没有半分的假话!” 她瞬间傻住了。 他瞧向她,眼中有种少见的温柔。“眼下我腿伤未愈,前途也未明,不便给你什么承诺,但我可以保证,有我雷青云,天,就有你春实实一分依靠。” 这下春实实确定他没有一点玩笑了。“您对我……难道……” “不知道,也许有那么一点喜欢吧,但最多的还是觉得那些人配不上你,不想你随便嫁,委屈了自己。”他正经的说。 她怔然,其实经过这阵子的相处,她发觉他表面看似轻浮,其实内心细腻不已,完全不如外人所以为的是个好逸恶劳的公子哥。 而她其实也对他由怜悯到不知不觉逐渐喜欢上他了,可她并不想当富家少爷的暖床通房,况且,他这“喜欢”也只是比对一般丫鬟要多些好感罢了,并非有深刻的感情,而她也被这认知剌痛了下,口气不由得略硬。 “您说负责,就是让奴婢有吃有喝有住,奴婢明白了,多谢四少爷关照,奴婢会实实在在享用这些,不辜负四少爷的好意。”她冷声说。 他刚才的话好像是这意思没错,怎么由她说出来,他整颗心就胀胀剌剌的,极为不舒服。 “我——” “四少爷不用再多说什么了,诚如奴婢之前说的,是真不想嫁人,这事也谢谢您帮奴婢解决了问题,不过,奴婢希望以后四少爷别多管奴婢的事,省得造成您的麻烦,也让奴婢为此困扰。”她说完这些话,起身就想走了。 “等……等等!”他急忙唤住她。 “四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她板着脸回身。 “你……你还知道我是四少爷?!有你这样说话的吗?瞧瞧你现在是什么态度,说什么我让你困扰,还要我别管你的闲事,我是你主子,怎么就不能管了?”这不识好歹的丫鬟,他才给她几分颜色,她就完全不遮掩的露出不受教的本性来了。 春实实咬唇看着他,她是气不过才说出那些话的,但心里也知道以她的身分,这么说确实放肆了,冷静下来后,正要说些什么时,门外传来朱黎儿的声音。 “四少爷,奴婢是黎儿,可以进来吗?”朱黎儿这声音比平常更加的清脆。 雷青云与春实实还有话说,且心情正恶劣,正要开口让她走,春实实却去开门让朱黎儿进来了。 春实实是想,此刻她与雷青云气氛正僵,让朱黎儿进来缓解一下气氛也好,否则自己难保又与他吵起来了,而他毕竟是主子,自己如何都理亏,还不如让这事就这样过去算了。 雷青云瞪了眼自作聪明让朱黎儿进来的春实实,这才朝朱黎儿看去,瞧见她手上端着一碗东西。 “若是送点心来,放下就可以走了。”他冷淡的说,只想快打发她,继续和春实实说清楚。 朱黎儿原本一张讨好的笑脸立刻僵住。“这是燕窝,是太太让奴婢带来的,下午奴婢亲自熬成甜汤,请四少爷尝尝。”她放下燕窝,声音甜美的说。 “知道了,你出去吧!”他赶人。 朱黎儿才进来就被赶出去,心里不是滋味,见春实实还在屋里没被赶,只让她一人出去而已,便故意朝春实实道:“实实,发生这样的事你也别难过,老太太向来疼你,若知道这事定会为你讨公道的。只是可怜了你好好的名声就这么给糟蹋了,你可别想不开啊!” 朱黎儿当然不知春实实的婚事是雷青云破坏的,这会见春实实在雷青云屋里待这么久,猜测是在谈她教人悔帖的丢脸事,便自作聪明的劝道。 可她没想到雷青云正为这事与春实实闹得不愉快,她竟还说这番话,登时让雷青云脸都黑下来。 第17页 偏偏朱黎儿还没发觉,继续又说道:“四少爷不是也说要帮着你吗?四少爷人面广,认识的又都是祁州的贵公子,随便为你安排个人做妾,也好过那三户人家的任何一个——” “够了,母亲既派你过来,你就做好自己本分的事,其余的不用多管!”雷青云怒声吼着。 朱黎儿不知自己说错什么,见雷青云蓦然动怒,有些吃惊,马上惊恐的点头。 “是……” “还不出去!”他余怒未消。 “好……好。”她吓得不敢再多留,忙要退出去。 “等一下!”雷青云突然又将人叫住。 朱黎儿很快回头,以为雷青云终于发现自己太过严厉,想叫住她缓言两句,可一回头瞧见的还是那张阎王脸孔。 “以后没事不要进我屋子,只要干外头的活,这里有春实实伺候就行了。”雷青云再吩咐,这是不许她近身照顾了。 朱黎儿顿时凉了心,她若连少爷的面也见不到,怎么讨他欢心?又怎么可能做他的通房? “你可以出去了!”他不耐烦的挥手让她滚。 她委屈得不敢言,快步的步出房门,在关上门的刹那,她竟听见雷青云暖言的对春实实道—— “好好好,那几件事我不对,这总可以了吧……” 朱黎儿心一紧,妒恨极了。 第五章商场钜子?(1) 春实实端着茶进到雷青云屋里。 今日来了客人,一个是谢晋元,另一个则是一身松绿锦袍,相貌俊朗,气质不凡的人。 虽没人明说他是什么人物,可她已经猜出此人应该就是宁王世子顾柏临。 只是世子本应远在祁州城,却专程移驾到此,颇让人意想不到。 世子到此是机密,雷青云只通知春实实送茶水进来,不让别庄其他人知晓,包括春品贵夫妇也不知他房里有客人。 不过当她端茶进来后,本来正说着话的顾柏临明显不悦了,似不高兴她进来打搅, 春实实见状立即识相的要退出,这时谢晋元反而笑着叫住她。 “你既然进来了,怎么茶没放下就急着出去了?” 她一顿,又尴尬的回来,忙将茶与茶点放在他们面前的桌上。 彼柏临先是惊讶的看了谢晋元一眼,见谢晋元朝他眨了眼,目光才又投向春实实, 似乎在打量她。“她就是你说的人?” 谢晋元点头。“是。” 他略略垂目,想了一会再朝雷青云瞧去,见他不动如山,抿了唇,没再说什么,端 起春实实送来的茶喝了一口,而这动作让谢晋元露齿笑了。 “实实,你这茶冲泡得真不错,就留在屋里伺候吧!”谢晋元边说边看向顾柏临,见他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同意的。 “可是……”她往雷青云那儿瞧去,这就看他的意思了。 “留下吧,屋里总要有人伺候。”雷青云对她微笑的说。 “是。”她乖乖站到雷青云身后去了。 “咱们继续,继续吧!”谢晋元呵呵笑道。 彼柏临视线瞟向春实实又收回来,点了头。“这么多年来,难得见青云信任某人,本来晋元提起我还不怎么相信,可这会……挺有趣的。” 雷青云双眉挑起,嘴角上扬,而站在他后头的春实实小脸淡淡地晕红了,她不过是雷家一名小婢,哪值得对顾柏临一提,这谢晋元到底对顾柏临说了什么?她不禁好奇起来。 “您说笑了,这哪有什么有趣的。”雷青云淡然说。 春实实发现雷青云在面对他们时,自然稳重,不亢不卑,没有半点的玩世不恭,让她恍然记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睿智而果断,似乎在这两人面前的,才是真正的雷青云。 而他肯在这两人面前展露真实的自己,同样地,顾柏临也没有刻意显出皇亲的身段,由此可见这三人有非比寻常的交情。 “怎不有趣,这还是头一次敢放火赶二弟,至于蛋糕,道什么玩意?二弟吃完后回去向我说得活灵活现的,什么香绵好吃,入口即化,还说是西方大陆传来的,你还亏二弟大江南北哪没去过,竟还不如你一个丫鬟。最妙的是,那生日快乐歌,二弟回来唱给我听,这哪是歌,句子从头到尾只有一句,只有曲调稍微变化,连儿歌都不如,却听说你听得眉开眼笑,一张嘴久久阖不拢。” 彼柏临不说话则矣,一说话就让春实实想找地方钻了,这下可都知道谢晋元对顾柏临说了什么! 她糗得满脸通红。 可雷青云却像没事人,表情没怎么变化。“大哥若也想尝尝蛋糕的味道,等过阵子大哥寿辰,我让她做一个给您送过去,可这生日快乐歌,她只唱给我听,大哥要听就让二哥唱吧。” 他想起春实实唱歌时那羞怯的样子,私心不想让人再瞧。 彼柏临笑看他。“好,就这么说定了,我寿辰就等蛋糕这一味!至于歌,算了,我可不想再听一次二弟的破嗓了。” “我哪破嗓了,是这歌真这么唱的,不信您问实实!”谢晋元指着已然想夺门而出的春实实道。 三人皆看向她,春实实深吸一口气,实在笑不出来,一张脸红得似出血,雷青云见了笑着替她解围。 “不是来谈正事的,别扯我的丫鬟。” 谢晋元见他心疼丫鬟,不好再闹,这才收回手模模鼻子。 “那就来说正经事吧,南洋的运船昨天回来了,带回大批的玉石,这趟船运咱们收获不少。”他认真说起正事了。“咱们目前有大小货船二十艘、客船十三艘,若想开发东洋海线,势必得于今年再造出十艘大型货船才能吃得下东洋近来暴增的海运量,但造船价格不菲,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一脸烦恼,造船资金庞大,这几年他们虽赚了不少,但到目前为止所赚来的钱又都投回造船去,之前平均一年增造五至六艘的船只,今年一口气要再多出十艘来,这压力不小,不好办。 三人沉思一会,雷青云先开口道:“南方有一批药材急着运送到北方,数量庞大,至少需三艘大型货船才能运足数量,且给的运价相当高,咱们可以大进一笔,填入造船开支。” “宫中也有消息,下个月有一批种子要送往北岛让北岛居民试种,若试种成功,将在全国大规模的种植。这批种子数量不少,最重要的是北岛也有一些农粮要运至京城,如此一来,货船就不会空船回来,来回都有不错的赚头,我找人去宫里说说,定能拿到运权,这样咱们又多了一笔可观收入。”顾柏临也道。 “太好了,这些就交由我来亲自运送,只要走完这几趟,造船的钱就有着落了。”问题总算解决,谢晋元高兴不已。 “二哥,辛苦你了,让你这样东奔西跑。”雷青云拍着谢晋元的肩膀说。 “哪儿的话,当初说好你与大哥负责接洽商家,我负责押船送货,咱们分工合作,哪有什么辛苦的。”谢晋元爽快的说。 三人听了都笑了。 春实实见他们谈事丝毫不避讳她,明白自己因雷青云的关系已被他们信任了,同时她也证实了自己先前的猜测,雷青云确实瞒着其他人另有自己的事业。 只是她没想到与他合作的人除了谢晋元,居然还有顾柏临一份。 这三人不是皇亲就是贵胄,各有家底,却凑在一起瞒着所有人搞航运事业,这在现代也是大事业,不少世界富豪是由船王起家。而在这时代,贸易也十分兴盛,各地往来除了陆路就是靠水路,尤其与其他国家或岛屿交流就只能靠水路了,这事业若做得像样,利润是极为丰厚的。 第18页 “对了,三弟,咱们大哥今日之所以亲自走这一趟,除了谈生意上的事,也是想来瞧瞧你的腿,若没亲自看过他总不放心。”谢晋元对雷青云说起顾柏临的心思。 “多谢大哥关心,我这腿没想像的严重,您实在不用多跑这一趟,倒是您被打伤之处可已痊愈?”雷青云反问顾柏临的伤势。 提起这个,春实实差点忘了,雷青云可是因为打伤顾柏临才被“流放”到别庄来的,那顾柏临的伤势如何,已经没问题了吗? 彼柏临微笑。“你那拳打得重,我确实躺了好几天,不过这会瘀青散了,人不碍事,倒是你却因此伤了一条腿。”说着顾柏临脸色又沉下了。 “那日你那拳打的不是我,是调戏花魁的家伙,可不知谁竟推了我一把,将我送至你的拳上,可当时混乱,你那拳打下后,等我吃痛回神,那胆敢推我的人已不知去向,这才让你吃了这么大的亏。”顾柏临将当时的情形回溯一遍。 “这无庸置疑,推你的人铁定是想藉此陷害三弟的人。”谢晋元分析道。 春实实完整听完当日的状况,也认同谢晋元所说,其实她那日私下和雷青云谈这事时就已朝至这方向猜测了。 “是谁想陷害你?”顾柏临问雷青云。 “是雷家人!”说话的是春实实,她脑袋转着这事,下意识就插嘴了,出声后自己也吓了一跳。这场合哪轮得到她说话啊,忙又很快的道歉说:“对不起,奴婢不该多言!” “不,你说得有理,这事很可能是三弟自己家里人所为。”顾柏临不怪她多嘴,同意她所言。 “没错,三弟虽然在外名声不佳,但我与大哥都知晓三弟是极有分寸之人,断不可能得罪人而不自知,而雷家的状况我们也都晓得,兄弟各有想法,这会分明是为了彻底断去三弟的掌家机会才趁机陷害!当真可恶!”谢晋元十分激动。 雷青云脸一沉,之前他与春实实本来猜测这陷害栽赃他的人,是意图要让宁王府对雷家翻脸,可后来不见这人再利用这事有什么动作,他与春实实回头去想,陷害他的人目的应该不是真想让雷家得罪宁王,而是想让他因这事在雷家不能生存。 “我自己也这么想,目前家中有五个兄弟,分别为四母所生,每个人都有心机,我也正在猜是哪人所为。”大哥仁厚,他猜不可能;二哥为人阴沉,个性让人拿捏不定,但他人此刻在浙江,难道是他在远方谋划这一切? 至于三哥,瞧似做人圆通,可实际心机也深,况且背后还有个方姨娘替他出主意,他也是极有嫌疑的。至于五弟,虽年纪尚小,生母地位不高,可莫不是为了替生母争口气才…… 总之,人人都有可能,他还不能判定到底是谁所为。 “不管是哪人所为,你都要尽快找出来,不能再受暗箭所伤,否则你这些年来的忍让就毫无意义了。”顾柏临说。 雷青云点头。“会的,我会找出人来的,这腿总不能断得不明不白。” “说起你这腿,方才说没想像的要紧,可我见你……”顾柏临见他还坐在轮椅上,这腿伤瞧似还很严重。 雷青云笑了笑的看向春实实。“我有个妙手回春的丫鬟,这腿听她说能好全的。”顾柏临也跟着瞧向春实实,表情有些讶然。“你还懂医?” “欸,待在雷家学了一点。”她不好说是从现代带来的知识,只好谦虚的说是在雷家学的。 “何止一点,她这用药的方式与人不同,是我见过医术最特别的,之前我腿恶化时 她甚至割开我的腿肉、看我的腿骨,让我用的药又极为神效,不多时化脓的地方就去除了。”雷青云说。 “敢情实实还是个女神医?这么个玲珑丫鬟怎么就让你得了去,老天不公平,怎么我谢晋元家里就没有这样特别的人!” “谢公子别净说让人欢喜的话了,奴婢要真好,您才不会到处将奴婢放火的事说出去。”春实实抿笑的道。 “哎呀,你这丫鬟是怪我多嘴告诉大哥了,瞧瞧,告状了,马上告状了!”谢晋元故意嚷起来。 “谢公子!”被他这么乱嚷,她脸红了。 “我说错了吗?说错了吗?你没告状吗?”他就喜欢闹她。 “四少爷。”她回头搬救兵。 雷青云眼底满是对她的宠溺,哪舍得自家丫鬟被欺负,遂瞪了眼谢晋元。“都说过别扯我的丫鬟的,万一惹得她不高兴,不管我的腿了,我第一个找你算帐!” “呦,大哥,你瞧,这像话吗?为了一个丫鬟这么对我,这是,个鼻孔出气了!”谢晋元找顾柏临说理。 “像话,怎么不像话?你得罪了人家的女神医,你赔得起他一条腿吗?”顾柏临笑问。 谢晋元当下无话可说了,拍拍脑袋,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惹得大家笑成一团。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话,顾柏临与谢晋元便告辞离去,春实实在雷青云睡前边为他换药边好奇的问:“四少爷是因为不想与家里的兄弟争家产,才自己另谋出路的吗?”她指的是航运事业。 雷青云瞧着她蹲在脚边为自己换药的侧脸,那面容晶莹,长睫诱人,没想过这样欣赏她也是种享受。 “嗯,我是这样打算。”他喜欢她的聪明,能猜中他的心思。 “原来您从一开始就没意愿和人争了,那为什么不告诉大家,好让他们不再与您为敌,至少这次就不会受人陷害了。”她说。 他轻叹。“我若明白表示没兴趣家主的位子,那主要目标就只剩大哥了,其他人肯定会去攻击大哥,说不定这次断腿的就是大哥了。” 她怔然,原来他这样死撑着是因为雷青石,说到底,他是拚命维护自己同母的兄弟,而这也是为了太太,他若不顶在前头,靠软弱的雷青石是保护不了他们的地位的。 她这才知他的苦,他的无私和情义,以及对太太的孝顺。 “你是否也好奇我怎会与顾柏临他们合作?”他主动提起。 她轻轻颔首。“没错,你们还以兄弟相称,这情分是如何而来的?” “这先从二哥开始说起吧,二哥爱结交朋友,可又不屑祁州那些不务正业、成天只知醉生梦死的纨绔子弟,偏我在外的名声就是这般,,开始他并不喜欢我,但有一回他 遭人追杀,我路过仗义救了他一命,之后两人有了交往,这才知他家中情形与我并无二致,一样兄弟甚多,为家产争得头破血流,那回被追杀就是他家中人干的,因为同病相怜吧,我与他成了至交好友。” 第五章商场钜子?(2)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有这因缘,之前谢晋元才会对雷青云被家人陷害之事那样气愤,这是感同身受!“所以谢公子与您一样对家人失望,不想再依靠家里,自己出来打天下?” “嗯,二哥也是位极有志向的人,这船运事业是他发起的。至于大哥方面,雷家与宁王府本就有往来,只是一向由父亲亲自接洽宁王,年少时父亲曾十分看重我,带着我四处去谈生意,去宁王府时也会带我一道,自然就认识了长我几岁的顾柏临,顾柏临与我极有话聊,彼此欣赏对方的才气与谈吐,即便后来我因不想涉入兄弟之争让母亲为难而干出一些荒唐事,父亲对我失望,不再将我带在身边教导,顾柏临仍理解我的心情,私下继续与我往来,我们始终是惺惺相惜的朋友,因而当二哥提出航运事业的计画后,我找大哥加入,他一口就答应,只是他碍于皇族身分不宜公然在外有事业,必须密而行之。” 第19页 她心想,顾柏临贵为世子,照理是不用在外创什么事业的,只要等着继承爵位就行了,但从这事看来,他并不是一个甘于安逸度日之人,这人很有远见与抱负,是个值得敬重之人。 这三人的组合也算是上天有意的安排了,顾柏临外业自是不能说的秘密,谢晋元与雷青云家中也都各有问题,三人凑一起,这事业就得隐秘的干,而在这情形下还能做得如此有声有色,实在不简单。 “一开始我们三人也并非以兄弟相称,但你知道的,二哥为人豪爽,他提议既然要在一起共创事业,就不该分彼此,不如以兄弟相称,大哥也喜欢二哥的豪气,这便认我们两个为异姓兄弟,从此这感情竟是比各自家里的其他亲兄弟还亲。”说到这,雷青云不免感叹起来,家中兄弟竟不如异姓兄弟。 春实实也沉默了,谁说不是呢,他腿伤了,谢晋元就来看了好几回,顾柏临也避人耳目专程过来探视,可真正的雷家兄弟,即便因老太太有令不许来,但真来了老太太还能罚吗?他们却连一个也没出现过,兄弟间的情分如何可见一斑。 “实实,这事家中只有你知,今后你要帮我。”他开口,表情严肃。 她回以认真的眼神。“若有奴婢帮得上忙的地方,奴婢定然不推辞,只是奴婢身分低微,又能帮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帮您守住这个秘密罢了。” 他含笑。“你能做的不只如此而已,将来这事总有纸包不住火的一天,可在此之前我需要帮手在府里接应一些消息,过去我不信任旁人,只能勉强亲力亲为,可今后有你帮忙,我将不会孤立无援了。” 春实实很感动他对自己的信任,当他刻意将她叫到顾柏临跟前时,她就知道他有意拉她一道,让她成为他们的一分子。 “您如何就能放心我呢?”她忍不住问。 他蓦然覆住她为他包扎腿伤的手。“一种感觉。” “感” “我觉得你……会是我之后极为重要的人……” 她闻言,心一颤,脸逐渐热了起来,两人四目相交,似有一股波动在各自心中回荡…… “娘,您今日可感觉舒服些了?”一早春实实来探望春婶。 春婶已经知道春实实的婚事是教雷青云破坏的,无可奈何又心里不甘,因此病了几天。 “我好多了,就是没什么精神,你不用担心。”春婶坐起来喝着春实实亲自炖煮的开脾药粥。 她的手艺不错,药粥才几口下肚,不仅胃暖,食欲也开了,转眼一碗的药粥见底了。 “那就好,女儿的事,以后您就不要再操心了吧。”春实实劝她。 “唉,怎能不操心,娘和爹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若能嫁个好人家,咱们才放心。” 春实实感动不已,过去她想的也许是替真正的春实实奉养父母,以报“捐躯”之恩,可逐渐地,她已完全将他们当亲爹娘看待了。 “娘,嫁人不一定好,若嫁的人不对,女儿岂不要吃苦一辈子,再说,女儿还想着有朝一日咱们能月兑离雷府,一家三口自己过生活,到时候女儿才能真正好好侍奉你们两老。”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春婶。 “你说什么傻话呢?月兑离雷府等于离开太太,那咱们还能活吗?”春婶夫妇本是赵家的下人,跟着赵氏到雷家,从没想过要离开赵氏自主。 春实实突然微笑问:“娘觉得我这碗药粥如何?” “很好啊,健脾又开胃,我才想着你都放了什么在里头,改天也教教我,你爹经常食欲不振,我想就煮这给他尝尝,说不定他食欲大开,人也能吃胖点。” 春实实又道:“这里头放了大茴香、大枣、大黄、山楂等等十几味药材,能补中益气、滋肺养脾,还开胃治虚劳,且味道也能让人接受,您说这碗药粥若拿出去卖,生意会如何?” 春婶眼睛一亮。“应当会很好吧!” “这就是了,咱们一家靠这个应该也饿不死吧?” “这……”春婶盯着喝光的空碗,以前从没有过自立更生的念头,这会开始认真想这事了。 她笑了笑。“娘,这事先别急,咱们要想离开雷家也不容易,这还得要太太或老太太愿意放人,咱们而今只要努力过日子,为将来的事做好准备就行了。”她如此告诉春婶,要春婶安下心。 春嫌用力的点头,仿佛有了新的希望,若一家三口能独立,再不用看人脸色,为奴为婢的,这就太好了。 “好好好……这事我得和你爹先说说……先说说……”她是性急的人,当下就盘算起来。 “娘先放宽心,一切女儿自有打算的……咳咳……”说着她忽然咳了一下。 这一咳让春婶回神了,关心的看着她。“染风寒了?” “一早睡起时就觉得喉咙痒痒的,多喝些热水就会好多了。”她笑着说。 春婶皱眉。“你也真是的,就会炖这开胃健脾的药粥给娘吃,怎不自己也准备些祛寒的食物暖暖自己?”春婶数落她。 她抿笑。“知道了,我这就去厨房,煎些祛寒的来服用。”她起身要离去。 “实实。”春婶迟疑一会后,在女儿即将踏出屋子前又将人唤住。 “怎么了?”春实实停下脚步回身,见春婶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这个……娘问你,那四少爷对你……”春婶不知怎么问起好,顿了顿,叹口气才又开口道:“你明白娘意思的,那日他说出要负责的话,我和你爹没敢去问他要怎么负责,他事后可有对你说了什么吗?”她不明白雷青云所谓的负责是什么,是将来要为实实做主找到好人家,还是他对实实…… 然而他们夫妇还是秉持着原来的想法,并不贪雷家的富贵,不想女儿成为雷家少爷的妾,他们在雷家看多后院里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事,他们不愿女儿也那样。 “他……”春实实轻咬下唇,一时没回答。 春婶见状,急了。“四少爷到底说了什么?”从前问女儿她总能毫不犹豫的否认,可这会竟说不出话来,这不就表示四少爷对她真有想法?!而令人忧心的是,女儿的态度也不同以往,该不会两人已经…… 瞧春婶着急的模样,春实实叹了口气,看来娘当真不希望她与雷家人牵扯上。 “娘,四少爷只是道我将来若无依靠,愿意让女儿不愁吃喝过下半辈子。” “他这是坏你婚事的补偿吗?”春婶问。 “是吧。”春实实无可奈何的点头。 “那就好,只不过四少爷平时如何胡闹都不打紧,怎好拿你的婚事开玩笑,这实在不应当!”春婶忍不住微词,既然对方不是喜欢女儿才这么做,那定是他在别庄养伤无聊,所以起了玩兴,这才想出作弄人的法子。 春实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她与雷青云之间确实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可他不真的说破,她也不想往前跨去,况且雷青云的年纪比真实的自己要小许多,这种姐弟恋她没试过,再加上又多一层主仆恋,这不管是年纪或者是地位都处在不平等的状态,这种恋爱谈来会很辛苦吧?不想清楚可不好一头栽下去。 想她到古代小心翼翼了那么多年,才能过些安稳日子,可不能聪明一时,糊涂一世,因为错爱,坏了自己多年的经营。 “唉,咱们身为下人的哪能说主子什么,他若愿意补偿已经很好。行了,你去吧,去给自己弄些祛寒药膳吃吃,别让小病酿成大病了。”春嫌交代。 第20页 第五章商场钜子?(3) 春实实点点头走出去了,只是才出了春婶房门,便有一个人挡在她面前。 “黎儿?” “实实,我有话对你说,你先跟我来吧。”朱黎儿说。 她见朱黎儿眼眶红红,像是刚哭过,担心发生什么事,便跟朱黎儿走了。 朱黎儿领她来到别庄一处安静的小院落,张口便问:“四少爷昨日半夜才放你回房,你们在屋里都做些什么了?” 原来黎儿是要质问这个,想来黎儿是为太太来探事情了,但昨夜世子与谢公子来到别庄的事不好说出去……春实实斟酌着该怎么说才恰当。 “昨夜因为治疗四少爷的腿伤,所以我离开的时间晚了些,你别多想。” 朱黎儿咬唇。“四少爷都只找你不见我,这怎能让我不多想!实实,咱们姐妹一场,你可要帮帮我才行!”朱黎儿说着泪珠子跟着掉下来。 “帮你?怎么了吗?”她吓一跳的问。 朱黎儿将两只手伸出去。“瞧,过去太太总是称赞我这双手葱白细女敕,可如今却是红肿粗糙,想我在雷府虽只是个二等丫鬟,但哪里需要洗衣、打水,可到了这里什么粗活都要干,简直把我当成粗使丫鬟了。”她哭诉。 春实实一愣,呐呐的道:“这别庄的人手不够,娘这几日又病着,粗使婆子一个人干不了所有的活,才要你帮忙的,不过你若太辛苦,我有空可以帮你的。” “谁要你帮这个的,我的话你怎么都听不明白,不能再只干道些事了,我得伺候四少爷才行!”朱黎儿急怒的说。 “为什么你非得伺候四少爷才行?”春实实不解的问。 “这还用问,我是奉太太之命来别庄的,目的就是要伺候四少爷,可不是让我来这干粗活的!” 春实实总算听懂她的话了,太太派黎儿来不只让她看顾雷青云,还答应让雷青云收了她。 她明白后,心下登时沉闷了起来,喉头跟着又痒了,咳了几声。 “实实,你病了吗?”朱黎儿见状竟高兴的问。 她点了点头。“是有些不舒服,不过不碍事的。” “什么不碍事,生病就该好好休养,再说你若将病传染给四少爷,那可怎么得了,我瞧这几日你就好好静心养病,四少爷那由我负责。”朱黎儿马上自告奋勇。 春实实心知朱黎儿这是想藉她生病时接近雷青云。“我这病并不严重,不需要——” “实实,你当真不肯将四少爷让出来?”朱黎儿板下脸来了。 “让?”她没想到朱黎儿会用让这个字眼。 “没错,咱们姐妹一场,你何苦不帮我,难不成你也喜欢四少爷?” 这会春实实的头还真的疼了起来,这病情真要因为朱黎儿加重了。“黎儿,就因姐妹一场,我才要劝你,不管太太许了你什么,四少爷都不是会听太太话行事的人,你千万不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到时吃亏的是自己。”她好心劝朱黎儿。 “四少爷虽说平时胡闹了点,但生得一表人才,我有什么好吃亏的?”朱黎儿听不进去,对她的话不以为然,认为她是对四少爷有私心,不想帮忙。 “你——” “不要说了,帮不帮我一句话?肯帮我们还是好姐妹,若是不肯,以后咱们姐妹也不必做了!”朱黎儿撂了狠话。 “咳咳咳……”真让娘料中了,她小病酿大病了。 今日春实实比平常起得晚,原本这时候她应该雷青云那伺候他用早膳了,可今早却病得起不来。 “咳咳……”也许是真教朱黎儿给气的,昨天在朱黎儿的威胁下,她并未答应朱黎儿的要求让她去照顾雷青云,她不喜欢朱黎儿有目的的去接近他。 春实实为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准备去雷青云那,希望他今天也晚起,别发现她迟到了。 雷青云不爱早起,总得等她去叫才肯起来,其实养伤期间让他多睡也无妨,但腿不便又长期躺着并不是好事,还是早起动动的好,这有助于腿的复健。 春实实套了件青色背心后要出房门,门才打开却赫然见到雷青云,帮他推轮椅的则是朱黎儿。 “四少爷您怎么会来到这?”她吃惊的问。 “听黎儿说你病了,你让她负责服侍我?”雷青云道,眼神担忧的在她身上巡视,瞧她怎么了。 春实实看向朱黎儿,见朱黎儿耳根红了,立刻就明白朱黎儿擅自以她生病为由,跑去雷青云那了。 “奴婢是染了风寒,休息一天就没事了。”她暗叹,朱黎儿已经这般行事了,自己怎好拆她的台,让她难堪。但她也就仅同意这么一天,不会再多了,希望朱黎儿自重,不要过分了。 朱黎儿很紧张,怕她拆穿自己的谎言,这会见她愿意替自己圆谎,心里虽然松了口气,但也同时不高兴了,这人就这么不上道,才休息一天摆明是不肯让她接近四少爷,这四少爷又不是她春实实一个人的,凭什么这样妨碍她,实在令人讨厌! 雷青云听春实实这么说,脸色好多了。“你哪里不舒服了?”他关心,仔细的再问。 “奴婢就只是咳……咳嗽,其余还好。”她边说又咳了几声。 他皱眉。“可有喝药?” “还没,不过我正打算早膳过后,自己煎些药来喝。”她说。 昨天本来就要这么做的,偏因朱黎儿而耽搁了,之后又忙了别的事也就忘了,哪知早上起来就变严重了。 “你这是要去吃早膳吗?”他方才见她正要出房门。 “呃……是的。”她不能说其实是要去找他,只得顺了他的话点头。 “那一起吧,我也还没吃。” “一起早膳?您还是回自己屋里用吧,黎儿应该都为您准备好了吧,我自己到厨房随便吃点东西就可以了。”她看了眼朱黎儿,朱黎儿既有心伺候雷青云,自然会精心备好一切的。 朱黎儿点头,自己确实在房里为他备好这些了,只是他一见到她,立刻板着脸问她春实实人呢?自己只说她病了,他便立即要求来看她,主子这么心急一个下人,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加上拦不住他只好跟着来了。 “不用管我屋里那些了,我跟你去厨房吃也行。”他也想要跟春实实窝在厨房吃东西。 春实实讶然正要拒绝,朱黎儿已经先急道:“厨房油腻,四少爷怎好去那种地方,今日您屋里的早膳是黎儿亲自准备的,每道菜保证都是您爱吃的!” 雷青云睨她一眼。“你又怎知我爱吃什么,你打听过?” 朱黎儿双颊热烫了。“奴婢来别庄之前有打听过四少爷的喜好,总想将四少爷伺候得周到点,您腿伤才好得快,奴婢也好向太太交代,自己也心安。”她桥羞的说。 朱黎儿本就是个艳丽的姑娘,这会儿更显娇丽无双。 春实实注意到朱黎儿今儿个刻意打扮过,穿着素绒绣花袄,长裙下摆绣着莲花绿叶,十分亮丽,而在雷府,丫鬟有丫鬟的服饰,这般打扮是不被允许的,可在别庄便没了那些规矩,朱黎儿就大胆了。春实实想,朱黎儿是用尽心思非要得到雷青云的青睐了。 可瞧雷青云并未正眼看过朱黎儿,她这身装扮算是白费了,这会又听她这已近乎告白的言论,说不出为什么,春实实见雷青云这般无动于衷的表现,心中高兴,也莫名有股安心。 明白之前雷青云常去青楼只是想藉那场地掩人耳目,与顾柏临他们谈生意,另外也有意教人以为他不务正业,喜欢流连花丛,这样家中兄弟就不会防范他。 第21页 事实上,他并非贪色之人! 再思及他一听说自己病了就赶过来探视她,她脸上忍不住染上一层暖烘烘的笑意了。 “黎儿,实实是生病之人,不吃没体力,你去将我屋里的餐食端过来给她吧,省得她拖着病体又往厨房跑。”雷青云索性说。 “什么,让实实吃奴婢为您准备的早膳?!”朱黎儿登时变了脸。 “怎么?不行吗?我叫你办就办,还有意见不成?”他敛下脸,对朱黎儿始终不假辞色。 朱黎儿不懂,四少爷过去虽给人浪荡不羁、不学无术的感觉,但对下人至少是春风和煦的,可到了别庄却对自己生冷极了,尤其拒她于千里之外,这着实令人想不透,莫非是春实实从中作梗?她忍不住暗瞪向春实实。 “不敢,实实正病着,若吃了我做的菜能补充体力也是好的,这才能与我一同照料四少爷。”她忍气吞声的说。 春实实哪里不知朱黎儿现下定是恼她的,想说两句什么解去朱黎儿对自己的敌意,雷青云又已开口。 “反正实实只是休息一天,今日我就将就点自理了,至于你,送完食物后,还是去忙自己的事,不用到我跟前了。”这意思仍是不要朱黎儿伺候。 朱黎儿脸绿了。“四……四少爷?” “还伫着做什么,快去拿餐食过来,用完早膳她还得用药,否则病哪能好,我可不想明日见她还是病病殃殃的。”他催朱黎儿动作快一点。 这下朱黎儿再也伪装不了情绪,掉下泪来,转身奔了出去。 “黎——咳咳!”春实实起身想叫住她,偏又咳了起来。 “让她走,叫她做什么?”雷青云见她急咳,不悦的道。 “您——”她叹。 他冷哼。“她是母亲派来监视我的,我怎么可能让她靠近,再说,她那点心思我哪里不知,我雷青云对女人挑得很,心有歪念、用心不良者,不要!”他摆明了说。 她无言,瞧着房门口,朱黎儿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虽然朱黎儿性格骄纵偏激了点,但不至于心术不正,这会见她羞愤离去,不管如何,姐妹多年,春实实也不忍心。 第六章下药计诱(1) “我说你这丫头真是的,也不想想你娘都病了,连你也不懂得照顾自己,这是要让爹为你们母女忧心死吗?”春品贵端着刚煎好的祛寒药过来,放在春实实面前,忍不住念叨。 “对不起,让爹操心了。”她歉意的说。 “唉,别说了,快把汤药喝了,别让风寒加重。” “是,这汤药是爹煎的吗?”她端起眼前的汤药,有些感动的问。 “呃……是啊,你病了也不讲,若不是黎儿告诉我,我还不知你病了。”他抱怨。 “是黎儿告诉您的?”她微讶。 “是啊,她挺关心你的,也不愧是在雷府一起长大的伴儿。”春品贵点着头由感而发。 “她……还对您说什么吗?”早上黎儿跑开后,她担心的本想去寻人的,但心知黎儿好面子,见雷青云这样偏袒她,自然生气,不愿意谅解,不想在黎儿气头上多说什么,她打算等黎儿心情平复后再与她好好谈谈的。 想不到她却主动去告诉爹她身子不适的事,这么看来,她气消了吧。 “她没说什么,你快喝了这碗汤药吧,爹庄外还有事要办,该走了。”他开口催促她。 “好。”不再耽搁,春实实赶紧喝下汤药,只是吞入第一口,隐约觉得味道好像有点什么。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见她蹙眉,他问。 “呃……没事。”她瞧瞧春品贵,见他一脸关怀,心想也许是自己生病后舌头变了味吧,不再多疑,一口气喝下所有的汤药。 “你今日好好歇息,就别出房门了。”见女儿喝光碗里的药后,他拿走空碗,起身走了。 他走出屋子后,朱黎儿已在外头等着了。 “如何,她喝了吗?”朱黎儿焦急的问。 春品贵让她看空碗。“喝了。” 她见了,笑了起来。 他不由得感激的道:“实实有你这样的好姐妹,当真不容易,生病还亲自煎药给她喝。” “春叔,你没告诉她这药是我煎的吧?”她马上紧张的问。 他微微皱了眉头。“她是有问起煎药的事,可我没说是你,但其实说了也无妨,你何必交代不让我说?” 她听他没说出去,一放心便又笑了出来。“春叔不知道,这几日实实正跟我呕气,我怕说了是我煎的药,她会不肯喝,不如由你送去让她安心喝下,病会好得快一些。” “原来如此,这实实也真是的,有你这样的好姐妹还呕什么气呢?等她病好了我再说说她,让她别这么娇气。” “不用了,这事我们自己会处理,春叔不用去提。”她忙说,有些心慌。 “这样啊,那好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管不了,庄外还有事等着我,先走了。”他说完将空碗交给她后,便出庄了。 棒日,春实实病情加重,竟是下不了床。 雷青云得知后再次前去探她,去时她正昏睡着,也就没叫醒她了,只是静静的在她屋里坐了一会后离开。 但之后一连两天,她都病得没法下床,雷青云每日都去探望,还请了郎中过来,可病情仍不见起色。 “四少爷,不是奴婢要违背您的话出现在您跟前,而是这汤药您不能不喝啊,要是因为实实病了您就中断喝药,等实实病好了得知,也是要内疚的。”这夜,朱黎儿端着雷青云的汤药进他屋里,语气可怜,满是无可奈何的劝着。 他沉着脸。“知道了,你放下汤药,晚些我自己会喝。” “是。”朱黎儿失望他对自己还是这么冷淡,在小几上放下汤药后,便低着头默默地出去了。 雷青云满心都在担忧着春实实的病,怎么好端端地,这病情却越见糟糕呢? 春实实这一病,他才知晓自己有多关心她,因她的病,他日夜不安稳,满脑子都是她,还恨不得替她病了。 唉,自己对她的心,到这会算是明明白白了。 因为担心春实实的病,雷青云锁紧的眉始终展不开,见到朱黎儿拿来的汤药,表情嫌恶,可又想起朱黎儿刚才的话,春实实病着,若醒来得知他没有按时服用汤药,定是要恼他的。 他哪里曾怕过谁,现在倒真怕她发怒的样子。 他端过汤药慢慢喝了半碗,一面喝一面想着春实实的病情,待要再喝另外半碗时已经有些睡意了。 半个时辰后,房门悄悄被开启,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这人瞧见小几上剩下一半的汤药,又瞧着在榻上阖目熟睡的雷青云,忍不住欣赏起来,他下巴削尖,嘴唇弯起来时,笑弧优雅迷人,而不笑时,则显得那脸庞刚毅,淡漠至极。 瞧着这棱角分明的脸庞,她心里飞快流过一股悸动,接着开始月兑去自己的衣裳,光果着身子爬上他的床,躺在他身边。 她心跳如鼓,做这种事她本也不敢,但真是被逼急了,只能铤而走险。 这都怪春实实,完全不给她接近四少爷的机会,因此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得把握还在别庄的机会,错过了这回,她永远只能是身分低微的丫鬟……不!她想成为人人称羡、被人伺候的主子,即便是妾也好,至少在雷家还能吃喝不尽,若能生个孩子依靠,那她此生再也不用愁了。 她不得不为自己打算,所以不能怪她不择手段! 这回她不仅让四少爷喝了会昏睡的药,为求逼真,进房前自己同样也喝了,如此一觉到天亮,就算中间他醒过来发现了她,也决计唤不醒她,而他行动不便,自是离不开这张床,两人只要躺在一块到早上让人瞧见,到时候他还能不认她吗?收她为房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第22页 她盘算好一切,就等着成为雷四少爷的姨娘了。 不久,药效发挥了,她逐渐沉睡过去。 半夜里,雷青云忽然幽幽醒过来,觉得脑袋极沉,仿佛被什么重物压着一般,十分不舒服,这是他从来不曾有过的状况。 他艰涩的睁开双眼,想找杯水喝,当他吃力的支撑起身子要去模床旁小几上的水杯,蓦地,在昏暗中他惊见有人与他躺在同一张床上,他一惊,以为看错,摇晃着胀痛的脑袋,再仔细一看身边的人是谁—— 竟然是朱黎儿! 而且被子底下的她,身子不着片缕,他大惊,冷汗渗出。 他伸手去推朱黎儿,可她连动一下都没有,睡得死死的,怎么也叫不醒。 他抱着沉重如石的头,觉得不对劲,蓦然想起自己睡前的那碗药——啊,那药有问题! 他瞪着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人,是她设计的吗?! 表情不禁愤恨,他立刻撑起身子下床,他的腿其实经过治疗已经能动,这事除了春实实以外无人知晓,他刻意隐瞒不想让雷府的人知道,省得有心人又蠢蠹欲动,他还想在别庄过些清静的日子。 这会雷青云忍着头昏眼花,下床离开屋子,一心想着自己绝不能让人设计去,只是半夜出了自己屋子,他拖着腿,人又极为不适,这是能上哪去? 而今他只信任春实实一人,没多想,就往春实实那去。 春实实病得不轻,昏睡中听见有人猛敲房门,她拖着病体下床去瞧,不想门一开竟见到满头大汗的雷青云。 “四少爷?”她惊愕不已。 她才开口,雷青云的身子就往她身上倒,她吃惊的想撑住他的身子,可她也病弱,哪撑得住,他这一倒,两人便一起跌到地上了。 “四少爷,您怎么了?”她拍拍压在身上的他急问。 “我……我被下药了。”他吃力的道,努力要让自己保持清醒。 “下药?谁对您下药?”她吃惊极了。 “朱黎儿……”他就快撑不住了。 她心惊。“黎儿做了这种事?!那她人呢?”她愕然问。 他两颊不断的渗出汗来,紧紧握住双拳,极力在忍受晕眩。 “在……在我屋里……”他再也撑不住的昏睡过去了。 “四少爷、四少爷!”她惊喊他。 眼见唤不醒他了,春实实只得使尽力气先拖雷青云到自己的床上,待他终于躺上床时她已汗流浃背,喘个不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黎儿为什么对他下药? 她头也昏,想不明白,而他也没法跟她说清楚了,她只能坐在床边抹着汗,努力撑起眼皮度过这一晚。 日上三竿,朱黎儿终于转醒,醒来后,她不敢马上睁开双眼,而是眯眼紧张的慢慢往身侧瞄去,可这一瞄,惊住了,她吓得弹坐起身来。 “人呢?”怎不见四少爷?!他去哪了? 她在房里四处张望,确定雷青云真不在屋里面,可他的腿根本不能行走,这能上哪去? 她心慌不已,他若不在屋里,自己这一切作为不是白费了? 不,她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四少爷的腿不能动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虽然这会不在屋里,可若自己赤身躺在他床上,他又能辩解什么? 决定不管如何都照样栽赃,下定决心后,她开始哭了起来,这哭声很快惊动别庄里的婆子,她是第一个赶来瞧的,婆子瞧见她躺在雷青云床上,虽不见雷青云,可朱黎儿那光果的身子已说明昨夜定是出什么事了。 不一会,春品贵夫妇与长工也赶来了,这下别庄的人几乎都到了。 不只如此,那媒婆刚巧有事找春爣也来到别庄,听见声响遂跟着来瞧热闹了。 朱黎儿瞧见连媒婆也在,内心可欢喜了,她恨不得这事越多人知道越好,尤其这媒婆嘴是最大的,定会到外头大肆说起此事,如此一来还怕四少爷不认帐吗?可惜春实实没赶来“见证”,不过她可能还病得下不了床,因为自己每日在她药里下了会加重她病情的药,她如何会好? 此刻她心头得意极了,可脸上却是哭得好委屈。 “黎儿,这是怎么了,你别顾着哭,倒是说清楚呀!”春品贵毕竟是男人,就由春婶上前问。 “呜呜……昨天夜里我给四少爷送汤药过来,四少爷说他觉得浑身酸痛,让我给他捶捶,我当然不敢说不,只是捶着捶着……四少爷就反身将我压在身下了……我……我不想活了!”她捂脸大哭了起来。 几个人全惊了,昨夜竟发生这样的事?! 第六章下药计诱(2) 那媒婆像看好戏般,瞪大了眼睛。“那……怎会只有你一个,雷四少爷哪去了?”她好奇的问。 “他……”朱黎儿掩在双掌下的眼珠子急溜溜的转。“我也不知,早上醒来时四少爷就不见了。” “不见了?四少爷行动不便,怎可能不见了?”春品贵追问。 “这事我也不知,四少爷就真不见了。” “他睡你旁边,昨夜还做了那种事,他不见你怎会不知?”婆子不解的问。 “这……”朱黎儿怎好讲自己喝了药,昏睡死了。 “你不会半夜里记错自己的屋在哪,走错到雷四少爷屋里来睡了吧?”媒婆试探的问,这事她见多了,不少大户人家的丫鬟为求上位,可是使尽心机要上主子的床,这丫鬟该不会也这么搞吧? “当……当然不是这样,我若走错,这衣裳能……能这样吗?”她故意说,虽然在春品贵和长工两个男人进来前,已用被子将自己裹得密实,可众人猜也知被子里头的她是赤果的。 媒婆冷笑了。“那或许是你够破釜沉舟……”她低声嘀咕,可还是教站在身旁的婆子听去。 “你真认为黎儿有问题?”婆子大声的问。 媒婆虽说看得多了,可毕竟非雷家人,这时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我怎会清楚你们雷家丫鬟的事。” “呜呜……我都这样不堪了,你们还笑话我!”朱黎儿不甘被质疑,嚎啕大哭起来。 瞧她哭得太厉害,春婶也不忍心了。“好了好了,这事还得先找到四少爷问清楚才行。” “问清楚又如何?我这身子都已经……呜呜……还是让我死了,我没脸见人,更没脸回去见太太!”朱黎儿哭得死去活来。 “四少爷这回真的过分了,若真喜欢也该先向太太说一声,让太太做主收房,这么硬来,实在荒唐!虽然四少爷此刻人不在屋里,可你确实在这待了一夜,不管如何,四少爷都该给你一个交代的。”春品贵正色说。 朱黎儿听了这话才止住哭声。“黎儿的爹娘不在别庄,多谢春管事给黎儿做主,要不然黎儿真要活不下去了。”她擦着虚假的眼泪。“但万一找到四少爷了,他却不肯对我负责,这又该如何是好?”她哀戚的问。 “四少爷若不肯负责,我就回去雷府一趟将这事禀给太太知晓,请太太给你做主。” 朱黎儿暗喜,若春管事肯回去雷府将这事闹大,那更好了,她的姨娘梦就跑不掉了。 “我这就去找四少爷回来。”长工是老实人,见朱黎儿被欺负,马上要去将雷青云找回来。 “不用去找了,我知道四少爷在哪。”春实实忽然出现在门口了。 “实实,你正病着,怎么下床了?”春婶见春实实气色极差,担心的上前道。 “我没关系的,你们找四少爷,可他还没醒。”春实实说。她照顾雷青云一夜未睡,神情疲惫至极,但不撑着不行,她若不出面,雷青云这强欺丫鬟的黑锅就背定了。 第23页 “没睡醒?他人这是在哪?”春品贵问。 “他在……”春实实蓦然迟疑了,若说出雷青云在自己的屋里,那她的清誉就彻底毁了,比遭人悔帖还要糟糕,她这辈子难再翻身,她真要为了雷青云牺牲自己吗?她挣扎了起来。 “实实,你怎话说一半的,这雷四少爷究竟在哪呢?”媒婆心想这趟来可真是好戏连连,显然这雷四少爷昨晚另有去处。 “是啊,你若知道四少爷的去处快说出来,瞧黎儿多可怜,四少爷不能这样对人家。”春婶也说。 春实实瞧向朱黎儿,湿湿的泪水还挂满朱黎儿的脸上,可她晓得那泪是虚情假意的。 “黎儿,你说四少爷侵犯你,这事是真的吗?”听见朱黎儿震天的哭声后,她也跟着众人赶来瞧状况,在外头听见朱黎儿对雷青云的控诉,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雷青云昨日的状况根本不可能侵犯别人,朱黎儿分明说谎。 朱黎儿心虚起来,不敢面对她的目光,总觉得她能看透自己似的。可春实实怎可能知道她昨夜做了什么?其实她根本不用怕,只要演得像,那四少爷就无法抵赖了。 思及此,朱黎儿抬起下巴迎视着春实实,样子很坦然。“当然是真的,四少爷说喜欢我后就硬来,我不肯可也抵抗不了,他毕竟是咱们的主子,又是男人,力气大……” 她悲屈的说。 春实实沉下脸来,昨夜昏睡前雷青云对她说,朱黎儿对他下药,一个被下了药至今仍昏睡不醒的男人哪来的力气对她要强?“你说谎!”她怒容满面。 朱黎儿马上恼怒起来。“你说什么?!”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不要再诬蔑四少爷了。”她严肃的说。 她感叹朱黎儿过去虽然善妒,但心眼不坏,可现在不只心术不正,性格还越来越偏激,绝不能再任她这样下去。 朱黎儿勃然大怒。“你凭什么说我诬蔑四少爷?!”她恨极春实实了,为何总要来破坏她的好事。 “你当真执迷不悟?”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让四少爷辱了去,可同是姐妹,你却不信我,还质疑我诬赖四少爷,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妹。”朱黎儿马上又流下眼泪,让其他人以为春实实在欺负她。 长工见状,立刻为朱黎儿抱不平的道:“实实,咱们要说道理,不能因为四少爷是主子,你就一迳相卫,莫非你也喜欢四少爷,才不希望这事情能解决。” 春实实一听,动怒了。“绝不是这样——” “我觉得就是这样,你分明也喜欢四少爷,可四少爷喜欢我,还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来,你不高兴,更不愿意四少爷对我负责才说出这些话,说我诬蔑四少爷。”朱黎儿说。 “你!”春实实气结。 “你若真喜欢四少爷,你我姐妹一场,我让你就是,你又何必这样伤我……”朱黎儿嘤嘤哭泣,那模样差点连见多识广的媒婆都骗过去。 春实实见朱黎儿这般,愤怒至极。“昨夜四少爷根本不在这屋子睡,他在外头睡。” “外头睡?他若是睡客房,那也是之后的事,谁能证明他不是先和我……之后再离开去那的。”朱黎儿言下之意就是没证人可以证明雷青云昨夜是独自睡的。 “他不是睡客房,他此刻正在我屋里!”春实实毫不犹豫的说出这事来。 她一说出口,众人皆惊讶不已,春品贵夫妇更是吓呆了,可表情最为错愕的要算是朱黎儿,她的一张脸瞬间青白起来,还险些昏了过去。 雷青云醒来后就坐在春实实的床上,而别庄一干人包括看热闹的媒婆也全都挤在春实实的小屋里。 朱黎儿已穿上衣物,身子轻颤着站在雷青云面前,脸早就哭花了。 众人听了春实实的话来到她屋里,果然看见睡在她床上的雷青云,由此证明雷青云昨晚是跟春实实在一起的,那朱黎儿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 而雷青云的腿能行走了,这事也因此让大家都知晓了。 第六章下药计诱(3) 众人请来郎中为不省人事的雷青云把脉,郎中为雷青云针灸了几处,雷青云总算转醒,醒过来后,立刻请郎中检查了昨夜自己喝过的汤药渣子,结果确认里头有服用后能让人昏睡的药物,所幸他只喝了半碗,半夜转醒才碰巧破了朱黎儿设的局,而众人也才知朱黎儿竟大胆的对雷青云下药。 朱黎儿一开始否认,但那汤药是她端过去的,没有经过他人之手,任她怎么说也是百口莫辩,最后被逼得只得承认了。 春品贵听了此事,立刻惊觉另一件事,马上也请郎中检查了春实实近来服用的解风寒的药材,郎中瞧了之后,皱眉说里头加了一味东西会让其他抗风寒的药品引出不良药性,若染风寒的人服用了,不仅不会好,反而会更严重,春品贵才明白连自己也被朱黎儿骗了。 春实实此时才得知原来这几日春品贵拿来的药都是朱黎儿给的,而朱黎儿不是要治她的病,是要加深她的病情,好让她无法在雷青云身边坏事。 其实她一开始便觉得汤药味道有些怪异,但朱黎儿利用她对亲爹的信任,毫无疑心的喝下汤药,因此病得更重,以达到她的目的。 经此,她对朱黎儿是彻底寒心了。 雷青云听到竟连春实实的重病都与朱黎儿有关,不禁怒火攻心,火冒三丈。 “朱黎儿!”他沉喝,神情暴怒。 手段全被拆穿了,朱黎儿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似的,无力的跪下了。“请四少爷原谅……”她低泣。 众人瞧着她,都不齿了起来。 其中春品贵最是愤怒,亏他如此信任她,她却借他的手害他的女儿,若不是如今发现了,实实这病指不定就好不了了,这丫鬟实在可恶! “四少爷,黎儿是存心想害人,不可原谅!”他怒说。 “没错,实实与她一同长大,她竟做得出这种事来,当真教人痛心!”春婶也说。 “黎儿连四少爷也敢下药,当真鬼迷心穷了,这样不择手段,简直不知廉耻!”长工原本是向着朱黎儿的,这会也和婆子一同摇起头来。 媒婆则是笑了。“我早知这丫鬟有问题,哪有干过那事后,到了天亮鸡叫了才在主子房间哭得惊天动地的,要哭夜里就该狂哭了,喊救命也成,这般等事发了再哭又有什么用?” 最惨的是,这又下药又献身的却白干了一场,平白为人作嫁,月兑光光在没主子 的屋子里待了一晚已没了脸,这会主子还让另一个丫鬟“睡去了”,这不可笑吗?媒婆掩嘴偷笑。 朱黎儿被众人说得脸色青黄交接,哪还有脸见人,直想咬舌自尽了。 “将朱黎儿打上二十个板子,立刻送回雷府去,别庄不需要她了!”雷青云眼神冰冷的下令。朱黎儿毕竟是母亲的人,他无权撵她永远离开雷府,只能先赶她离开别庄。 朱黎儿听了这话脸色死白,心慌害怕极了,被打板子又被赶回府里,那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这好吗?送回雷府,若你们府里人问起,这实话实说她受罚是理所当然,但……那实实该怎么办?”媒婆好心提醒这事。 春品贵夫妇听了,脸立即白了,方才只顾着气愤朱黎儿的行为,却忘了想四少爷在女儿的床上躺了一夜,这还是众人所见,遮都遮不了的事,这要传出去…… 雷青云看向春实实,脸上有了歉意,他昨夜不该直接来找她的,居然害得她没了清誉。“实实……” 第24页 “奴婢无所谓,反正您当时被下了药,人是昏的,只是在奴婢这睡了,夜而已,若有心人要多想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用去理会就好。”春实实豁达的说。之前确实迟疑要不要因为这事毁了自己的清誉,可既然事已至此,她反倒坦然,不怎么在意了。 “哎呦,人言可畏,你这话虽说得轻松,但到时候受人指指点点时,可会笑不出来了。”媒婆说。 雷青云绷着脸,才要对春实实说什么,春品贵已经抢着道—— “四少爷,请瞧在实实昨夜帮了您,没让她的计谋得逞的分上,就别让这事张扬出去了,只要赶黎儿回去就好,也请别对府里的人说出这里发生的事。”春品贵护女心切,想将这事掩下来。 朱黎儿听出自己的一线生机,自己做的事若被府里人知道,必定会被众人耻笑,连太太都不可能帮她,幸运的话被贬成府里的粗使丫鬟,若不幸,不是被赶出雷府就是被转卖到做苦役的人家去受折磨,更甚者,直接被嫁给屠户。 而雷青云若顾及春实实的声誉,肯定不会说出去,那么,她也不会受罚了,不禁暗喜起来。 雷青云沉下脸的瞧了一眼春实实。“不,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黎儿得受罚!”他的意思是,他在春实实的床上睡一夜的事也不能掩下。 朱黎儿错愕,才兴起的希望又落空,顿时又惊恐得哭了出来。 春婶一听,身子软下,真昏了过去,春品贵抱着妻子,这次也不能谅解雷青云了。 “四少爷,咱们夫妇为太太和您工作了一辈子,您怎能这么绝情,要让实实没法见人?” 雷青云表情肃然。“春叔,我不会让实实没脸见人的,我娶她!” 这话一落,一室的静声。 朱黎儿吃惊妒恨得忘记哭了,春品贵也愕住,婆子和长工各自抓头抹脸的,而当事人春实实则瞪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只有那媒婆笑开怀。“哎呀,那日雷四少爷来问我送给实实说亲帖的人家有谁,隔没几日那些帖子就都被要回去了,我那时便猜想会有这样结果。雷四少爷,您这回不是说‘负责’而是说‘娶’,那真要恭喜您啦,恭喜您喜得丫鬟!”媒婆乐笑道。 朱黎儿干出的事终究还是传出去了,再加上媒婆加油添醋的功力,简直将朱黎儿形容成勾引主子,献身不成的蜘蛛精了,而朱黎儿被赶回雷府后,这事也在雷府传开来,众人对朱黎儿的行为议论纷纷,讥笑不已。 而赵氏派她去别庄是私下行为,明显拂逆了老太太的意思,因为这事让老太太叫去教训了一顿不说,赵氏最面上无光的是,她派去照顾儿子的人居然干出下药勾引主子的事来,她一怒之下本要将朱黎儿随便嫁给一个屠夫的,但朱黎儿的爹娘对她哭求了整整一天,夜,两人又都是随她由娘家过来的人,伺候了她多年,这情分也不,般,而他们就朱黎儿这么个女儿,毕竟心软,最后就只将朱黎儿打成府里的粗使丫鬟而已。 “说起黎儿这丫鬟真是不中用,让她想办法让雷青云看上她,但她竟做出下药这种丢脸事,这下自己没脸不说,连二等丫鬟也不能做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方姨 娘在自己屋里恼恨的道,她处心积虑埋在赵氏那的人转眼没用了,真浪费了她的时间。 朱黎儿虽是赵氏的人,可实际上已教她收买,这次送她去别庄,表面上是赵氏的意思,可实际是她私下运作,先让黎儿的父母去同赵氏的心月复许嬷嬷下功夫,让许嬷嬷说动赵氏派黎儿过去,本以为黎儿生得不错,应该能勾引得上雷青云,哪知长得漂亮没用,是个蠢丫头! 幸亏朱黎儿明着是赵氏的人,她犯错也等于是赵氏的错,要不然这回老太太责骂的就是自己了。 “娘,我就让你别派她去的不是吗?”雷青岩坐在她面前,撇着嘴说。 “你住口,我还不知你想什么吗?那丫鬟是脏了,连雷青云都不要的,你最好也别想再去沾腥,那可是丢脸的事。”方姨娘警告儿子。 他一脸讪讪。“知道了,儿子已经没这想法了。”他勉强说。 “最好如此!”她狠狠的瞪他,就怕他说一套做一套,私底下去找朱黎儿勾搭。 他撇过脸去喝茶,想假装没见到娘的脸色,继续装傻。 “你这小子,就知惹你娘生气!”她拧起他的耳朵说。 “娘,我现在什么事也没干,你气我做什么?!”他拉回被扯痛的耳朵。 “您若有时间防这些没有的事,何不想想,老四不只腿好了,不残了,还可能娶到春实实了,若春实实答应,她可是祖母最看重的人,以后在祖母面前只要说说老四的好话,祖母本来就偏袒嫡子,将来还怕老四没可能再翻身吗?”他气呼呼的说,想不到老四运气好,因祸得福,一赵“流放”,经朱黎儿这一闹,反而得了春实实这条大家都想要的鱼。 “雷青云腿好想靠春实实翻身?没可能的!”方姨娘却一口驳说。 “事实摆在眼前,怎么没可能?” “你娘说没可能就没可能,你等着瞧就是了。” 第七章为妾的理由(1) 别庄的后山上有一处幽静庄严的大庙,庙中供奉着佛祖,春实实这几天都待在这里,没回别庄去。 这日,她礼完佛正要走出佛堂时,见到一双炯炯有神的瞳眸,像烈火一般炽热的望着她,踌躇了一会儿,她终于走过去面对这双眼睛的主人。 她叹,自己想避他,他却还是追上山来了。 她先向他的腿瞧去,固定他伤口的绷带和板子都已拆除,由此看来他的腿已经好了七八成,再过几日必定能完全恢复,行动会与从前无异。 雷青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腿。“这都是你的功劳。”他柔声说。 她很快收回目光。“四少爷可还记得自己曾说过,等奴婢治好了您的腿,要赏奴婢?” “我是说过,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您离我远远的。” 雷青云黑眸黯了黯,胸口有种说不出来的纠结。“我们谈谈吧。”他要求。 她本想拒绝,但最后仍是深吸一口气的道:“好,我们到外头说。”她同意,逃避不是办法,该解决的还是得解决。 她率先走出佛堂往外头的竹林子去,那里人烟稀少,。 雷青云脚伤还有点不便,慢慢跟着她走,似怕她消失,目光紧盯着她。 自从朱黎儿事件,他表示愿娶实实后,她便一直躲着他,甚至跑到佛堂来了。 “您想说什么?”她停下脚步后问。 见她这明显冷淡拒绝的态度,雷青云面上也罩了层阴霾。“我说要娶你是真的,你何必就这样跑开?” “奴婢也说过别再提这事,您又何必跑来?”她反问他。 他抿直嘴唇的望着她。“你真不愿意跟我?” “不愿意。”她说得极快,可面对他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能轻而易举看穿她,让她心跳不由得快了起来。 “也许四少爷娶奴婢只是想给奴婢一个交代,又或者疼惜奴婢,想给奴婢一个依靠,可奴婢也有自己的坚持,奴婢虽是下人,但对于婚事与感情却是抱持着宁缺毋滥也绝不苟且凑合的态度,所以请您不要为难奴婢了。”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希望他死心离去。 他蓦然笑了。“很好,我也一样,若无遇到合意的,宁可从缺终生,也不愿意随便将就,这才到现在还没娶妻,而你我想法一致,如何不能在一起?”他问她。 第25页 “不,您与奴婢的想法绝不可能一致的,因为奴婢的想法是,宁为穷人妻,也不当富人妾。”她挺直背的迎视他,希望他知难而退。 他一愣。“你是因为不想为妾?” “是的。”春实实清楚表明立场。“妾,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奴婢,日子不由己,任打任罚只凭他人一句话,即便是自己生的孩子也只会叫正妻母亲,叫自己姨娘,只有私下才可能喊自己一声娘。奴婢性格不比一般女子,既然要嫁人,就要嫁能自主的,绝不为人妾室,委屈度日。” 就算是受宠的方姨娘,再强势嚣张也无法越过身分这条鸿规,在现今这个社会的规范里,她终究无法真正在赵氏面前抬头挺胸的做人。 雷青云专注的凝视她,听着春实实一字一句不卑不亢的说完这些话。 “好,我雷青云就娶你为正妻!” 春实实心脏瞬间用力一跳。“您说什么?!” “你要的,我给你!” 她想不到他竟会一口答应。“就算是您愿意这么做,在雷家……这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雷家大户的规矩就定在那,从没一个下人出身的奴仆能成为正妻的。 雷青云温暖有力的双手搭在她的肩上。“那是在雷家,可有一天我会离开那的,你难道不跟我走?” 他已有自己的航运事业,对雷家的家业根本没有相争的意愿,他只要月兑离雷家就不受雷家规矩的限制,他娶她做正妻,谁又能置喙什么?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心绪也跟着起伏,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双臂一圈,倏然将她拥进怀里,紧紧抱住了她。“我想娶你绝不是苟且凑合的, 也不是只想给你个交代或依靠,我是真心喜欢你,真心想与你白头偕老的。” 她心一阵发热,激烈的鼓动起来。“您……” “我承认,,开始我并未将你看在眼底,只对你隐藏起来的率直性格好奇,可逐渐地,我受你吸引了,你在毕恭毕敬中藏着俏皮,藏着对事物的独特看法,藏着一种光明的特质,能令绝望的人感到生趣盎然,你还热诚又聪明,火热又冷静,你就是我想要的妻子模范。” 春实实的脸庞瞬间染上两朵红云,料不到他会如此热切的告白,让她想维持心境无波都做不到。 “还不答应我吗?难道要我立誓?”他问。 “立誓?” “没错,若我雷青云今日的话没一件真,当遭天打雷劈,若将来我不能娶春实实为妻,也必死无全——” “够了!别说了!”她赶紧梧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雷青云喜逐颜开,轻轻握住她覆上来的手。“实实,我是认真的,当我告诉春叔,我不原谅黎儿,不掩下你我的事时就已经打定主意,我要你。” 他轻捏住她的手,春实实顿觉腰间一紧,下一瞬间整个人已让他提上前了,而她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居然像等待已久似的把眼睛给闭上了,她内心紧张,几乎无法呼吸,作梦也没想到自己竟在期待他的吻。 而他也没教人失望,接下来,她的唇让人轻轻的含住,舌尖完全挑起她掩不住的,感受着他拥着她宠溺的深吻—— “实实,给我一些时间,有朝一日我定迎你为正妻,绝不负你!”离开了她的唇后,雷青云紧紧抱着她承诺道。 春实实闭上眼,没有吱声,但在他怀中,她心乱如麻却也欢喜异常,心境矛盾得说不清,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但他真能达成她的要求,娶她为妻吗? 若他无法顺利月兑离雷家,那他的承诺也可能失信吗? 她要冒这个险,赌上自己的幸福吗? 春实实想秉持自己一贯的作风,谨慎的衡量一切,但她心跳得好快,似已经告诉自己答案了,理性永远也抵不过真心…… 雷青云低头吻着她的额,尽避她不说话,可他相信,她会等他的。 忽然,有女子在竹林外大喊:“滚开——救命啊!” 两人闻声脸色一变,立刻往声音的方向望去,竹林的入口处有两个长相猥亵的登徒子正在调戏一名小泵娘。 春实实眉一扬,骨子里的侠义精神跑了出来,斜眼看了看抱着自己的男人,雷青云轻点了头,又朝她鼻尖落下一吻后,拥着她快速往那两名登徒子的方向去。 春实实模模鼻尖,双腮绯红,这家伙是吻她吻上瘾了吗?光天化日下就不怕其他人撞见会伤她的清誉——唉,她这清誉早就不知第几度被他伤了,清水已是浊水,这名声已经是破烂不堪了! 她摇摇头,既是破烂不堪,补不回去了,就先不去想了,眼前救人要紧。 “你们要做什么?!”小泵娘约十三、四岁,模样清秀漂亮,此刻显得慌张害怕。 “做什么?瞧不出来吗?你一个人上山,定是迷路了,咱们护送你下山去不好吗?”身穿灰衣的尖脸男子不怀好意的笑道。 “是啊,咱们瞧你长得可爱,你若不反对,让咱们带回家去疼也行。”另一名蓬头垢面的男子婬笑着接话。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 “欸,小泵娘别口气这么凶,咱们可是好心,你别不识好歹啊!”尖脸男子说着,与另一个欺了过去,打算硬掳人。 “走开,救命啊,救命啊——” “喊什么?这竹林平日没什么人来的,你喊破喉咙也没用的!” “谁说没用,还不放开她!”雷青云沉声说。 那两人没想到竟有人会过来干涉,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攒了两道凌乱的眉毛回过头瞧是谁,见到身形挺拔的雷青云本来有些紧张,后又见他衣着富贵,还搂个丫鬟在侧,便又不担心了,心想不过是个软脚的富家子弟,好对付得很,遂又凶神恶煞起来。 春实实这时才想起雷青云腿伤未愈,怎打得过两个人,不免又暗自心急了。“四少爷待会莫逞强,若打不过先跑,竹林外就有香客,我在这先想办法耗着时间,您找到人后再回来救我和这名姑娘。”她低声说。 雷青云轻笑,她这是担心他了,而且还不惜让他先跑,自己留下应付恶徒,这丫鬟真是傻得可爱。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一拳打伤大哥,将事情闹这么大?我这拳头的力道可不是好玩的。”他告诉她。 “可是您的腿……” “我不用动腿也能伤人的。”他自信得很。 春实实正存疑的时候,那两个人又呛了声。 “我劝你快走,这小泵娘是咱们兄弟看上的,你若不想受伤就快滚。”蓬头垢面的肮脏家伙说,同时已经伸手抓向那名惊慌失措的姑娘了。 “放开她!”雷青云再说一次。 “欸?你真说不听耶,非要管咱们兄弟的闲事就是了?”尖脸男子回身对他龇牙咧嘴警告。 “闲事?是脏事吧!你们两个无耻的家伙居然大白天掳人调戏,你们还有没有脸!”春实实也怒了,开口大骂。 那两人方才没注意雷青云身边的丫鬟,这会仔细一看,还真美,不比自己手中的小泵娘差,登时那婬相又露出来了。 “你倒美,不如到大少爷我这来,咱俩定比你身边那腿浮身虚的男人强上百倍。”蓬头垢面的家伙眼神轻薄的道。 雷青云本来面色还算平和,可一听他们竟连春实实的主意也打,立刻怫然作色,拾起地上的石子就往两人额上砸,那两人登时头破血流,唉唉叫了起来。 “你敢伤本大爷,本大爷跟你拚了!”两人被砸出血来,气愤不已,马上撇下被掳着的小泵娘,去对付雷青云了。 第26页 “去,将那小泵娘拉到一旁等着,看热闹就行了,别过来。”在那两人冲上来前,雷青云快速交代春实实。 其实春实实哪用他交代,机灵得很,马上点头,“您自己小心点!”说完就赶到那已吓白脸的小泵娘身边,拉着满脸泪痕的她到一旁去等着。 两个恶徒本以为雷青云是一般的富家公子,平常只知吃喝玩乐,应当三两下就能解决,可哪知光是站在原地,双脚动都不动,只伸出拳头就能将他们打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两人眼见踢到铁板,对视一眼后不敢再打,打算逃了,可就这样走了又不甘,回头想强拉两个女人一道走,便又冲往春实实她们那去。 雷青云当场变了脸,由于腿伤无法及时追上去,只得大喊:“实实,快跑!” 春实实立即拉着小泵娘跑,可小泵娘吓坏了,跑没两步便跌倒,春实实回头扶她起来时,两个恶徒已经赶上,一人扯着,个姑娘。 春实实蓦地咬了那恶徒的手,那人反手要打她,她动作俐落的闪开,而小泵娘也学她咬人,但动作慢了些,咬完人后立即被打了一巴掌。 见那人气极还想再打,春实实立刻扑上去替她挡了一掌,那掌打在春实实的肩膀上,登时让她肩膀月兑臼了,痛得她软来。 “姐姐!”小泵娘见春实实为自己受伤,激动的上前去,与她抱在一块。 “你别怕,我家少爷只是腿伤不便,会慢些,啊!他赶来了!” 春实实安抚小泵娘的同时,雷青云赶到了,他一见春实实受了伤,登时剑眉怒竖,眼神凶暴,连春实实见了都有几分惧怕。 那两人猛吞口水,放弃抓人,转身想逃,可雷青云哪容那两个家伙再逃,扼住两人的手腕后用力一捏,几乎捏断两人的手骨,两人痛苦的蹲,根本无力反击,他一人赏去一拳,两人马上昏死过去。 春实实见状,笑了,难怪他说自己的拳头不好玩,这会想想那顾柏临当初被他打上一拳,应当痛不欲生了吧? 而她也讶异,平日未见他健身习武,怎么能有这么强劲的拳力? 难不成,当真是这几年在外打架练的?思及此,她忍不住又笑了。 可解决两个地痞流氓回来的雷青云却是满脸铁青,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直直走向她,急问:“你还好吧?” “奴婢——”她一开口,身子微动,这才发现肩膀真的痛死人了。 “姐姐的肩膀受伤了。”见她脸色痛苦,那小泵娘哭着说。 雷青云马上蹲下瞧她的肩膀,见她膀子都落了,得再推回去才行。“你忍着,有点疼,但很快就好。” 她咬紧牙关,轻轻点头。“您动手吧,不立刻推回去,之后更棘手。”她自己也懂筋骨,晓得这点痛得忍了。 雷青云既心疼她又懊恼自己明明在她身侧,还保护不了她周全,十分自责。“忍着。”仿佛痛的是他,他皱紧眉头的替她扳回膀子。 一阵剌骨的疼后,膀子归位了,春实实整个人也轻松多了,只等回去敷点消炎药膏应当就没事了。 处理好春实实的伤后,他们这才瞧向一旁低泣的小泵娘。 “没事了,你别怕啊。”春实实轻声安抚她。 小泵娘瞧着躺在地上昏死的两个恶徒,又摇头又点头,显见吓得不轻,回神时,又突然抱着自己的脸庞呼痛。 “啊,我脸好痛!”她被打了一巴掌,方才惊吓中不觉得疼,此刻感受到脸又烫又痛的。 “我瞧瞧。”春实实见她脸肿了大半边,小脸都变形了。“这得上药才行了。”她蹙眉说。 “疼。”小泵娘疼得哭出来了。 “别哭,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家人呢?”春实实问,她瞧小泵娘的青绢绣裙华美精致,装扮贵气,猜测应该是大户人家走散的闺女,也难怪会受歹徒觊觎,他们恐怕不只想劫色,也想劫财吧。 “唤我……芳宁就可以了,我的家人……他们……他们正在山下,晚些才要上庙里参拜,我因为贪玩,自己一个人先上山来,哪知在路上就遇见这两个恶徒。”芳宁声音还颤着,从小到大她都被保护得极好,何曾遇过这种事,仍对刚才的事余悸犹存。 “那咱们送你下山,回你家人身边吧。”春实实说。既然将人救下就好人做到底,送她回去。 “这……我受伤了,这样回去会被罚的。”芳宁迟疑的说。 “可你不回去,他们会担心吧?”春实实问。 芳宁一脸烦恼,模模肿胀的脸庞,回去也不是,不回去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春实实与雷青云将她的反应瞧在眼底,心想小泵娘八成爱惜名声,若带伤回去,担心山上遭劫的事传出,也许会让家人蒙羞。 “那这样好了,你若不嫌弃,跟咱们回别庄去,别庄离这不远,我为你上药敷脸,保证一会脸就能消肿,这样你回去保证没人知晓你受过伤,对你的名声不会有影响的。”春实实提议。 芳宁一听,立刻点头。“就这么办,就这么办!” 雷青云听到春实实终于愿意回别庄,也乐得笑了,毫不在乎她多带一个人回去。 第七章为妾的理由(2) 芳宁来到别庄后,春实实亲自调了特制的药膏为她敷上,果然很快就消肿消红了。芳宁十分高兴。 “姐姐这药膏神奇,居然敷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好,这么好的东西能让我带回,点给我母……亲吗?”她问。 春实实笑颜。“当然好,只是道毕竟是药品,使用时别过量了。”她提醒。 “好的好的。”芳宁笑着点头,虽是与春实实初识,两人却很投缘,她非常喜欢这个姐姐,觉得她聪明、勇敢又实在,最重要的,春实实救了她一命。 雷青云走向屋内说话的两人,他身形修长,举止优雅,来到春实实身边自然的站定,两人间距离不远不近,不过分亲密又不疏离,芳宁羡慕地瞧着两人,真觉得真是一对郎才女貌。 “车雇好了,这就送你回家人那。”雷青云一早就雇车要送芳宁回去,本是要用雷家马车送的,可芳宁坚持不用,让他只雇辆车就好,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照办。 可他与春实实都心知,芳宁是不肯透露家世,若由雷家的车送回去,总会知晓她的身分的,既然她这么小心,他们便配合,姑娘家在外留意些确实是好的,因此两人也不以为意。 芳宁点头。“多谢两位的搭救,改日有机会我定会回报的。”她认真的说。 两人微笑,并不求回报。 “不必在意这事,只记得下次别贪玩了,若真出什么事可就不好了。”春实实提醒她。 芳宁不好意思的吐舌。“知道了,这次我可得到教训了。” 三人又说了些话,之后送芳宁上雇来的马车,芳宁对春实实依依不舍,甚至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似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妥,这又拖了些时候。 雷青云倒有耐性,也不催促两人,就这么含笑站着等她们说话,他忽然觉得,只要身边有春实实,即便是什么也不做的等着,他也甘之如饴。 好不容易送走了芳宁,两人正要回庄里时,另一辆马车急奔至别庄大门前,雷青云认出那是雷府的车夫。 他心头倏然起了不好的预感,而春实实听见马车急煞的声音,也转过头来,只见那车夫等不及马车停妥,已经跳下车来了。 发现雷青云就站在门口,车夫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流了。“四少爷!” “怎么了?”他愕然的问。 第27页 “小的……呜呜……小的是来报丧的!” “报丧?!”他脸色一变。 “报谁的丧?”春实实也大惊。 “呜呜……是老太太昨夜过世了,太太让小的来接您回去奔丧。”车夫哭着说。 两人同时震惊住,老太太居然过世了! 消息来得太突然,春实实无法置信,几乎站不稳,雷青云赶紧扶住她。 这时春品贵夫妇正好走出来,听见这消息两夫妇当场哭出声,春实实听见哭声,这才缓缓回神,老太太……真的仙逝离开了。 “四少爷……咱们离府时,老太太还好好的,怎么……怎么这就撒手人寰……”一颗豆大的泪珠瞬间跌出她的眼眶。 雷青云神色悲伤。“咱们立刻回去吧。” 她悲戚不已。“好,咱们回去。” 这也不用收拾东西了,两人向春品贵夫妇说,声后,立刻上了雷府来报丧的马车,直奔回雷府去了。 “黎儿来时就说过老太太旧疾复发,身子大不如从前,奴婢虽心急,可也想着老人家没唤我回去,应当就是还能撑的,可怎知……”马车上,春实实悲从中来。 “老太太待奴婢如亲,想不到奴婢竟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难过的说。 雷青云握着她的手,心里也极为沉重。 “小时候祖母最疼我,可我不争气,让她失望了,不过我总想着有,日要让祖母对我刮目相看,如今她突然去世了……再也见不到我成材的一日。”他眼眶泛红,声音也是哽咽的。 她伏在他身上哭了,他抚着她的背,静静落下泪来。 车夫赶车赶得急,到了夜里已抵达雷府,雷青云一下车就有下人将备好孝服让他穿上再进门,接着直奔老太太的灵堂,雷府上下这会全在那守灵。 春实实头上也别了朵白花,跟着来到灵堂,未进去前先听到赵氏的哭声,再来才是其他家眷的。 进去后,见雷耿狄跪在最前头,赵氏之后是方姨娘,陶姨娘则跪角落。 其余男丁按照长幼顺序跪一排,雷青石、雷青岩与雷青峰,而雷青云晚到,暂时往雷青峰的身旁跪下,至于老二雷青堂,还远在浙江一时赶不回来。 再来才是女眷,雷青石的妻子李巧、雷青岩的正妻明凤珠,还有他几个妾室、通房都跪在那了。至于雷家唯一的女儿雷红华,因已嫁出去,这两天才会向夫家报备回来奔丧。 春实实与上百个下人同跪到最外围去,与她跪在一起的是碧玉、碧雪、碧荷,老太太骤逝,她们也都伤心极了。 春实实忍着悲恸望着灵堂上的情景,太太素来与老太太最亲,也依靠老太太最深,这会哭得厉害,几乎心力交瘁。 那方姨娘也是哭花了脸,陶姨娘虽连哭都是默默的,却是十分哀切真诚。 整个灵堂哭声一片,显见老太太生前多受敬重。 春实实也抹着泪,恨自己不能早日回来,若她在,相信老人家不会这么快走。 雷府所有人在灵前跪至大半夜,到了三更天,雷耿狄让大家回去。雷家是大户,老太太又系出名门,在祁州极有声望,明天起定会有许多人前来吊唁,雷耿狄让大伙回去稍做休息,准备明日接待之事。 众人在天亮前散去,可雷青云因为回来奔丧的晚,自愿继续留在灵堂守灵。 春实实本也想再待在灵堂守着老太太,但碧荷拉着她说有话要对她讲,她便先跟碧荷走了。 碧荷哭得眼睛红肿,回到老太太生前住的颂德园,拉着春实实在偏厅里坐下。 “实实,我找你过来,是因为老太太有话让我转告你。”碧荷擦着眼泪,红着眼眶道。 春实实早猜出碧荷在这时候找她,必定是老太太有话交代,轻轻点头等着碧荷说话。 碧荷是如今老太太房里年纪最大的丫鬟,大了春实实三岁,今年十九了,比春实实更早进到颂德园,服侍老太太的时间超过九年了,因为做事沉稳,除了春实实外,老太太最信任的就是她。 “老太太生前最疼的就是你、碧玉、碧雪和碧香咱们几个,早些年老太太已安排碧香出嫁了,可老太太走得急,来不及亲自为咱们几个打点,临走前便只留了些话。” 说到这,碧荷眼泪又落了下来。“老太太说,碧玉、碧雪两人还年轻,先拨去太太的院子里,之后由太太安排去路,而我年纪稍大,老太太已先为我指了夫家,是老太太娘家的管事儿子,一个月后等老太太入殓,对方便来接我出府,我不久就要离开这里了。”她感叹的说。 春实实握着她的手。“那管事的儿子我见过,人老实年轻,嫁过去是正妻,老太太给碧荷姐姐安排了个好人。”春实实衷心的祝福她。 “可我舍不得你们几个姐妹。”碧荷叹气,毕竟相处多年,怎舍得离开。 “那管事家离雷府不远,咱们要见面不困难,重要的是你别辜负了老太太的安排,得好好为自己的日子谋划。” 碧荷颔首。“这我自是知晓,可你……”提到春实实,她表情严肃了几分。“我且问你,你与四少爷如何了?” 她突然这么问起,春实实一愣,素来平静的脸上飞过一丝红晕,纵使她来自风气开放许多的未来,但处在这封闭社会久了,对于感情的事还是不容易启齿。不过,碧荷这么问,应当是老太太有了什么安排吧? “这……” “实实,你可得老实告诉我,这事关你的将来啊!”碧荷一脸正经八百,执意问到答案。 她轻捏了衣裙。“碧荷姐姐直说吧,老太太怎么说的?”在雷府,自己的事多数由不得自己做主,她索性直接问清楚。 碧荷叹了口气。“老太太老是说咱们几个里你最出息,果然你是最聪明的,什么都想得透澈了,好吧,我就不拐弯,直接将老太太的意思表明了,那黎儿惹出的事她也知晓,而且十分生气,那之后连太太也气上了,怪她不该私下让黎儿去别庄惹事。 “老太太总是最看重你的,当初让你陪着四少爷去别庄就是有打算了,她看出四少爷不是表面那般浮夸贪玩,相反的,老太太觉得四少爷是有头脑之人,将来定能兴旺雷家,只可惜太太因为大少爷身子弱,只一心扑在大少爷身上,忽略了对四少爷的照顾,四少爷这才日渐走偏。” 碧荷说完,春实实才知原来雷青云的事,老太太都看在眼里,而且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不愧是这府里双眼最清明的人。 碧荷顿了会,继续说:“因此,老太太让我先探探你与四少爷的感情如何,若觉得你们俩有情,便让我拿出这封信给你,要你未来帮着四少爷,可若你对四少爷仍无此心意,那就让我给你这卖身契,还你自由身,你可出府去过自己的日子。”碧荷将老太太的信和卖身契都交给她。 接过两样东西后,春实实先将信展开看,这信写得凌乱,该是老太太重病那几日所写。 信中内容只有一个,许春实实给雷青云当妾室,虽是妾室,但老太太从自己的家私里拨了一大部分给春实实当嫁妆。 “你自己选择吧,老太太不想逼你,一切全由你自己拿主意。”见她看了信,碧荷说。 第七章为妾的理由(3) 春实实看着老太太的亲笔信,以及自己渴望已久的卖身契,自是晓得老太太对她的期许,当初让她跟着雷青云去别庄,就是寄望两人能培养出感情。 老太太原是可以直接将她许给雷青云做妾的,但老太太疼她,希望她自己愿意,这才做了这样的安排。 第28页 她心中千头万绪,老太太最终还是期望她能多帮帮雷青云,让他有功成名就的一日,但,为妾,这又违背了她的意愿。 起心动念间,她的心里比之前更乱了。 “唉,这关系到你的未来,这几日你好好想想,在我离府前告诉我答案即可。”碧荷起身,将老太太的信和卖身契先收回去,等着她做好决定再说。 雷家老太太过世,来吊唁的人众多,这几曰雷府门前马车川流不息。 春实实跟着众人忙碌着老太太的丧事,一时没有时间去想老太太给的选择,可随着老太太入殓的日子选定,该做的准备都做足后,她终于有空想想自己的未来。 这日,她独自坐在颂德园老太太最常待的别厅里,还来不及细想自己的事,便先勾起了她与老太太的许多回忆。 老太太曾在这当着太太和众人的面称赞她灵巧,高兴时让她到这陪着下棋,也曾在这面上挂满愁绪的告诉她,自己对府里人的失望…… 老太太的一颦一笑,她仿佛都记在心底了,老太太就像是她的亲女乃女乃一般。 但老太太给的选择,也教她不知如何是好,她喜欢雷青云,也相信他会是个良人,可她不确定自己将来能不后悔一生为妾。 虽说他承诺过定会娶她为正妻,但未来之事谁又能预料? 她垂下脸来,心事重重。 这时,有个人走进来了。 这人并未留意到坐在角落的春实实,老太太过世后这屋子几乎没人会再进来,因此这人也没想到会有别人在。 春实实见来者似在找什么东西,遂起身朝对方走过去。“碧玉姐姐,你在找什么?” 碧玉吓了一大跳,猛然回头,见是她,脸色瞬间刷白。“实实?” 春实实见碧玉反应这么大,皱了眉。“我吓到你了吗?” “欸,我不知这里有人……你在这多久了?”碧玉似不安的问。 “有一会了。” “那岂不是我进来时你就在了?” 春实实点头,对她紧张的样子很是不解。 “碧玉姐姐找什么,我可以帮忙。”她说。 “我……我没有找什么。”碧玉否认。 “可是你方才——” “没事……太太唤我过来取老太太一件喜欢的东西,说是要挑着陪葬用的,可我瞧老太太喜欢的都拿过了,应该没落了什么,我……回去回覆太太了。”说着碧玉快步离去。 春实实见她来得仓促走得匆忙,觉得奇怪。 就算要找老太太喜欢的东西,那些也大多收放在老太太睡的屋里,怎会找到别厅里来? 低头想这事时,不意在碧玉刚站过的地方——柜子下方的角落发现了张条子。 她低捡起纸条,原来这是一张药方子。 她看一下,用杜鹃花、防己、苍术、苡仁,以水煎服,每日一剂,这是治疗风湿的方子。 老太太自多年前得了脚气病,让她用药膳改善了体质,那脚气病虽治好了,但风湿症却是摆月兑不去,每到季节更换必定发作,这药方应该是给老太太用的,可怎会落在这里了? 难道,碧玉要找的是这个? 想起碧玉神情不对劲,春实实忽然疑心起来,再仔细看一回手中的药方,这乍看没有问题,但细看每样药材的用量时,她却吃惊了。 其中的杜鹃花竟然放了有三分之多! 要知道,杜鹃花的根、叶、花入药,有消肿止血的功效,花叶外用时能根治内伤、风湿等症,但杜鹃花的植株和花内含有毒素,不可多食用,一般郎中只敢用一分,可这里却用足了三分,长期下来,服用者必会中毒! 春实实教这份药方给惊呆了。 她顿时冷汗直流,不敢相信老太太居然是被毒死的! 她立刻捏着药方匆匆往灵堂去,雷青云人正在灵堂向来吊唁的人达礼,见春实实过来,那雪白的脸庞透着一股煞青,他一惊,立刻打发面前的人,往她走去。 “怎么了?怎么道个脸色?”他关心的问。 “四少爷先跟我来。”灵堂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她转身先离开。 雷青云也感受到她肃然中带着悲愤,二话不说跟着她离开,来到无人的地方。 春实实忍着激动,将药方交给他。 他看了一眼,一时没看出问题。“这个是祖母的药方……” “老太太死因不单纯!”她眼中愤慨含泪。 他倏然大惊。“怎么回事?!” 再仔细看一遍药方,身为雷家人,卖的是药材,自然通晓些药性,看了一会后,他脸色逐渐发青。 “这药方在哪里拿到的?”他咬牙问。 “落在老太太别厅让我捡到的。” “谁落的?” 她将碧玉到别厅的情形说一遍。“她找的定是这东西,这药方若让人捡去,就会知道老太太的死因,所以她才慌张的要来寻回去。” 他听完额头青筋凸起,愤怒至极,“碧玉是祖母身边的人,居然会害死祖母!这真应验了就是身边信任的人,才最好下手!”他咬牙切齿的说。 “碧玉与奴婢一同伺候老太太多年,老太太待她不差,若说她有这胆,奴婢实在不信,这后头肯定有人指使。” 他点头同意。“这人连祖母也敢毒害,简直无法无天!” “可会是谁呢?” 他沉吟一会,似想起一件事。“早上在灵堂时,方姨娘过来将三哥拉到一旁去说话,我不巧经过听见了几句,那方姨娘向母亲要了碧玉过去,像有意思让三哥收房。” 春实实眼睛睁大。“碧玉愿意?” 他点头。“显是如此,若不同意,方姨娘也不用专程来对三哥说,但我瞧三哥的样子是对碧玉没多大兴趣的。” 她脸沉下了。“这么说来……” 雷青云神色亦是带怒,这背后的人是谁,显而易见了。 碧玉背叛老太太,让方姨娘收买了去,狠毒的对老太太下毒,如今老太太死了,便让碧玉做雷青岩的通房当回馈。 “现在药方在咱们手上,这事您要公开吗?”春实实问。药方是证据,只要提出这张方子,就能证明老太太是被毒杀的。 “不,这事暂且不说,这张方子并不能证明与碧玉有关,只能说这方子有错,且药渣子早就被处理干净,既取不到药渣子,便不能证明祖母真有服下这药方,且是因为这药方而死的。再说,事情真查到碧玉身上,可她若没有咬出方姨娘,这凶手还是不会现形,人命关天,总不能说方姨娘让三哥将碧玉收房,方姨娘就与这事有关,若无万全证据,公开这事只会打草惊蛇,更何况,我还想多些时间查出方姨娘害死祖母的原因是什么。” “您想得周全,这事确实还不是公开的时机,可这么一来,老太太就只能暂时先委屈一下了。”她没想到老太太是被毒死的,那疼她的老人家这般冤死,她却不能马上替老太太报仇,春实实心里难过,眼泪跟着落下。 雷青云同样心痛,按着她的肩。“放心,我绝不会让祖母死得不明不白的!实实,我改变主意了,决定要参与家主之争!”他突然沉重的说。 连祖母都敢杀,这幕后人为争权夺利已丧失了人性! 而祖母的死更证明了一件事,即便他不争,有心人也不会罢手,祖母的死定与争家主之位月兑不了关系,他决定把幕后之人拉出来,而当上家主才是逼出幕后人最直接的办法! 春实实完全明白他的意思。“敌人越想要什么,咱们就抓得越牢,对方被逼急了,自然露出马脚。” “是的,若想为祖母报仇,就只能走上这条路!” 她握紧拳头。“嗯!” 第29页 “实实,我说过定让你当正妻,可我若当上家主,便无法离开雷家……” 她深吸一口气。“当不了正妻,奴婢就当那唯一,您可愿意让奴婢当那唯一?”她柔声问。 他用力点头。“好,你春实实若非正妻,我雷青云此生就只有妾。” 她眼眶红了,泪水凝在里头。“老太太留了遗言给奴婢,让奴婢选择,若不愿做您的妾室,可出府去生活,可奴婢愿意留下与您并肩作战。” 老太太的死也给了她极大的震撼,让她不再迟疑,决定为自己所喜爱的人奋斗。他抱住了她。 “谢谢你,谢谢你!”他感激她愿意留下。 春实实眼睛透亮,再无一丝踌躇,她晓得自己选择了一条艰困的路,但她一点都不后悔,现在如此,将来也定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