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王府不挨刀(下)》 第1页 第七章危机化转机(1) 虽然父皇给了五日的婚假,戚文怀却不敢成日缠着芍药不放,男女有别,她的身子可无法由着他白日黑夜的胡闹纠缠。因此从宫中回来,他就去了外书房,也是藉此机会与几个人私下见面。 酉时末,戚文怀才步出外书房。迁进宁亲王府至今,他大都歇在外书房,一来他与先生幕僚在此议事总至深夜,索性就在这儿沐浴歇下;二来景德苑空空荡荡,又没有女主人,何必特地走一段路回那儿睡觉?而安排在吟春苑和吟秋苑的两个侧妃不讨他喜欢,分别安置在她们后院的几个侍妾也跟着难以入眼。只有祝氏那儿他每个月会固定歇上几晚,直到她去了。 如今再也不同了,景德苑有个喜欢的人等着他,红帐里有她相伴,外书房就变得太过冷清了。 “王爷……” 戚文怀被突然从暗处跳出来的人吓了一跳,跟在身后的刘方和戚邵武也吓一跳。 怎么没有察觉有人躲在那个地方?戚文怀不悦的皱眉。“你是谁?” “奴婢是蒋姨娘的大丫鬟萱儿。” 戚文怀怔愣了下,终于想起蒋姨娘是谁了。“何事?” “请王爷赶紧去看蒋姨娘,今日王妃坚持蒋姨娘下跪奉茶,蒋姨娘用了晚膳开始闹肚子疼,奴婢担心蒋姨娘动了胎气。” 戚文怀这会儿眉头皱得紧了。“肚子疼应该请太医,为何还在这儿磨蹭?” 萱儿闻言一怔,怎么也没想到王爷会有这样的反应。 “刘方,拿我的帖子去请太医,再去瞧瞧蒋姨娘。”戚文怀没等刘方回应便大步的赶着回景德苑。 此时,芍药正在景德苑正房右次间的小书房作画。心烦时,她最喜欢雕刻,可是如今新婚,杨姑姑她们怎么敢让她碰不小心就会见血的雕刀,最后她只好作画。 当她执笔蘸墨,脑海不知不觉浮现小时候生活的庄子,那是一段令人怀念的时光,无忧无虑,不是读书,就是玩乐,不曾想过嫁人,当然更不曾想过会嫁进一个敌人环伺的地方。 “这是哪儿?”若非太好奇了,戚文怀真舍不得破坏眼前这幅恬静柔美的画面。 直到这一刻,芍药才知道自己并非表面如此平静。她请杨姑姑派人盯着荷香苑,原是猜想蒋氏必定藉着今日之事大作文章,果然,大约一个时辰前,蒋氏的大丫鬟跑去外书房。 她不确定蒋氏的大丫鬟是否见到王爷,是否代替蒋氏在王爷面前痛陈她的恶行,不过,景德苑有他的人,相信刚刚他一踏进景德苑,就有人详细报告今日她与几位侧妃和侍妾见面的情景。若担心蒋氏肚子里面的孩子,他很可能转身就去了荷香苑……他没去,当然不代表不在意那个孩子,但至少尊重她。 “这是我小时候住的庄子,很美的地方,那儿的人热情率直,夏日夜里,几家人经常会一起围坐在院子喝酒吃饭。” 他不喜欢她口中透露出来的思念向往,感觉他好像抓不住她,连忙道:“虽然我不能带你回去那个庄子,但是可以带你去我的庄子,就在京郊,来回只要半日。” “王爷可不能轻许承诺。” “我们明日就去,在那儿住蚌两日再回来。” “后日我要回门。” 怔愣了下,戚文怀懊恼的轻拍脑袋瓜。“对哦,后日本王要陪你回永昌侯府。” 芍药苦恼的咬着下唇,为何他不问蒋氏的事?难道他还不知道吗? 其实,戚文怀的心也与她一样悬在半空中,为何她不质问蒋氏有孕的事?为了这一刻,他可是做了准备,甚至抱着破釜沉舟道出实情的勇气来……难道她一点都不在乎吗?他不喜欢她不在乎。 戚文怀忽从她身后一抱,芍药没料到他会有此亲密举动,为之一僵,半晌,渐渐放松下来,随之放下手上的笔,这才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酒香。 “王爷喝酒了?” “喝了一点,有人特地来恭喜我成亲了。” 抱喜王爷成亲不是应该昨日来吗?昨日不来,今日来,难道是此人不宜当着众人面前与王爷过于亲近吗?芍药不会多问,身为皇子,总有一些只能私底下活动的关系。 “我给王爷准备醒酒汤。” “不必了,只是喝了一点酒,你陪我用晚膳。” “王爷怎么还没用晚膳?”王爷早早就派高成来说将晚膳送到外书房。 “某人喜欢与我争食,我只吃一点,肚子还饿着,想要你陪我吃。”戚文怀拉着芍药出了小书房,芍药连忙吩咐守在正房外面的瑞云去小厨房要两碗馄饨和点心,便随戚文怀来到左梢间,两人一左一右在炕上坐下。 芍药早就让小蔚房备了夜宵,因此馄饨和点心很快就送过来了。 用过食,戚文怀拉着芍药在院子散步消食。 “我们在院子里种一棵石榴吧。” “王爷为何要种石榴?” “你以前住的庄子不是有一棵石榴?”他不可能将那个庄子迁移至此,只能尽可能仿制那里的一景一物,免得她的心总是思念那个庄子。 “那是爹亲自种下的,爹喜欢石榴,说是花谢了,还会结出果实,其实啊,爹是贪吃石榴果实,酸酸甜甜,回味无穷。”芍药故意戏谑的歪着脑袋瓜瞅着他。 “王爷是不是也喜欢吃石榴果实?” 戚文怀闻言哈哈大笑,调皮的俯身靠向她耳边,悠悠道来。 “本王唯一爱吃的只有一种——芍药的果实,那才真是人间美味,吃了还想再吃,怎么也吃不够。” “芍药哪来的果实……”芍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娇颜瞬间红若石榴花,不敢相信在外人面前冷漠无情的四皇子会说出如此令人羞赧的言词。 “有,就此一个,独一无二,还是属于本王的,本王今晚就可以向你证实。” “王爷觉得捉弄妾身很好玩吗?”芍药又羞又恼的跺脚,接着转身回屋。 戚文怀欢喜的笑开怀,不慌不忙的跟在后面。 这夜,当两人躺在床上,戚文怀卖力的证明所言属实,这个属于他的人间美味,真的是吃了还想再吃,怎么也吃不够,折腾了整整一夜,以至于隔日一早,几个侧妃和侍妾辰正前来请安时,芍药还在床上与周公对弈,直到一个比一个尖锐的声音飘进耳中,芍药终于不甘不愿的与周公道再见。 “王妃醒了吗?”瑞云早就在床边候着,一见到芍药有了动静,真是松了口气,外面那几个女人真是有够可怕。 “怎么了?”芍药慵懒的坐起身。 “王爷交代,王妃累了一夜,让王妃多睡一会儿,就是再大的事,也不可以吵醒王妃,可是几个侧妃和姨娘不肯离开,坚持等到王妃起来。” 这么一串话,芍药真正进入脑子的只有六个字——王妃累了一夜……这会儿不但脸红了,连脚趾都红了,真是教人羞得不敢见人! 芍药实在很想叫外面那些个女人都回去了,用不着如此勤劳的来请安,王爷不在,她们应该也不会想待在这儿,可是,这可是规矩,她们只怕也不乐意向她请安,尤其遇到今日这种情况…… 王爷说得如此坦白,她恨不得躲在被窝不见人,而外面那几个女人却恨不得将她咬个稀巴烂。 甩了甩头,芍药将恼人的思绪抛至脑后,认命的起床,让瑞云伺候她洗漱净面穿衣梳头,出去见那些麻烦的女人。 虽然一早就被王妃娇媚的模样搞得心情郁闷,可是一想到蒋氏宣称身子不适不去向王妃请安,乌氏的低迷就一扫而空,藉这个机会就可以搞垮蒋氏,至于蒋氏肚子里面的孩子,她不动手,别人也会动手,不急。 第2页 “从来没见过这么愚蠢的女人,真以为有了孩子,她在府里的地位就可以跟王妃一样,真是笑死人了!”乌氏嗤笑了几声,实在不屑蒋氏这个笨女人。 “我和甄氏这些日子故意让着她、忍着她,就是想惯得她忘了自个儿的身分,拿她当枪使,去试探王妃,模清楚王妃的性子,看王妃有多大本事,不过她也太愚蠢了,第一天就与王妃正面冲突。” 乌氏的女乃娘桂嬷嬷在心里叹了声气,若非主子和甄侧妃一左一右煽动蒋氏,说她肚 子那么大了,下跪好吗?会不会动到胎气?蒋氏绝不会挑在那时闹事。 “嬷嬷,昨夜王爷真的没有去看蒋氏吗?”昨日向王妃敬茶出了那样的事,她就猜到蒋氏不会善罢干休,一定会去找王爷告状,于是派人盯着外书房。蒋氏的大丫鬟确实在王爷面前告状了,不过出乎意外的是王爷并没有因此恼了王妃。 “王爷将此事交给刘方。” “蠢蛋就是蠢蛋,也不想想那个孩子是如何得来的,还以为王爷会因此看重她吗?” 别嬷嬷又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了,主子已经忘了,原本她们也冀望蒋氏肚子里面的孩子可以让王妃吃个大闷亏,同时将王妃的威信一下子打趴,只是未料这个王妃年纪虽小,却是个厉害的。 “嬷嬷,蒋氏肚子里面的孩子还能留多久?” “王爷不看重蒋氏,王妃反而有可能让蒋氏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虽然桂嬷嬷不了解芍药,可是王爷亲自向皇上讨来的王妃,怎么会是一个普通女子?王爷至今未有子嗣,即使是庶出的,王爷也是日盼夜盼,王妃何必在此事与王爷过不去。 “她怎能容许一个姨娘生下王爷的长子?” “姨娘的孩子只能认王妃这个嫡母。” “话虽如此,可孩子是从姨娘的肚子出来的,见了就是不喜。” 主子不喜,可是王妃并不是主子。桂嬷嬷终究没说出来,转而提醒乌氏。 “王爷似乎很宝贝王妃,昨日发生那样的事,王爷还是在景德苑过夜。” “刚刚成亲,王爷这会儿还贪鲜。” “王妃可是脸上有残缺。”主子总是太小看人了,就好像蒋氏,主子从来没将她放在眼里,可是哪知道这个女人如此不要脸,让她抢在前头怀了王爷的孩子。这些话她都说过,不过主子一转身就忘了,就是认定别人不如自己。 “脸上有残缺又如何?她可是永昌侯的嫡女!王爷当然会看重她一些。”乌氏恨恨的咬牙切齿。“同为侯爷之女,为何我只能为侧妃,而她却可以成为正妃?” 别嬷嬷无声道,永康侯虽然与荣贵妃有着亲戚关系,可是关系远着呢,根本比不上永昌侯,那是货真价实皇上眼前的红人,皇上将永昌侯的嫡女指给王爷为正妃,这也在情理之中。 “我就不相信王爷能喜欢她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很快就没意思了。”乌氏根本是打心底瞧不起芍药,听说她是从小养在奴才身边,也不知道大字识几个,她能有多大的本事?虽然她在蒋姨娘的事上处置俐落,可是不值得因此高看她,嫁过来之前她必定知道蒋姨娘有身子,事先取得王爷同意,还会不敢对蒋姨娘出手吗? 这一点桂嬷嬷倒是赞同,虽然王爷如今很宝贝王妃,可是男人啊,有几个不喜新厌旧呢?过些日子,哪个王公大臣将女儿送过来,王爷的心一定会被勾走。 “嬷嬷放心,吟春苑那个女人不会太安分的……对了,忠勤伯府不是送了一个丫鬟过来吗?”乌氏两眼散发着看好戏的光彩。 “王爷不进吟春苑,甄侧妃身边的丫鬟再美也没用。”其实,主子不也是如此吗? 别嬷嬷随意瞥了一眼随侍在旁的大丫鬟明珠,主子当初选她陪嫁,就是看上她的美色,可是这三四年,就是主子都难得王爷宠幸,身边的丫鬟又哪用得着,像花一样的美人儿如今都蔫了。 “王爷不去吟春苑,吟春苑的人不会想法子送上门吗?” 王爷不是之徒,对于想方设法扑上来的丫鬟,只怕他不会藉机偷香,还会大声斥责一顿。桂嬷嬷无意绕在此事打转,如今主子真正应该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这两日秦姑姑可能会要求主子将管家之权交出来,主子有什么打算?” 秦姑姑是随王爷一起出宫的管事嬷嬷,内宅的人事都是她在管的,当然,两个侧妃对某个位置上的人有意见,她还是会尊重的。 “不能交出去!”交了,以后她的日子怎么过?乌家家底不厚,她的嫁妆当然也不厚,而王府处处都要用银子,不挖公中墙角攒下私房,她怎么应付得来? “不交也不行,王妃管家,这是理所当然。” “不让她顺利管家,她还能管家吗?”她那大把银子可不是白花的,府里到处都有她的人,那个丫头想要管家,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主子想做什么?” “不用着急,待秦姑姑找过来了,再来盘算。” “主子还是先琢磨,府里的奴才忠心的能够有几个?哪儿有好处就往哪儿钻,他们不去讨好王妃,守着主子,这岂不是打错算盘了?” “我手上可是有不少人把柄,岂是他们想跳船就可以跳船的,”顿了一下,乌氏终于有了危机意识。“不过你说的也对,还是早早算计,要不,等王妃上手了,我想出手就难了。” 别嬷嬷总算松了一口气,主子能够看清楚状况就好了。 第七章危机化转机(2) 三朝回门之后,秦姑姑将宁亲王府的帐册和几个库房的钥匙交给芍药。 其实芍药根本不想这么早管家,毕竟她还没有完全模清楚宁亲王府的情况,不过人 家都送上门了,她不管也不行。 初来乍到,她无意大刀阔斧的进行整顿,将各方人马的钉子拔除,将自己的人安排在那些重要的地方。 得罪人,这无异于自找麻烦,原本无事也能生出事来,别人生事,她是被迫接受,她可没必要主动生事,搞得自己灰头土脸,这种行为只能一个字来形容——蠢!还不如不动声色,以不变应万变。 因此,她管家唯一做的是——白纸黑字立下规矩奖惩,这其实是一切照旧,只是如今写得明明白白,有凭有据,没有人可以借口不知道有这个规矩,当然,奴才们大部分都不识字,没关系,她让识字的人二念给不识字的人听,听完了之后,确定没有任何疑虑就在名册上盖手印。 她的想法很简单,敌人不是不能用,只要有利可图,敌人可以与你站在同一阵线,不过,敌人终究不能久用,逮到时机,就必须除掉。何时为最佳时机?她不急,面对敌人要狠,但更要有耐心。 花了数日时间,将建府三四年的帐册都看完了,芍药累得动也不想动一下。这些帐册做得很漂亮,只会偶尔出现异常浮动,找个借口掩饰一下,还能显示帐册的真实性,若是很不巧的,真能证明这是挖了公中墙角攒私房,这么一点点,王爷应该也不会追究。管家的若一点甜头都没有,那岂不是连厨房的管事嬷嬷都不如?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小瑕疵是每个人都会有的,何必太过斤斤计较。 实在是太累了,芍药不知不觉就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之间,感觉自己被抱起来……被抱起来?她瞬间惊醒过来,一看见戚文怀,又放松下来。 “王爷回来了啊。”她挣扎的想下来,他只好将她放回炕上。 第3页 “就这么睡着了,也不怕招凉。” “炕上很暖,不会招凉。” 戚文怀低头轻碰一下她的额头,不冷不热,刚刚好,也就放心了。 “王爷用过晚膳了吗?”虽然戚文怀都是在外书房与先生幕僚一起用膳,可是芍药总习惯问上一句。这些天她也发现了,王爷不喜欢大厨房的膳食,大厨房掌勺的习惯重口味,而王爷偏爱清淡爽口。小厨房的厨子乃是王爷的女乃娘苏嬷嬷,当然很清楚王爷的饮食习惯。 “吃了一点,想再与你吃夜宵。” “今日我让小厨房为王爷准备了香鱼羹。”芍药套上鞋子,跑了出去。 戚文怀见了不禁一笑,随手拿起堆叠在炕几上的帐册翻阅。 饼了一会儿,芍药亲自端了两碗香鱼羹和两道点心回来,戚文怀将炕几上的帐册移至一旁,芍药将夜宵摆上。 芍药不爱吃夜宵,可是为了陪伴戚文怀,也会为自个儿备上一份,最后当然都是进了戚文怀的肚子。 “当家累吗?” “上手了就不累了。” “有什么难处吗?”“暂时还应付得来。” 他很清楚府里这些天的情景,她看似没有作为,却也让浮动的人心稳定下来。 新主子对下人们谁也不认识,当然会以自个儿的陪房取而代之,尤其那些占了重要位置的人,更是人人自危,做事也就提不起劲。可众人出乎意料的是,新主子来了,却谁也没动,只是将规矩奖惩讲明,鼓励大伙儿好好做事,众人终于放心了,原来新主子很和善。一个和善的主子会让安分的人好好做事,至于不安分的人,很可能就会迫不及待发动攻势。 她是不是盼着敌人迫不及待发动攻势?若是他,他会如此想——敌人不动,又怎么知道敌人躲在哪儿?既是如此,他岂能不推一把? “我们来下棋。” 芍药唤来瑞云,让她撤下夜宵的碗盘,换上两盏茶。 “王爷怎么突然想下棋?纪先生不是每日都会陪王爷下棋吗?” “纪先生为本王已经够伤神了,认为不应该继续将心思放在下棋上面,既然如今本王有王妃了,此事理当由王妃代劳。” 怔愣了下,芍药噗哧一笑,这位先生真是太好玩了,不擅长下棋便直说,何必拐弯抹角帮自个儿月兑身。“纪先生是不是下了一手臭棋?” 戚文怀两眼一亮,真想给她拍拍手,了不起! “纪先生其实很爱下棋,可是无论本王如何指点,他就是少了下棋的资质。” “也许纪先生不缺下棋的资质,而是缺下棋的心思。”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可是人有强处,也有弱点。做得来,有成就,就喜欢,也就更用心;做不来,没成就,不喜欢,也就更无心了。 “下次纪先生不愿与本王下棋,本王就将王妃所言赠予先生。” “王爷为何喜欢下棋?”芍药搬来棋盘棋盒。 戚文怀没有回答她,而是挑了黑棋,道:“我们先下一盘。” 芍药也不是很在意答案,王爷想下棋,她奉陪就是了。 当两个人下得正专注的时候,戚文怀突然开口了。 “三日后休沐之日,我要在府中宴请几位好友幕僚。” “几桌?” “一桌。” 一顿,芍药为他心疼,一个皇子的好友幕僚只有一桌子的人数,真是凄凉,不过,这也代表一件事——这些都是忠于王爷的人,除非是庸才,想在王爷这儿骗吃骗喝,但王爷是聪明的主子,不至于养着只吃米食没有贡献的人。 “王爷想席设何处?水莲阁?还是枫香池的八方亭?”根据秦姑姑提供她的讯息,王爷宴客都在水莲阁,不过她个人偏好位在花园枫香池的八方亭,尤其天气越来越温暖,微风徐徐吹来,普通的菜肴也都变美味了。 “八方亭。” “他们可有特别的爱好?或者有什么不吃?” “没有,只要有酒。” “妾身明白了,总之,妾身会以最大的诚意摆上一桌酒席。” 闲聊至此,一盘棋下完了,清算了一下,她输了他一子。 “王爷不要在一旁打扰妾身,妾身与王爷至少可以和局。” “这说明一件事——本王比你聪明。” “王爷原本就比妾身聪明,何必用这种法子测试呢?”芍药可不在意自个儿比别人笨,赢家从来不在于谁聪明谁愚笨,而是态度分高下,再说,专心做一件事,才可以享受做一件事的乐趣,何必掺杂那么多心思? 戚文怀笑得很开心,虽然喜欢娇妻机敏聪颖,可是男人啊,怎能屈居女人之下? 见他笑得如此开心,芍药也忍不住笑了,原来王爷也有孩子气的一面,真是太可爱了,不过下一刻,她就发现情况不对了,那位太可爱的王爷显然看出她的心思,瞬间化身成一匹狼,还是一匹,无比威猛的一把将她挟持回寝房,扔上床,然后从头到脚、从前面到后面,狠狠折腾了她一夜,害得她隔日一早又是在几位侧妃和侍妾吵闹之下醒过来,当然,她也再一次被几个女人嫉妒的眼光凌虐得很想求饶,是王爷缠着她,她也很无奈,可是这些话教人听了,只怕会更恨吧。 芍药从来没办过酒席,不过有秦姑姑和杨姑姑指点,倒也轻轻松松就上手了,可是她万万没算到敌人会挑在这一天发难——厨房的管事嬷嬷、两个掌勺的,还有两个做杂活的,突然肚子绞痛,撒手说不干了,这不是明摆着要她难看吗? “王妃,怎么办?要不,去外面的酒楼点几道菜?”杨姑姑在宫中也见过不少肮脏事,可是人人都知道要遮掩,哪像这些人一点也不在意。 “不行,酒楼的人不是我们的人。”蔚房也不是她的人,可是至少知道底细,其中又有真正做事的人,再加上事先在每个环结安排监工的人,不会出什么大乱子。而酒楼的人不仅不知道底细,出事了,脚一抹油就跑了,况且从酒楼到王府,每一个环结都有下手的机会,很难追究责任。 “不如,请酒楼的厨子进府里掌勺。” “这事闹出去,我丢脸,王爷的面子也挂不住。”芍药并不慌乱,有人利用机会生事,多少在她的预料中,只是用这种法子给她难堪,未免令人生气,人家显然瞧不起她,以为她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慌了手脚。 “要不,让小厨房的人去大厨房帮忙?” “我一旦动用小厨房的人,就必定惊动王爷,我可不想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闹到王爷那里。”王爷也许不介意将苏嬷嬷借给她,可是小小一件事就要动用王爷的人,她的骄傲绝不容许。 “要不,藉着这个机会把我们的人安排到大厨房?” “我们的人还不能进大厨房。”那儿的人对她还在观望,她的人去了,很容易被人当枪使,不过,她若能让今日这事安然过关,就可以将她的人放进厨房,另外,还有王爷名单上的人也可以利用这次的机会提拔上来。 “那要如何是好?”杨姑姑真的是急了。 芍药沉吟了半晌,冷静的道来。“我们还是用原来的人,一直被压在下面的人也该提上来了,相信一定有人很高兴藉此机会好好表现,证明自个儿不比那些人差。” 危机就是转机,这其实是换人的好机会。 杨姑姑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不过有个疑问。“下面的人厨艺如何,我们又不知道,做坏了酒席,总是不好。” “我会亲自在一旁指导。”从她会走路,她就特别喜欢跟娘进厨房,一开始不是在旁边凑热闹就是干杂活,到了五六岁,她读书识字了,开始吵着要掌勺。虽然年纪小,但是她记性好,学习能力好,一道菜色几遍就上手,秀才师傅尝过她做的一道鱼香茄子,认为她很有天分,从此四处搜集食记,教她一道一道做给他吃,她的厨艺就是这样子练成的。 第4页 第七章危机化转机(3) 杨姑姑惊讶的瞪大眼睛,瑞云笑道:“杨姑姑逦未到永昌侯府之前,王妃每日都会下厨,那味道与天香楼的大厨没两样。” 芍药白了瑞云一眼,这个丫头何时尝过天香楼的菜色了? “不过,我必须换掉其中一两道不擅长的菜色。” “只要有食材,王妃如何变换菜色都行。” 是啊,如今也不可能再讲究几道鱼几道肉几道菜,最重要的是美味。 “我去换件衣裳,杨姑姑先去将厨房的人聚集起来,将我的意思传达下去,今日若能表现好,今日配得的位置就是她们的。” 一个时辰后,芍药在厨房的动作已经传到戚文怀耳中,他心花怒放的勾唇一笑,真想搂着她,狠狠亲她一下,遇事不慌不忙,还可以下蔚向众人露一手……他忍不住瞒了口口水,可以想像滋味必定美味。 “厨房这些人真是太不像话了,这儿可是宁亲王府,她们不管王妃的面子,难道也不管王爷的面子吗?”高成忿忿不平的说。 “她们若搞得清楚主子是谁,本王在宁亲王府还会过得如此不顺心吗?”每一个地方都有宫里的眼线,外书房四周时时都要派人守着,日子过得像在防贼似的,真想丢下这儿的一切去封地……但他不能,东宫之位他并未死心。 “可是,她们何必将此事搞得这么大?” “这不奇怪,想必有人向她们保证,过些天还是会将她们找回来。按她们的算计,今晚的酒席王妃应付不来,只能去求乌氏帮忙,毕竟今日这几个人都是乌氏的人,而乌氏藉此机会重新管家,到时候她们还怕回不来吗?” “原来如此,怪不她们一个个像是得了失心疯,干出如此愚蠢的事!” 戚文怀冷冷一笑,乌氏这个女人的脑子实在不好。“她们显然忘了,蔚房并非只有乌氏的人,还有甄氏,更有乔总管的人,甚至有几个什么也不管,只是来干活的人。她们今日撒手不管,正好将位置空下来给这些人。” 斑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让王妃再用那些欺主的奴才,岂不是教王妃呕死了。” “你与她们一样,都当王妃没脑子,只能任人摆布。王妃已经白纸黑字立下规矩,她们回不来了。”永昌侯对外宣称,芍药过去一直养在奴才身边,府里这几个侧妃侍妾当然瞧不起她,认为她粗鄙没见过世面,说不定还大字不识几个,即使她们见到的芍药不是这么一个样子,不过一时半刻还难以扭转先前的认知,也因为有了这些自以为是的认知,她们才会如此莽撞行事。 “王爷冤枉,奴才还会不知道王妃有多么聪明绝顶吗?”高成真的很无辜,王爷与王妃之间的事还有谁比他和刘方清楚? “藉此将厨房整顿一下,以后的晚膳就不会老是那些油腻腻的吃食了。” 略微一顿,高成终于品味出什么来了。“王爷是不是早就料到有人会藉道次的机会生事?” 戚文怀没有回答,不是他早有预料,而是他提供机会给人家生事,方便芍药藉此整顿府里的人……该说,他很想藉此机会看她有何反应,又要如何处置,而她,果然令他心悦。 斑成很了解戚文怀,从他脸上的表情已经知道答案了,忍不住为王妃叫屈。 “王爷不担心王妃应付不来吗?” “我相信这点小事对她来说不足为惧。” “王爷对王妃还真是有信心。”高成还是不认同。 戚文怀笑而不语,有时他也感到稀奇,为何对她如此有信心?也许是在没有言语交流的情况下,她都能藉着他提供的讯息收拾敌人,如今他们在彼此身边相伴,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呢? 戚文怀看了一眼莲花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时辰到了,我们该去八方亭迎客了。” 乌氏恨恨的咬牙切齿,怎会如此?不但没有将那个丫头拉下来,还让她将人心都拉过去,许多人夸她做事公允,以后她在府里的地位只怕更稳固了! 真是越想越气,乌氏感觉到有一股怒火冲到脑门,伸手便拿起几案上的茶盏往地上一扔,匡啷一声,茶盏碎了一地,身边服侍的人更是大气不敢喘一下,悄悄的赶紧收拾地上的碎片,再重新沏一盏茶过来。 “我真是太粗心了,竟然让这个丫头将我在厨房人的都拔掉!”乌氏伸手又想拿茶盏,可是烫手,只好缩回来,转而拿起手绢啃咬。 别嬷嬷无声的叹了口气,“主子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受苦的还是你自个儿啊,最重要的还是要抓住王爷的心。” 别嬷嬷这话却踩到乌氏的痛处,乌氏的脸变得狰狞恐怖。“我难道不知道要抓住王爷的心吗?可是你看看,自从她进了王府,王爷夜夜宿在景德苑……不过是一个奴才养大的野丫头,她有那么好吗?以前还常常睡在外书房,如今却天天抱着那个女人睡觉,甚至天天回去陪她吃夜宵,真是太不像话了!” 前日,听说那个女人的小日子来了,她还特地学蒋氏的丫鬟躲在槐树后面,可是没见到王爷就被揪出来了,还得知王爷早回去景德苑陪那个女人了,这像话吗? 别嬷嬷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若说王妃派人去外书房催促王爷回景德苑,王爷因而日日至景德苑,这还说得通,偏偏王妃那个人优游自在的不得了,不是待在房里看帐册,就是待在小书房看书练字,从来也不担心王爷会不会去其他的院子。府里人人都看得出来,王爷的眼中只有王妃,根本瞧不见其他人……她想不明白,王妃究竟有什么本事可以勾住王爷的心? “明明破了相,为何王爷还将她当成宝贝?王爷是瞎了眼吗?”乌氏越说越大声,简直像个泼妇似的。 “主子!”桂嬷嬷心急的喊道。 “难道不是吗?若不是王爷瞎了眼,怎么看不见其他女人?”乌氏已经被怒火烧坏了理智,这会儿只想尽情的骂个痛快,其他的管不了了。 “若是教王爷听见了,王爷会不高兴的。” “他会听见吗?他根本不踏进吟秋苑一步!”乌氏真的很委屈,她究竟哪里比不上那个奴才养大的野丫头? 别嬷嬷很想安慰主子,可是张着嘴巴半晌,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今日就算王爷不再喜欢王妃,王爷若不肯踏进吟秋苑,主子又如何讨王爷欢心?再说了,主子这样的性子,王爷怎么受得了呢?如今主子甚至无处可攒私房,未来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吟秋苑气压低迷,吟春苑的甄氏却笑得闇不拢嘴,而让她如此开心的人正是气得快冒烟的乌氏。 “这个乌氏就不能长点脑子吗?她真以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能斗垮王妃吗?也不想想看,那些都是她的人,她们集体闹肚子疼,撒手不管事,事后她可以撇清关系吗?王妃就算去求她帮忙,难道事后不会反过来清算吗!”甄氏忍不住摇头,虽然她一直当乌氏是个草包,可是见她如此愚蠢,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甄氏的女乃娘云嬷嬷可没有主子这么开心。“主子千万不可掉以轻心,这个王妃是个厉害的,蒋氏和乌氏一个个被她斗下来,下一个她要对付的一定是主子。” 甄氏冷哼一声,不以为然。“我不会像蒋氏和乌氏那么笨。” “她们当然不能跟主子比,可是王爷如今专宠王妃,这就不好了。” 甄氏的气势瞬间蔫了,是啊,无论蒋氏的荷香苑、乌氏的吟秋苑,还是她的吟春苑,王爷甚至来坐一下都没有。她们如今都是守着活寡,落在府里奴才眼中,她们都是一样的可怜,谁也不用笑话谁。 第5页 不,她不相信,她怎么可能败在一个破相的女人手上?王爷是如此骄傲的人,他看上的女子没有绝世容颜,也必然才气纵横,或者聪明绝顶,一个奴才养大的野丫头,怎么可能让王爷另眼相看? 甄氏再一次抬起下巴,嘴硬的说:“那个女人破了相,王爷怎么可能看得上眼?我想王爷……对了,不过是利用她来对付乌氏。”王爷讨厌荣贵妃,而乌氏是荣贵妃的人,王爷早就恨不得除掉她,可是,王爷也不可能不顾荣贵妃的面子,因此才会娶了徐氏,利用徐氏来斗垮乌氏。 “是吗?” “当然,王爷绝对看不上一个破相的女人。” 爱里上上下下都看得出来的事,主子却坚持不相信,云嬷嬷也不能说什么,只能规劝。“主子不能再放着不管,无论如何,一定要让王爷和她离了心。” 甄氏不想承认,可是又不能不同意,如今王爷夜夜宿在景德苑,万一有了孩子,她在府里的地位就更无法动摇了。 “嬷嬷有何意见?” “两人要离心,就一定要有第三个人介入。” “我连外书房都进不去,彩香哪有机会见到王爷?”彩香是不久之前甄氏母亲送来的丫鬟,生得娇媚妖娆,像来自烟花之地的女子,甄氏看了很不舒服,但是也知道,唯有靠她将王爷勾来吟春苑了。 “彩香要见到王爷也不是那么困难,萱儿不就见到了吗?”云嬷嬷太了解甄氏了,其实她根本不愿意王爷见到彩香。 “萱儿见到王爷又如何?王爷又没去荷香苑。” “萱儿怎么比得上彩香呢?” “萱儿在外书房那么一闹,王爷的侍卫如今将外书房四围防得像铁桶似的,彩香只怕还没靠近外书房就被撵走了。” “这件事我仔细想了又想,若是主子带着彩香守在外书房回景德苑的路上,侍卫见到主子,不敢撵主子,王爷就会见到彩香。” 甄氏瞪大眼睛。“我带着彩香守在外书房回景德苑的路上?” 缓一口气,云嬷嬷循循善诱道:“夫人将彩香送来,我知道主子心里不快,可是夫人这么做,还不是为主子着想。自从祝氏死后,王爷不再踏进吟春苑,府里的奴才私下都称这儿是冷宫。” “难道只有我这儿是冷宫吗?吟秋苑不也是吗,祝氏跌了一跤,是她倒霉,王爷怎能因此迁怒于我?祝氏是奴才,王爷怎能为了一个奴才与我过不去。” 甄氏突然想到芍药从小养在奴才身边,念头一转,怎么觉得王妃与祝氏有几分相似?尤其王妃沉默不语时,如同一汪幽远静谧的湖水,与祝氏的神韵更是相似……难道王爷看上王妃是因为祝氏的关系? “彩香的事,主子就委屈一点。”云嬷嬷满脑子只想着将彩香送到王爷身边。 甄氏百般不悦的撇了撇嘴。“我知道了。” 彩香那个丫头最好有用处,要不就立刻将她打发到庄子上配人,免得在这儿碍眼。 第八章刺耳的传闻(1) 从嫁进宁亲王府至今,芍药第一次有了松一口气的感觉,经过那日厨房几个人罢工,奴才们看她的眼神有了转变,他们也许背后各自有效忠的主子,但现下却是出自内心视她为王妃。不过,这还不足以教她欢喜,真正令她展颜欢笑的是绿儿大清早听来的消息。 昨夜甄侧妃带着千娇百媚的丫鬟拦住王爷,明摆着要送女人给王爷,王爷竟然大声训斥甄侧妃不知礼数,还责备丫鬟衣衫单薄如同青楼女子……总之,那个情景单是想像就教人瞪目结舌。 “活该,丫鬟不好好伺候主子,只想着爬上爷的床,自取其辱!”这是瑞云对此事的反应。 芍药不愿意多说什么,奴才总是身不由己,可是,这其中难道没有私心吗?是是非非由着人说,她不能说甄侧妃不是,也不能说那个丫鬟的不是,唯有一事真正与她有关——王爷能拒绝美色的诱惑,这才值得她欢喜快乐。 今日得知王爷回来用午饭,芍药便亲自进小厨房下蔚,简简单单几道菜色,可是色香味俱全,戚文怀恨不得连碗盘都吞下月复,直夸天香楼的大厨都比不上她。 用过午膳,她难得主动拉他下棋……他真的很喜欢下棋,可是他的目的在于训练灵活心思,而她视为乐趣,志不同,她当然避免与他下棋。 “你就这么开心吗?”戚文怀觉得很不可思议,如今王府并未全部落入她的掌握之中,她怎么就满足了呢? 王府的事想必都在王爷的掌握之中,可是他必然不知,真正令她开心的不是奴才们的眼光,而是他没有轻而易举的被迷惑。不过,她自认为表现平静。“王爷为何认为妾身很开心?因为妾身为王爷下厨吗?” “非也,眼若星光,唇齿含笑。” 眼若星光,唇齿含笑……她还真想揽镜观看,这会是什么模样?芍药也不否认,只道:“往后府里应该会消停了吧。” “你认为府里往后就会消停了吗?” “不会吗?” “你对乌氏和甄氏了解多少?” 她知道乌氏和甄氏成为王爷的侧妃,绝对和后宫月兑不了关系,可是倒没想到王爷提起她们的口气好像两个毫不相关的人……由此可知,王爷必定痛恨后宫那个左右皇子姻缘的太后。念头一转,芍药道来。“乌氏骄傲,甄氏端庄亲切。” “乌氏骄傲,甄氏端庄亲切?”略微一顿,戚文怀轻声笑了。 芍药娇嗔一瞪,王爷何以如此反应?她自认为评论中肯。 戚文怀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提出想法。“你以为聪明的人,也许愚不可及,你以为亲切和善的人,也许最为狡猾。” 这个道理她岂会不懂?她只是不够了解,还是少说几句,不过嘴巴上当然要诚惶诚恐的同意夫君的看法。“是,王爷教训极是,妾身太过浅薄了。” 戚文怀靠过去亲吻她一下,她吓了一跳,像做贼似的赶紧四下张望,他见了哈哈大笑,逗道:“原来我的王妃也有胆怯的时候。” “妾身原本就是胆怯怕事的人。”她的几个丫鬟都知道王爷不喜欢有人待在一旁伺候,王爷在时,她们就自动退到外面,可是,这会儿还是大白天,大白天若有什么不该有的声音传出去,她这个王妃就要变成祸水了。 “不怕不怕,凡事有我。” “就是有王爷,我更怕。” “你不相信本王吗?” “……妾身当然相信王爷。”她真的相信王爷,只是伴随王爷而来的危险却也层出不穷,除非……她不愿想像未来会遭遇什么,只能坚定的站在王爷身边。 “无论多艰难,本王都会守护你。” “妾身将王爷的话都记住了。” “还有,我知道你迟早会看出她们是什么样的人,不过就怕敌人出招过快,你来不及防备,才想尽早给你提个醒。”看到她这些天过得顺风顺水,他免不了担心她疏于防备,遭人算计,别说乌氏和甄氏,就是其他侍妾,哪一个心里没有算计? 看着戚文怀,芍药满心感动,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疼,枕边人各个心怀鬼胎,这不是很悲哀吗?拥有尊贵的身分,可是付出的代价却更大。 戚文怀看出她在想什么,轻柔扬唇一笑。“无须为我悲哀,我不是拥有你吗?” 芍药娇羞得脸红了,赶紧将他的注意力转回棋盘上。“王爷还要不要下棋?” “我们不下棋了。”戚文怀起身走过去,将芍药抱起来,她惊吓的叫了一声,又想起丫鬟们都在外面,赶紧咬着下唇,可是当戚文怀一路回到寝房,将她放在床上时,她又慌了。 第6页 “王爷要做什么?”她担忧的望着门帘。 “我们来睡觉。”他帮她月兑鞋,接着月兑下自个儿的鞋子上床。 “睡觉?” “今日中午回府,不只是想与你一起用饭,更是想与你一起午睡。” 睡觉……午睡……芍药的脑子总算转过来了,原来,王爷只是想午睡,不是想在大白天乱来。 他用力将她搂进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一下,凋侃道:“原来我的王妃也会胡思乱想,真是可爱” 这真是教她难为情,索性将螓首埋在他胸前。 戚文怀闷声一笑,随即闭上眼睛,同时不忘提醒她。“我未时初要出门,最慢你午时末要唤我起来。” 这不是教她只能盯着他吗?平日午睡,瑞云她们都是未时二刻唤她起来,这会儿她没交代,她们怎么知道午时末就要唤她起来? 罢了,王爷平日不是在宫里陪皇上用午饭,就是跟高成他们随便在外头用饭,未曾像今日一样回来用午饭,今日她就别贪睡了。 芍药小心翼翼坐起身,看着戚文怀,若有所思的微蹙着眉,王爷今日为何特地跑回来?当然不是真为了回来午睡……难道是担心乌氏和甄氏会有什么举动吗? 其实,她怎可能对王爷的几个侧妃和侍妾放心呢?早在永昌侯府,她就看明白了,女人就会为难女人,王爷后院那些个女人从王爷身上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怎能不为难她?只是,如何为难她,这就因人而异,蒋氏和乌氏的手段皆莽撞粗糙,而甄氏呢? 芍药优雅的拿起茶盏,用茶盖撇去茶沫子,浅尝一口,味道真的很香,有如坐在下首的甄氏,单是看她的人,就觉得很香,更别说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浓烈馥郁,不过,她不喜欢这种香味。 蒋氏和乌氏都是张扬的人,只有三分,也要表现出十分,就像纸做的老虎,看起来再怎么威猛,也是虚的,不足为惧,可是甄氏就不同了,看起来端庄大方、亲切友好,很难教人生出敌意,就像苗氏……这才真教人不能不防。 甄氏母亲乃定国公庶女,也就是她母亲的庶姐,因此她们两位算起来是表姐妹,甄氏与她交好很合理,可是共事一夫的两个女人从来不会成为朋友。 况且,她进府一两个月了,如今甄氏才来套交情,这不是很奇怪吗?当然,甄氏是解释不想冒昧打扰,不过,这会儿就不算冒昧打扰吗?早上来请安时,还没见她提及两人的亲戚关系,此时跑来细数她们的关系有多亲近,这不是很唐突吗? “我还以为王妃只喝双井这样的名荼,没想到也喝花茶。”甄氏看起来好似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 “我不懂茶,只是喜欢茶香。”芍药乐意与人维持友好关系,无论对方真心还是虚情假意。 “王爷倒是很懂茶,不是贡茶还不喝,喝茶还讲究规矩。” 甄氏口出此言目的何在?说明她有多了解王爷吗?芍药不知道戚文怀懂茶,不过知道他嘴巴厉害,是不是贡茶,一喝就知道了,而宫中赏的贡茶很多,王爷当然都喝贡茶,至于喝茶的规矩……王爷做任何事都讲究规矩,这是个性使然。 “当初祝氏为了讨好王爷,还练了一套煮茶的技艺,王爷每次看她摆弄煮茶,都着迷了。”甄氏的表情好像她也深深着迷了。 王爷曾经在她面前秀了一手煮茶的技艺,在他来说,这是好玩,否则,每次喝茶都要来上这么一套,岂不是很累人吗?不过,王爷的侍妾应该没有一个姓祝的…… 甄氏轻声一叹,充满了无限惋惜。“我们没有一个像祝氏一样风雅,也难怪人去了一两年了,王爷还如此思念她,就连她住的院落,如今还让人天天打扫。” 原来祝氏死了,难怪王爷如今的侍妾中没有一个姓祝的。 甄氏见芍药面不改色,接着道:“我瞧王妃也是手巧的,应该可以习得一手煮茶的好技艺,王爷见了一定很开心。” “不懂茶,何必在这上头琢磨呢?就算有煮茶的好手艺,也少了那份神韵。”芍药突然觉得很失望,这甄氏是要她与一个死人争风吃醋吗?连活着的人她都不屑争风吃醋,何况是一个死去的人? “王妃所言极是,我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不是没想到,而是盼着她与死人争风吃醋,不过,这有何目的?看她为一个死人气得跳脚,甄氏就开心了吗?也许吧,看她过得不顺心,王爷后院的女人都会很开心,可若只是如此,甄氏的心未免太小了。 甄氏略微一顿,若有所思的瞅着芍药,时而蹙眉,时而咬着下唇,一会儿轻启朱唇,一会儿又紧紧闭上,显然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太妥当。 “妹妹有话何不直说?”芍药不介意甄氏故弄玄虚,直到作戏作足了再开口,可是早说晚说,终究会说,她又何必浪费时间呢? 甄氏做作的迟疑一下,还是说了。“先前听乌氏说,王妃与祝氏眉眼极其相似,我只当她眼花了,今日仔细一看,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是吗?”比起自视比别人高一等的乌氏,她以为亲切友好的甄氏更适合对一个死人念念不忘,不过,对敌人念念不忘,这倒是很稀奇。 “王妃与祝氏一样性子好、待人和善,看起来难免相像。” “错了,我的性子并不好。”她不是待人和善,而是不愿意主动树立敌人。 “嗄……王妃真爱说笑。”甄氏的笑容变得有点尴尬。 “我的性子确实不好,不该手软的时候,我比任何人都狠。” 甄氏闻言一颤,突然觉得王妃身上迸发出一股杀气,害她一刻也坐不住,连忙找个理由告退离开景德苑。 芍药静默不语的垂下眼,显然在掩饰心里翻腾的思绪。 “王妃别将甄侧妃的话放在心上,此人居心叵测。”杨姑姑担心的道。 瑞云急忙点头附和。“是啊,傻子都听得出来,甄侧妃根本不怀好意,扯着一个死人不放,存心教人难过嘛。” 芍药何尝不知道甄氏的用意,却又无法不在意,想必甄氏也料到了,因此也不在意今日的套交情有多么唐突。 “杨姑姑,去查清楚祝氏的事。” “这是何必呢?王爷待王妃如何,众所周知,王妃何须计较一个死去的人?” 是啊,何必计较一个死去的人?可是对她来说,这不是计较,而是她必须搞清楚。 “杨姑姑觉得甄侧妃的目的何在?” 甄侧妃的目的当然是教王妃堵心难过,可是杨姑姑很快就明白过来,此事绝非如此简单,难过是一时的,有何意义呢?甄侧妃的意图当然更狠。 芍药冷冷一笑。“女人总是败在女人手上,她想在王爷和我之间放进一个人,只是这个人已经死了……也许一开始她想用活着的人,可惜王爷看不上那个丫鬟,不得已,只能另谋他策。而且,只要此人对王爷意义不同,是死是活并不重要,于是最后她便挑上死去的人。”王爷一定很喜欢祝氏,否则甄氏不会挑上她。 “甄侧妃是要王爷与王妃离心。” 芍药点了点头。“今曰我可以将她不怀好意的几句话抛至脑后,可是她三天两头的跑来这儿,开口闭口都是祝氏,我还能够无动于衷吗?与其听她说,随她一张口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还不如我先搞清楚祝氏是什么样的人,方能戳破她所言是否有不实之处,她也就不能揪着祝氏不放了。” 甄氏若发现今日所言对她起不了作用,下次就会加油添醋,最后甚至无中生有,而甄氏能如此利用祝氏,岂不就是因为以为她害怕面对真相?甄氏该知道,别老当别人是傻子。 第7页 杨姑姑明白了,但还是觉得不妥,搞清楚就真的好吗?若是真相教人不喜,岂不是不如不知? 芍药不难猜想杨姑姑的想法,难道她不担心真相吗?不,她担心,可是在她看来,不知更为可悲,至少,她不愿像个傻子一样由着别人操弄。 “杨姑姑不用为我担忧,死去的人终究死了,王爷就是在意,也都成为过去了,我也不会苦待自个儿惦记着不放。” 这么说也对,杨姑姑终于点头道:“我会打听清楚关于祝氏的事。” 第八章刺耳的传闻(2) 芍药不曾想过自己也会撒娇耍赖,先是晚膳时拉着戚文怀对饮,半醉下又吵着戚文怀来到倚着枫香池而建的八方亭。 枫香池因为四周植满枫树而命名,白日波光粼粼,有一种清静祥和之美,而秋日层层枫红之时,更添上一股浪漫情愫,美得教人流连忘返,不过此时夜深了,只觉四周空空落落教人心里发怵。 芍药一路摇摇晃晃,戚文怀看得已经胆颤心惊,好不容易走到八方亭,芍药竟然还要爬到围栏上面,戚文怀真是吓坏了。 “你要做什么?”戚文怀伸手拉住她,可是今日她好像得了一股蛮力,他总是抓不牢,索性双手从后面一抱,这会儿她就无法动弹了。 “放开我……站在上头可以看得更远。”芍药还是没放弃的继续扭动身子。 “夜深了,什么也瞧不见。” “我瞧得见。” “你连左右都分不清楚了,怎么瞧得见?” “这儿是左,这儿是右,我分得可清楚了。”芍药的脑袋瓜很正确的先晃向左再晃向右,可是见她摇晃的程度,都会认为她误打误撞朦对了。 “站在上面,你看得再远也只是枫香池。” 这会儿芍药真静下来了,显然接受戚文怀的说法,可是戚文怀稍稍放松下来,她双手又扑上抓住围栏,不过,她并未挣月兑他的怀抱,企图爬上去,只是激动大喊。“有船!” 戚文怀再次捏了一把冷汗,但至少她放弃爬上去的念头,他不必再提心吊胆。 “这里可以划船,不过夜里不行,池子很深,掉下去就寻不回来了。”他还是抢先下了禁令,免得她接下来吵着要划船。 “我想划船。”芍药转头看着戚文怀,眼巴巴的,好像讨糖吃的孩子。 “不行,你喝多了,我们两个一定会落水。” “我没醉。” 谤据戚文怀的经验,说醉了的人,通常没醉,说没醉的人,通常醉了。“没醉也不行,过几日休沐,我再陪你划船。” 芍药噘着嘴瞅着他,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戚文怀当然不会因此就松口了,很坚定的回视她,还摇了摇头。 “白日划船方能见到枫香池的美景,这会儿什么也见不着。” 半晌,芍药乖巧的点了点头,戚文怀终于放松下来,可是下一刻,她突然用力挣月兑他,跑下八方亭,戚文怀见了先是一怔,接着赶紧追上去。 “芍药,别跑,小心跌倒。”戚文怀很快就追上了,可是听见芍药的话,他的手不自觉的又松开来。 “那儿有一座漂亮的院落。” 戚文怀在宁亲王府住了四年了,虽然不常四下闲晃,但是这儿的一景一物他都很熟悉,当主子的岂能不掌握自个儿的地盘?他记得最靠近枫香池的院落就是祝氏生前居住的馨芳苑,而他已经好久没去馨芳苑了……自从请父皇赐婚,他的心思意念都绕着芍药打转,也就很少想起祝氏。 “王爷!”刘方见他失神的停下脚步,出声一唤。 戚文怀回过神来,赶紧又提起脚步追过去,当他来到馨芳苑前面,见到芍药若有所思的盯着紧闭的门扉,明显已经酒醒了……不,也许她自始至终都没醉,只是他以为她醉了。 “你怎么知道这儿有个院落?”按理,侍妾分住两个侧妃的后罩房,可是祝氏有身子之后,为能保护她,他将她从吟春苑迁来这儿,如今蒋氏则是因为有祝氏这个前例,要求有一个独立的院落,他只好答应了。 当初他看上这儿,不仅因为这儿离两位侧妃最远,更因为这儿清静,没想到正因为这儿的清静,反而不会有人留意进出这儿的丫鬟婆子,因此祝氏一出事,根本无法查出祝氏身边的丫鬟与哪个院落的丫鬟婆子有往来。为此,他总是有一份自责,若是将她留在吟春苑,说不定她反而可以平安无事生下孩子。 “这儿很美,我们进去瞧瞧好吗?” “你怎么知道这儿很美?”发生如此悲惨的事,见了总是教人难过,他便将这儿封了,只是命人打扫保持干净,她应该没有机会进去。 “外面一看就知道了。”这个理由很牵强,可是她坚持,他又能如何? 他知道她要管这么大一个王府并不容易,如今府里还有很多地方她没机会造访,她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必定有人引她来此。 不过,这会儿不适合追问此事,他只能道:“这儿与其他院落没有两样。” “我想进去瞧瞧。”芍药没有意识到自个儿的口气有着莫名的坚持,虽知道这儿就是祝氏生前住的院落,但她并非那么想知道里面是什么模样,不过在戚文怀面前,那股娇气就不自觉的冒了出来。 “这个院落已经封了。”戚文怀指着门上的锁。 “为何封了?” “呃……这里不好。” “为何不好?”芍药今日很拗,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不好就是不好。”祝氏的事不是不能告诉芍药,只是眼前的情况并不适合。 芍药用力瞪着戚文怀。什么不好,他根本是怕睹物思人吧。 “我们回去吧。”戚文怀握住芍药的手,芍药却任性的甩开他。 “我没喝醉。”芍药甩头扬起下巴,挺起胸膛转身往回走,保持一段距离守在后方的瑞云和墨儿连忙跟上前。 虽然芍药的脚步略微不稳,不过并没有摔跤的危险性,又有两个丫鬟跟在身边伺候,戚文怀也就不急着追上前。 “刘方,最近是不是忘了看好景德苑?”为了保护芍药,他在景德苑安置眼线,每日都要向刘方报告,可是如今有人跑去芍药面前挑唆,他竟然没有得到消息。 自从王爷成亲之后,就不曾用此刻这种冰冷严厉的态度问话,刘方战战兢兢的上前低声道:“王爷最近都没过问景德苑的事,奴才也就没有天天派人来问话,待会儿奴才立刻去查清楚。” 这是他的疏忽,因为蒋氏和乌氏的挫败,且内宅在王妃的管理下越来越井然有序,他也渐渐松懈下来,认为吟春苑和吟秋苑不会再轻易采取行动。 “交代下去,以后只要觉得有什么事不对劲,都要主动向你报告。” “是,奴才会交代下去,以后让他们警觉一点。” “知道是谁干的后,派人盯着,此事只怕不会轻易结束。”祝氏都被弄死了,她们竟然还敢拿祝氏作文章……她们以为他怕事,不敢对她们下手吗? 是啊,因为今日不留她们,明日宫里就会想法子送来其他女人,新的比旧的更费事麻烦,他索性留着她们,可是,这不代表他怕事,他还是能强行阻止宫里塞人进来,只是如今维持表面的和气对他更为有利,他才不愿意轻举妄动。 芍药生病了,这一次病得可真是不轻。 从小到大,芍药很少生病,就是关进落霞轩那个阴冷的地方也不例外,可是一旦生病,总是要养上一个月,原因无他,她讨厌汤药,一碗汤药,真正吃下肚的往往只有一口,难怪生病一次总要养上那么长的一段时间,这一次也不例外。 第8页 只是过了好几日,见芍药的病情没有好转,戚文怀心生怀疑,追问之下,方知她是个不听话的病人,只好请假待在府里,亲自盯着她吃药。 “乖,喝了汤药,病好了,我带你去庄子住几日。”虽然生病的芍药让戚文怀很头疼,可是她因此忘了那日在馨芳苑前面发生的事,他又觉得松了一口气。 “骗人。”芍药松开紧捂着嘴巴的双手,又赶紧阖上。 “不骗你。” 芍药稍稍松开手,不过还是严防汤药逼近。“皇上……庄子……”戚文怀伤脑筋的笑道:“我不会硬将汤药塞进你嘴里,你好好说话。”汤药也不可能硬塞进嘴里,只会泼了一身。 “皇上不会允许你去庄子住几日。” “我会告诉父皇,我想要一个孩子,父皇就会答应。” 虽然嫡庶有别,但蒋氏肚子里面的孩子也是王爷的孩子。就算知道这道理,芍药可不想帮蒋氏说话,这个女人不值得同情。 “听话,将汤药喝了。” 芍药瞪着那碗乌漆抹黑的汤药,好像那是什么妖魔鬼怪似的。“苦。” “良药苦口。” “吃下去会死人的药也是很苦啊。” “这是谁说的?” “以前我们村子来了一个黑心郎中,他给隔壁的魏婆婆开药,魏婆婆喝下汤药的时候,苦得掐住喉咙,皱巴巴的脸还扭曲变样,然后不久就死了。” 瑞云差点失控的笑出来,还好及时伸手捂住嘴巴。因为芍药病了,即使戚文怀待在屋里,瑞云也不得不在一旁伺候,随时提供支援。 芍药不悦的瞪了瑞云一眼。“真的,魏婆婆死的时候真的很痛苦。” 戚文怀可不想绕在这个魏婆婆身上,谁知道真相究竟如何,还是赶紧劝她将汤药喝了。 “你将汤药喝了,我一定带你去庄子住几日。” 芍药拿起瑞云折叠在一旁的干净手绢搏了一下鼻子,女乃给瑞云,继续任性的讨价还价。“庄子上有好玩的吗?” 生病了还想着玩,像话吗?当然不像话,可是,戚文怀只觉得这样的芍药可爱极了……是啊,平日她自我要求甚高,想生气时不能生气,想大笑时不能大笑,不是碍于王妃身分,而是深知想活下来就不能让人看出自己的情绪喜好,以免将弱点交在敌人手上…… 他们何其相似,皆如此艰辛的活着,可又何其的不同,他冷漠面对一切,她却充满蓬勃的朝气,若非她脸上的疤痕,很难想像她曾经遭遇的苦难。 第八章刺耳的传闻(3) “庄子前面有一条小溪,可以见到鱼儿在水里游,我教你用木枝抓鱼,教你如何烤鱼;庄子上种了好几棵橘子树,我们可以爬到树上摘橘子;庄子后面还有一个温泉池,每日泡上半个时辰,通体舒畅……乖,将汤药喝了。” 芍药皱着眉头,显然还在抗拒,可是,终于将右手伸出去接下汤药,同时用左手捏住鼻子,接着咕噜咕噜灌进嘴巴,一口气喝完了,不过看起来好像经历一场劫难,戚文怀赶紧将冰糖丢进她嘴里,半晌,她脸色总算缓和下来。 “喝药其实没那么可怕。” “你喝啊。”芍药不服气的噘嘴,这害瑞云又差一点爆笑出声,当然,又换来一记瞪视,不禁哀怨奴婢难为。 “我又没生病。” “没生病,你怎么知道喝药不可怕?” 戚文怀终于忍俊不住的笑出声,可是生病的人感觉不到自个儿带来的乐趣,很用力的瞪着他,觉得他严重伤了她的自尊心,他只好赶紧敛住笑声,轻声细语的顺从她的意思。 “好好好,喝药真是可怕,可是生病不喝药就好不了。” 这会儿她倒是安安分分接受了。 “你会听话,乖乖喝药了吗?” 芍药紧抿着嘴,显然还是不想当个配合的孩子。 “你赶快病好了,我亲自帮你扎一个风筝,我们去庄子就可以放风筝。” 芍药显然对风筝很感兴趣,双眸一亮。“你会扎风筝?” “我扎的风筝不但大,而且漂亮,可以飞得很高很高……你想要什么样的风筝?蝴蝶?老鹰?还是一只胖松鼠?” 芍药彻底被戚文怀形容的风筝征服了,接下来喝汤药就爽快多了。 三日后,芍药的病完全好了,出到屋外透气的禁令也被解除了,可是她却羞得不想见人,宁可缩在床上。她是生病,不是失去记忆,这段日子的所作所为清晰的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真不敢相信她会任性的教人头皮发麻,太不像话了! “王妃,在屋里闷了那么多日了,你不想出去走走吗?” 芍药很坚定的用后脑勺对瑞云摇摇头。 “王妃不是说闷在屋里容易生病,如今好不容易病好了,可别又闷出病来。”她早习惯困在一个地方,不至于闷出病来,可是她不喜欢闷在屋里,总觉得这小小的世界教人心和视野变得狭隘,井底之蛙不就是如此而来的吗?不过,想到这段时日的任性可能传得满府皆知,她真不知道如何见人。 “王爷为王妃费了那么多心思,王妃可别白费了王爷的苦心。” 芍药终于坐起身子,两眼圆瞪,嘟着嘴巴,看起来清纯得像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瑞云不由得看得都痴了,难怪王爷看王妃的眼神尽是宠爱,还柔情似水,不过,听到芍药说话的口气,又让人很想大笑。 “如今你眼中只有王爷,没有我这个王妃了,是吗?” “不敢,奴婢只是想早一点随王妃去庄子住几日。” “王爷刚刚进了吏部,怎能带我去庄子住几日?” 瑞云闻言皱眉。“王爷岂不是在骗王妃?” “王爷不是骗我,只是我不会同意。”王爷如今在朝中的位置很微妙,是皇子,身分尊贵,但并非太子,最好把握分寸,免得教人以为与太子敌对,这种情况下王爷要如何立足?唯有凭着实力和本事,教人家打心底尊敬你,待将来有机会,人家才会站出来支持你。 虽然才嫁入王府不久,但她早已察觉王爷看似对朝政不感兴趣,可是从来没有一刻放弃入主东宫的念头,因为他的目光和胸襟怀抱天下,除非闭上眼睛,否则野心难以熄灭。 瑞云不懂。“王妃不是很想去庄子散散心吗?” “当我嫁给王爷,就不能随心所欲了。” 瑞云跟在芍药身边也有两年了,很快就想明白了。王妃生病的时候,可以任性的撒娇,如今病好了,凡事就必须站在王爷的立场。 “王妃想让王爷好好在吏部当差,就要赶紧打起精神……对了,今日我听到绿儿说院子池塘的荷花开了,王妃不是一直想用莲藕烫汤吗?” “我们去瞧瞧荷花好“,顺便找找莲藕。” 芍药终于下床,由瑞云伺候迟更衣,走出房间。 一得知芍药生病时,甄氏笑得阖不拢嘴,真是没想到,如此轻而易举便打垮那个女人,可是开心不过五日,就听说王爷为了王妃请了假,亲自伺候王妃服药,甄氏真是气炸了,连着摔破三个茶盏。一个破相的女人,王爷竟然如此宝贝,怎能教人不气呢?不甘心,真是不甘心,怎么可以让她好过! 事情明明进行得很顺利,王妃与王爷在馨芳苑前面吵了一架,过了一日王妃就病倒了,可是,如今为何全反了?他们会吵架,就表示祝氏在王妃心里激起不快,只是生病了,王爷不能不理,祝氏的事也就算了……没错,如今她只要继续在祝氏的事上作文章,想法子逼王妃做出令王爷不快的事,王爷与王妃就会离心。 第9页 定下心计,甄氏就急急忙忙赶来景德苑送补品。 “得知王妃病了,我就一直想来探望王妃,可是王爷下令,不准打扰王妃,我只能不时派人过来询问丫鬟婆子,直到今日听说王妃已经可以到院子散步,这就过来了。” “让妹妹费心了。”芍药轻柔一笑,巳时刚刚走出屋子,甄氏竟用过午膳就跑来了……看样子,她也很快就可以查到景德苑哪个人是甄氏的眼线。 “这是哪儿的话,应该的。”甄氏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这个女人明明笑得很和善柔和,可是却如同朝阳一样令人难以直视……是因为她浑身散发的那股气势吗?不是说她是奴才养大的,怎么看起来完全是王侯之家刻意教出来的嫡女派头? “我的身子刚好,不便款待妹妹。”芍药不想再听甄氏废话了,今日来探望,不可能没有目的,想说就赶快说,要不她就送客了。 “听说这些天王爷都睡在外书房。” 因为病得很严重,她不准王爷睡在景德苑,担心王爷因她晚上睡不好,隔日没精神当差。芍药不想解释这些,实在没必要。“我还未嫁进王府时,王爷就经常夜宿外书房,这值得大惊小敝吗?” 甄氏的脸一僵,没想到王妃如此不给面子,狠狠在她脸上打了一巴掌……忍下来,挤出笑容,王妃很快就要尝到苦头了,她又何必计较呢?“我也一直想不明白,王爷为何如此喜欢待在外书房?难道外书房藏了什么宝贝吗?” 外书房不仅是王爷与先生、幕僚议事的地方,里面更有王爷最宝贝的藏书,王爷待在那儿的时间当然很多。芍药无意多作解释,只是想快快打发甄氏。 “我没事也喜欢待在小书房,可是我在小书房绝对没有藏了什么宝贝。” “……原来王妃也喜欢看书啊。”甄氏向来自信能言善道的舌头差点打结了,这王妃比她想像的还要难缠。 “我担心王爷嫌弃我大字不识几个,只好努力读书习字。” “……王妃真爱说笑。”虽然从王妃接掌王府的管家大权之后,看得出来她是个识字的,可是甄氏坚信芍药没上过闺学,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 “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这是王爷经常说的一段话,我岂能不多看点书?” “王妃对王爷真是用心,我实在太佩眼了……对了,王爷亲手为祝氏画了一张画,王妃瞧过吗?”甄氏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硬是将话题转到今日来此的目的。 又是祝氏,甄氏就只能用一个死人来呕她吗? “没有,妹妹怎么知道王爷亲手为祝氏画了一张画?” “侍卫送去裱糊时,我亲眼见到了。” “这还真巧。”芍药的质疑很合理,王爷不可能随意将亲手画的一幅画像交给侍卫送去裱糊,高成和刘方还有可能。 甄氏也知道自己必须提出更合理的证明,否则难以取信芍药。“那几日王爷正忙着,高成和刘方也跟着王爷忙得脚不沾地,这种事当然只能交代侍卫,我也才会碰巧见到了。”正因为那幅画在侍卫手中,她以侧妃的身分命令对方交出来,方能亲眼一睹那幅画,只是那幅画…… “原来如此啊。”芍药还是对此事半信半疑。 “王妃在景德苑见不到那幅画,想必是挂在外书房。” 不在景德苑,就只会在外书房,要不,难道挂在馨芳苑吗?芍药不慌不忙的反问一下。“这有那么重要吗?” “……不是,只是王妃若有机会见到那幅画,就知道你们两个有多相似。” 她真的很佩服这个甄氏,先前只说她与祝氏眉眼极其相似,这会儿已经变成她们两个好像姐妹似的……若是这次计谋再不成,她与祝氏会不会真的成了失散多年的姐妹?她要不要索性直接去问王爷,她与祝氏真的很像吗? 唇角一勾,芍药漫不经心的道:“相不相似,我直接问王爷不就知道了吗?” 甄氏闻言一惊,急忙的道:“王爷当然不会承认。” “事实就是事实,王爷岂能不承认。” “……是没错,可是,王爷也许不认同啊。”甄氏的额头开始冒冷汗。 “如此说来,我与祝氏其实并不相似?” “……乌氏与我觉得相似,可是王爷就不一定了。”甄氏已经感觉两脚在打颤了,很想站起来,又站不起来。 这会儿又扯出乌氏,甄氏会不会太没担当了? “我明白了,我们两个相似与否因人而异。” “……我们是真的觉得相似。” “是吗?” 甄氏终于坐不住了,双脚再怎么打顗,还是赶紧找理由起身走人。 芍药忍不住叹了声气,应付甄氏不难,只是感觉真的很讨厌。 “王妃,我听秦姑姑说,外书房是王爷的禁地,不经允许不能踏进那儿一步,甄侧妃今日的目的显然是要将王妃引到那儿。”杨姑姑出声提醒道。 她岂会看不出甄氏的目的,不过,她更关心的是——“外书房是禁地吗?” “说是禁地,还不如说是军机营。” 芍药知道军机营,是皇帝和几个将军才能踏进去的地方,听秀才师傅说过,里面有大梁舆图——有平面,有立体,还有各式各样兵器,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总之,王妃绝不能擅闯外书房。” “外书房有侍卫守着,我哪能进去?”除非她硬闯,而侍卫又同意了。 闻言,杨姑姑总算是放心了。“除了早上请安,以后王妃不要私下见甄侧妃。” “我不可能每次都拒绝见面。” “以后我会想法子将甄侧妃挡下来。” “杨姑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芍药认为甄氏会消停一段时日,再继续揪着祝氏的事不放,实在很难玩出什么新鲜的花样…… 说真格的,她对那幅画真的很好奇,尽避杨姑姑先前打听祝氏的结果,并未有人说祝氏与她相似,但是对王爷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她难免会有好奇心——祝氏究竟生成什么模样? 第九章王爷的心机(1) 明知不应该来外书房,芍药还是忍不住来了,不过,她绝不会以身分压人,强行闯进去,想想王妃带头坏了规矩,以后她还如何管理下面的人?可是,今日她无论如何都要进去。 外书房门口有两名侍卫守着,其中一名见到芍药,立即恭敬的走下台阶,向芍药行礼。“卑职见过王妃,王爷不在书房。” “没关系,我可以进去等王爷。”芍药就当自个儿不熟悉这儿的规矩。 侍卫面有难色,没有王爷允许,谁也不可以踏进外书房,可是府里上下皆知王爷有多宝贝王妃,若是此刻王爷在书房,一定会让王妃进去……侍卫转头望向另外一名侍卫,无声的询问:怎么办? “若是不便,我可以在这儿等王爷。” 他们怎么敢让王妃站在外面等王爷?两人同时用眼神达成协议,一个领着芍药走上台阶,一个打开书房的门。 “你们在外面守着。”芍药转头交代瑞雪和绿儿,便走进书房。 芍药没有兴趣研究书房的格局、摆设,一心一意寻找甄氏口中的那幅画,不久,她就在书案内侧的墙上见到那幅画。 第一眼,她有一种错觉——画中的人是她吗?可是,这个人太美了,有如落入凡间的仙子,怎么会是她?画中的人只露出左半边的面孔,无法看出全貌,她试图从记忆深处挖掘此幕景象,却一无所获,所以,画中的人必然是祝氏……难道王爷坚持娶她,是因为她长得像祝氏吗? 第10页 痛,在她的心上紧紧抽动,仿佛被剜了一块……她不自觉用右手揪住胸口,感觉那股痛楚剧烈得想将她吞没,眼前忽暗忽明,她觉得身子摇饼来摇饼去,正在往下坠落,就在此时,侍卫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王爷回来了……王妃正在书房等王爷……” 她努力想支撑住,可是抓不住任何可以倚靠的东西,身子就这样子坠落,落入一片黑暗之中……不,就在落下的最后一刻,一双有力的膀臂将她抱住了。 戚文怀抱着芍药走到书房右侧,绕过一座屏风,另一边摆了一张架子床。 戚文怀小心翼翼将芍药放上床,见她脸色苍白,很担心又很生气,还好没有多久,芍药就从突如其来的昏眩中清醒过来。 芍药一睁开眼睛,戚文怀就忍不住开口训人。“难道你不知道自个儿大病初愈吗?我说你可以下床到院子散步,但并没有教你四处乱跑,你跑来这儿干么?若是我还没有回来,你因此撞到脑子、受伤流血怎么办?我不是说过了,无论你在哪儿,身边一定要有两个人伺候,为何让两个丫鬟离开你身边?” 听着戚文怀训话,芍药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喜,因为每一字每一句都充满了他对她的关心,即使她只是个代替品,她对他依然很重要,可是看着他,她就是觉得委屈。 从来没见过她如此脆弱的模样,他很心疼,可是不容许自个儿心软,今日她真的吓坏他了。 “你不要装可怜,难道我说错了吗?” 芍药还是紧咬着下唇不说话。 “说话啊。” 她想说话,可是声音卡在喉咙出不来。 “你再不说话,我就拿外面那两个丫鬟问罪。”戚文怀作势要起身走出去。 芍药赶紧抓住他,可是轻启朱唇,半晌才挤出话。 “失去她,是不是很痛?” “失去她?”戚文怀实在模不着头绪。 “她是你最在意的人,失去她,当然很痛很痛,我可以理解。”芍药根本是在自语自语,因为她必须不断的自我安慰,才可以忽略那股痛楚。 “她是谁?” 咬了咬下唇,芍药终究想听他亲口确认。 “我与祝氏真的有那么像吗?” “祝氏……是谁说你与祝氏很像?”戚文怀知道谁在搞鬼,刘方已经向他报告得到的消息——甄氏去景德苑找芍药之后,芍药就派杨姑姑去查探祝氏的消息,也因此芍药才会藉酒拉着他去馨芳苑,想打探祝氏的事。 “画像……我见到了。” “画像?”戚文怀看起来很茫然,祝氏并没有画像,她上哪儿看画像? “书案那儿挂着一张画像。” 怔愣了下,戚文怀终于反应过来的爆笑出声,这让她更委屈了。 “王爷为何笑我?” 戚文怀伤脑筋的摇摇头,刮了刮她的鼻子。“你连自个儿都不认得了吗?” 眨了眨眼睛,芍药傻不隆冬的有了反应。“那是……我的画像?” “你不是见过本王的丹青?本王难道会将他人画成你吗?” “可是,我对画中的景象一点记忆都没有。” 略微一顿,戚文怀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成亲前,收到你送的回礼,本王忍不住夜探永昌侯府,想瞧你一眼,结果,就变成这幅画了。” 芍药觉得很困惑,起身跳下床,咚咚咚跑过屏风冲到书案,再将那幅画瞧个仔细。 她不记得那一夜的事了,但是夜深人静时,她喜欢取下面纱,独自在院中散步。 那一刻,她无须再伪装,可以放松的浸婬在夜色当中。 戚文怀来到芍药身后。“这是本王画过最满意的一幅画。” “竹芝轩并没有桃花树。” “除了你,还有那一夜的月色,其他景物都是从别的地方移植而来。”那一眼,太美了,周遭一切他完全瞧不见,直到她落在纸上,方才想起此事,无奈之下,索性将他们之间的连结画在这幅画里面——打铁铺前面的桃花树、承恩寺后山的芒草和奇石,就成了这么一幅画。 原来不解之处,芍药此时都看明白了……这会儿突然觉得很丢脸,她竟然对自个儿吃醋。 “祝氏对我确实意义不同,像我的姐姐,像我的家人,从小陪伴我、照顾我,有时候她甚至比母妃更像一个母亲……”戚文怀缓缓道来祝氏的故事,其实,祝氏原本不该进宫,当时她不过五岁,可是她姐姐是香贵妃最得力的丫鬟,与姐姐相依为命的她因此跟着进宫。祝氏的姐姐进宫不到五年就病死了…… 说是病死,但谁都知道是受到后宫斗争的牵连而亡,因此香贵妃格外疼爱祝氏,多少是为了弥补,也因此临终之前,才会特别将她送给儿子。 祝氏的故事教芍药许久说不出话来,这又是一个可怜的女子,从来没有机会为自个儿做选择。 “祝氏是真正对我好的人,我却无能保护她,这一直让我很自责。” 略微一顿,芍药坚强的道:“我不曾想过靠王爷活下来。” 怔愣了下,戚文怀明白了,没有一个人可以完全靠别人活下来,祝氏知道,但是做不到,以至于连身边的丫鬓都约束不了。 他多安排几个丫鬟照顾她,原是盼着她多些保护,可是人越多,争斗得越凶,最后也让敌人从这儿找到下手的机会。 “祝氏与你截然不同,无论相貌、才情、见识、手段……你们毫无相似之处。” 王爷不说,她也听得出来。“我从来没告诉王爷一件事。” “什么事?” “王爷知道我是因为姐姐落水,才自毁容颜离开落霞轩,可是却不知道姐姐落水之后变成小孩子。虽然可以守在姐姐身边,但我不敢期望就此护她周全,因此我用各式各样的方法教导她、训练她,盼着她能照顾自己。”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的完全向他敞开心,就像他对她敞开心一样。 戚文怀将她转过身,很霸气的说:“本王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你。”“妾身也不容许任何人伤害王爷。”芍药调皮的踮起脚尖亲一下他的唇。 目光一沉,他双手一托将她抱起来,唇舌靠过去,肆无忌惮的四处点火。 “王爷……书房……白日……不行……啊……” 芍药的声音支离破碎,理智被猛烈升起的击打得溃不成军,可是这事过后,她三天羞于见人,因为她只要想起在外书房上演的狂野激情,全身就像着了火似的,不难想像当时在外面的侍卫和丫鬟有多尴尬难为情……她很庆幸那天带着瑞雪和绿儿,这两个人果然是“师徒”,嘴巴像蚌壳一样紧,不过她们不说,当夜王爷用披风裹着她抱回一景德苑,底下的人只怕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总之,没有王爷召见,她绝不敢再踏进 外书房了,免得一看到那个大书案,就只想着坐在上头发出来的之声。 三朝回门之后,这是芍药第一次回到永昌侯府,而今日召她回府的原因是冯氏病倒了。 冯氏病倒了,芍药一点也不觉得担心,老太太的存在对她来说从来是弊多于利,真正令她担心的是,冯氏躺在床上不好好养病,反而生出乱七八糟的心思,这就表示她有麻烦了,没想到还真被她猜中了。 “王妃应该记得英儿明年就及笄了,英儿的婚事也该筹划了。”老太太虽然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可是声音洪量,精神看起来很不错。 徐井英的亲事与她何干?难道盼着她这个王妃帮徐卉英找个显贵之家的夫君吗?徐卉英害她姐姐变成小孩子,想嫁人都不容易,竟还好意思向她开这个口?芍药强忍着心中的不满,轻轻淡淡的问:“老太太看上哪家公子?” 第11页 “辅国公家有几个公子都很不错。” 皑国公乃是太子妃的娘家……老太太和徐卉英的野心未免太大了,难道她们以为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吗?压下胸口的愤怒,芍药依然维持不冷不热的态度。勋贵之家特别看重嫡庶之别,徐卉英是庶出,想要嫁进辅国公府并不容易。” “我当然知道此事不易,所以才要你出面帮忙,这也是为了永昌侯府。永昌侯府好,你母亲好,丹儿自然也好。” 芍药唇角掠过一抹冷笑,这是在威胁她吗?理论上,永昌侯府好,母亲和姐姐都会好,可是,这也要永昌侯府的人没有包藏祸心,真心待母亲和姐姐。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永昌侯府好,这可是我的娘家,可是,我与太子妃没有交情,只怕没有本事将徐井英嫁进辅国公府。” “只要王爷开口,这门亲事一定成得了。” “老太太要王爷去向辅国公开口?”芍药微微挑起眉,老太太是不是被权力名声冲昏了头?基本上,王爷与辅国公是站在敌对的立场。 “王爷只要向太子开口,太子一定会成全。” 没错,若是透过太子,这事应该会成,但是,这也要太子愿意卖王爷面子,而王爷想必不愿意求太子。“这事我要问过王爷的意思。” “你与王爷撒个娇,王爷不会不帮这个忙。”冯氏看芍药脸色红润,眉眼之间有藏不住的柔媚,就知道她在宁亲王府一定深得王爷宠爱。 “我会尽力,老太太好好养病,最要紧的莫过自己的身子,其他都是次要的。”芍药好言相劝,徐卉英就算真如愿嫁进辅国公府,永昌侯府就一定有利可图吗?这还要看 徐卉英有没有本事讨公婆和夫君的欢心。 芍药告辞离开福禄院,便来到福德院探望孙氏。 “你在王府过得好吗?王爷待你如何?”还是当母亲的真正关心女儿,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一遍,还要亲口确认。 “我很好,母亲和姐姐呢?” “我们很好,你不必担心。” “母亲知道老太太想将徐卉英嫁进辅国公府吗?” 孙氏点了点头。“老太太问过我的意思,我说辅国公府出了一个太子妃,如今是显贵中的显贵,可惜徐井英不是嫡出的。” “母亲知道老太太为何看上辅国公府吗?” “徐容道如今越来越活跃了,四处结交权贵,而太子妃是辅国公嫡女,若能与辅国公府结亲,就能巴结上太子。徐井英大概是听了徐容道的提议,便跑去纠缠老太太,要老太太将她嫁进辅国公府。” “她不知道婚姻大事由长辈定夺吗?如此不顾颜面去争,将来传出去,即使她能嫁进辅国公府,她也难以立足。”芍药实在不知道徐卉英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怎会愚蠢到如此不知轻重,难道她以为嫁进权贵之家就好了吗? 女人的命啊,其实事从嫁人之后开始——这实娘说的,常时她不懂,如今可以明白了,生的好不如嫁的好,就是公主,嫁一个不好的驸马爷,日子也是难过。辅国公府虽显贵,可是方氏子弟未必成材,而辅国公府的水又是多深,这岂是外人会知道的? “她与老太太满月复心思都被权力名声占满了,哪还顾虑得了其他的事?” “父亲对此事有何看法?” “侯爷恐怕不愿意。” “老太太问过父亲的意思?” “问过,可是侯爷好像不愿意与太子扯上关系。” 在她看来,徐长荣不愿意与任何人扯上关系。虽然她与徐长荣相处时间很少,对侯爷的认识皆来自他人,可是已足以看出他行事圆滑,谁都不愿意得罪,不过,他也是一个极有抱负想法的人,因此也不想当个巴结权贵的小人。 徐长荣欣赏王爷,但若非皇上赐婚,绝对不会轻易将她嫁给王爷,可是如今若永昌侯主动将女儿嫁进辅国公府,外人会如何看待永昌侯府?徐长荣当然不乐意贴上“逢迎拍马”这样的臭名。 “侯爷不答应,老太太便从我这儿下手。”闻言,孙氏恼怒的咬着牙。“我早该猜到了,不过是小小风寒,老太太为何坚持召你回来,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我未许下承诺,我哪有这样的本事?此事要看王爷的意思。” 孙氏担忧的皱眉。“若是王爷不帮忙,老太太会不会找你麻烦?” “老太太不能找我麻烦,但是可以找母亲和姐姐麻烦。” “你无须为我们担心,老太太还不至于敢对我们如何,我背后有个定国公府,还有你这个王妃女儿。” 是啊,老太太确实不好肆无忌惮的找麻烦,只是有个骄纵蛮横的徐卉英在一旁搅和,绝对可以吵得福德院和竹芝轩不得安宁……老实说,她恨不得徐井英赶紧嫁了,永昌侯府少了她,大伙儿的日子都会好过。 第九章王爷的心机(2) 从永昌侯府回来之后,芍药并不急于找戚文怀商量,而是让自个儿沉静下来,想想有何法子可以教老太太对这门亲事死心。她不愿意王爷为了此事委屈自己去找太子,又觉得向王爷开这个口真是太丢脸了,可是,只要扯到永昌侯府的利益,老太太绝对不会改变心意。 “看书?”戚文怀挨着芍药在炕上坐下,接着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拿起她手上的书,看了一眼,竟是一本游记。 “随便看,王爷不是要去外书房吗?”芍药将书拿回来,放在一旁炕几上。虽然这阵子王爷都会回景德苑用晚饭,可是用过晚膳又会回外书房与先生、幕僚议事。 “本王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因为你生病,本王没能帮你过生辰。”戚文怀的口气听起来好像被遗忘了生辰的人是他。 怔愣了下,芍乐无所谞的笑了。“我自个儿也忘了。” 戚文怀一怔,怎么会有人忘了自个儿的生辰?可是念头一转,他想起一事,她有好几年被关起来,当时想必不可能过生辰。“你是不是许多年不过生辰了?” “自从进了落霞轩,就不过生辰了。”出生那日,也是被亲生父母抛弃那日,想了总是教人伤心,哪有心思过生辰? “以后不可以再如此随意了,本王每年都帮你办生辰宴。” “我不喜欢吵吵闹闹。” “就我们两个,你的生辰是属于本王的。” 闻言,芍药甜蜜蜜的点了点头。 “虽然生辰过了,可是本王的生辰礼一定给,不过在拿生辰礼之前,你要先回答本王一个问题。”戚文怀轻轻推开芍药,很严肃的板起面孔。 芍药心生警觉,恭敬的问:“王爷请问。” “永昌侯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嗄?” “今日晚膳你吃得很少。” “今日在永昌侯府吃了很多果子点心。” “你回永昌侯府探病,应该不好意思直往嘴里塞果子点心。” “……老太太病了,我看了难过,难免胃口不好。” “你与老太太素来不亲近,不是吗?”将她关进落霞轩的人就是老太太,说她为老太太伤心难过得吃不下饭,骗个孩子还能混过去,骗他?他是不是应该敲她的脑袋瓜,叫她清醒一点? “……我与老太太虽不亲近,但也是亲人。” “你不说,难道等着别人来告诉我吗?” 若她代王爷回绝老太太的请托,老太太会不会找上王爷?老太太不至于做出这种事,可是……算了,也许让王爷自个儿当面回绝老太太更好。 “老太太有意将徐卉英……三妹妹嫁进辅国公府,可是三妹妹乃庶出,辅国公府应该不会答应这门亲事,因此想求王爷居中牵线。”芍药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可是又不能不说清楚。 第12页 “这事倒也不难。” 芍药顿时傻了,王爷就这么答应了吗? 戚文怀好笑的刮了刮芍药的鼻子。“这事确实不难,不过,却只能嫁给辅国公府二房的儿子。” 眨了眨眼睛,芍药还是没有明白戚文怀的意思。 “太子妃方氏乃是补国公府大房的嫡长女。” 芍药瞬间明白了,徐卉英是庶出,嫁不成辅国公的儿子,这个理无论在哪儿都说得通,但是若嫁与辅国公府二房的儿子,这就行得通了,而老太太只要跟辅国公府结亲,应该不会计较结亲的是哪一房。 戚文怀笑得像只狐狸似的接着道:“辅国公府的老太太是个十分精明的人,不容易伺候,你那位三妹妹想要在辅国公府立足,不但要聪明,还要懂得下功夫。” 芍药替徐卉英的未来担心,她既不聪明,又不懂得下功夫……若是她据实以告,徐井英会不会改变心意?不会吧,那个丫头是那种进了棺材,还不知道死期要到的人。“辅国公府如今住了几房?” “三房,虽然闹过分家,可是老太太如今还健在,怎么能分家?” “住了三房,应该很热闹吧。”芍药承认自个儿很幸灾乐祸,徐卉英只想着嫁进辅国公府,却没想过那儿到处都是人,人与纷争是共存的,人越多的地方,纷争就越多,辅国公府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何止热闹,那儿还很重视身分,辅国公的长子娶了何将军的嫡长女,二房长子娶了刑部尚书的嫡长女,三房长子娶了阳宁侯的嫡次女。” 总而言之,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嫡出。 如此一说,芍药不能不担心了。“有人愿意娶徐卉英吗?” “辅国公恨不得逮住机会将永昌侯拉上船。” 略微一顿,芍药忍不住问:“王爷愿意父亲上太子的船吗?” “若是因为女儿嫁过去,岳父就上对方的船,你就太小看岳父了。” “我知道父亲不愿意选边站,但是太子的势力太大了,他岂能不动摇?” “岳父是个精明的,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会表态,而对太子来说,只要他一直保持忠心为国,这就够了。” 是啊,若是太子顺利坐上龙椅,忠心为国的侯爷不也是拥护太子吗? “我实在不愿意王爷为了这种事去求太子。” “谁说我要出面?” 芍药闻言一怔。“王爷不出面,这门亲事如何结成?” “你放心,有人会出面。” 芍药很想问清楚,可是又作罢了,只要不委屈王爷,又能办成此事,何必在乎是谁办成的呢?“王爷,劳您费心了。” “傻瓜,这点小事哪需要本王费什么心思?”戚文怀故作不悦的敲一下芍药的额头,像在教训小孩子似的接着道:“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我们一起商量,不要一个人独自发愁,知道吗?” “我知道了,以后什么事都不会瞒着王爷。”心情放松下来,芍药立刻想起他是藉着生辰礼从外书房折回来的,双手一伸。“王爷不是要给我生辰礼吗?” 戚文怀将两只手伸到后面,接着变出一个木匣子,放在芍药双手上。 芍药看着手上的木匣子,与上回他送她的木匣子一样,都绘了一棵栩栩如生的桃花树,只是这次的木匣子略小一些,她满怀期待将木厘子打开,是一支发簪,绽放着一株桃花,花瓣上坠着各色宝石,只有米粒般的大小,让桃花充满了生机。 “喜欢吗?”戚文怀为了这份生辰礼可是绞尽脑汁,因为错过了她的生辰,原本是想等她来追讨,没想到她忙得很,一会儿这儿有事,一会儿那儿有事,最后还得靠他自个儿找到今日的机会送出来。 芍药欢喜的点了点头。 “以后,本王绝对不让你的生辰在病中度过。”戚文怀拿起?罾为她插上,打量了一番,很满意的点点头。 “好看极了!” 芍药娇羞一笑,轻推一下戚文怀。“王爷还是赶紧去外书房,先生和幕僚们必定等得很心急了。” “好,本王去外书房,你继续看书。”戚文怀在她额上深深一吻,便起身走出去。 祝氏的事刚闹完不久,戚文怀以为甄氏会安分一段日子,可是没想到她出手得如此快,只是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向芍药动手,而是转向蒋氏——她让大丫鬟偷偷去找郎中,从郎中那里取得一种香料交给蒋氏的一名丫鬟。这事很明显,甄氏要对付蒋氏肚子里面的孩子。 甄氏何必冒险做这样的事?蒋氏肚子里面的孩子能否平安生下来,与她没有利害关系,可是对芍药就不同了。若蒋氏生下儿子,就是宁亲王的长子,即使将来芍药生了儿子,那也不是长子。此时蒋氏肚子里面的孩子若出了什么事,会招来怀疑的肯定是芍药。 如此一想,戚文怀已经可以预知甄氏的下一步行动,她一定会想法子让芍药与此事扯上关系,这样才能将自个儿的恶行嫁祸给芍药。 既然知道甄氏的诡计,戚文怀自是急着回景德苑,想提醒芍药留意甄氏,没想到正好遇见要离开的甄氏。 “王爷……”甄氏的神情无比哀怨,王爷真是狠心,竟当她们这些后院的女人都死了似的,看也不看一眼,而屋里那个女人破了相,却能独得他的宠爱,这合理吗? “你为何在此?” “王妃与贱妾原本就是表姐妹,理当多多往来,不是吗?” 他都忘了,甄氏的母亲是老定国公庶女,她算是芍药的表姐。 “王妃很忙,若无重要之事,以后别来景德苑打扰她。”戚文怀懒得与她纠缠,快步走向屋内。 这会儿甄氏更恨了,他是怕她欺负王妃吗?王妃厉害得很,进了外书房不但没事,还被王爷疼爱得不像样……她哪一点比不上王妃了?她面容柔媚毫无瑕疵,有才情又温柔体贴……等着吧,过不久,王爷就会唾弃他心爱的王妃。 第九章王爷的心机(3) 戚文怀在右次间的小书房找到芍药,芍药正在作画。 “今日怎么有心思作画?”戚文怀经常看芍药练字,却很少见她作画,她总是说,练字是为了修身养性,而作画是对大地万物的赞叹。 “妾身突然感觉到人的可悲。” “何以有此感触?” “人啊,不过是沧海一粟,可是为何总不能安生过日子,难道争得你死我活就真的开心了吗?” “你不想与人相争,别人却不见得不与你相争,所以不如先下手为强,将别人都踩下去,就再也没有人可以与你相争。” “将别人都踩下去了,就真的再也没有人与你相争吗?” 戚文怀没办法回答她,人从来无法远离相争,这是源于人的私欲。 芍药显然觉得这个问题太闷了,不想继续纠缠不放,转而问:“王爷不是说今日要陪皇上去西苑狩猎吗?” “太后的身子不适,父皇不去狩猎了。” “太后身子不适?” “太后的身子早就不适了,今日不过是旧疾复发,对了,我刚刚见到甄氏,她来这儿有什么事?”戚文怀不爱讲太后的事,是想避免流露过多个人情绪。 “甄侧妃好心相告,府里最近有不少传言,说我不关心王爷的子嗣,不曾去探望蒋氏。”芍药真是有够冤枉,她不去探望蒋氏,是想避免惹上麻烦,蒋氏若出了什么事,肯定会栽到她头上。 而且,除了嫁进王府第一日,蒋氏就借口肚子不适,不曾过来向她请安,她也不计较,人家可是有身子的人,比谁都来得重要。 第13页 “甄氏还真是热心。” 这句话为何听起来好像“甄氏还真是多管闲事”?芍药笑着附和。 “就是啊,特地跑来向我通风报信,我都要当她是景德苑的丫鬟了。”通常只有景德苑的丫鬟才会跑来打小报告,就怕伺候的主子招了算计。 “你认为她想做什么?” “我没在吟春苑安排眼线,怎么知道她在谋划什么?”不过,任谁都看得出来其中必有诡诈……她突然觉得甄氏很有意思,看起来行事光明正大,可是又教人一眼看出她的心怀不轨,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她的心思应该不难猜出来吧。” 王爷要她猜吗?好吧,甄氏的心思确实不难猜。“她要我去看蒋氏,若是蒋氏出了事,我就是第一个有嫌疑的人,可是我不明白,可以如此轻易定我的罪吗?” “你将证物交到人家手上,人家就可以定你的罪。” 芍药送上一个白眼,谁会傻得将证物交到人家手上? “你不相信?” “不是,我在想自个儿有笨到这种程度吗?怎会双手将证物交到人家手上?”她不会自识聪明,但也知道自我保护吧。 “本王可以证明。” 芍药微微挑起眉,很感兴趣。“王爷如何证明?” “你就去探望一下蒋氏吧。”若不顺着甄氏,又岂能知道甄氏在搞什么鬼? “王爷是要我将机会送上门吗?” “今日她达不到目的,过两日还会再来,你不觉得烦吗?” “烦,那么除了探望蒋氏,还需要做什么?”她相信王爷已经有计策了。 “你去探望蒋氏,总不能两手空着,带上药材补品,让库房的人跟着。” “让库房的人跟着?” “库房的人不是乔总管的人,就是乌氏和甄氏的人。” 芍药明白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明日我就去看蒋氏,王妃岂能不关心王爷的子嗣?”她的口气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酸酸的?这不能怪她,对于蒋氏肚子里的孩子,王爷至今没有给她一个说词,若说王爷不重视,偏偏又是第一个孩子……这种感觉像是有一根鱼剌卡在喉咙,下不去,真是难受极了。 戚文怀眼皮一跳,她准备今日与他算帐了吗? “王爷盼着先得儿子,还是女儿?” 戚文怀从身后抱住她,双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无论你生儿子还是女儿,本王都喜欢,本王教他们骑马射箭,你教他们读书习字。” 她明明在讨论蒋氏,他硬要扯到她身上……他啊,其实很狡猾,可是,怎么她越来越喜欢他呢?芍药不解的反问:“为何由妾身教他们读书习字?” “你一定是个好母亲。” 她必定是个好母亲,所以就要教孩子们读书习字吗?芍药不懂此理何来,可是知道术业有专攻,她连个秀才的名声都没有,怎敢担此重任? “王爷还是给孩子们找个博学的鸿儒当师傅。” “好,你想如何就如何。”她只要别再惦记着蒋氏肚子里面的孩子就好。 芍药无声一叹,王爷今日又回避蒋氏的问题了。 三更半夜,芍药刚刚累极入睡,一阵骚动将她惊醒过来,可是她实在太困了,只能勉强张开惺忪的双眸,懒洋洋的问着起身更衣的戚文怀。“怎么了?” “蒋氏要生了。” “蒋氏……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吗?”芍药瞬间清醒过来,前两日去荷香苑探望蒋氏时,蒋氏的丫鬟明明说还有一个多月,怎么这会儿就要生了? “你慢慢来,我过去瞧瞧。” 芍药很想快一点,前两日还没有预兆,今日怎么就发动了?这事透着一股诡异,令人不安,可是她全身酸疼,想快也快不了,反正只要人出现了,别教人说她这个王妃不关心,这就够了。 当她来到荷香苑,见到丫鬟婆子跪了一地,着实吓了一跳,这在闹什么? “你好狠的心,你会遭到报应的!”萱儿突然对着芍药大吼,若不是一旁有几个粗壮的婆子看管,萱儿恐怕会不顾一切扑上来打芍药。 芍药微微皱眉,从萱儿激动的言词可知蒋氏想必出了什么事,可是,这是不是应该先告诉她怎么回事? “洪嬷嬷,这儿发生什么事?”杨姑姑冷冷的看着荷香苑的管事嬷嬷。 洪嬷嬷看了芍药一眼,声音带着颤抖。“蒋姨娘被下毒,孩子没保住。” “蒋姨娘被下毒?” “你不要装了,就是你下的毒,你一定会遭到报应!”萱儿怒吼,因深怕王妃对肚子里的孩子下手,这段日子主子委屈做人,不敢踏出荷香苑一步,没想到还是遭到王妃毒手。 “你最好说清楚,不是我做的事,我绝对不会认。” “本王来说。”戚文怀从屋内走了出来。“萱儿说,蒋氏是因为吃了王妃送来的补品,肚子才会提早发动。” 芍药轻柔一笑,走到萱儿前面五步之处停住。“你真的确定蒋姨娘是吃了我送来的补品?别人送的补品,你放心让蒋姨娘吃吗?” 若非王爷指定她送药材补品,她绝对不会送这些东西,道理很简单,你防着人家,人家难道不会防着你吗?蒋姨娘应该比她更害怕补品被下毒,绝对不会吃,这岂不是浪费了? “若不是红儿拿错了,奴婢也不会把王妃送来的阿胶拿给蒋姨娘吃。” 拿错了?这样的安排倒是合理多了。芍药不慌不忙的问:“哪位是红儿?” “奴婢就是红儿。”跪在萱儿旁边的丫鬟道。 芍药转头看着红儿,不厌其烦的又重新问了一遍。“你确定蒋姨娘吃了我送来的补品?别人送来的补品,你放心让蒋姨娘吃吗?” “奴婢是匆忙之间拿错了。” “你可能不知道,阿胶不是从景德苑的小库房拿出来的,而是公中的库房取的,这是王爷吩咐的,王爷很关心蒋姨娘肚子里面的孩子,这可是王爷第一个子嗣。我去公中库房取药材补品时,是由库房的婆子负责拿的,自始至终没经过我身边丫鬟的手,更没经过我的手。若是阿胶被下毒,只怕也是早在库房就被下毒了。” 红儿闻言一脸惊慌,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公中库房里面的药材补品不可能被下毒!”管库房的婆子赶紧跳出来喊冤。 “公中的库房每个时辰都有两个人守着,管事嬷嬷也随时来巡,绝对没有机会下毒!” 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芍药的笑容变冷了,看着红儿的目光宛如利刃。 “阿胶是婆子交到你手上的,阿胶有毒,只怕也是你动的手脚。” “奴婢……没、没有……”红儿慌得眼睛不敢直视芍药。 “在将阿胶送给蒋姨娘服用前,除了你,还有萱儿可以下毒,难道是萱儿?” 萱儿不敢置信的瞪着红儿,显然已经听出来问题出在红儿身上。 这时,有侍卫快步进了荷香苑,来到戚文怀身边,靠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戚文怀的神情变得更凝重。 说完话,侍卫退到戚文怀身后,戚文怀严厉的目光直直射向红儿。“阿胶里面只是掺了轻微的泻药,不至于造成蒋氏早产。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招了,你是如何动手脚让蒋氏早产的?” 红儿吓得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那是谁?” 红儿在众人逼迫的目光下,不知所措的看着甄氏身边的大丫鬟彩环,众人很自然的随着她转移目光,彩环慌乱的撇开头。 “再不说,本王就用刑了。” 两个粗壮的婆子接到戚文怀的眼神指示,立刻一左一右扯住红儿,准备将她拖下去打板子。 第14页 “彩环姐姐,你救救我!”红儿再也压抑不住恐惧的喊道。 不要说彩环,就是甄氏都吓得六神无主,为何会变成眼前这个样子?怎么办? 戚文怀冷冰冰的看着彩环。“这是怎么回事?” 彩环不知道如何回答,红儿已经忍不住抢着道:“我给蒋姨娘吃的阿胶是彩环姐姐给的,另外,彩环姐姐还给了我麝香,叫我掺在蒋姨娘睡觉的凉枕里面。” 彩环终于支撑不住的两脚发软,跪了下来。 “这是你主子的意思,还是你自作主张?”众人皆知,彩环若没有主子命令,绝不可能干下这种事,可是,戚文怀必须考虑甄氏背后所代表的忠勤伯府。忠勤伯府与太后的娘家关系不错,换言之,甄氏是太后的人。 彩环低着头,用力咬着下唇,半晌,终于决定一肩扛下所有的责任。“奴婢看主子为王爷伤心难过,觉得很心疼,便心生计谋想陷害王妃。” “彩环和红儿都拖下去打四十大板。” 四十大板根本别想活命……甄氏身子微微一晃,强忍着不去看被两个婆子押下去打板子的彩环。 “甄氏,彩环是你的大丫鬟,今日她犯下的恶行即使不是你授意的,你也无法推卸责任,你就去戒思院好好思过吧。” 戒思院是用来处罚看管皇亲国戚及权贵之家犯了错的女子,因为里面凡事要自个儿动手,日子相当清苦,因此进了这种地方,几乎等于是一脚踩在棺材里,毕竟养尊处优的千金之躯很难忍受那种苦日子。故而戒思院进去不易,必须得到父母首肯,若是嫁了人,还要取得夫君同意;出来更是不易,若非皇命,就只能一辈子待在里面了。 戚文怀对甄氏的惩罚不轻,可是王爷的孩子没了,皇上若知道此事必会震怒,忠勤伯和夫人只能亲手将女儿送进戒思院……甄氏终于承受不住的晕过去了。 第十章暗涛汹涌(1) 芍药觉得好疲惫,足足三日,她如同哑巴似的窝在炕上,倚着窗,望着外头,脑海不断回荡着一句话——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 虽然蒋氏生下王爷的孩子,她心里不好过,可是,终究是一条生命……不,严格说起来是两条生命,蒋氏的情况不太好,只怕熬不过多久了。回想不到三个月前,蒋氏还高傲的看着人,如今竟是病恹恹的躺在床上。 “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是难道你就此不与我说话吗?”戚文怀挨着芍药坐下来。这三日,他由着她不说话,因为知道她需要平静。她可以狠心划破绝美的容颜,她可以狠心令郭清杀了那位两个黑衣人,可是,这都是基于保护最爱的亲人,而内心的她是无比的柔软,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就这么没了,还有那个做事不经大脑的蒋氏,在她心里恐怕也是个可怜人。 倍药还是动也不动一下。 “你怪我,这是当然,明知道甄氏暗中对蒋氏下毒,以此栽赃陷害你,不但没有阻止她,反而将计就计,还因此牺牲了孩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狠?我令你感到害怕,是吗?” 没错,她觉得他很狠,可是她并不怪他,他的出生注定了不允许他心慈手软……虽是如此,她还是想要他多点柔软,只因为她在意他,不愿他眼中心里只有利益考量。 “侯爷也曾经遗弃你,就像我遗弃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是吗?” 芍药的身子一僵,是啊,这件事更触动了她心底最深处的痛,一个无辜的生命被遗弃了,可是有谁问过,是她自个儿选择要来这个世界的吗? “我一直没告诉你,父皇并不愿意我娶你。我们父子僵持不下,为此,好几日我藉酒浇愁。蒋氏收买了景德苑守门的婆子,得知那几日的情况,夜里藉着送醒酒汤跑来景德苑,我不疑有他,让她进来了,没想到她在醒酒汤里面下了媚药,孩子,就是那一夜有的。” 芍药闻言一惊,蒋氏竟然使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得到孩子! “当时她若不是下媚药,而是下毒药,我岂不是没命了?” 她可以理解王爷的心情了,难怪王爷对蒋氏肚子里的孩子总是如此冷淡,因为那是,个算计,算计没有感情,只有利益得失,连带着他对孩子也就没有感情,因此在算计甄氏一事上,王爷当然不会考虑孩子的安危。 “我无法忍受自个儿被蒋氏设计了,她愚蠢、卑劣、无耻……此事于我就如同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耻辱。” 是啊,蒋氏的举动确实令人厌恶,可是……咬了咬下唇,芍药开口了。“她还是一个可怜的女人。”从蒋氏进到宁亲王府,她就被推到一个战场——女人的战场。 戚文怀悄悄松了口气,却佯装不悦的挑起眉。“你可怜她,就不会可怜我?” 怔愣了下,芍药很迷惑的道:“王爷哪需要人家可怜?” “本王被迫抱着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做那种事,不可怜吗?”其实,他不只抱一个,而是很多个,虽然这都是过去的事,但是想起来就觉得可怜……尤其在心爱的女人身上尝到欲生欲死的滋味,他更觉得过去真是可怜。 芍药傻了,这样可怜吗? “你不同意?” 芍药觉得好无辜,实在不知道为何会变成眼前这种情况。 “本王如此可怜,你怎能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芍药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刚刚只是要她认同他很可怜,这会儿竟然怪起她没有同情心……这位王爷真的很懂得如何将错的转成对的! “你能不能可怜一下本王?” 芍药无奈的轻声一叹。“好,我可怜王爷。” 戚文怀将芍药转向自己,说了那么多,就只是为了一句话。“不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只是……感慨。”她难以形容错综复杂的心情,孩子无辜,蒋氏可怜,而王爷是不得不残酷……若她处在王爷的位置,也会同样的决定,而对这一切,她只能以“感慨”结论。 “你可以理解本王,是吗?” “王爷只是做王爷觉得对的事,又何必在乎妾身如何想?” “本王就是在乎你,就只在乎你。”从他有了皇子的自觉,他所作所为都是经过考量盘算,可是遇见她,他总是在做不会做的事——出手帮人、求父皇、动手清除后院的女人……原来,将一个人放在心上,想的不是该不该做,而是要不要做。 “我懂王爷。”就好比她为了姐姐,可以拿刀子划破脸,而王爷为了她,动手铲除甄氏,只是为此有无辜的生命没了,她才会一时难以释怀。 “真的懂吗?” 看着他眼中的渴望,尽是对她的绵绵情意,芍药不由得生出心疼,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都是她坚定守护的人。 “妾身并非蠢笨之人,岂能不懂王爷的心?” 他何尝不知道她懂,只是难以接受。戚文怀不再斤斤计较的伸手将芍药搂进怀里,她懂,这不就够了吗?这不就是他痴痴恋恋的女子吗?外表刚强坚定,面对危险,甚至有一股锐利的狠劲,可是却有着柔软良善的心。 芍药可以感觉到戚文怀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子里,深怕他忘了分寸,不管不顾的胡搅蛮缠,连忙提醒他。“王爷,这会儿还是大白日。” “我们生个孩子吧。” 虽然知道唯有孩子可以巩固她的地位,可是她并没有想着生孩子的事,宁亲王府实在不安宁,无论两年前的祝氏,还是如今的蒋氏,为了生孩子,连命都赔上了,而她还?有着对姐姐的牵挂,实在害怕拿命来赌。 第15页 “我们生个孩子,嗯?”他的口气已经变成撒娇。 “妾身要争气,也要肚子听话啊。”其实最近她开始喝汤药调养身子,毕竟在落霞轩待了四年,身子难免虚了一点。 “太医每个月都会来请平安脉,不是说你身子没什么大碍了吗?” 太医是说没什么大碍,但同时也说了,若她能够好好保养身子,可以早一点怀上孩子,也因为如此,虽然讨厌汤药的味道,她还是喝了。芍药只能婉转的道:“身子是没大碍了,可是生与不生哪能由得我?” “本王会全力以赴。” 芍药实在无言以对,他哪一次不是全力以赴?尤其在不得不停战的小日子后,他总是要闹得她整整一夜,连册都拿出来试上一试。 “怎么不说话?你对本王没信心吗?” 这话吓死她了,芍药赶紧拍马屁。“妾身对王爷最有信心了。” “本王怎么感觉不出来?” 他是不是存心与她过不去?芍药转而茱媚的道:“妄身怎么会对爷没信心?” 戚文怀开心的笑了。“既然你对本王如此有信心,本王今夜一定好好表现。 芍药再次无言了,无论她如何说,他都有话回敬……这位王爷其实也很任性。 夏去秋来,仿佛在转眼之间又入冬了,随着甄氏的离开、蒋氏的香消玉须,而乌氏没了管家权,在王府的存在感更是少得可怜,戚文怀的后院真正平静下来。 可是,芍药刚刚过上舒心的日子,郭清就送来一个消息——徐卉丹被徐井英推下玉荷池,昏迷十日了。隔日,芍药匆匆忙忙赶回永昌侯府,一进门就得到好消息,徐卉丹昨日就清醒了。 芍药刚刚踏进屋内,孙氏就哭哭啼啼扑上前扯住她。“她们根本不是人,怎能如此狠心?丹儿都变成……她们还欺负人,她们的良知被狼狗叼走了吗?!怎么办?丹儿如今什么都忘了……我可怜的丹儿为何如此命苦?” 无论多伤心难过,孙氏终究说不出“傻子”这两个字。 芍药此时最想搞清楚来龙去脉,可是听见孙氏说出来的话,只能暂且搁下。“什么都忘了?” “是啊,丹儿不认得我们了。” 芍药微蹙着眉。“怎么会如此严重?” “太医说有可能伤了脑子,可是也有可能过些日子就想起来了。” “丹儿以后都靠母亲了,母亲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软弱。” 孙氏明白的点点头。“我知道,可是姚氏喜欢胡搅蛮缠,我实在懒得应付她。” “姚氏什么时候回来的?”徐井英的婚事成了,老太太担心孙氏一个人应付不来,便同意徐卉英的请求,让姚氏回来打理婚事。芍药得知此事,当然不赞成,可是她管不了永昌侯府的事,而老太太还事先派人知会她一声,算是给她面子了。 “前些天回来的。” “难怪徐卉英不好好过日子,又惹事了。”她还觉得奇怪,徐井英得知她身分之后就相当安分,虽然性子没改,但懂得将爪子收起来,为何又开始不安分了?原来是不知长进的亲娘回来给她当榜样。 “徐卉英要嫁进辅国公府,姚氏可得意了。” 芍药冷冷一笑。“由着她们得意好了,未来的日子可难说了。” “辅国公府不好吗?” “太子妃的娘家怎么会不好?只是,何谓好,何谓不好,这是各说各话,唯有自个儿身在其中,细细品尝,这才能说好或不好,不是吗?” 略一思忖,孙氏明白了,辅国公府大得很,其中的弯弯绕绕又岂是外人看得清楚的。 “我先进去看姐姐。”芍药提起脚步往内室走去。 徐卉丹坐在炕上,看着手里的木簪,眼神非常专注,显然是在研究木簪。 见到芍药,碧芳开心的对徐卉丹道:“大小姐,二小姐回来了。” 徐卉丹连抬头看一眼的意愿都没有,好像完全被手上的木簪吸引住了。 芍药不急,还是先将事情的经过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那日我出门去玉宝阁,大小姐吵着要去找太太,秋莲只好陪大小姐去福德院,可是还没到福德院,见到三小姐拿着风筝往玉荷池那边去,便跟着过去。大小姐吵着要三小姐手中的风筝,三小姐要大小姐拿头上的赤金花钿宝钗交换,大小姐不要,三小姐就用抢的。秋莲挡在大小姐前面,想保护大小姐,可是被三小姐的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扯住了,三小姐为了抢宝钗推了大小姐一把,大小姐就掉进玉荷池。” “永昌侯府的三小姐竟然抢姐姐头上的宝钗!”芍药实在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事? “自从三小姐的亲事定了,三小姐就经常上竹芝轩,她欺负大小姐不懂,想骗走贵重头面当嫁妆,可是大小姐谨记二小姐教导,贵重之物不可以给人。也因为大部分贵重珠宝首饰都被二小姐锁在箱笼中,三小姐只能抢夺大小姐身上配戴的首饰。” 芍药脸色一沉。“她是故意用风筝将姐姐引到玉荷池。” “我猜也是如此,竹芝轩想必有三小姐的人,三小姐知道我不在府中,而秋菊必须 守在竹芝轩,只能秋莲陪着大小姐,她就很容易对大小姐下手。” “若不是姐姐命大,如今这种天气掉进玉荷池,没有冻死也会去掉半条命!” “太医说大小姐平日保养得好,又救得及时,要不,身子必然大亏。” 总有一天,她一定会教那个丫头付出代价……缓了一口气,芍药转而问:“竹芝轩除了秋莲和秋菊,其他的丫鬟不能用吗?” “目前还看不出有可用之人。” “我让娘买了四个丫鬟训练,原是准备送进王府,明日我让娘送两个过来,以后姐姐到任何地方,至少要有两个丫鬟跟着。” “我知道了。” “这几天三小姐那边如何?” “侯爷很生气,叫三小姐乖乖待在怡情院绣嫁妆,还叫姚姨娘好好管教三小姐,若是再发生这种事,就送她回庄子。” 芍药不以为然的撇撇嘴,每次府里出事,侯爷就会大发雷霆,可是过几天就像什么事也不曾发生,对侯爷来说,朝堂上的事才是他的事,而府里的事与他无关,所以不管他多疼爱徐卉丹,徐卉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被人家欺负。 “我看,就让娘进府里照顾姐姐,还有小月也一起带进来。” “这样好吗?” “我会告诉母亲。”芍药在徐卉丹身边坐了下来,指着她手上的木簪道:“这是我为姐姐雕的木簪,姐姐记得吗?” 当初就是见到徐卉英总是用贪婪的目光看着姐姐身上的珠宝首饰,她便将姐姐贵重的珠宝首饰锁进箱笼,然后为姐姐雕各式各样的木簪,而姐姐看了很喜欢,也就很少配戴珠宝首饰。 碧芳在徐卉丹前面蹲下来。“大小姐,昨日我与你提过,你有个双生子妹妹,也就是这位二小姐,嫁给四皇子宁亲王。” 徐卉丹终于将目光转向芍药,嘿嘿一笑。“妹妹雕的木簪好漂亮。” 芍药看着徐卉丹的眼睛,清澈明亮,就像个正常人,难道……芍药温柔的回以一笑。“若是姐姐喜欢,闲暇之时,我再给姐姐雕些更漂亮的发簪。” 徐卉丹摇了摇头。“不用了,手应该很痛吧。” “姐姐喜欢,妹妹就不痛。”芍药握住徐井丹拿木簪的双手,仔细叮咛。“有事找我,碧芳会帮你递话给我,也可以写信给我,只要有需要,我都会尽力帮姐姐。” 徐卉丹好似想到什么很美好的事,两眼更亮了。“真的可以吗?只要有需要,我就可以写信给你吗?” 第16页 “是,哥哥……也就是碧芳的哥哥郭清会将信交给我。” “知道了,我再写信给你。”徐卉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芍药几乎可以确信徐井丹的心智已经恢复正常了,果然,当她坐上马车,打开离开之时碧芳悄悄塞进她手中的字条,见到上面写着——大小姐可以照顾自己了。 芍药唇角欢喜得微微上扬,看样子,姐姐不但恢复正常了,还变得相当聪明,隐瞒此事,她在府里的人眼中还是傻子,想做什么事就更方便了。 第十章暗涛汹涌(2) 终于不必再担心徐井丹了,芍药脸上的笑容变多了,这一日更是亲自下厨。 “你有大半年没下厨了。”戚文怀见到满满一桌菜,开心得嘴巴阖不拢,每一道菜都先吃一口,再从其中挑选最喜爱的美食入口。 “记得我做出那盘秀才师傅夸赞有天分的鱼香茄子后,我就一直作着一个梦——将来要在村子开一间小酒楼,不出三年,我的小酒楼必定远近驰名,人人捧着银子来我的小酒楼吃饭。”虽然当时不过六七岁,可是如今想起来,她还是觉得了不起。 戚文怀觉得很不可思议,笑道:“没想到你竟然想开酒楼!” “我觉得下蔚很有趣,开酒楼就可以天天在厨房弄一些色香味俱全的食物……王爷呢?王爷小时候可有过梦想?” “没有,从我一出生,母妃就告诉我:你是皇子,皇子只能做皇子该做的事,不该皇子做的事,就别想了。” 他总是令她心疼,一个人不曾有过天真的梦想是多么可怜。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王爷想要我可怜吗?” “你可怜我,是不是就会对我好一点?” “我对王爷还不好吗?” “你都不去外书房。” 芍药脸红了,不知道应该瞪他,还是躲起来。曾经有过几次,王爷派刘方前来告诉她,王爷想吃点心,请王妃送一些点心到外书房,可是一想到在那儿上演的激情,她实在不好意思走进去,既然王爷不是召见,她请杨姑姑送点心过去就可以了……没想到王爷原来怀着那种见不得人的心思。 “你为何不愿意去外书房?”戚文怀问得很天真无邪,好似不知道她的心思。 芍药努力板起面孔,正经八百的道:“外书房是王爷议事的地方,我一个女子还是不要进去那儿比较好。” “外书房也不全是议事的地方,外书房还可以……”戚文怀刻意一顿,接着倾身向前,笑得很贼。“你的小脑袋瓜在胡思乱想什么?待在外书房可以看书,可以作画,还可以下棋啊。” 她怎么觉得被耍了?芍药很委屈的噘着嘴,戚文怀见了哈哈大笑。 “王爷再不吃,菜都冷了。” 没错,他还是先饱食一顿,再来说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 饭后用过一盏清茶,戚文怀突然宣布道:“我们去庄子住些日子,过年再回来。”“嗄?” 戚文怀伸手刮了刮芍药的鼻子,好笑的道:“我不是早就答应过你了,要带你去庄子住上几日吗?” 若是过几日就出发去庄子,直至过年再回来,这不只是住上几日,而是住上两个多月……这简直在作梦,芍药实在不敢相信。“王爷在吏部不是很忙吗?” “父皇最近要整顿吏部了,我陪你去庄子养身子,正好可以避开许多麻烦。” 皇上老早就想整顿吏部,只是有人挡着,皇上不能有所行动。秀才师傅每次提起此事,总是叹息了又叹息……芍药顿时明白了。“太后病得很严重了吗?” 戚文怀眼中升起一抹激赏。“太后时好时坏,可是好的时间越来越短。” 看样子太后快要垮了,而皇上按捺不住的想采取行动了……芍药有些担心的看着戚文怀,皇上是不是开始在为王爷铺路了?皇上的动作,荣贵妃和太子不可能没有看见,他们会不会找机会对王爷下手? “你不要担心,大伙儿都很忙,唯有本王可以陪你去庄子养身子。”父皇有动作,那些人会坐以待毙吗?当然不会,他们要忙着想对策月兑困,根本没有心思管他,何况他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去庄子住上一段时日。 唇角微微一抽,芍药不相信他会如此糊涂。“王爷陪我去庄子养身子,这不是摆明去那儿避难吗?” 戚文怀很慎重的摇摇头。“此言差矣,本王至今未有子嗣,这是很严重的事,听闻庄子的温泉对身子很好,本王当然要赶紧带王妃去那儿养身子,以期早早得到子嗣。”芍药又脸红了,虽然摆月兑避难的嫌疑,但是却告诉众人,他们去那儿的目的是生孩子……万一,她在那儿没有怀上孩子呢? “太医也说了,去庄子住上一段日子,对你的身子大有助益。”他可是取得太医背书,还有谁敢说他去那儿避难。 如今能够如愿随他去庄子住上一段时日,她却笑不出来,若是去了庄子,回来肚子还是不争气,怎么办? “不要担心,我们一定会有孩子。”似是看出她的烦恼,他温声安慰她。 她怎能不担心?王爷独宠她,王爷的子嗣全看她的肚子,若是成亲过了一年,再没有孩子,只怕连皇上都要赏女人给王爷了,王爷能拒绝吗? 未嫁进来之前,知道王爷有侧妃有侍妾,她接受必须与别的女人共事一夫的事实;可是嫁进来之后,王爷从不碰其他女人,侧妃侍妾全部成了摆设,王爷只属于她的念头渐渐在心里成形,如今已稳稳盘据心头了,她再也无法想像有别的女人介入他们之间。戚文怀伸手轻抚她微盐的眉。 “太医说了,思虑不可以过重,不利生子。” “我……”她何尝不知道思虑过重不利生子,可是难免会担忧。 戚文怀岂会不明白她的心情?他不能向她保证什么,此事关系皇家子嗣,若父皇发话下来,他不能不照着办,可是有件事他可以确定。“相信我,你是我的妻子,我不会让你受到一丁点委屈。” 芍药勉为其难挤出一抹笑。“王爷待我多好,我都知道。” “不只是知道,你要相信。” “好,我相信。”芍药的口气明显在敷衍。 戚文怀孩子气的撇嘴。“你不是真的相信。” 芍药无奈的唇角抽动了一下,这位王爷越来越懂得玩这一招,可是,为何面对他孩子般的耍赖,她总是招架不住?“我相信,真的,王爷要我发誓吗?” 芍药郑重的举起右手,戚文怀一把将她勾进怀里。 “我在乎的只有你。”他害怕失去她,真的很害怕,她不同于一般的女子,是一个敢于作梦的女子。 心一软,芍药双手圈住他的脖子,他顺势将整张脸埋在她胸前,她许下承诺。 “除非王爷不要我了,我会一直守护王爷。” 三日后来到庄子,芍药就像放出笼子的鸟儿,眉开眼笑,每曰除了琢磨吃食,就是泡庄子后面的温泉池,泡得肌肤细腻滑润,如同丝缎似的,不过,受益最大的却是戚文怀,有美食可吃,又有美色可享,夜里经常折腾芍药发出这样的求饶声。 “不行了……我的王爷,我们休战了……呜呜……明天吧,我们明天再接再厉……呜呜……真的不行了,我最爱的夫君,你饶了我吧……” “乖,我的宝贝儿,再一次就好了,明天一定让你好好休息,嗯?” 是啊,明日休息一天,后日不是又来了吗?这根本是一种拐骗的伎俩,反正拐骗不需要花银子,尤其是男人,说不定还引以为豪,好在她不用一早起来见管事,也不用巡库房,想睡到日上三竿也没有人敢说一句闲话,况且大伙儿眼睛很雪亮,他们的王妃是被他们的王爷欺负得太彻底了。 第17页 美好的日子转眼就过去了,眼见要过年,不能不回宁亲王府了。 回到宁王府歇息了一天,隔日就进宫过年。 这是芍药第一次进宫过年,戌时前一刻,皇后就领着众嫔妃皇子妃公主们前往金华殿参加宫宴。宫宴根本是一场政治秀,表面上像一个大家庭其乐融融,可是人人各怀心思,尤其是后宫那个最了不起的女人——张太后没有参加宫宴,更是让人心不安分的活动起来。 芍药无心猜测人家在想什么,只是担心被问起她在庄子住了两个多月,肚子可有好消息传来。不过,众人的心思显然还有要紧事要忙,没人关心她肚子进展如何。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过完年,戚文怀再度回吏部办差,这一日芍药听管事们回事到一半,竟然晕过去了,王府瞬间人仰马翻,请太医,通知王爷,芍药完全感觉不到,睡得好沉好沉。 这一觉睡得好满足,可是睁开眼睛,却看见戚文怀担忧的面孔,她瞬间想起自个儿晕倒了,莫名的不安攫住四肢百骸,难道她得了不治之症吗? “怎么了?” “以后不可太操劳了,手上的事都交给身边的人。” 闻言,芍药不安了起来,连忙坐起身,戚文怀教她躺着就好,她摇了摇头,关心的追着问:“我怎么了?” “你很好,只是从今日起你最好待在房内,就是连院子都别去了,如今你不是一个人了,不可过度操劳。” 芍药看起来很迷惑,显然不明白他话中的含意。 戚文怀见她傻不隆冬的样子,忍俊不住的笑了。“你睡傻了吗?” 芍药觉得好无辜。“王爷看起来很忧心,好像妾身生病了。” 初闻太医说是喜脉,他的心情唯有狂喜两字可以形容,他们终于有孩子了,可是欢喜过后是担忧,如今朝堂局势不稳,父皇动作频频,那些人被逼急了,难保不会对芍药下手。 “如今你的身子比生病的人还娇贵,我当然忧心。” “我没有王爷想像的如此娇贵。”宫宴上,她已经嗅到紧张的气氛,荣贵妃的笑容极其不自在,众人也不再像往常一样绕在荣贵妃身边打转,而向来消极不理事的皇后变得光彩夺目,仿佛在预告后宫要变天了。 荣贵妃不是个安分的人,为了守住二皇子的太子之位,首要对付的就是王爷,可是对付王爷不易,说不定会先从她下手。 “对本王来说,没有人比你娇贵。” “王爷太小看我了。” “不是本王小看你,只是如今你不是一个人了,凡事要多留一份心。” 第十章暗涛汹涌(3) 怔愣了下,芍药眨了眨眼睛,终于有反应了。“我……有了?” 戚文怀爆笑出声,刮了刮她的鼻子,眼中尽是对她的宠溺。“对,你要当娘了,我要当爹了。” “我要当娘了……”芍药双手模着肚子,感觉好像在作梦,如此不真实……是啊,她还关在落霞轩时,不知何年何月何日可以过起寻常人的生活,如今,她不但嫁人,还有了身子……有一个小生命此时在她月复中,这是多么不可思议! “我们有孩子了,开心吗?” 芍药轻轻的点点头。“嗯,我们有孩子了。” “是啊,我们有孩子了,以后府里的事都别管了,交给秦姑姑和杨姑姑。” “我若不管事,有身子的事就藏不住,这样好吗?”虽然王爷避口不提,但是她有身子的事势必会掀起巨浪。朝堂上绝大多数的大臣都在观望,太子若被拉下来,谁会坐上太子之位?最有可能的当属四皇子,不过四皇子没有子嗣,不像三皇子和五皇子,好歹有个庶出的儿子,这教人不能不考虑考虑,此时若传出四皇子妃有孕,他们就再也没有不支持的理由,可是太子一党就不乐意了。 “你别想太多了。”他不愿意她提心吊胆。 “不要怕我担心,说清楚了,我反而有所防备。” 想想也对,戚文怀不再闪避。“我与太医说好了,暂时对外宣称你染上风寒。” “这只怕隐瞒不了多久。” “先熬过前面三个月。” 她知道怀孕前三个月很危险,以前在宝山村就见到隔壁张家媳妇四处乱跑将小孩子滑掉了,娘就说了,身子娇贵的姑娘禁不起折腾。 “我哪儿也不去,就待在屋里养胎……对了,姐姐托哥哥送信给我,叫我设计一些样式精巧的饰品发簪……有了,不如说我想开一间珠宝铺子,而我待在屋里画饰品发簪,正好说得过去,有身子的事就可以瞒住了。”姐姐说要写信给她,她还以为随便说说,没想到她刚刚到了庄子,哥哥就送信过来给她。见到信中提出设计饰品发簪,她很惊讶也很稀奇,虽不知道姐姐想做什么,她还是藉箸王爷在书房议事的时候,随手画了一些,请哥哥送回去给姐姐。这事后来就被她抛到脑后了,直到从庄子回来,姐姐的信又来了。 “这倒是个主意,不过肚子越来越大就瞒不了了。” “能够瞒多久就多久。” 是啊,如今朝堂情势诡谲多变,他不也是走一步算一步吗?戚文怀小心翼翼将她圈进怀里,低头吻她的发心。“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她想要孩子,不是担心宫里会以没有子嗣为由往后院塞人,而是真的想要她与王爷的孩子,属于他们的孩子。 “无论今后朝堂发生何事,我会保护你和孩子。” 芍药笑得很灿烂,没有丝毫疑惑的道:“我相信王爷,无论发生何事,我们一起携手共度。” 对芍药来说,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风雨雨,就是徐井英成亲嫁人,也都与她无关,如今她最重要的就是养胎。凡是知道她有身子的人,都当她是水晶琉璃似的,小心翼翼护着,不准碰剪子,不准动雕刀……一大堆规矩,总之,在胎象未稳之前,她就是房门也走不出去。 成天被拘在屋子,真是难受,可是如今肚子里面的孩子最为重要,况且她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睡觉,倒也不难熬。 饼了三个月,胎象稳了,春寒料峭的时节已经接近尾声,芍药也被允许穿上有风帽的斗篷,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每天早晚可以在院子散个步,还可以看帐册。 芍药以为这种日子会持续到生下孩子,谁知这会儿宫中却传来太后薨了。 太后薨了,这是一场混乱的开始,这个女人的权力甚至远在皇上之上,如今政权真正回到皇上手中,原本属于张太后的人马势必人心惶惶,而荣贵妃则必须想法子接收张太后的人马,不过,她有这样的本事吗? 因为太后薨了,芍药的身子不适合出席出殡大礼,怀孕一事也就隐瞒不住了,不过如今荣贵妃忙着稳住张系人马,也无心关注她月复中的孩子。 朝堂上的瞬息变化,在戚文怀刻意隐瞒下,芍药完全不清楚,但是从戚文怀紧绷的神情,她敏锐的感觉到朝堂上将有一场风暴,这场风暴倒下来的会是谁?她不敢猜想,如今谁也说不准,只能步步为营,走一步是一步。 无论外面情况如何,芍药总是以灿烂的笑容迎接戚文怀,亲手为他更衣松发冠,待他沐浴上床后,温柔为他按摩头皮纡解紧绷的心情。这一套是从娘那儿学来的,娘总是如此伺候爹,每回看见,不知不觉就看傻了,这些温暖幸福的情景仿佛一幅幅画作,至今还萦绕她心头。 “好舒服哦!”戚文怀轻轻发出满足的叹息。 第18页 芍药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笑了。 “你看本王像什么?刚刚吃饱了肚皮朝上的肥猫?”戚文怀对她知之甚深。 敛住笑声,芍药很慎重的摇摇头。“王爷不是肥猫,像俊猫。” 这会儿轮到戚文怀被她逗乐了,哈哈大笑。“肥猫和俊猫有何差异?还不都是喵喵叫吗?” “王爷喵喵叫一定很可爱。” “胆子真大,竟敢拿本王开玩笑!”戚文怀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接着转而她娇颜,眼中难掩担忧。 “王爷若是有心事,不妨说出来。”芍药见了很心疼,不能为他分忧,但至少要成为他抒发的管道。 戚文怀似乎在犹豫不决说或不说,芍药也不急,继续轻柔的按摩他的头皮,许久,他终于吐出话来。“父皇最近开始整顿京营了。” 京营分三大营驻扎在城外,这可说是京城最重要的守卫军,无论是外敌来袭,或者京城有人意图谋反,全靠三大营的军队勤王,而三大营的将军若非当初拥护皇上上位有功的将军,也必是皇上的亲信。 芍药有一股强烈的不安。“皇上想做什么?” “京营的一二大营几乎掌握在张家人手上。” “皇上想夺张家的权?” “父皇不夺张家的权,无论想做什么事,都得看张家人的脸色。以前太后还在,父皇忍了,如今太后薨了,父皇岂容张家人继续指手画脚?” 这是当然,一国之君无法容忍臣子侵犯他的权威,一旦绊脚石不见了,岂会不想除之而后快?!可是…… “此事太急了。” “是啊,就是太急了,张家人不会坐以待毙。” “王爷为何不劝着皇上呢?循序渐进看似没有魄力,却往往可以不动声色的清除敌人,于社稷黎民反而是好事。”拿刀杀敌很爽快,一下子就可以分出高下,可是若因此败了,很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我劝了,父皇听不进去,父皇等这一日等得太久了,如今只想着大展雄心,顾不得张家是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拔除的。” 芍药的手指不自觉的一紧,感觉好像有一场腥风血雨要来了。 戚文怀抓住芍药的手,放到唇边轻柔一吻。“不要担心,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护住你和孩子。” “我更担心王爷。”荣贵妃此时只怕无暇顾及她,反倒是王爷……不,应该说是皇上,她觉得皇上更危险,而皇上一旦有个万一,王爷就有危险了。 戚文怀明白她的担忧。“别怕,如今禁卫军掌握在父皇手上,张家人不敢乱来。” 是吗?芍药心存怀疑,张家人或许不敢明着发动政变,但并非没有法子在不惊动禁卫军的情况下威胁皇上的性命……这个猜测太大胆太吓人了,王爷不会相信吧。 “我们去封地好吗?”以前他会不顾一切走向东宫,可是如今他不能不考虑芍药月复中的孩子。芍药勇敢坚强,无论他想做什么,她都会支持他,不过为了让月复中的孩子平安出世,他们都不能不有所割舍。 芍药闻言眼眶一热,知道他做此决定不易。“皇上会答应吗?” “父皇可能不会答应,但我必须表态。”他在向太子表明一件事——他无意争夺皇位,尽可能将父皇欲夺张家权的行为单纯化,父皇夺权是为了巩固皇权,这对将来太子即位也是有益,想必太子也不乐意听张家行事。 “嫁给王爷的时候,妾身就做好随王爷去北燕郡的准备。” 略微一顿,戚文怀忍不住问:“会害怕吗?” “凡是人,皆有害怕之时,可是害怕又如何?遇着困难,还是要走过去。”芍药调皮的低下头,用额头轻撞他的额头。 “王爷想做什么就去做,妾身相信王爷。” “王妃。”瑞雪的声音在门边响起。“高成在外面,说是皇上要见王爷。” 戚文怀眼神一沉,芍药回道:“知道了。” “你别动,我自个儿来就行了。”戚文怀旋即起身下床更衣。 随着宫中的情势越来越紧张,戚文怀每一次出门,芍药总是会有一种面临生离死别的不安,因此她每日早上都会亲自送他出门,晚上一定会等他回来,所以此时她还是坚持起身,披上斗篷送他走出房门。 “今晚别等我了,待会儿就上床安置了。”戚文怀深深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贪恋的看了一眼,方才快步转身离开。 许久,芍药动也不动的站着,直到瑞雪出声唤她。 “王妃,你是有身子的人,招了凉就不好了。” “就是啊,瑞云姐姐如今招了凉,可难受了。”绿儿也忍不住补上一句。 芍药转身回房,同时提醒。“你们也当心一点,季节交替之时最容易招凉了。” “我们知道,王妃用不着为我们担心,专心照顾好月复中的小主子才是。” 瑞雪随同芍药回房,为她解下披风,绿儿端了热水进来,伺候她洗脸、上床。 虽然累了,可是没有戚文怀在身边,芍药就是睡不着。整个心悬在那儿,怎能睡得着呢?可是,她教自个儿平静下来,太医说了,切莫思虑太重,对孩子不好,务必要放宽心,如今,还有什么事比平安生下孩子重要呢?她将双手放在肚子上,默默祈求上苍一定要让她平安生下孩子。 第十一章起程北燕郡(1) 皇上与皇子是父子,更是君臣。这一点戚文怀时时刻刻牢记在心,无论父皇有多疼爱他,在他心中,皇帝的身分总是高于父亲的身分,正是如此,他在父皇面前总有一些拘谨。 “这是朕给你的贺礼,贺喜你要当父亲了。”皇帝递了一个木匣子给戚文怀。 案皇此时召他进宫是为了送贺礼?!戚文怀压下心里的疑惑,推辞道:“宫里的赏赐已经塞满库房了。” “宫里按例会有赏赐,可是,这是父皇给的。” 爆里的赏赐和父皇给的还不是一样吗?戚文怀觉得好笑,不过也没说什么,皇上说不一样,难道他还能坚持一样吗,总之收下就对了。 “打开瞧瞧。” 案皇哪一次赏东西时会特地叫他瞧瞧了?戚文怀这次倒没有多说什么,打开木匣子,里面是一个雕工精致的赤金镯子,说起来不贵重。 “这是你母妃亲手为媳妇设计的镯子,她总是唠叨将来有一天要亲手为媳妇戴上,可惜她没能等到你迎娶正妃,朕如今只是代她送给媳妇。” 既然是母妃要给儿媳妇的,何必说是父皇给的?戚文怀觉得今日父皇话中有着不能言明的含意,可是他无心追究,只是满怀思念的模着镯子。 “回去就给你的宝贝媳妇戴上,你母妃一定很开心。” “谢谢父皇。” “太后出殡大礼之后,你就进兵部。” 虽然早就猜到了父皇一定会叫他进兵部,目的是接收张家的势力,可是,狗急了会跳墙,这不过是在逼张家痛下杀手。“太后出殡大礼之后,儿臣想去封地。” “什么?” “早在二哥坐上太子之位,儿臣就该前往封地了。记得儿臣告诉过父皇,娶个同甘共苦的妻子,两人就前往封地,这乃儿臣肺腑之言。”戚文怀的态度无比真诚,看得出来并非一时冲动的决定。 “朕要你留在京城,朕……朕已经失去你母妃了,不想再失去你。”皇帝看起来非常疲惫,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何他不能体会自己的用心良苦? “儿臣不宜继续留在京城。” “朕叫你留在京城,你就留在京城,况且你的宝贝媳妇如今是有身子的人,如何禁得起一路折腾到北燕郡?”皇帝微愠的摆了摆手。“不要再提去封地的事。” 第19页 “好,儿臣暂且不提去封地的事,可是儿臣好不容易才熟悉吏部,不想去兵部。” “父皇希望你……” “二哥如今在兵部,我还是待在吏部。”戚文怀唐突的打断皇帝,因为他很清楚父皇要说什么,可是有些事不能说出口,尤其干德殿一定有荣贵妃的耳目,他们的每一句话皆会传进荣贵妃耳中,若是父皇明明白白露出废太子之意,荣贵妃很可能会冒险发动政变。 皇帝显然意识到自己差一点失言,口气转为温和。“你二哥在兵部毫无作为,朕想让他进工部磨练。” 戚文怀在工部待过,那儿可是苦差事,三年前的水患他还差一点丧命,一个人不小心掉入洪水之中死了,即使是人为所致也无从查起,而且太子从来不是一个可以吃苦的人,又如何愿意去工部那种地方? “二哥是太子,父皇应该将二哥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他为君之道。” “想要当一个好皇帝,应该四处多磨练。” “为君者不必事事躬亲,重在用人。” 是啊,刘邦与项羽争霸能得天下,不是因为刘邦比项羽更有才干,而是刘邦比项羽更懂得用人之道。皇帝转而道:“还记得你母妃的教导吗?” “儿臣时时刻刻不敢忘了母妃的教导。”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你母妃将你教导得很好,可惜,她去得太早了。” 案皇是在暗示他,母妃也希望他继承皇位吗?不,也许对母妃来说,活下去比成为一国之君更重要。念头一转,戚文怀仿佛没听懂其中的含意,只是淡淡的道:“是啊,母妃去得太早了。” “你母妃的身子一向硬朗,怎会染上了风寒就一病不起?” 当初父皇不愿意追究,如今说这些又有何意义?戚文怀如此想,却什么也没说。 “夜深了,朕要歇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戚文怀离开皇宫时,心情莫名沉重起来,父皇显然心意已定,他虽从未放弃那个位置,却不想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与太子对上,父皇太躁进了,这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太后出殡大礼之后,皇上还来不及下旨让戚文怀进入兵部,宫中就传来皇上对太后的死过度哀痛而病倒的消息,戚文怀只能匆匆进宫。 戚文怀一进宫,芍药就一直很不安,太后去了,皇上正准备大展雄心,怎么可能在此时因为过度哀痛病倒呢?此事有诈,宫中肯定有变,可是一想起戚文怀出门之前的嘱咐,她不肯有一丝丝不安流露出来。 “这段日?父皇太过劳累,偶染风寒也是常埋,你就一如平的专心养胎,一概谢绝访客,就是永昌侯府派人来也不要见,我已经命乔总管紧闭门户,严禁府里的人出去,明白吗?” 她明白,此时有所动作很容易被冠上造反的罪名,且府里的奴才有很多都是宫里安插的眼线,若是宫里有意陷害王爷,只要派个奴才从府中溜出去被逮个正着,罪名就有了,至于是真是假,掌握在胜者的手中。 如今,芍药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等候。 饼了三天三夜,宫里敲响皇上龙驭宾天的丧钟,随后芍药就收到戚文怀让高成递出来的消息,因为她身子不适,不用进宫。 皇上龙驭宾天,这如同宣布太子胜者为王,王爷会如何? 她很担心,深怕王爷遭到不幸,可是除了待在府里,她也不能如何。 五日过了,太子为先皇举行大奠,登基为新皇,可芍药还是见不到戚文怀。 “王妃,如今你是有身子的人,为了孩子,吃不下也要多少吃一点。”瑞云实在很担心芍药,她午膳吃不多,晚膳又没吃几口,这怎么成呢? 杨姑姑点头附和。“王爷不会有事,王妃不用担心,照顾好月复中的孩子,免得王爷回来瞧王妃瘦了,反而心疼。” 芍药勉为其难的再吃了几口,可还是咽不下去。基本上有储君的情况下,皇上驾崩,朝堂应该不会生乱,不过,新皇能不能容得下他的兄弟,会不会随便找个理由将人打入大牢,这就难说了。 杨姑姑是从宫中出来的人,当然知道芍药的心情,安慰道:“人人都说新皇贤明,若是王爷在此时出了什么事,天下百姓会如何看待新皇?” 是啊,新皇就是容不下王爷,也不会挑在此时动手,总是要作一下戏,要不,别说天下百姓,就是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也会人心惶惶,若是过去不是新皇一党,或是新皇看不顺眼的人,岂不是都别想混了?新皇登基,朝堂不稳,天下就容易生乱,新皇绝对不会冒这个风险。 虽知如此,芍药还是放心不下戚文怀,不过就在此时,外面来报王爷回来了。 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下了,芍药慌慌张张起身出去迎接,可是戚文怀动作比她还快,抢先一步踏进屋内。 “你是有身子的人,怎么可以像个孩子似的如此急躁?” 芍药怔愣地看着戚文怀,他满脸的胡子,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教人怀疑他是从盗匪肆虐之地逃出来,而不是从宫中回来的。 “我饿了,不过可以先帮我准备热汤沐浴吗?” 芍药回过神来,连忙吩咐瑞云准备热水。 进了里屋之后,芍药还是一如往常的亲自伺候戚文怀,不过他舍不得她挺着肚子伺候他,推说自个儿来,只要她待在身边就够了。 倍药很乐意为他做这些事,可是见他此时很需要洗个澡,吃顿饭,也就不坚持了。 饱餐一顿,戚文怀直接了当说明如今情况。“皇上要我三日内起程前往封地。” “什么?” “他比我想像的还狠,一登基就立刻下旨让我前往封地,连一年的守孝时间都不愿意给我。”戚文怀不由得苦涩的一笑,如此防备亲手足,真是可悲,不过这也不奇怪,父皇病得太离奇了,看起来倒像是中毒,可是他不能追究,一如母妃病逝的道理,他手上无权。 “这是为何?”从先皇突然病倒了到一病不起,芍药对这位人人口中贤明的新皇有了不同看法,他绝非良善之人,还是个装模作样的高手,不过,正是因为善于装模作样,他不至于在此时落人话柄。 “二哥想必知道父皇准备在太后出殡之后,安排我取代他兵部的差事,接管张家势力,并让他进工部磨练。”二哥绝不可能不在父皇身边埋眼线,就像宁亲王府也有二哥的眼线,只是,他们都太小看二哥了,不相信他们的心月复很可能是二哥的眼线。 若是他猜的没错,一向对父皇忠心耿耿的夏公公只怕是二哥的人……不,该说是张太后的人,而张太后临终前就移交给二哥了。 芍药记得那一夜先皇召王爷进宫,王爷带回一个镯子戴在她手上,说是他母妃在世时设计的,父皇不过代母妃送给儿媳妇,当时见王爷神情凝重,她也没多问,想必这些 都是那一夜向王爷提出来的意思。按照王爷的说法,新皇知道这些事,就表示先皇身边有新皇的眼线,也难怪先皇突然病倒了……也许被下毒,可是太医被封口了,说是病倒了,旁人还能如何? 芍药冷不防打了一个寒颤,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只是觉得太过吓人,教人难以置信……芍药顿时生出一股强烈不安,紧张的抓住戚文怀的手。 “皇上会不会要王爷的命?”新皇若认为先皇有意将皇位传给王爷,必然会想法子杀掉王爷,免得先皇留了后招,给新皇留下后患。 第20页 “为了保住名声,他暂时不会动我。” “先皇死的太过突然,宫里或大臣之间势必有诸多揣测,皇上怎可能不担心王爷私下串连将先皇的决定泄露出去?杀了王爷,即使先皇有过废太子之念,也不必担忧有人藉王爷之名兴风作浪,这是杜绝后患。” “杀了我,就真的能杜绝后患吗?如今杀了我,只怕更证实诸多揣测是真的。你可别忘了,父皇不是只有二哥和我两位皇子,三哥在西南,还有五弟、六弟、八弟、九弟、十弟。父皇曾经言明,最大的遗憾就是兄弟相残,如今禁卫军还没有掌握在二哥手上,二哥不敢动我。”他在宫中可以太平,不只是因为还有其他的弟弟在身边,更重要的是禁卫军盯着。 闻言,芍药稍稍松了一口气。 “二哥不敢动我,因此想尽速将我打发,不让我有机会在京里建立势力人脉,真正成了他的威胁。” 芍药露出多天来第一个笑容。“京城也不是多好,我们去北燕郡。” 略微一顿,戚文怀做出一个很痛苦的决定。“我已派人去北燕郡了,可是如今还不能确定北燕郡的情况,你还是先留下来,过一段时间我再派人来接你。” “不要,我们要在一起。” 他早猜到她会如此反应,如同她所言,她会一直守护在他身边,就如同他,若不是情非得已,又怎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你有身子,从京城到北燕郡路途遥远,我怕你受不了。” “我们走慢一点,无论如何,我们要在一起。” “那儿可能很苦。” “我不怕苦,只要与王爷在一起。” 戚文怀还是犹豫不决,但有芍药在身边,就好像冬日见着阳光,很温暖。 “难道王爷放心我独自留在京城吗?虽说新皇以太子身分承继大统,可是不代表他掌握所有势力,荣贵妃更非张太后,往后京中的情势如何还很难说。” 此去北燕郡,他势必带走大部分的侍卫和暗卫,将她独自留在京城,不过是教他时时牵挂难安。 戚文怀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对着她展露笑容。 “我们一起去北燕郡。” 第十一章起程北燕郡(2) 芍药知道宁亲王府此时的一举一动都在宫里的监控下,因此她不敢回永昌侯府,只是写了一封信,请郭清暗中交给徐井丹,并将郭清留下来保护徐井丹。 三天后,天未亮,他们就浩浩荡荡动身前往北燕郡。他们带走大部分侍卫和暗卫,还有几位贴身伺候的人,至于早就被戚文怀丢在一旁的女人,包括乌氏在内,皆留置京城。戚文怀没有问她们是否跟去北燕郡,而她们想必也不乐于前去寒冷的北方,毕竟她们在戚文怀眼中早就是不存在的人,又何苦委屈自己。 因为芍药有身子,他们走得很慢,不过反倒可以藉此机会一览沿途风光。 戚文怀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马车上陪伴芍药,两人通常静默的相依偎,偶尔戚文怀会向芍药介绍此时经过之处的景物,当然,不时总要问上这么一句。 “还好吗?” “我们的孩子很懂事,只是偶尔动一下。”芍药温柔的模着肚子。 戚文怀闻言两眼一亮,急促的问:“他何时动了?” “王爷骑马的时候,我就告诉他啊——”芍药低着头看着肚子,依样画葫芦的将当时的情景重新上演一遍。 “父王在马车上时,你怎么不动呢?这会儿你父王在外面骑马,我也不可能喊你父王过来与你说话,下一次吧。” “他有反应吗?” “有,这一次他连动了两下,我就问:你是不是想跟你父王一起骑马?他又动了一下,我就告诉他,他还在母亲的月复中,不能骑马。” 戚文怀差一点爆笑出声,根据他的解读,这段话真正想传达的意思是——她也很想骑马,不过,为了月复中的孩子她忍住了……戚文怀很认真的给了一个结论。 “这一定是个儿子。” 肩膀垮了下来,芍药可怜兮兮的问:“王爷喜欢儿子,不喜欢女儿吗?” “我都喜欢,只是女儿娇贵,我担心北方的生活对女儿来说太辛苦了。” “我们的孩子很懂事,无论儿子女儿,皆是聪颖独立。” 戚文怀轻柔抚着芍药乌亮的发丝,低声道:“我已经修书给外祖父,外祖父也派人送消息过来了,小舅舅会先带几个人去北燕郡的王府打点。” “外祖父?”她当然知道香贵妃有娘家,可是从来不曾听过王爷提起。 “我母妃出生宣州郡的大族,而宣州郡紧邻北燕郡。” “宣州郡紧邻北燕郡?” 戚文怀点了点头,细细说来。“父皇原本想要给我的封地在南方,南方富庶,可是太后不同意,硬要将我的封地弄到最危险的北方。太后说得可好听了,因为我聪明有谋略,最适合为大梁镇守北方,父皇还能说什么?后来父皇左思右想选中了北燕郡,正是因为我母妃的娘家在宣州郡,多少可以成为我的助力。” 就芍药的认知,先皇是懦弱无能的,可是如今看来,先皇并非庸才,只是在张太后强势的阴影下有志难伸,致使一生无所作为,甚至死得不明不白。 “比起南方,我更喜欢北燕郡。母妃一直期待有一天可以回宣州郡,她总是在我面前提起宣州郡的一景一物——一望无际的草原,纵马奔驰,我们不过是沧海一粟,如此渺小,可是感觉胸怀天下。”“我会喜欢北燕郡的。” 戚文怀调皮的对芍药挤眉弄眼。“你已经嫁给我了,不喜欢北燕郡也不行。” “只要王爷在的地方,我都喜欢。” “北燕郡的日子很苦。”他还是要提醒她。 芍药岂会不知道?不过……芍药模着手上的镯子,就像她从这个镯子看见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疼爱,北燕郡不也隐含此意吗?垂下螓首,芍药柔声道:“其实,先皇很疼爱王爷。” 戚文怀一怔,顺着她的目光落在她右手腕上的镯子,脑海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父皇临终前紧紧抓着他的手。当他赶至宫中探视父皇时,父皇时而昏迷时而趋醒,醒过来时,父皇虚弱得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握着他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神仿佛暗示什么,当时他深知父皇必是遭到某人下毒,心情愤怒而压抑,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这只镯子有何不对吗?”芍药见他目光有异。 戚文怀不发一语的将镯子取下来,仔细研究上头的纹路,过了一会儿,发现一道细腻的接缝,接着用力一拉,镯子分开来了,里面藏着一张纸。 两人很有默契的互看一眼,戚文怀打开一看,竟是一张名单,再仔细查看上面的名字,绝大部分是京营的人,有几个是镇守边关要地的大将。 “王爷认识吗?” “父皇要我进兵部,我因此花了一些心思研究,首先从京营下手,而这名单里面多是京营的将领,平日不显眼,可是带的兵都是最精锐的,是真正懂带兵的人。” “皇上是什么意思?” “我想这些人应该是真正属于父皇的人,父皇想必是要我私下连络他们,取得他们相助,以便接管张家势力,只是我还来不及进入兵部,父皇就病倒了。” 芍药突然觉得心酸,先皇如此费心将这份名单交到王爷手上,就这么白费了吗? “当时父皇绝对没料到如此费心,最后竟然只是成为一张废纸。”戚文怀嘲弄的一笑,准备将纸撕成两半,芍药连忙伸手拦止。 “虽然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是留着吧,总是先皇对你的一份心意。” 第21页 “父皇对我的一份心意……是啊,就当一份念想吧。”戚文怀将名单重新收回镯子里面,戴回芍药的手上。 “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可以到北燕郡?” “再三日左右。” 芍药打了一个哈欠,歪着头靠在戚文怀肩上,闭上眼睛,同时喃喃交代。 “到了北燕郡,王爷一定要记得帮妾身扎风筝。” 戚文怀失声一笑,将她圈进怀里,好教她睡得舒服一点。那一次去庄子时,因为天寒地冻,不能放风筝,因此他没有帮她扎风筝,没想到她对此事念念不忘……去了北燕郡,他应该随时可以帮她扎风筝。 终于来到北燕郡了,戚文怀和芍药没有时间为这儿的萧索叹息,夫妻同心,一外一内,以最快的速度掌握此地的一切,让生活步上轨道。 北燕郡并不富庶,百姓主要种植麦、稷、黍和棉花。这儿的百姓几乎家家都会酿酒,酿出来的酒酒液清澈,酒的香味单是闻起来就让人觉得快要醉了,入口柔绵、鲜甜、甘爽。不过,这样的美酒并没有销到外地,主要是因为北燕郡对外交通不便,也因此商业不活络。 虽然戚文怀被逼得不能不在此安身立命,可是他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被困住的人。既然此地属于他,他不但要照顾好这儿的百姓,更要繁荣这里,建造此地成为北方最坚固的城墙。不过,百废待举,应该从何下手呢? “如今没有天灾人祸,此地百姓的日子还过得下去,可是北边哈尔国从来不安分,战祸一起,若是再遇上天灾,百姓的日子就苦了,无论如何,王爷首要解决北燕郡对外的交通。”纪先生早在新皇登基那一天就在戚文怀的安排下,先行一步带着一名小厮和两名侍卫来到北燕郡,了解并掌握此地的情况。 “关于北燕郡对外交通,先皇时就有大臣提起,可是此地乃大梁北方屏障,万一被北边的哈尔国攻破了,一路南下,不就直接威胁京城?”叶沐阳是戚文怀的小舅舅,年长他五岁,是戚文怀外祖父的老来子,因为不肯安安分分待在一个地方,至今还未娶妻。 “北方有峻岭,此地又民风强悍,北燕郡岂是那么容易被哈尔国攻破,况且,从北燕郡到京城有好几个驻军,岂容哈尔国直捣京城?” “好吧,暂且不考虑哈尔国,修路需要银子,当初就是因为户部嚷着没银子,先皇更不愿意将银子用在这儿。如今,新皇更是不可能拿银子来这儿修路,为王爷繁荣北燕郡。若想北燕郡自个儿修路,就是把北燕郡银库的银子全搬出来,也不够你修路。” “没有银子,就想法子弄银子。” “王爷从哪儿弄银子?王爷将王府库房里的稀世珍宝都卖了,也不见得筹得到修路的银子,何况想卖掉那些稀世珍宝,必须找得到买主,王爷上哪儿找买主?这些稀世珍宝,除了京城,唯有南方富庶的大城才有本事采买,王爷要花多少人力才能将东西运至那些地方贩售?”纪先生是很实际的人。 叶沐阳点头附和。“虽然北方不若南方富庶,劫掠的盗匪相对较少,可是单从北燕郡到京城,这一路就困难重重,更别说是南方,一般商贩不做这样的买卖。” 戚文怀略一思忖,做了一个决定。“我们组织商队。” 纪先生和叶沐曝同时眼睛一亮,同时点头觉得主意很好,可是纪先生立刻又想到一个问题。 “物品可以透过商队带到京城或其他地方贩售,可是,如何卖给当地的商家?” “这件事本王会安排,当务之急,必须先组织商队。” 叶沐曝兴致勃勃的道:“这个交给我。” 戚文怀微微扬起眉。“小舅舅组织过商队?” 叶沐阳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老实招了。“因为贪玩,我曾经随着商队四处贩售交易,待章程拟出来,若有不足之处,再请纪先生赐教。” 戚文怀笑了,难怪外祖父要小舅舅来帮他。 第十一章起程北燕郡(3) 这时,戚邵阎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王爷,有急报!” 刘方走到门边,将书房的门打开,接着一名小兵走进来,行礼道:“王爷,哈尔国派出一支百人军队劫掠西北乌村镇,李将军已经亲自带一队北燕军前去迎战。” 戚文怀神情一沉。“一有消息,马上回报。” 小兵领命退了出去。 纪先生皱着眉,“西北没有屏障,哈尔国总是从那儿下手,这事必须报给朝廷。”戚文怀赞同的点点头,旋即修书一封送出去。虽然他不认为新皇对此事会有任何反应,说不定还很高兴藉此事让他忙得焦头烂额,可是他不能不上报朝廷,否则一个军情不报,新皇就可以藉此降罪。 “我曾经跟着商队到过哈尔国,听说哈尔国的两位王子也争斗得很厉害,不知道有没有这么一回事?”叶沐阳最大的乐趣就是四处钻营。 “元衡,有法子潜入哈尔国打探消息吗?”戚文怀转向如同鬼魂似贴在角落的身影——齐元衡,他的情报头子。 齐元衡与王府侍卫长魏齐泰是戚文怀身边的两大武将,分管暗处与明处的侍卫。 齐元衡点了点头,不浪费一句话。 “还有,王爷必须尽快掌握北燕军。”纪先生紧接着道。 北燕军属于北燕郡的封王——宁王的护卫军,听命宁王,可是,几位将领并非宁王一手提拔上来,也不清楚宁王的能力,忠诚度当然有限。 戚文怀看向一副愣头愣脑的魏齐泰。“你对北燕军有何看法?” “北燕军的战力不及京营守卫军,可是三名将领倒是有本事的人,不过长年被扔在边关,先皇又不闻不问,难免就懈怠了。”魏齐泰看起来不聪明,除了块头大,好像一无是处,唯有一手教他的主子知道,他有着与老鹰一样锐利的眼睛,耳朵能听见十里之外的马蹄声。 “明日起,你随本王亲自上教场操练军马。” “是,王爷。”魏齐泰瞬间变了一个人,浑身散发着锐气。 纪先生见了一笑。“小魏子最怕骨头生锈了。” “真正应该担心骨头生锈的人是纪先生。”每日天未亮,他就随着王爷带领王府侍卫队进行操练,岂会担心骨头生锈? 魏齐泰所言立刻引起共鸣,众人一致将目光转向纪先生——文弱的白净书生,看起来好像狂风一吹就会倒了。 纪先生赶紧话锋一转,让众人将注意力从他的体能转向脑子。“王爷,像乌村镇这样的小镇不少,总不能每一次都靠北燕军赶去救援。再说,北燕军为了这种小事疲于奔命,若是哈尔国真的派大军压境,北燕军还有足够的精力应付吗?我以为不如组织民兵,训练他们,让他们有自保能力。” “不给银子的事,没有人愿意做。”叶沐曝很无奈的道。 是啊,无论做什么事,总是离不开银子,可是,戚文怀不会就此放弃。 “组织民兵是个好法子,不过,先挑其中一个村镇尝试,一来可以减少银子上的负担,二来可以看看成效如何。至于筹措银子的事,本王会想法子,还有,小舅舅尽快将商队的组织章程拟定出来,唯有活络北燕郡商业,为此地注入生机,这才是有利北燕郡长久的生计发展。”戚文怀起身向众人作揖行礼。 “本王在此谢过诸位对北燕郡百姓的劳心劳力。” 众人起身齐齐向戚文怀回礼,能得王爷赏识,为王爷效力,为百姓谋福利,这是何其荣幸之事。 第22页 无论多累,安置前,戚文怀总会念书给芍药月复中的孩子听,陪他说话。这种感觉很奇妙,孩子仿佛听得懂他的话,偶尔会踢踢母亲肚皮回应他。 靶觉到孩子的回应,他总是笑得傻乎乎的,只怕得了稀世珍宝大概都没有这样的反应,芍药不禁担心,以后他会不会成为一个溺爱孩子的父亲? 今日也一样,可是不同于往常,戚文怀今日显得心事重重,笑不及眼,芍药知道他必然有事,破例开口问起外面的事。 “王爷若有苦恼之事,不妨说与妾身听,也许妾身可以给王爷解惑。”芍药伸手轻抚戚文怀紧皱的眉。原以为来到北燕郡后,只是日子不若京城富贵,王爷身上的担子至少不会太过沉重,事实不然,王爷要做的事还是多而又多……她早该猜到如此,王爷从来不是池中物,即使屈居此处,也不可能没有作为。 芍药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戚文怀并不喜欢拿外面的事打扰她,不过这会儿他真的很想听听她的意见……不知何时开始,每当他苦恼不知如何是好时,她总是能够为他拨开前面的迷雾。 戚文怀简单叙述北燕郡如今情况,无论是组织商队或是在乌村镇组织民兵,他们都已经着手进行。相较之下,组织民兵简单多了,可是商队就不同了,长途经商买卖是要冒风险的,若没有足够诱因,商贩何必加入商队?所以,召募商贩加入商队就变成一件很困难的事。 “若是召募太容易了,王爷反而要担心,妾身以为商队此时的规模越小越好。” “怎么说?” “王爷来北燕郡不久,京城必然紧盯着王爷,王爷一举一动若是过于招摇,难免引发宫里那一位担心。” “这一点本王疏忽了。” “王爷盼着北燕郡繁荣,一心一意想着如何做大,可是爬梯子总要一步一步,贪心想要两步三步往上跳,不小心就会摔下来。” “可是,还是无法解决召募商贩的问题。” “妾身以为王爷不妨先行评估,北燕郡有哪些特产京城没有,北燕郡的特产到了那儿就不怕卖不出去,然后,王爷再从这些项目当中挑选商贩,二说服,只要获利几次,自然会有商贩主动要求加入。” 戚文怀赞赏的点点头。“如此一来,事情倒是简单多了,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东西运到京城,如何卖给当地商家?” 其实,他不是没有门路,老六可以帮忙把商队带去的物品全部处理掉,可是老六与他情况相同,皆在宫里那一位的监视下,若被发现两人私下往来,他们都会有麻烦。 芍药的脑子很自然的闪过徐卉丹。“姐姐!” “徐卉丹?” “我不是告诉过王爷,上次姐姐落水救回来之后,不但回复正常,而且变得很会做生意,也许她在京城有做买卖的门路。”念头一转,芍药便急匆匆的下床。“我马上修书一封给她。” “别急,你可是有身子的人,不小心摔跤了怎么办……我帮你磨墨。”戚文怀连忙追着芍药来到小书房。 十日之后,芍药收到徐卉丹送来的消息,而且是郭清亲自前来传递,并且带来了一袋种子和一箱银子。 “这是何物?”戚文怀和芍药的目光都被那袋种子给吸引住了。 “这是大小姐从南方一位商人手上得到的种子,说是薯蓣,块根称为山药,容易栽培,冬季茎叶枯干后采挖,可以入药。因为营养丰富,自古以来被视为物美价廉的补虚 佳品,既可以作主粮,又可以作蔬菜。”郭清忍不住苦笑。“我听不明白,只是将大小姐所言一五一十传达给王爷和王妃。” “她如何懂这些?”芍药觉得很困惑。 冰清摇了摇头。“听妹妹说,大小姐自从上次落水醒过来之后,偶尔会说一些古里古怪的话,不过比较令人担心的是,满脑子只想着将荷包塞得满满满,也因此玉宝阁如今能够成为京城最火红的珠宝铺子。大小姐也说了,这里面有王妃的功劳,因此教我送一箱银子给王妃。” 戚文怀倒是不在乎徐卉丹有多古里古怪,只问:“她为何要送来这包种子?” “大小姐建议王爷和王妃,不妨在无人开垦的荒地试种。” 这不就是鼓励百姓垦荒吗?戚文怀和芍药很有默契的互看一眼,同时生出一个主意——让民兵与垦荒结合在一起。 两人显然察觉到彼此心意相同,不由得会心一笑,他们有信心,北燕郡在他们齐心努力下必然会越来越好。 第十二章风雨前的宁静(1) 北燕郡的生活远远不及京城,可是随着商队的建立,将北燕郡的特产运至京城贩售,还有民兵结合荒地的开垦也渐见成效,如今不但乌村镇,西北其他几个村镇也要加入了。总之,北燕郡越来越繁荣,而这期间,芍药月复中的孩子也生下来了。 芍药生产过程相当顺利,也许是因为她也将王府的一块地方空出来试种薯蓣,每日都有相当的劳动力,身子比起在京城时更为健壮。 “这个胖小子生得如此好看,长大了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姑娘。”戚文怀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陪儿子说话,一如初来北燕郡之时,只不过,当初还在母亲月复中的孩子如今已经快三个月大了。 胖小子有个乳名——小圆仔,一双眼睛黑溜溜的,灵活的转来转去,见了人就笑,芍药身边的丫鬟没有一个不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抢着伺候他,这份差事最后落在春桃和春杏身上,害得她们两个成日收到哀怨的目光,也难怪戚文怀担心儿子长大会招来许多女子爱慕了。 芍药噗哧一笑,没见过当爹的比当娘的还会操心。 戚文怀恼嗔她一眼。“你都不担心吗?” “面皮好看不值得担心,最重要的是懂得约束嘴巴,做不到的别说。”王爷的面皮在京城不是数一数二吗?可是,也没见姑娘被他迷得团团转,基本上,对她手下的丫鬟们来说,王爷还没有戚邵阎和戚邵武来得讨人喜欢。 “成日在姑娘堆打混,只怕将来最擅长的就是甜言蜜语。”以前戚文怀一回房,闲杂人等自动退避三舍,可是如今,闲杂人等眼中没有他,只有让人很想咬上一口的小主子,害他都快被胭脂味呛到头疼。 “待他会走路了,王爷带他去骑马,锻链体魄,王爷就不必担心他成日在姑娘堆打混了。”王爷小时候不也如此,可是也不见王爷多善于甜言蜜语。 戚文怀不敢置信的瞪她。“你也太狠心了,他一会走路,你就要他学骑马?!” 芍药真是无言,孩子未出世的时候,他不时对孩子说:等你会走路,爹就带你去骑马,好好锻链体魄……如今怎么全反了? “孩子要教,可是不能过于严厉,明白吗?” 芍药很想发出无奈的叹息,说什么慈母多败儿,她觉得慈父更可怕。 “芍药,守孝期一过,我们再生一个吧。” 怔了一下,芍药桥羞的笑道:“王爷真是性急,小圆仔出生刚满三个月,王爷就想着另外一个。” 戚文怀调皮的捏了捏小圆仔白润的脸儿,小圆仔不为所动的继续睡觉,如今的他可 是非常重视睡觉的,而且习惯一只手撑着下巴,看起来仿佛在沉思,真是可爱极了……戚文怀充满回忆的道来。“母妃生下我之后,有过两次身孕,不过都没有留住,母妃为此伤心难过了许久,后来父皇才将失去母亲的长公主交给母妃教养。” 第23页 她还觉得奇怪,香贵妃从进宫至死都深受皇上宠爱,何以只有王爷一个儿子?原来王爷之后,香贵妃失去过两个孩子……后宫的女人要留住孩子,着实不易,撇开皇上其他妃嫔是否会下毒手,后宫原本就不是一个适合养胎的好地方,成日勾心斗角,若禁不得剌激,好好的身子也会病倒了。 “我偶尔会想,若是有亲兄弟,今日我就不会孤立无援了。”戚文怀的神情转为落寞,父皇有那么多儿子,可是即使与他感情最好的老六,如今都只能装作是陌生人,以保全彼此的性命,这是何其可悲! 芍药温柔的握住他的手。“王爷并非孤立无援,有许多人倾其全力在帮助王爷,北燕郡才能有如今朝气蓬勃的局面。” 闻言,戚文怀落寞的神情一扫而空。“没错,有许多人倾其全力帮着我,尤其小舅舅还亲自带领商队跋山涉水,原本白白净净的俊鲍子都变成粗犷的蛮人了。” “我看小舅舅倒是很喜欢当个粗犷的蛮人。” 是啊,小舅舅好像很喜欢这种餐风宿露的日子,可是每一次带领商队出门,戚文怀总是为他担心,这一趟已经出去一个月了,应该会留在京城过年吧。 “王爷不要担心小舅舅,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这一次必会大赚一笔。” “这次的规模比前几次大了很多,又有新的商贩加入,管理不易。” “大伙儿的目的都是为了赚钱,小舅舅身边还有得力的左右手,又有王爷的侍卫近身保护,不会有事的。”芍药对这次的商队也充满期待,这一次她设计了几款装饰摆设的物品,用上等的玉,聘请此地的工匠合作雕刻,想要从京城权贵荷包里面挖出银子,也不知道是否顺利成交了。 其实,戚文怀真正惦记的不是商队,如今皇上忙着筹备登基大典,根本无心关注一支小小的商队,这也是他同意这一次商队可以扩大召募的原因,无非是看准皇上的心思全部落在登基大典上。 先皇驾崩,新帝登基,但是隔年才会举行登基大典,正式更换年号,以示对先皇的尊重。按理,新帝登基时会将分封各地的宗族亲王召回京城参加大典,可是戚文怀至今没有得到皇上的旨意,很显然,皇上根本不愿意他回京城。 对皇上来说,这次登基大典意谓着他是否能坐稳那张龙椅,因此他不容许任何失控的状况发生,而他眼中会让情况失去控制的只有一人——戚文怀,先皇真正属意的皇位继承人,所以,即使会招来质疑,他也不愿意下旨让戚文怀回京参加登基大典。 这种感觉很复杂,无法用言语形容。即使知道二哥的皇位坐得不干不净,但现在他的根基未稳,北燕邵仍在发展当中,无法立刻行事,只能表面上假意承认二哥是大梁的皇帝,可是尽避如此,二哥却因为害怕节外生枝而连表面工夫都不愿做了,这让他不免忧心二哥恐怕不久后就要对他下杀手了。_ “王爷不回去也好。”芍药明白戚文怀的心情。 戚文怀苦涩一笑。“我知道,回去京城总是危险。”无论皇上或太后,若是对他动了杀念,此时最容易得逞。 “皇上的功过就交给史官,王爷别再惦记了。” “好,本王不再惦记了。” 芍药孩子气的伸出手。“我们拉勾。” 戚文怀笑着与她拉勾,情不自禁的靠上去亲吻她柔润的朱唇,目光情意缠绵。“芍药,可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芍药脸红了,娇羞的躺下来,转身背对着他。 “当娘的人怎么还如此害羞?”戚文怀好笑的戳着她的背。这种感觉真是奇妙,曰日见着她,还是觉得她好美好美,像一幅画,可是却又如此真实。 当娘的就不能害羞吗?芍药闷声道:“夜深了,王爷赶紧安置了。” “安置……本王今日还没有与小圆仔说话,怎么可以就此安置了?” 芍药再一次无言了,只要小圚仔没有挥舞着两只小胖手,用无人能解的言语回应他,即使他说上一个时辰,也会视为一句话都没说…… 她早已习惯了,他爱说,就由着他说,反正说着说着小圆仔就睡着了,不过明日一早得提醒他,若是想与小圆仔说话,可不能太晚回房了,他们的小圆仔可是早睡早起的好宝宝。 虽然北燕郡的过年没有京城热闹,可是充满欢笑,芍药更是动员王府所有的人做花灯,就连小圆仔都在女乃娘的怀里咿咿哑哑加入制灯大队。他们做出来的花灯当然不及宫里制作的花灯精致美观,可是将王府及周边装饰得一片灿烂,教整个北燕郡的城镇也随之激动沸腾。 到了上元节这一天,北燕郡的百姓可谓全家动员一起出门赏花灯,王府更是出资办了猜灯谜的游戏,这在北燕郡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往年虽然家家户户也会挂上花灯,大富人家的花灯也相当精巧,不过总是少了那股热闹的气氛,更别说是有彩头的猜灯谜游戏,还是王府带头,更加添了过年的欢乐气息。 这个日子最开心的莫过于商家小贩,当然,银子滚滚而来,有谁不开心呢?他们已经可以预见,明年肯定连周边城镇的百姓也会来凑热闹,城里的客栈一定会客满。 饼完年不久,叶沐阳带出去的商队回来了。 “才一个多月不见,你这个小家伙怎么重得像石块了?”叶沐阳微微将小圆仔捧高。 女乃娘和春桃见了倒抽一口气,真想扑上去将孩子抢回来,不过小圆仔可开心了,咯咯咯笑个不停,舞动手脚,可惜衣服穿太多了,手脚不灵活,看起来很笨拙,却更添可爱逗趣。 其他人不敢上前抢人,戚文怀可就不同了,连忙将宝贝儿子夺回来。“小舅舅小心一点,摔着了怎么办?” “这个小家伙圆滚滚的,摔着了也不会疼。” 戚文怀恶狠狠的一瞪。“小舅舅要不要试一试疼不疼?” 叶沐阳惊吓的往后一跳,虽然知道这位王爷宝贝儿子,可是会不会太过头了? 戚文怀将小圆仔交给女乃娘,命令她们赶紧将小圆仔送回王妃身边。 “可是,我还没玩够……”叶沐阳的声音自动消失在嘴边,若是眼神可以杀人,他已经尸骨无存了。 “外祖父来信,叫我劝小舅舅赶紧找个姑娘成亲。” 叶沐阳突然觉得有点热,是因为屋内通着地龙过于温暖吗? “外祖父也说了,小舅舅要娶哪家的姑娘都没关系,小舅舅看上眼就好了。” 叶沐阳赶紧举双手投降。“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小舅舅就这么害怕成亲吗?” “不是害怕成亲,总要有个瞧对眼的姑娘啊。”叶沐阳真的很无辜,他不喜欢一成不变的待在一处,喜欢惬意随兴的四处冒险,何苦将娇滴滴的姑娘娶回家里搁着呢?而且,见到恩爱相扶的王爷和王妃,他更盼着相伴一生的是知心人。 这会儿戚文怀倒是无话可说了,将两人的话题转向正事。 “京城如何?”虽然每隔一段时间,乔总管都会将京城的消息送来给他,可是他仍习惯多方确认消息的准确性。 “京城看起来一样,不过……”叶沐阳皱眉说道:“最近京城开始出现不少抱怨的声音,皇上怠惰朝政、宠幸佞臣,有才能的人被压着无法发展,懂得拍马屁讨好皇上的人一个个冒出头。这些言论渐渐在士子之间发酵,按照这种情况看来,国家败亡是早晚的事。” 第24页 戚文怀闻言心情一沉。“二哥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叶沐阳冷哼了一声。“这有何稀奇?过去是因为有太后和先皇压着,如今可以自个儿当家了,难道还要他继续忍着吗?” 他不是不知二哥一直在装模作样,老六还为此对二哥多有批评,可是他也不愿意见到二哥如此糟蹋父皇留下来的江山。父皇虽然不是多有作为的皇帝,却也兢兢业业守住祖先留下来的江山。 “对了,差一点就忘了,听说永昌侯病了。” “岳父病了?”虽然芍乐不喜欢这位遗弃过她的父亲,可是在戚文怀眼中,永昌侯是个可用之材,忠心为国,有手段有谋略,只可惜管不了府里的女人。 “说是病了,太医也证实了,可是依我看,他应该是有意淡出朝堂。” “为何认为他有意淡出朝堂?” “若是你每日上朝只能像个摆设搁在那儿,你还想待在朝堂上吗?” “你带商队去京城做买卖,还能打听到这些,不简单嘛。” 叶沐阳嘿嘿一笑,当然是有人提供消息,要不他怎会知道这些事? 戚文怀无意追问细节,他很清楚必是老六透过管道将消息送给小舅舅……他与老六看似没有连络,可是两人都会想法子将自个儿的消息传送给对方,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的默契。 “文怀,我以为你必须尽早做准备。” 戚文怀神情凝重的紧抿双唇,若是二哥继续放纵下去,难保大梁不会走上败亡,而最坏的情况是如他之前的猜想,二哥可能不再在乎世人的看法,打算对他动手斩草除根,为了自己和宁亲王府所有人的安危着想,他必须做好随时攻回京城的准备…… “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你不但要加紧民兵训练,稳固边境,更要提升北燕军的战斗力,若是可以,最好藉着王府召募侍卫的名义扩充兵力。”虽然北燕军乃宁王的护卫军,可是不能随意扩充兵力,朝廷有定制,就是为了防止封地的亲王藉机扩大兵力,成为皇上的威胁。 “这事要从长计议,轻率不得。” “是啊,你必须想办法暗中进行。” “我得再仔细琢磨。” “事不宜迟,你要我此次将那位铁叔带来北燕郡,不也是在做准备吗?” 没错,他从乔总管每一次送来的消息,已察觉到京城的不安,脑海很自然升起一个念头——做好各方面准备,其中自然包含兵器。 “铁叔来了吗?” “来了,我让林总管先安顿他。” 这时,书房的门上传来轻轻的敲打声,接着戚邵阎推开书房的门走进来,在戚文怀身边低声道:“抓到一个哈尔国的人,说要见王爷。” 戚文怀若有所思的皱起眉。“在哪儿?” “侍卫长正在审问他。” 点了点头,戚文怀对着叶沐阳道:“我们去看看。” 第十二章风雨前的宁静(2) 自从他们来到北燕郡后,经常可见哈尔国派出一小队军兵扰边,但都只是小打小闹,毕竟哈尔国的国力不及大梁,没有本事与大梁直接对上,不过也有可能是想试探大梁的反应。 朝廷对哈尔国的扰边一直没有反应,戚文怀为了掌握北燕军,曾经数次亲自带领北燕军主动攻击哈尔国边境城市,甚至跟他们最精锐的游骑队对上。不过,随着民兵的战斗力渐渐提升,哈尔国的小打小闹再也得不到太大的利益,如今两边都存着观望的心态,不愿意轻起战事。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哈尔国的二王子木达海会私下向他求和,盼望能够得到他的协助。 戚文怀看着书案上的舆图,目光落在京城,脑海却想着与哈尔国二王子合作的可能性。他是否会攻回京城,边境的安稳很重要,若是两人能建交、通商,也是造福两国百姓,只是,哈尔国内部分两派,一派主和,一派主战,想要顺利通商就必须扳倒主战派。若非如此,木达海也不会找上他。 “王爷歇会儿,妾身准备了夜宵。”芍药端着一碗馄饨和两道点心走进小书房,放在炕几上。 戚文怀走过来,从身后抱住芍药。“对不起,我不在身边是不是睡不好?” 自从来到北燕郡,也许是人生地不熟,芍药对戚文怀的依赖更深了,夜里总要窝在他怀里才会睡得安稳,他一起床,她必然跟着醒过来。虽然如今他们之间偶尔挤了一个小圆仔,她不可能窝在他怀里,可是他一有动静,她很自然就会睁开眼睛。 “我见王爷晚膳吃得少,心想王爷必然饿了。”芍药转过身抱住他。 “我是饿了。”戚文怀拉着芍药在炕上坐下,没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将夜宵一扫而空,满足的笑了。“有贤妻真好,小舅舅为何不愿意成亲呢?” “小舅舅也许想找个可以一起餐风露宿的姑娘。” 戚文怀闻言一怔。“哪个姑娘可以忍受餐风露宿?” “也许在某个地方有这么一个姑娘,只是他们尚未相遇。” “我管不了小舅舅,就由着他吧。” “我见王爷这几日睡不好,有事吗?”芍药看了书案一眼,戚文怀拉着她来到书案前面,指着舆图上的哈尔国。 “哈尔国二王子木达海见我们两国边境长期不安宁,百姓们深受其害,心里动了结盟之意,因此私下派人向我传达合作的讯息。两国若能建立邦交,通商互市,这于两国的百姓都是好事,可是在这之前,就必须先扳倒主战派的大王子木达须,这不容易,大王子在哈尔国的地位远在二王子之上。” “哈尔国的王上怎么说?” “哈尔国的王上已经老迈了,国事渐渐交到两位王子手上,按哈尔国过去惯例,王位传长不传嫡,可是哈尔国的王上更中意二王子。” 芍药忍不住柳眉轻扬,怎么与先皇的情况有那么一点相似? “哈尔国的王上是个仁慈的君王,见百姓受苦于长年的争战,早有结盟之意,只是大王子好战,朝中大臣亦大部分主战,他也无能为力。近几年二王子慢慢崭露头角,得到不少大臣认同,结盟的声音纷纷冒出来,他便动了将王位传给二王子的心思,不过二王子在朝中的势力终究不敌大王子,若是他坚持将王位传给二王子,只怕会为二王子引来杀机。” 芍药明白的点点头,很自然的得到一个结论。“所以,只要哈尔国的大王子没了,哈尔国的王上就可以顺理成章将王位传给二王子,我们两边就可以和平共处。” “是啊,可是,大王子怎么会没了?” “天有不测风云,谁又能保证自个儿明日还能活着?” “天有不测风云……”戚文怀细细的咀嚼这句话。 “没错,战场上刀枪不长眼,剌入胸口,人就倒下来。” “我们若想在战场上取他的命,只怕不可能。皇上不可能支援我,我们双方势均力敌,两人即使可以在战场上对上,也很难取他的命。” “谁说要在战场上取他的性命?” 戚文怀顿了一下,微微扬起眉。“难道是暗杀吗?” “正是暗杀,当然,暗杀也不容易。” “暗杀确实不容易,可是若能得到二王子相助,成功的可能性就大大提升了。” “二王子若真心想与王爷合作,就不能只是嘴巴上说说,要不事情成了,他翻脸不认帐,与我们继续争战,我们不过是帮他铲除敌人的工具。再说,若他将大王子被暗杀的矛头对准王爷,激起哈尔国上下对王爷的怨恨,王爷岂不是要日日担心被哈尔国派来的人暗杀了?” 第25页 戚文怀赞同的点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事必须缜密计划,最好双方都不沾手。” “双方都不沾手?” “我们想要的是双方互谋其利,此事当然不好落在王爷或二王子头上。” “若想双方都不沾手,这事还真难办,得仔细谋划。” 芍药再度转过身抱住戚文怀,轻柔的道:“我对王爷有信心。” 戚文怀感觉压在身上的紧绷一松,张开双手反过来抱住她。“本王其实很害怕做错决定,我们没有后路可退。” “为何没有后路可退?天大地大,只要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何处皆可为家。” 唇角上扬,戚文怀像个孩子似的用力点点头。“是啊,只要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何处皆可为家。” 芍药不愿意主动问起外面的事,这是清楚表明了无论王爷在图谋什么,她都只会支持他,而当王爷需要意见,她必定提出自个儿的看法。王爷总是心疼她陪他待在北方这样的苦寒之地,舍不得她为外面的事心烦,因此若非极其苦恼,王爷绝不会拿外面的事来困扰她;而对她来说,王爷是她的天,她的夫君,她怎能辜负王爷的一片心意? 每日,她除了听府里的管事回事,就是陪伴小圆仔,给王爷和小圆仔做针线活儿,偶尔看书作画,再来就是琢磨吃食,日子过得很是快意。 芍药看着手上的小衣裳,想像它穿在小圆仔身上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这时瑞云和瑞雪笑嘻嘻的走进来。 芍药收好手上的小衣裳,斜睨了她们一眼。“亲事定了有这么开心吗?” 瑞云羞答答的脸红了,娇嗔一瞪。“王妃就爱取笑人!” “若非王妃要我们嫁人,我们可是不着急。”瑞雪果然是冷静型的人。 “你们嫁了人,还是在我身边服侍,过个两三年再成亲也无所谓。” 闻言,瑞云立刻急了,张着嘴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瑞雪就不同了,依然从容不迫,毕竟再过个两三年,她们也不过二十,只是比一般丫鬟晚两年出嫁罢了。 芍药见了忍俊不住的一笑。“你们两个的性子未免差太大了!” “我们若是一样,王妃只怕吃不消。”瑞雪很实际的道。 是啊,两个一样吱吱喳喳,不好,两个一样静悄悄的,也不好,这样一热一冷配得 正好,可是说起来也太神奇了,墨儿和绿儿也是一热一冷。 “说吧,何事如此令你们开心?” 瑞云和瑞雪彼此对视一眼,瑞云忍不住问:“王妃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王妃想想看,今日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芍药连想都不想的摇摇头。“这么费神的事就别为难我了。” 瑞雪笑着对瑞云挑了挑眉。“如何?是不是如我所料?” “瑞雪姐姐真是了不起!”瑞云甘拜下风的向瑞雪行了一个大礼,接着对芍药摇了摇头。“王妃也太偷懒了,哪有连想都不想的。” “这种事值得伤神吗?”芍药很理直气壮。 “王妃都不好奇吗?” 芍药很想配合一下,说她很好奇,可是无论如何就是说不出口。如今的她最牵挂的就是京城,真害怕传来不好的消息,逼得王爷马上举兵造反……虽然王爷不说,但是从铁叔来到北燕郡还有王府侍卫的变动,她已经察觉王爷在做准备了。 瑞云放弃了,看了瑞雪一眼,两人随即一左一右很有默契的将芍药扶起来。 芍药吓了一跳。“你们这是做什么?” “我们想请王妃去院子。” “为何要去院子?” “王妃去了不就知道了吗?” “好好好,我去,可是也用不着拉着我。” 瑞云和瑞雪同时放开手,芍药整理了一下衣裳,快步走出去,探究究竟何事搞得如此神秘。 第十二章风雨前的宁静(3) 芍药走出屋子,站在廊下,却见前面有青幔帐围着,这是干么?正想出声询问,青幔帐被丫鬟们拉开,接着搭在院子中央的烟花架子爆发出绚丽色彩,点亮了深沉的黑夜,刹那间,火树银花,璀灿动人。 芍药情不自禁步下台阶,靠得更近,丫鬟们悄悄退下,戚文怀来到她身后。 “喜欢吗?” 无法言语,芍药只能用力点点头。 “去年,你的生辰正逢太后去了,害你连一碗寿面都没吃到。” 怔愣了下,芍药回过头看着戚文怀。“我的生辰?” 戚文怀失声笑了。“你不知道今日是你的生辰吗?” 芍药傻乎乎的摇摇头,虽然他提过不可以再随意对待自个儿的生辰,可是这个日子在她心中是不堪回首的日子,不知不觉就忘了。 戚文怀伤脑筋的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啊,对谁都细心,就是对自个儿不用心。” “其实,王爷的生辰都是杨姑姑事先提起我才记得的。”她老老实实的招了,若不是杨姑姑事先提醒她,她绝不可能为王爷准备生辰礼。 “我知道。”她对生辰这事打心底排斥,他如何敢期望她会惦记着他的生辰。 见他好像不开心,她的口气转为小心翼翼。“生气了?” 戚文怀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你可曾想过,若没有你的出生,我就没有心爱的妻子相伴,若没有我的出生,你就没有心爱的丈夫相伴。” “……我以后一定会记住王爷的生辰。” 戚文怀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喜欢过生辰。” “为何?” “为了我的生辰宴,我死了一个弟弟。”戚文怀悲伤的一笑。“下毒的人原本是想毒死我,可是老七贪嘴,抢先喝了我的酒。因为这事,死了一群宫女公公,而我亦从此不再过生辰,更是不办生辰宴。” 她明白了,他的生辰正是他弟弟的忌日。“这不是王爷的错。” “是啊,这不是本王的错,而你的出生也不是你的错。” “妾身明白。” “我们不能决定自个儿的出生,可是既然出生了,就应该为爱我们的人与我们爱的人欢瘙努力的活箸。”戚文怀轻柔的抚答她的青丝。“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可是别忘了你的生辰是属于我的,我们要一起共度。” “妾身记住了,以后每年都会期待王爷送妾身的生辰礼。” “你可以期待,本王必定绞尽脑汁为你筹划生辰礼。” 芍药眷恋的张开双手圈住他的腰,是啊,她会期待,因为其中蕴含他的情意。 芍药越来越喜欢北燕郡的生活,也因此她最不想收到的就是京城来的消息,除了徐卉丹的来信。每次看徐卉丹的信,她就会不自觉的笑开怀,郭清说徐卉丹满脑子只想着将荷包塞得满满满,此言还真是不夸张,单是看到她在信上画了一个又一个金元宝,就知道她有多爱银子。 想想真是不可思议,姐姐第一次落水之前,明明是个娇弱的千金小姐,为何第二次落水之后变成一个满脑子想着赚钱的生意人?难道是经历过生死徘徊会改变一个人吗? 无论如何,比起娇弱的千金小姐,她倒觉得这个满嘴钱钱钱的生意人更可爱,当然,也让她更不用担心。如今的徐井丹不但有能力照顾自己,还能保护母亲。 “难得看你如此开心,在看什么?” 戚文怀大步的走进来,挨着芍药在炕上坐下,原本在做针线的杨姑姑和瑞云悄悄退出去。 “姐姐来信。” 戚文怀瞄了一眼,忍不住摇头。“她还真喜欢金元宝。” “她说金元宝长得太可爱了,看着金元宝就会觉得人生很快活。” 一怔,戚文怀有感而发的道:“郭清说她古里古怪,还真是不假。” 第26页 “姐姐只是喜欢赚钱。” 戚文怀帮芍药将信收起来,他承认自个儿很小气,喜欢她只注意他,不愿意其他人分散她的心思。 “小圆仔呢?”戚文怀见到地上还铺着软垫,这表示刚刚那个小子还在这儿。 “玩累了,女乃娘带他去小睡一下。” 戚文怀突然站起身,接着将芍药抱起来转圈圈,芍药惊声一叫,忙不迭的抱紧他的脖子,最后,戚文怀抱着她跌坐在炕上。 “王爷为了何事如此开心?” 戚文怀神情转为正经八百,可是眼中透着一股欢喜的光彩。“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事情成了。” 怔愣了下,芍药难以置信的道:“真的吗?” “对,虽然费了很大的功夫,可我们北方的敌人暂时消失了。” 这事已经过去半年多,她都忘了,当然也没想过事情真的成了。 “这事如何办到的?” “我们用了美人计,再透过香料下毒,使他心绪不宁,容易暴怒,后来因为争风吃醋,在一团混乱中脑袋瓜子撞了墙,流血不止,死了。” “就这么死了?”芍药半信半疑的眨了眨眼睛,这位大王子不是骁勇善战吗? “是啊,就这么死了,不过,此事并非你以为的如此简单,无论是找到这位大王子的弱点,安排美人进入青楼,还有如何巧妙的安排人与大王子争风吃醋,再由我们混入其中的人将大王子推去撞墙,这可都要费心设计。”若非还有老六那边提供香料,这事还真难办成,整件事经过半年多的布局,的确是不容易。 “透过香料下毒——这会不会教人看出人为的痕迹?” “大王子并非香料中毒而死,再说,我们的人不中毒,大王子又岂会中毒?大夫若能查出大王子因为香料中毒,也只能说是巧合。” 芍药明白了,有人舍命奉陪,香料的毒才能引到大王子身上。 见到她的神情,戚文怀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你别担心,我们一个人也没牺牲。” “那位青楼的姑娘……” “她确实中毒了,可是事先知情,再从饮食上着手解毒,过些日子就会好了。” 芍药松了一口气,当初献计,她也知道不可能不会没有人牺牲,可是真要有人因此失去性命,她又觉得过意不去。 戚文怀明白她的心情,她就是这么心软的一个人。 “待木达海继位,我们双方结盟,北燕郡就会更繁荣。”戚文怀轻松说道。 “王爷为北燕郡百姓所做的事,北燕郡的百姓都看在眼里。” “百姓过得好,我们就好。”以前在京城,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京城繁华,百姓日子苦,他还是锦衣玉食的皇子,百姓的生活与他似乎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来到此地就不同了,这里的王府比不上京城的王府,这里没有京城的富庶繁华,显得冷冷清清,百姓的日子一眼就看清楚了,而他们好与不好也就成了他的责任。 “王爷这么努力费心,百姓们一定会越来越好。” 戚文怀低下头,两人的额头相抵。“芍药,我们再生一个吧。” 芍药害羞的脸红了。“王爷说生一个就生一个吗?” “今晚本王会卯足全力冲锋陷阵。” 这会儿芍药不只是脸红,全身都烧起来了,一有机会,王爷哪一次不是卯足全力冲锋陷阵呢?“王爷不是有很多事要忙吗?” “这对本王而言乃是最重要的事。” 王爷的目的究竟是生孩子,还是卯足全力冲锋陷阵呢?芍药无言以对,这种话千万别教人听见了,要不,外面那些以王爷马首是瞻的先生、幕僚、将领……应该都会发出哀嚎吧! 第十三章重返京城(1) 经过戚文怀一段日子的卯足全力冲锋陷阵,小圆仔满周岁过了一个月,芍药再一次被诊出有了,当然,笑得最开心的人是戚文怀和小圆仔——小圆仔是因为父亲笑得很开心,他也跟着张大嘴巴笑哈哈。 “小圆仔,以后不可以再让娘抱你哦。”戚文怀觉得有必要好好教育儿子。 白白胖胖的笑脸瞬间垮了,小圆仔不知道为何如此,但是他知道这时要扑向娘的怀里,宣示权利不容他人剥夺。 “我不是说不能再让娘抱你吗?”戚文怀的动作很快,将他当成小猫拎回来。 “娘娘……抱抱……小圆仔要抱抱……”小圆仔可怜兮兮的眨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泪水已经在眼中凝聚,看起来很快就会溃堤。 究竟是娘娘抱小圆仔,还是小圆仔抱娘娘?芍药无奈的看着宝贝儿子,不知道何时才能将“娘娘”纠正成“娘”。 “我已经说了,不能再让娘抱你了,你这个小子为何听不懂呢?”戚文怀显然没有想到儿子如此不受教,真恨不得一巴掌从他打下去。 “爹……欺负小圆仔。”小圆仔努力挥动手脚想挣月兑魔掌。 “你这个小子有志气一点,不要像个姑娘家爱告状。” 戚文怀没想到这句话会引来众人鄙夷的目光,王爷还不是常常为了争风吃醋告小圆仔的状! “娘娘抱抱……小圆仔爱你……”小圆仔拒绝与父亲沟通,那双如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对准心爱的娘娘,誓言教她招架不住。 芍药果然招架不住,伸出双手,可惜戚文怀牢牢的抓住,小圆仔的力气不如人,最后索性采取最擅长的策略——用眼泪抗议他受到的不公平待遇。 “王爷……”芍药真是心疼死了,可是又不敢将人抢过来。儿子刚出世时,她还担心儿子在这位慈父的娇纵下前途堪虑,如今她不担心了,王爷绝对是严父,而最根本的原因在于王爷是个醋坛子。 “男儿有泪不轻弹!”戚文怀怒瞪着小圆仔。 小圆仔哪管得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只是一个孩子,达不到目的就哭,哭到他心爱的娘娘心碎了,目的就达到了,屡试不爽。 “王爷,小圆仔只是孩子。”芍药再也受不了了,靠过去将小圆仔抱进怀里。 戚文怀不敢硬拉扯,怕伤到她,只能由着她。“慈母多败儿。” 芍药无言,她是慈母吗?其实,小圆仔不乖时,她一定会处罚,不过通常都是罚他认字,或者背一首诗,要不就是罚他站在一个圆圈圈里面不能动。 “小圆仔,过来爹这儿。”戚文怀试着放轻声音。 小圆仔含泪摇头,娘娘的怀里又软又香,比起爹硬邦邦的胸膛舒服多了。 戚文怀失去耐性的瞪着小圆仔,索性威胁他。“小圆仔,想不想要弟弟?” 芍药忍不住翻白眼,肚子里面也有可能是女儿啊。 小圆仔知道弟弟,今日爹带他上街,他见到比自个儿还小的女圭女圭,知道那就是弟弟或妹妹。“小圆仔要弟弟。” “娘肚子里面有弟弟,你要弟弟,就不可以让娘抱你。” 小圆仔将目光转向芍药的肚子,深感困惑,弟弟为何要躲在娘娘的肚子里面? “小圆仔要当哥哥了,以后要照顾弟弟或妹妹哦。”芍药将小圆仔的小手放在肚子上。 小圆仔还是似懂非懂,总之,他不要离开娘娘的怀里。 没办法了,戚文怀诱之以利。“小圆仔最乖了,爹带你去骑马。” 芍药瞪大眼睛。“王爷,小圆仔连走路都还走不稳。” 不过,小圆仔显然很喜欢骑马这件事,决定抛弃心爱的娘娘转向惹哭他的爹。 “王爷不会真的要带他去骑马吧。”芍药没有试图将小圆仔拉回来,要不,王爷接下来要教训的人就是她了。 “男儿应该在马鞍上长大。”戚文怀非常满意投向自个儿怀抱的小圆仔,捏了捏他白胖的脸儿。“小圆仔是不是很想骑马?” 第27页 “小圆仔骑马。”小圆仔欢喜的手舞足蹈,刚刚奔放的眼泪已经消失不见了。 “小圆仔还小,不适合骑马。”芍药觉得自个儿好像在做垂死的挣扎,今日就算逃过了,过几日王爷还是会找到机会将小圆仔放到马背上。 “本王不会将他摔下马。” 戚文怀准备拎着小圆仔去骑马时,绿儿走了进来。 “王爷,高大人有事禀报。” 斑成?戚文怀将小圆仔扔给一旁的女乃娘,免得他又钻回芍药的怀里,然后快步走出去。过了一会儿,戚文怀欢喜的走回来,而小圆仔已经在芍药的指示下被女乃娘带去睡觉了,原本在身边伺候的丫鬟们也很识相的退了出去。 “高成给王爷送来好消息吗?” 戚文怀在床沿坐下,低声道:“哈尔国的王上驾崩了。” “贺喜王爷。”芍药知道戚文怀有多盼望这一天到来。理论上,哈尔国的大王子死了,哈尔国的王上就能与他们结盟,只是这位王上年纪老迈,不想为此事吵得朝堂纷纷扰扰,毕竟主战派的势力并未完全瓦解,所以他们只能等到木达海继位。 戚文怀深深看着芍药,眼神温柔而缠绵。 “王爷为何盯答妾身看?” “谢谢你。”他靠过去亲了她一下。 芍药温柔一笑,也回敬他一吻。“妾身也要谢谢王爷,让妾身能够与王爷相伴。” 戚文怀张开双手将芍药圏在怀里,她总是如此聪慧,一个眼神,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明白他的心意,教他如何不爱呢? 芍药突然想起一事。“王爷要等到何日才能为妾身扎风筝呢?” 戚文怀忍俊不住的哈哈大笑,原以为来到北燕郡就可以为她扎风筝,结果至今依然没有……今日就算能够为她扎风筝,如今的她也不能放风筝。 “王爷别笑了,何时为妾身扎风筝?” “孩子生了,本王一定为你扎风筝。” 芍药还能说什么呢?就算这会儿王爷扎一个风筝给她,此时的她也无法去放啊。 木达海继位成为哈尔国的王上,隔一年,双方结盟通商,北燕郡的繁荣更是迈向另外一个高峰。 仿佛转眼之间,芍药的小肮已经隆起了,而小圆仔显然不再为此事感到困惑,每日都会学着戚文怀对着芍药的肚子说话,一大一小对着芍药肚子说话的画面很温馨,可是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滑稽。 虽然北燕郡的各种条件不如京城,芍药却喜欢这样的日子,深爱的人能够在身边相伴扶持,这就是幸福,今生今世能够这样子过下去,还有什么不满意? 是啊,今生今世她可以如此过下去,可是她知道王爷的心始终惦记着京城,每次小舅舅走商回来,他总是连着好几日忧伤的望着京城的方向……今晚也是如此,教她见了不免心疼。 “夜深了,王爷怎么不安置还在这儿赏月?”芍药步入凉亭,来到戚文怀身边。 “今晚的月色很美。” 芍药认真的看了一会儿,得了一个结论。“我瞧都一样啊。” “一样吗?” “月有阴晴圆缺,可是一年四季不曾改变,而人有喜怒哀乐,却随着心之所系、心之所恋时刻转变。”换言之,月色始终很美,看月色的心情却无法始终如一。 闻言,戚文怀苦涩一笑,无论如何告诉自己,这儿如此美好,这儿是他的家,都无法掩饰他心心念念京城的一切。 “京城的情况是不是很不好?”芍药还是主动问了。 半晌,戚文怀心情沉重的道来。“皇上纵情声色、怠惰朝政,导致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虽然皇上并没有对他动手,但他依然不敢松懈。 京城肯定是乱七八糟,王爷才会如此忧心,可是芍药还是难以相信此时所闻,虽然她从来不认为当今皇上如同人家夸赞的贤明,但应该也不至于如此无能无德吧。 “皇上终日与后宫嫔妃嬉戏,身子都掏空了,朝中大权渐渐为皇后娘家把持。” “朝中大权落在方家手上,太后不管吗?张家不管吗?” “荣贵妃不是张太后,张家人不曾将荣贵妃放在眼里,更别说听从荣贵妃使唤,可是方家人不同,荣贵妃自然找方家人结盟。”荣贵妃从来不是个聪明人,方家在朝堂上的势力若真的越过张家,方家的人还能够容许荣贵妃指手画脚吗?那时,只怕也是荣贵妃的死期。 “张家人就由着方家人夺权吗?” 戚文怀嘲讽的一笑。“张家人太过自信了,没料到荣贵妃会暗地扶持方家的人,如今察觉到已经太迟了。” “张家在京营的势力是不是落在方家手上了?” “这倒没有,方家不是武官出身,虽然辅国公长子娶了何将军的女儿,可是在父皇刻意打压下,何将军早就成了一个挂名的将军,方家想要掌握京营的势力,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不过,张家在京营的势力却是一个接一个被拔除,如今已经大不如从前。”父皇生前想做的事,没想到如今竟然得以实现。 眉一挑,芍药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如此说来,此时京营大部分的势力不为朝中任何派系掌控,是吗?” 怔愣了下,戚文怀忍不住靠过去,两人额头轻轻碰了一下。“你的小脑袋瓜究竟放了什么,怎么一眨眼就转到这上头了?” “王爷关心则乱,妾身没有王爷的胸襟。”她只是一个女人,只关心所爱。 她并非没有他的胸襟,而是志不在此,如同她自个儿所言,她的心很小,只能装得下深爱的人,可是为了装在她心里的人——他,她必须勉强自己去思想去计谋。 “王爷,方家有可能接收张家在京营的势力吗?” “用心经营几年,当然可以。” 芍药明白的点了点头,已经掌握所有的情势了,也就不再对此事提出看法。 “对了,老六会带你姐姐来北燕郡。” “什么?” 戚文怀双手一摊,无法奉告。“本王也不清楚他们两人为何凑在一起,见到她,你再自个儿细细查问。” 这会儿芍药比较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硕亲王为何可以来北燕郡?”除了前往封地就任,亲王不可以离开京畿,而硕亲王之所以还在京城,是因为他还没有迎娶正妃。皇上最怕他的兄弟连合,怎么可能派硕亲王来北燕郡? 迟疑了一下,戚文怀还是说了。“他当然不是以硕亲王的身分来北燕郡。” 芍药若有所思的轻挑柳眉,王爷的意思是说,硕亲王还有另外一个身分吗? “硕亲王来北燕郡的目的何在?” “他要帮本王去一趟哈尔国。” “他要代替王爷出使哈尔国?” “他有事,不过是顺道帮本王去打声招呼。” 芍药还是有一堆疑问,可是没有继续纠缠此事不放,硕亲王还有另外一个身分,这就表示硕亲王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换言之,若是能说,王爷自然会说,不能说,王爷也不会明明白白的回答她,那又何必问呢? 芍药垂下螓首看着戴在右手腕上的镯子,当初虽不愿意撕毁这份名单,却不曾想过有一日会用到它……但愿先皇留下的这份名单能够助王爷一臂之力,还给大梁一个政治清明的天下。 “怎么了?”戚文怀顺着她的目光落在那只手镯,也想到那份名单。 终于,芍药做出决定。“无论王爷做什么决定,妾身都支持王爷。” 戚文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总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芍药取下镯子,递给戚文怀。“虽然先皇给王爷的人必定是相当信任的人,可是切莫急躁,还是先行打探,确定他们的立场,再藉着各种名目与他们接触。” 第28页 “本王明白,此时非彼此,他们是否愿意帮助本王还很难说。本王不但会先行打探他们的立场,还会一个一个慢慢接触,也免得太引人注目了。” “我相信胸怀天下的人必会帮助王爷。” 戚文怀握住芍药的手。“怕吗?” 芍药坚定的看着他,满载对他的信心。“不是有王爷吗?” “是,本王会用生命守护你和孩子。”虽然他心系天下,关心黎民社稷,但是那一切都比不上他们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有王爷这句话,妾身就知足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戚文怀将芍药圈在怀里,恨不得可以将她揉进身子里面,他真的好爱好爱她,只要有她,无论他身在何处都无所畏惧。 世人皆未料到,戚文禧即位不过三年,就因为酒色掏空身子得了急症驾崩了。 戚文禧在后宫耕耘三年,竟然颗粒无收,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儿子——皇后所出,年仅十岁的戚元靖。 戚元靖在太皇太后的扶持下顺理成章继承皇位,可是皇位还没有坐上一个月,太皇太后就莫名其妙病倒了,接着太后以太皇太后染上时疫为由,将太皇太后移至皇家别苑养病,从此整个朝政落在方家和依附其下的佞臣手上。正直清流的大臣渐渐远离朝堂,只剩一些阿谀奉承之辈,致使朝中的风气更为败坏。 当官的不为百姓谋福,日日想着如何巴结奉承爬上权力的顶峰,百姓的日子也就越来越苦,值此时刻,佞臣竟然还怂恿皇帝削藩。消息一出,朝堂更是陷于一片混乱,正反两派镇日激辩,可想而知,各分封地的诸王会有多激动……当然,也有人例外,戚文怀面对此事冷静得好像隔壁的夫妻在吵架似的,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王爷有何打算?”向来不苟言笑的纪先生也出现激动之色。 “先生如何看待此事?”戚文怀反过来一问。 “先皇放纵骄奢,为了讨好后宫的女人,也不知道赏了多少爵位,如今在京城街头可以遇上好几个权贵,国库早就空了,然而先皇不但没有节制,反而加重百姓赋税,搞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可是,别说王爷治理的北燕郡越来越富庶,就是其他封地如今也都比京城富裕,宫里那些人怎能不眼馋呢?” 戚文怀冷冷一笑,是啊,国库空了,只好上别处找银子,却不曾想过,就是满坑满谷的银子送到了京城,转眼间还是空了,而百姓自始至终连个剩菜渣都捞不到。 第十三章重返京城(2) “如今不赞成削藩的这些大臣,就真的不想削藩了吗?不,他们不过是担心削藩会让大梁陷入内乱。而小皇帝压不住那些贪婪的大臣,势必会削藩。” 没错,若他是大梁皇帝,削藩是势必要走的路,重点在于时机,皇位还没坐稳就想大刀阔斧削藩,这就好像一个小孩子连刀子都还拿不稳就想砍人,这不是逼着人家拿刀子先砍你吗?你不死,只怕也要断手断脚。 “我们必须抢先采取行动,若等小皇帝削藩,我们再来反击,就错失先机了。”他准备了这么久,如今时机已到,该是行动的时刻了。 “是,王爷必须加快脚步做好万全准备。” 虽然从芍药将名单交给他之后,他就有所行动,可是为求安全,此事一直进行得很小心很谨慎……如今削藩之事已经在朝堂上闹开来,确实要加快准备,不过…… “若小皇帝迟迟没有动作,不同意削藩,我们有任何举动就必招来谋反罪名。” 即使北燕军各个都是精锐,也不敌朝廷百万大军,因此一方面要连合站在他这一边的兵力,一方面要让那些对小皇帝失望却又不想反叛的将领置身事外,如此一来,当他挥军京城之时,方有胜算。可是,无论连合或游说,他都不可能没有任何动作,而这些举动只要被朝廷抓住,只要藉谋反的罪名就可以兴兵北上讨伐他。 “我对此事倒是有不同看法,如今有不少士子上书要小皇帝远离这些搬弄是非的佞臣,可是小皇帝不思安抚,还容许这些佞臣编织罪名将人抓进大牢。我们只要挑动更多士子对小皇帝不满,让士子去皇宫前面绝食上书,接着再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即便是谋反,也是名正言顺。”纪先生两眼闪闪发亮,虽是危机,却是王爷苦待已久的机会。 如今朝政这般败坏,士子和黎民百姓都会认同他们清君侧之举,不过…… “如今我们只怕被盯上了。”今日戚文怀得到一个消息,京营左军的一名副将被小皇帝以私藏刀械,有谋反之嫌被捕下狱,而此人正是父皇名单上的一员,也是他最先接触的人,由此可知,他送出去的倍件被拦截了……幸好他送出去的信上只有问候之意,尽避这样也已 经引起朝廷如此大的动作,可见得小皇帝也在防他了。 “这正是眼前王爷最大的难题——如何在不惊动朝廷的情况下与各方势力取得连络?王爷总不能各个都派出高手送信,宫里折损几个高手不打紧,我们可禁不起。” 他禁不起,也不愿意手上的人白白折损,况且传递消息这种事越不起眼越好,岂能派出高手? “我以为传递消息最好交给不起眼的人,且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传递消息……若是有法子能够教人察觉不出我们在递送消息,这就更好了。”纪先生苦恼的皱着眉,知道这并不是容易的事。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传递消息……先生认为透过商队如何?”商队只是一如往常进京贩售物品,谁也不会想到传递消息的信件就藏在其中。 “商队带进京城的物品都会查验,若是教人看见其中夹带了信件,不但赔上王爷经营许久的商队,还坐实了王爷谋反的罪名。” 戚文怀还是认为经由商队将消息递送出去最为安稳,可是,如何将传递的消息藏在其中,而不被查验的官员发现呢? 紧抿着嘴,戚文怀伸手模着芍药雕刻的英雄骏马——这是他思考时习惯性动作,感觉芍药就在身边,可以给他力量……模着模着,他模到当初刘方察觉的小字,突然有一个念头从脑海闪过……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个主意呢? 戚文怀扬起笑容,胸有成竹的道:“本王有主意了!” “王爷有何主意?” “先生请看。”戚文怀指着那尊英雄骏马。 纪先生靠过来左看看右看看,显然看不出什么名堂,索性拿起来查看,终于发现上头刻的小字,不由得惊异得瞪大眼睛。“是谁有此毫雕的技艺?” “王妃。” 纪先生忍不住拍手道:“这是个好法子,没有人想到我们可以将传递的消息藏在雕刻的物品上面!” 戚文怀点了点头。“商队将这些雕刻物品送到京城贩售,没有人会觉得奇怪,只要进了京,就可以透过老六在京城负责买卖之人将东西送出去。”宫里的人只怕不会相信他竟敢冒险透过他人传递消息。 “硕亲王的人只要带上一句话——王爷向他们问好,他们自然会从上面找到王爷递送的消息,除非他们无意与王爷合作。” “正是如此,若是他们有意与本王合作,自然会回赠本王礼物。” “还有,若能寻求各地藩王支持,这对王爷更有利。” 戚文怀迅速在脑中整理几位藩王,做了一个结论。“老六始终站在我这一边,而老五早就修书予我,表明他会追随我的脚步,至于其他藩王,不是靠不住的,就是只得好处,不想付出一点心力,我以为不要惊动他们更好。” 第29页 纪先生不如戚文怀熟悉那些藩王,同意的点了点头,接着又提醒道:“另外,打仗要银子,虽然北燕郡如今有银子,可是最怕战争拖得太久了,北燕郡的财力恐怕应付不来。” “本王早就想过了,打仗最重后方的粮草供应,银子的问题就交给本王。”老六是大梁最有钱的富商,必然可以供他战事上所需用的银子。 “鼓动天下士子对抗朝廷,这事就交给我,而王爷就着手连络各方势力。” “好,我们分边行动。”但愿他可以早早以清君侧的名义出兵攻回京城。 戚文怀看着专心雕刻的芍药,心疼得不时用帕子为她拭汗。虽然生了两个孩子了,她还是一如初相识的娇媚清新,总是教他不知不觉就看痴了。 “你刻了一整天了,歇会儿吧。” “我再一会儿就好了。”芍药坚持将手边的工作完成,然后一一放进木匣子,可是完成之后,她并没有因此松了一口气,反而觉得心情更沉重了。 “怎么了?” 略微一顿,芍药老实道来。“我以为小皇帝还没有采取任何削藩行动之前,王爷就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出兵攻回京城,总是不妥。” “这是为何?” “若小皇帝没有接受佞臣的建言,王爷的清君侧就难掩谋反的私心。” “关于这一点,本王也有些疑虑,可是不管士子之间或黎民百姓,对小皇帝都极度不满,就算清君侧有谋反的私心,却也是名正言顺。再说一切都准备好了,若是不能尽速举兵攻回京城,很容易教宫里察觉我们这儿有异样,反而给了他们对我们出手的借口。” “我们当然不能静待小皇帝动手削藩,而是要想法子让小皇帝急了,同意削藩。”戚文怀微微挑起眉。“让小皇帝急了,同意削藩?” “当初张太后薨了,父皇跟着因为忧伤过度而病倒,这事难道没有人觉得奇怪?想必当时也有不少耳语,只是其他皇子没有闹事,又有夏公公作证,而太子继承大统乃名正言顺,流言很快就过去了。” 戚文怀瞬间明白了。“我们要让先皇的继位变得不清不楚,是吗?” 芍药笑着点点头。“应该说,先皇的继位本来就不清不楚,王爷只是唤醒众人对此事的记忆,若王爷好好利用太皇太后和夏公公,这事的可信度就更高了。先皇若是真的以不当的手段得到皇位,当今皇上承继大统就失去正当性。小皇帝如今已经激起士子和百姓不满,这会儿又闹出不利他的传言,那些阿谀奉承的佞臣必须想法子转栘众人的注意力,很可能就会藉此再度鼓吹削藩。” “不是很可能,而是他们只能藉削藩让众人忘了小皇帝的继位不正统。” “也是,威胁小皇帝正统性的人正是各封地藩王,小皇帝为了巩固皇位,只好进行削藩。此时,只怕王爷还没有举兵,就会有藩王按捺不住闹事。” 戚文怀倒是没有这么乐观。“最有可能闹事的藩王就数我三位皇叔,他们早已骄奢成习,连二哥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如今的小皇帝,不过他们的护卫军早在父皇在世时就收走大半,想闹也闹不了。” 芍药闻言却是两眼一亮。“这可难说。” “为何?” “就因为没将小皇帝放在眼里,所以会觉得只要他们一闹事,小皇帝就怕了。”戚文怀恍然一悟的笑了。“对哦,我倒没想到这一点。” “王爷思虑细腻,遇大事更是谨慎为之,怎会相信有人行事莽撞不经脑子。” “三位皇叔并非愚蠢之人。”其实戚文怀并不确定,父皇不曾在他面前提起三位皇叔的事,因为在父皇眼中,他们是不成材的弟弟,他也跟着不当一回事。 “人之所以愚蠢是因为骄傲,看不见别人比自个儿还强。”“这倒是。” 芍药扑过去抱住戚文怀。“将来黎民百姓必然知道王爷是个好皇帝,可是妾身很小心眼,不愿意黎民百姓误解王爷谋逆。” “傻瓜,本王就算名正言顺,还是难逃被人冠上谋逆之名,这是本王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又何必过于执着呢?”志同道合之人,说他是义举,与他为敌者,所思所想自然是如何往他身上泼脏水。 她何尝不明白呢?不过是想保护心爱的人。 “清君侧也好,谋逆也好,终究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是啊,登上九五至尊的铁则在于胜者为王,又有多少王者在过程之中清清白白?后世论起帝王功过,终究取决于为帝之时的作为,政治清明,百姓有好日子,这就是一个好皇帝,而她也相信王爷一定做得到。 虽是如此,她还是盼着王爷坐上龙椅的背影昂首阔步、无可指摘。 “无论如何,总要尽全力做到最好。” “好,你说如何就如何,如今有这么多人坐在本王这条船上,本王总要尽力做到最好,以图这一战成为赢家,不负众人期望。” “王爷,别忘了你还欠妾身一只风筝。”王爷成日忙着军国大事,如今第二个儿子都生下来了,王爷还是无法为她扎风筝。 戚文怀闻言哈哈大笑。“好,回到京城,本王一定亲手为你扎一只风筝。” “王爷这一回可要说到做到。” “是,本王一定会做到,不但为你,也为两个儿子扎风筝。” 芍药不再言语,只是紧紧抱着他。 京城也不知道从哪儿传出谣言——梁孝宗戚宗谦死得不明不白。听说张太后薨了之后,梁孝宗有意废掉太子,因为当时的太子——梁思宗戚文禧,无论是文还是武,都无法令梁孝宗满意,为了大梁江山,梁孝宗便想另立文武双全的儿子为太子。 这个谣言传得沸沸扬扬,过了不久,就传出移至皇家别苑养病的慈德太皇太后——也是当时梁孝宗的荣贵妃死了,接着深受梁孝宗重用的夏公公也得了急病死了,更是让人相信梁孝宗的死乃荣贵妃和夏公公连手所为,小皇帝为了掩饰梁思宗继位的不正当性,逼死了慈德太皇太后和夏公公。 顿时,京城从宫里到民间都在议论此事,小皇帝急了,几个佞臣终于说动小皇帝削藩——各地藩王的护卫军削减一半、不能任意调动各地都指挥使的军队。 此项决议一出,有几个藩王按捺不住的闹事,小皇帝派各地的驻军镇压,直接将几位藩王斩首。各地的藩王转而私下连络,众人一致推举以宁亲王戚文怀马首是瞻,谁都知道他是梁孝宗最看重的儿子,若非张太后擅权,梁孝宗势必将江山交给戚文怀,而且戚文怀文武双全,正符合流言中梁孝宗想另立为太子的儿子。 戚文怀与京城和各地势力取得连系,正式高举“清君侧”的旗帜。 芍药亲自为戚文怀披上战袍,一路相送,直到府外。 “王爷不用担心,妾身会照顾两个儿子。” “我不担心,就怕你为我挂心。”他不在身边,她一定是茶不思饭不想。 “王爷知道吗,能够有心爱的人可以挂心,这是很幸福的事。” “本王答应你,会让你一辈子挂心。” 芍药调皮的举起手想与戚文怀拉勾,他笑着顺了她的意,两人拉勾约定。 “不要担心,为了你和两个儿子,我一定会打赢此战。”戚文怀拉起披风遮住众人的目光,与她深深一吻。 “我相信王爷,绝对不会丢下我们。” 戚文怀放下披风,转身上马。 虽然心情很沉重,芍药依然坚定的用灿烂的笑容目送戚文怀离开。 第30页 此战成了,戚文怀将成为皇帝,可若此战一败,戚文怀就是逆贼,而她只能带着两个孩子远走哈尔国。她虔诚的祈求上天让王爷此战能胜,因为这也是为大梁的百姓,王爷必定会成为一个好皇帝;不过,当王爷真的成为皇帝时,她的日子能就此好过吗?不,只怕比在宁王府的日子更累心累人,王爷的后院还不到十个美人,可是皇上的后宫却有三千佳丽。 怀抱着复杂的心情,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等待的日子真的很苦,芍药日日紧守着两个孩子,夜里总要盯着他们,直到眼皮撑不住的闭上。 戚文怀数日就会捎来一封报平安的书信,可是战火平熄之前,芍药的心就像在油上煎着,火上烤着。 虽说各地的藩王以戚文怀马首是瞻,可是总有人怀着坐收渔翁之利的念头,一开始必然抱着观望态度。还好一个月后就有好消息传来,戚文怀领着北燕军攻破京营右军,突破京城西边的防线,可是接下来对上京营的中军,战事陷入僵局。 不过就在此时,戚文烨领着西秦军前来会合,接着京营左军投诚依附戚文怀,戚文怀终于打破僵局,攻破京营的中军。 战争进行至此,京城就靠几个驻守要地的将领领兵勤王,可是这些将领却一一响应戚文怀,甚至提供戚文怀军事上的援助,随着戚文怀势如破竹攻进京城。 长达五六个月的内战终于结束了,戚文怀在各方拥护下,还有文武百官宣誓效忠,登基成为大梁的皇帝。戚文怀紧接着宣布戚元靖当皇帝的这两年,包括国号、政策、削藩等行动都不算数。 当消息传回北燕郡,芍药既是开心又很担心,她可以胜任皇后吗? “王妃……皇后娘娘为何不开心?”杨姑姑伺候芍药好几年了,已经可以看清楚她平静之下的喜怒哀乐。 “我为王爷……皇上开心,也为天下黎民百姓开心,可是当皇后……我怕无法担此大任。”芍药不自觉的模着脸上的疤,虽然面对破相的容颜,她已经习惯了,甚至能坦然面对宁王府那些侧妃侍妾,可是,面对将来前仆后继送进后宫的年轻美人,她还能够如此若无其事吗? “我相信皇后娘娘会成为历史上最贤德的皇后。”杨姑姑一路看着芍药,深知她是个奇女子,破相不曾减损她一丝美丽,举手投足的气度更没有一个女子比得上,尽避衣着朴素,没有珠宝添色,她依然可以夺走众人的目光。 “想要当一个贤德的皇后太难了。”她能够不爱夫君吗?她能够由着夫君去翻后宫美人的牌子而无动于衷吗?若是回到初相遇,她嫁的就是皇帝,也许她不会对他有任何期待,可是如今两人一起经历苦难,一起齐心打造他们的家,她对他的爱早已深入骨子里,如何能容忍他抱着其他的女子? 杨姑姑知道芍药的心情,王爷可以独宠王妃,可是皇上可以独宠皇后吗?塞进皇上后宫的女人,有时候不是因为皇上贪爱美色,而是政治上的考量。 “杨姑姑是不是觉得我很不知足?”对一般女人来说,当上皇后,登上女人梦寐以求的最高位置,已是至高的荣耀,不该再奢求太多,可是对她而言,就是粗茶淡饭又如何?能够与心爱的人在一起就够了。 “皇后娘娘也是女人。” “是啊,我只是女人。” 这时,墨儿急匆匆的走进来,整个人兴奋得看起来快要飞起来似的。 “王妃……皇后娘娘,皇上派魏大人来接皇后娘娘和两位小主子回京了。” “这么快就来了吗?”虽然从戚文怀在各方的拥护下登基,下面的人就开始忙着收拾东西,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可是,她总以为要等到京里的情势都稳定下来了,皇上才会派人来接他们回京城相聚。 墨儿调皮的挤眉弄眼。“皇后娘娘不是日日盼着吗?” “我……我哪有日日盼着?”芍药难得在她们面前娇羞得脸红了。 “既然如此,奴婢就告诉魏大人,不用急着明日一早出发,再等上半个月吧。”芍药的舌头打结了,不知如何反应。 杨姑姑用手指轻戳墨儿的额头。“你这个丫头竟敢与皇后娘娘耍嘴皮子!” “皇后娘娘不会与奴婢计较的。”墨儿撒娇的看着芍药。 “如今皇后娘娘不会与你计较,以后进了宫可不能再如此随便。” 闻言,墨儿的肩膀垮下来,最近经常听见这句话——以后进了宫可不能再如此随便,害她回京的欢喜都不见了。 “瑞云和瑞雪嫁人了,不能跟着进宫,你和绿儿就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左右手,你们两个一言一行很重要,不可以落人口舌。” “杨姑姑不用担心,杨姑姑这些日子的教导,奴婢和绿儿都谨记在心,绝对不会让皇后娘娘丢脸。” “奴婢去将两位小主子带过来,皇后娘娘亲自告诉两位小主子要回京城的事吧。” 芍药点了点头,收拾心情,准备应付两个小家伙——五岁的戚元阔和即将满三岁的戚元皓——一个有着超乎年纪的成熟,一个不安分得爱作怪,但他们同样思念远在京城的父亲,现在他们总算可以去见他了。 尾声今生唯一 从建宁三十六年离开京城直至今日,有五年多了,感觉像是作了一个很长的梦,芍药突然胆怯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害怕,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对她来说,她的家乡是宝山村,可是戚文怀与她的相识相爱是从京城开始,这儿纠结了她更多更深刻的情感。 “娘娘很紧张吗?”戚元阔取出帕子为芍药拭汗。 “娘娘……紧张……”戚元皓很喜欢学哥哥说话,可是语言的表达能力还不行,因此经常东漏一个字西漏一个字,让人啼笑皆非。 “你是九官鸟吗?”戚元阔忍不住对戚元皓皱眉。 “我是……九官鸟……”戚元皓知道九官鸟,不敢问哥哥是不是九官鸟,只能识相的将“你”变成了“我”。 “对,你是九官鸟。” “我……九官鸟……”戚元皓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其实他不喜欢当九官鸟,他只是喜欢像哥哥一样讲话很有威严。 “你觉得当九官鸟很得意吗?” “九官鸟……不要……”戚元皓终于在最后一刻将“得意”改成“不要”。 芍药被他们之间的对话逗笑了,紧张的心情随之放松下来,而戚元阔显然也觉得很搞笑,原本认真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的露出裂缝。 闻言,杨姑姑也忍不住的笑开了,原本她不赞成皇后娘娘与两位皇子坐在同一辆马车,毕竟两个皇子都还年幼,需要女乃娘和丫鬟在旁边照顾,可是有他们在,皇后娘娘的心情就会好一点,也就由着他们黏着皇后娘娘不放,果然,两位皇子一路上制造了不少欢笑。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杨姑姑掀开车帘向外探去,见魏齐泰来到马车边。 “皇上亲自出城接皇后娘娘进宫,请皇后娘娘下马车。” 芍药怔愣地反应不过来,因为怎么也没想到皇上会亲自出城接她进宫。 “皇后娘娘,皇上亲自出城来接你了!”杨姑姑开心的道。 半晌,芍药终于找回声音了。“我……还好吗?” “娘娘美若天仙。” “娘娘……天仙……” 见到两个儿子崇拜的目光,芍药放松下来,不过下马车之前,她不忘戴上面纱。 才掀开车帘,芍药还没看清楚外面情况,戚文怀便倾身将她拽上马背,按在自己身前。 第31页 “皇上……”芍药痴痴的看着戚文怀,好想伸手抚模他的脸……成亲之后,两人不曾分离那么久,还是一种在生死徘徊的分离……直至此刻,她方知自己多么思念他。 “小舅舅,两位皇子就交给你了。”戚文怀为她卸下面纱,接着策马带着她一路奔进城里,直入宫中,到了椒房殿外。 戚文怀小心翼翼捧着芍药的脸,深深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朕已经宣布以芍药为国花,还有,这些日子朕从太医那儿习了一种技艺,朕要亲手将你脸上的疤痕变成一朵美丽的芍药,从此它不再是一个伤口,而是独一无二属于你的记号。” 芍药闻言完全说不出一句话来。 “朕还会不明白你的心情吗?朕明白你,就如同你明白朕,你要相信朕,后宫不会添人。我们经过那么多,你还不了解朕吗?对朕而言,你不只是朕的皇后,更是朕的妻子,一夫只能有一妻。” 芍药感觉到泪水悄悄从眼角滑下,他是如此明白她,怎能不教她感动? 戚文怀温柔的细细将她的泪水吮干。“芍药——朕的皇后,朕的妻子,朕所深爱的女子,今生今世,朕只爱你。” 从出生被父母遗弃,不得不被交换身分活下来,她何曾想过会有今日——成为一国之母?原本以为毁了容颜,她只能卑微的活着,没想到会遇见他,改变她一生。 “臣妾可曾告诉过皇上,遇见皇上是臣妾今生最幸福的一件事?!”无论将来面对什么,她都会坚定的站在他身后,成为他最大的支持。 戚文怀以微笑回应,两人相视了一会儿,感觉幸福的暖流流过彼此心间。 “走吧,去看朕为你扎的风筝,是一朵很漂亮的芍药。”戚文怀翻身下马,将惊喜不已的她从马上抱下来,拉着她一路跑进椒房殿。 她喜悦的笑声如银铃般响起,久久不曾消散…… 全书完 后记 态度决定高度艾佟 经过苦难,会让一个人的生命变得更坚韧、更丰富,也更有深度,这就是佟笔下的芍药。 佟始终觉得卑微并不一定会让人变得胆怯畏缩,一个人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取决于态度,态度决定一个人的高度,也决定一个人可以看见的世界,更决定一个人的人生可以爬得多高。 佟很喜欢本书的女主角芍药——从被遗弃的咒诅成为皇后。芍药的呈现多少在诉说佟的信念,人不怕待在谷底,人不怕失败,人不怕挫折,人最怕的是没有往上攀爬所应该具备的态度! 其实,佟也常常是一个宁可龟缩在谷底的人,往上爬真的太辛苦了,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何必折腾自己?可是信仰不断的教导我,勇敢迈开脚步往前走,你将看见自己的境界被扩张,你超越了你以为的自我。 佟一直很羡慕喜欢爬山的人,是不是当人站在高处,就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的卑微和渺小?是啊,面对浩瀚的大自然,无论富贵或贫穷,每一个人都是卑微而渺小的存在, 可是,那又如何?只要尽全力在自己的角色努力付出,而不是停留在埋怨环境如何恶劣,每一个人都可以爬出小小的一口井,站在宽阔的天空底下,而生命在这一段历程当中,已经谱成一篇璀璨动人的诗篇。其实,我们周遭的环境不也常常诉说着这么一个又一个动人精彩的故事吗? 只要愿意,平凡的我们就是最动人精彩的故事,不是吗? 这本书花费了佟三个月的时间,有些时候觉得自己写不下去了,好累哦,可是当故事一点一滴的呈现眼前,佟却又无比的感动和震撼。这是一个让佟很感动,也让佟很喜欢的故事,但愿芍药的故事也可以感动读者,让读者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