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管事(下)》 第1页 第九章二房鸿门宴(1) 似锦瞪着帐本,瞪得头都晕了,不禁头痛地支着额。 这府内帐本是在一刻钟前,太夫人差了洪嬷嬷送来的,原以为是要她帮忙查帐,岂料竟是要她管帐,她一听就觉得大事不妙,却偏又推托不得。 她搞不懂这差事怎会落在她头上,感觉自己被圈进了某种圈套里。 听洪嬷嬷说,太夫人革了周管事和吴大管事的职,也将吴嬷嬷降了半个月的月钱,至于楚大和楚二全都丢了差事。这么听来,太夫人办起事来也算是雷厉风行,完全不给老夫人面子,彻底地夺了老夫人的掌家权。 可问题是她完全不想碰钱,尤其是帐本边的这一串钥匙,教她莫名地打起冷颤,直觉大事不妙。 而另一个问题是,她实在没办法把帐本上的字给读进脑子里呀…… “似锦。” 似锦回头就见梅兰端了壶茶入内。“梅兰,绣屏进行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要是寻常图样也花不了这么多时间。” “是我的图复杂了些。”她打样的图全都是象征多子多孙讨吉利的,用了四幅绣,刚好用四季表现。 “可是特殊少见,会有个好卖价。” “那是肯定,绝对不会亏待你们。”她都想好了,改天就先带件梅兰的绣绢回江府给大女乃女乃瞧瞧。 “那我就先谢过了,不过……你要不要先去看看二管事?” “他回来啦?”她诧问。 回府后,李若凡没来得及用午膳,说牙行有事便出门了,她心想大抵是要过了掌灯时分才会回来,没想到才晌午他就回府了,而且也没先找她。 “嗯,要了热水沐浴,可这都已经两刻钟了,水也该冷了。” “宋络呢?” “没瞧见他。” 似锦扁起嘴。换句话说,要她自投罗网了?他在沐浴啊,如果可以她是尽可能地不想靠近他,危险等级实在太高了些。 “我去看看好了。”虽说她很不乐意,但也不愿见他泡澡泡出事来。 顺手将帐本和钥匙一并带上,打算待会问问他,太夫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进了房,不见他在书房,走过花罩朝寝房而去。入正阁面阔五房,最两侧的梢间是作为书房和起居房,正中间为堂屋,两侧为左右次间,左次间是两人寝房,右次间则作她的小书房。她从小书房往左一路进寝房,依旧不见他的踪影,疑惑他还真在泡澡,不禁往夹间里探,低声喊着,“三爷?” 等了会,没有应声,似锦便大胆地朝夹间里走去,却见他还泡在浴桶里,而从他的背影看起来…… “三爷!”她赶忙绕到他的前头,就见他枕着桶缘,长发湿透,双眼紧闭,她的心尖一抖,轻拍着他的肩,却觉他的肩头冷得像冰似的,而他的脸色灰白得一点生气都没有。 “三爷!”她心急地摇着他的肩,一手探着他的鼻息,却见他徐徐地张开眼,冷漠疏离的黑眸寒鸶慑人,而后像是认出她来,才有了暖意。 “怎了?” “你……没事吧?”她松了一口气,忍不住轻触他的额,确定没有高烧。 “没事,只是累了,不小心睡着了。”他笑了笑,泼着水抹了抹脸。 “这天冷,夹间里又没有火炉,你居然泡在浴桶里睡着?!”她声音拔尖,担忧转化为愤怒,尤其在她触及桶里水温时,骂得更不客气了。“你是打算睡死在这儿,好让我一过门就守寡是不?” 会死人的好不好,京城的冬天很冷,以往在江府里就曾听说有下人沐浴时睡着,就这样一路睡往西天。 李若凡目光往下一望。“似锦,我倒没想到你如此大胆。” “嗄?”似锦一肚子火,还没骂个过痈,却见他不断地朝自己挤眉弄眼,教她不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啊!” 天啊!她看见了,她全都看见了!她吓得逃出夹间,心口狂跳,双颊烫得要命,热度怎么也无法降下。 变态!就说了她的相公是个变态!她气得都忘了他是浑身赤果,而他还引导着她去看,简直是、简直是 “似锦,我忘了拿布巾。” “自个儿拿!”她想也没想地吼道。 无耻、下流! “唉,那我只好自个儿拿了。” 他话才刚说完,她便听见了水溅声,猛地想起他要拿布巾就得走到内室,那不是要赤果果地出现在她面前? “你等着,我拿!”她急声吼着,赶忙取了布巾要往夹间丢,却见他已经走到面前。 她顿时抽了口气,目光不敢往下移,谁教她个儿很矮,只要目光稍一偏离,就会把不该看的全都看光。 她沉住气,屏着呼吸,很沉稳地将布巾递给他。 李若凡扬笑接过手,又道:“好冷,我浑身都快冻僵了。” 似锦眉头一皱,知道他所言不假,刚刚碰他的肩时就觉得他很像冰块了,而且……“你头发还在滴水,不能先擦头发吗?” “似锦,我只有一条布巾一双手。”那口吻说有多无奈就有多无奈。 似锦气得跺脚,回头又翻出一条大布巾。“头低下来点!”气人耶,怎会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都不怕染上风寒的吗? 李若凡低着头,享受着她的服侍,虽然她口气很呛但手劲偏是这般轻柔,一触及他的皮肤,她又骂,“你浑身都冰着,你等等,我先去拿你的衣服,再点个火盆。” 就见她小小蚌儿忙进忙出,将他伺候得像个大老爷,而他穿上了中衣长裤,就坐在锦榻上拭发,瞧她把火盆都搬到面前,不禁笑眯了眼。 “这儿有没有竹罩子?”她问。 “不知道。” 本要骂他为何不知道,可想想他是主子,一切都是醍醐和宋络张罗伺候着,一些用具齐不齐全,他可能也搞不清楚,只好往他身旁一坐,拉过他的发在火盆上烘着。 李若凡垂着眼瞧她拿着布巾搓揉着他的发,又仔细小心地握在火盆上烘,她的眉头微蹙着,小嘴抿得死紧,气呼呼的,却是那般娇媚可人。 “还气?”他问。 似锦抬眼瞪他。“入冬了,你是不知道有多冷吗?沐浴时怎能睡着呢?” “连着几天马不停蹄的,又赶着回府,又得到牙行,实是有些累了。”他哑声喃着,嘴角还是抹着笑。 似锦闻言,心疼了,忍不住本哝。“怎么没让宋络伺候着?”要是梅兰没察觉不对劲跟她说,他岂不是要因为累而睡死了? “我让他在牙行里帮忙。” “……你身边要不要多添点人手?”一个人当好几个人用,不是存心累死自己吗? “不了,要是信任不得的,多也没用。” 似锦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明知他说的有理,可他就这样忙着也不是法子。偏偏她就算有心帮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对了,你搁在桌上的是洪嬷嬷交给你的帐本?” “你怎么知道?”一说到这事,她头又疼了。“你说,太夫人为什么要把帐房这差事交给我?”这根本就是不合理中的极度不合理。 “用来掣肘我。”他哼笑了声。 丙真姜还是老的辣,竟早早就瞧见他的弱点。他大概知道太夫人为何看得穿了。单凭他不近,却三番两次在府里帮了似锦,太夫人哪怕看不出他的情意,也猜得出似锦在他心底的分量。 “什么意思?不会是因为我,害你有什么把柄落在太夫人手里,让你不得不听吧。”似锦不禁急问着。 李若凡笑了笑。“不是,横竖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交给我就好。” “不行,你自个儿的事已经够多了。”她可不希望改天又见他睡在浴桶里,然后很悲惨的一路睡到西天。 第2页 “可是你瞅着那帐本不难过吗?你不是说了读不进?” 似锦张了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记得……他没把她的病症视作笑话,而是一字一句认真地搁在心里。她的学生时代非常惨淡,每个人都以为她在撒谎,以为她利用特权得到学分,没有人愿意当她的朋友,而他竟然毫不怀疑的接纳她。 “我……可以想办法慢慢读的,总不能帮不上你的忙,却还扯你后腿。”她的声音因为感动而有点哽咽,垂着眼不敢让他发现眸底的泪光。 “似锦,你是我的妻子,照顾你是天经地义的。”他抬起她低垂的脸,哑声问:“怎么了?” 她眸底闪动的泪水,教他无从理解。 似锦直瞅着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有时被他气得牙痒痒的,被他欺负得不知道要往哪逃,可有时候他却又宠得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从没想过,除了家人以外,还有人可以如此宠爱自己。 “怎么了?”轻轻地抹去她滑落的泪,却见她轻轻地摇箸头,然后在他面前勾起了带泪的笑,就像是初晨轻沾露水的花儿,清纯秀丽,暗自飘香。 情难自禁的,他倾前吻去她的泪,再缓缓吻上她的唇,感觉她紧绷了下,却没有抗拒他,甚至还微微主动地回吻着,教他受宠若惊,他不敢躁进,只是轻轻地摩挲着、舌忝吮着,直到感觉不到她的紧绷才钻进她的唇腔里。 唇舌勾缠,他挑逗着她,时而停顿让她吸上口气,时而又情难自遏地汲取包多,当她冷不防地逸出娇吟,更是教他愈发失控,渴望得到更多,然当他的手滑入她的衣衫里,正窃喜她并未抗拒时 “三爷。”宋络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似锦猛地回神,这才惊觉他的手已经钻进她的衣服里,教她瞬间僵化如石,不敢轻举妄动。 “……宋络,待会再过来。”李若凡哑声道,嗓音透着恼意。 就在宋络应声的同时,似锦已经一把跳起,一连退上好几步,双眼直瞪着地上说:“三爷有事要忙,我也有事要忙,所以就……先忙吧。”话落,抱着桌上的帐本和钥匙一溜烟地跑了,冲出门口时,还险些撞上闪避不及的宋络。 宋络楞了下,深知大事不妙,不禁抹了抹脸,暗吸了几口气后才踏进屋内,就见李若凡笑咪咪地瞅着自己,眼皮子不禁猛跳着。 “事情查得如何?”李若凡轻嗓问着。 宋络咽了咽口水,艰涩启口。“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你怎么敢回来,嗯?”他笑着,眸色却是异常冰冷。 “三爷,几位荣养的嬷嬷年纪都大了,早就去世,不过还有两位嬷嬷不知下落,这几日我会想法子再去打探消息。” 李若凡脸稍霁,忖了下,问:“哪两位嬷嬷?” “一位是太夫人身边的童嬷嬷,是在十年前荣退的,一位则是老夫人身边的陶嬷嬷。” 李若凡垂睫忖了下。“童嬷嬷就不需要找了,她要是还活着,今年早过七十了,至于陶嬷嬷……去查查她的下落。” 会突然追查几个早就荣养的嬷嬷,是被似锦给点醒的,这一查倒也挺有趣。 他发现几位在柳氏和太夫人身边颇得势的嬷嬷们,不知为何在十几年前陆续死了或离府荣养,吊诡的是荣养之处极为隐密,大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意。 他大胆猜测,也许这几位嬷嬷知道了什么,才会被以荣养之名给送出府,只是人都离开了这么久,可能什么也查不到,但不查到最后他就是不甘心。 他就是想知道,当初柳氏为何使计陷害他,让父亲气得将他除籍,甚至在他离府后连中二元,她都还要举报他被宋家除籍,拆穿他被舅舅收为养子一事,继而被祭酒取消了功名,让他沦为比贱户还不如的无籍,从此无缘仕途,无法经商,就连田地房舍都无法买卖,将他逼进了死路。 如此践踏他,她最好别如他猜想的一样,要不……绝对要她生不如死! 第九章二房鸿门宴(2) 似锦虽是有雄心壮志想要独立处理帐本,但可惜,只要李若凡不在她身边,她真的跟废物没两样,可当他在她身边时,她又觉得自己变成了砧板上的鱼,随时任他宰割,只因他那视线真是缠人得紧,老是盯住她,教她动弹不得。 幸得年节一近,他忙,她也忙,有时她睡前见不着他,睡醒了他刚离开,教她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怅然若失。不过府里的差事多如牛毛,光是除旧布新和圜子修葺就把她忙到晕头转向,更别提这年底的多笔支出,更是教她看得心惊胆跳。 其中,那二房的花用实在是让人无法忍受却又不得不忍受,人家太夫人帐本一瞥,啥都没说,她能说啥? 好不容易在忙完了最可怕的终极年夜团圆饭后,她却孤家寡人可怜地在房里呆坐,只因李若凡在牙行里忙得回不来。 明明就住在一块,她却觉得两人像是分离了好久好久……只有忙乱的时候才能教她暂时将李若凡给丢到一边去。但她又好希望二房可以乖一点,不要老是不把钱当钱花,一场小宴就可以砸了上百两! 年十四是个细雪纷飞的日子,却也是二房办小宴的好日子,邀的全都是二夫人的姊妹淘,一群官夫人。 明明就冷得要死,她们却死也不进堂屋,宁可待在湖畔的榭台上看着细雪蒙蒙,看着她绞尽脑汁和丫鬟们做出的创意灯笼,说这样叫作诗情画意……是啊,若没有十几个粗使丫鬟把火炉全都搬到榭台上,看她们还诗不诗情、画不画意! “似锦,微笑。”江丽瑶说话时,唇上扬起标准的不露齿笑意,月牙白绣梅枝的狐裘衬得她愈发秀雅娴淑。 似锦嘴角抽动了两下。她努力过了,可惜很难。 今儿个这场小宴,二夫人还特地要小姐非得过来不可,结果咧?把小姐晾在一旁,她们几个围成小圈圈,有说有笑也不知道在说谁的八卦,不安分的眼老是飘过来,随即又掩嘴窃笑,实在是教她愈看愈光火。 “似锦,我觉得现在的你愈来愈好了。”江丽瑶突道。 “嗄?”她怔了下,发现跟不上小姐跳跃式的想法,干脆等下文就好,省得发问显得她笨。 “现在的你愈来愈敢将情绪表露在外了呢,哪里像在江府时,能当哑巴就当哑巴,总是偷偷地观察别人。” 似锦抿了抿唇。“人事物都不同,我当然也有所不同。”说穿了,是她现在有靠山,有李若凡这号人物在,府里的下人都跟着尊重她一些了。 “都是托三爷的福。” “嗯。”她知道小姐话中有话,但她只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我听说你和三爷尚未圆房,你……”话未完,便听似锦剧烈地咳了起来。“没喝茶也能呛到?” “小姐,你……”到底是谁跑到小姐耳边嚼舌根的?可是她每晚都和李若凡睡在一块,这事她不说,李若凡不说,谁会知道?小姐开天眼了不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江丽瑶看着她,嘴里喃喃自语着。她认为李若凡是极为中意似锦的,怎会直到现在都未圆房。 似锦小脸涨得红通通,真想跟小姐说喃喃自语不用说得这么大声,再说了,小姐也还没圆房呢,不过状况不一样就是了。 侯爷的伤势和病症虽是好转许多,但也没有好到可以起身走动的地步……说来这病和伤也拖得太久了,明明侯爷服了李若凡带回的药后一日千里,可现在反倒是不进不前了。 第3页 “小姐,我听洪嬷嬷说,以往年节时宫中都有赏赐,可是今年宫中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没派御医探诊,俸禄也停了,这个状况是不是很奇怪?”她也觉得挺奇怪,而且她看得出洪嬷嬷是真的忧心这事。 江丽瑶扯了扯唇,正要开口时,施蜜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大嫂,过来这边坐坐嘛,咱们正要对诗作画,大嫂也一块风雅。”施蜜满嘴邀请,可看向江丽瑶的双眼就是写上了轻蔑,明显得瞎子都能感觉得到。 江丽瑶笑容不变地道:“这点小事交给似锦就成了。” “她?”那目光一斜,写上就不只是轻蔑,还是十足的不屑。 “是啊,似锦跟在我身边,当初女先生说课教琴棋书画时,似锦也跟着学,画学得比我还好,还有幅画就挂在我娘家主屋大厅上呢。” 这话一出,施蜜笑得眼都眯了。“既是如此,我非得拜见不可。”她嘴上说拜见,心里却耻笑着一般商户人家不过是东施效颦,弄些书画充场面,哪里懂得风雅。 “似锦,小露一手。” 似锦二话不说地应了声,扶着江丽瑶跟着施蜜的后头走。 横竖她很久没作画,除了可以解瘾之外,也可以替小姐出一口气。虽说她主学是油画和3d画法,但国画也在她当初的必修之中,要不大女乃女乃怎会把画挂在堂屋里,只可惜大女乃女乃对外没说是她画的,让她小小失落了下。榭台边上摆了张长桌,桌上早已备好了纸笔墨和三色彩,她稍想了下,只要她们不出题,就由着她随便发挥。 “似锦,这雪天里,不如就来画梅吧。”施蜜说着。 “是。”挺应景的,和她想得差不多。 正要提笔,桌面却突地震动了下,小碟里的墨彩溅到了纸面上,留下了几点墨渍,似锦抬眼望去,虽然她直到现在还记不起她的名字,但记得就是她把自己给撞进人工湖泊里的! “碧莲,你这是在做什么,还不赶紧再去拿张纸来!”施蜜佯怒低斥着。 “似锦,需要换张纸吗?”江丽瑶压根没将施蜜的拙劣把戏放在眼里,径自轻声问着。 “不用,这墨点得挺好的。”似锦笑了笑,抬眼看向施蜜和一个个等着她出洋相的官夫人,简直就跟她当年的学生生涯一模一样。“二夫人,一般泼墨没什么了得的,我呢,向来偏爱一笔画。” “一笔画?”有人不解地问着。 “就是……”似锦吸了口气,将笔端蘸足了墨,握稳了笔后,便一笔到底地先画枝再缠上墨点,以快速的笔法侧点斜拉地画成重瓣梅花,一搁下笔,她便听见了抽气声,她抬眼笑道:“这便是一笔画,但要是诸位夫人女乃女乃觉得这孤梅太单调,这里还有几点溅上的墨,只要蘸点墨配点水,大笔连刷……”不过才几笔,就见孤梅的后头出现了假山流水,同样的一笔到底,令在场所有人都惊叹。 当然,施蜜例外,一张脸黑得像是被雷劈中。 “拙笔献丑,还请诸位夫人女乃女乃别见笑,其实我在行的是打样画绣图,瞧,我身上这条手绢绣的图样就是我自个儿画的。”她掏出系在腰间的手绢,几位官夫人一见,争相欣赏。 “这是府里的丫鬟所绣,用的是暗绣加双面绣。”江丽瑶说着,回头跟站在榭台外的梅兰招手,梅兰赶忙走到她身后。“就是她,咱们侯府里手最巧的丫鬟,这绣工就连南方的编娘都比不上。” 似锦见状,赶忙将梅兰推到这群官夫人之中。还是小姐想得周密,这么一来,不但可以行销梅兰的绣工,更可以让那群官夫人问个过瘾,省得问她一问三不知,到时就可要丢小姐的脸了。 至于二夫人……嗯,如她想象,脸色忽青忽白,真是精采。 挪开了视线,她懒得理施蜜丢来的眼刀,转而环顾起四周。说真的,这榭台的位置建得真好,地势极高,能够瞧清府里错落的院落景致,还可以一眼就瞧见大门那头……似锦蓦地眯起眼,就见有两抹颀长的身影在直正园通往行正轩的腰门上,腰门边种植着一片的牡丹,这时候牡丹不开,高枝叶密,两人的身影在其间忽隐忽现。 她眯紧了眼,紧盯着两抹身影,可以确定的是其中一个是李若凡,而另一个……到底是宋洁还是宋络?他俩的身形差不多,而且走得那么近,应该是宋络,而宋络是塞了什么给他? 既然他回府了,应该是回入正阁,怎么会走到这儿来? “怎么了?” 听见江丽瑶的问声,她才回神。“没,只是这榭台建得高,往那头望去,刚好瞧见三爷回来了。” “唷,眼力真好,这么远你还瞧得出是你的三爷。” 似锦又羞又窘地垂下脸。喂……干么取笑她啦,真是的。 好不容易结束了小宴,将江丽瑶送回行正轩,才刚要转回入正阁,适巧瞧见李若凡踏过腰门而来。 “三爷。”她扬笑道,却见他身后无人,不禁问,“宋络呢?” 李若凡微扬眉,似笑非笑地问:“好端端的怎会问起他?你应该要问我今儿个怎会提早回府才是。” 似锦喔了声,从善如流地问了,便听他道:“侯爷的药没了,我差人去拿,赶回来差人煎药,你交代丫鬟处置吧。” 似锦瞧着他手上的药包,正要接过时不小心没接稳,药包掉落在地,一包药材竟给撒了出来。她赶忙蹲下捡药材,却在药包里头瞧见了白色的粉和晶体,不禁沾了点在鼻间嗅闻,欲以舌轻舌忝时,却被他拉住了手。 “你饿了不成?”李若凡没好气地说着,接过了药包折好绑妥了系绳。“就算饿了也不能吃药材。” “三爷,我没见过那种药材。”虽说她对中药没研究,但她在江府时瞧过不少,就是没见过这种像矿物类的中药。 “那是粉锡,可以生肌解毒的。” 似锦应了声,适巧秋月走来,便将药包交给了秋月,再和李若凡回入正阁。 “明儿个带你出去走走。”李若凡坐在榻上,方便她服侍更衣。 似锦双眼一亮,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嘴角又扁了。“明儿个元宵,我哪有法子出府?” 洪嬷嬷说了,元宵还要拜宗祠,要张罗的礼数不少,虽说她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但想出门……没门。 “我有法子。” “真的假的?”她心动地问着。 “明儿个元宵,城里很热闹,宫中的御灯挂满了皇宫外的几条御道,入夜后就像是繁星掉落人间似的。” “所以你要带我去逛街?”说真的,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从没逛过街,只有几次小姐女乃女乃上佛寺,她跟在马车外走马看花了下,而且是很戒备地环顾四周,哪里有半点悠闲逛街的心情。 “看你要去哪,都随你。” “可我没在城里逛过,也不知道要去哪。”认真要说的话,她好像也没缺什么,逛街要干么用。 “看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似锦替他换上一件天青色的袍子,好笑地睨他一眼。“话别说太满。” “办不到的事,我一向不说的。” “如果我想要的,你却买不到呢?”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说来听听。”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简直是爱上了搂她入怀的滋味,要是不抱抱她,就觉得浑身都不对劲了。 似锦习惯地往他胸膛一躺,抬眼睇着他。“我要颜料。” “颜料?怎会突然提到这事?”他微诧,竟忘了她有把好画功,亏他当初接近她就是为了这事,可到头来,他全都忘了。 第4页 似锦便将今日的事说过一遍。“可惜那幅信手拈来的画被永定侯夫人给拿走了,要不就让你瞧瞧。” 他垂着眼,忖着永定侯夫人与施蜜的私交。豫国公倾六皇子一派,来往的姊妹淘必定也是同一阵线,而永定侯却和七王爷是莫逆之交……这事倒教人有点头疼了。 他认为二王爷遇袭,四王爷是替罪羔羊,真正的幕后主使该是六王爷。如果他是六王爷,除去了最尊贵的二王爷和拥有最多外戚朝臣的四王爷,那么接下来势必不会放过已经掌了五军都督府的七王爷。 传闻永定侯夫妻鹣鲽情深,要是永定侯不经意地将七王爷府里的事告知他的夫人,届时要用计陷害或嫁祸,压根不难。 皇嗣间如何争斗他管不上,可问题是七王爷和宋綦交情颇深,眼前宋綦在朝堂上的位置还不明朗,要是届时受七王爷牵累,那就麻烦了。 “怎么了?还是你觉得我不应该把画给人?” “不,那倒无所谓,只可惜我无缘一见。”他回神笑道。 “还不简单,改天得闲画一幅送你。” 李若凡想了下。“择日不如撞日,明儿个带你到城里看灯海,再到牙行里坐坐,那里什么颜料都有,你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真的吗?” “当然。” “那……牙行里有没有麻布、麻仁油之类?” “你要那些做什么?” “让你开开眼界。”虽说凑不起油画的颜料,但用国画的颜料再加蜡和麻仁油,也是可以调出类似的,虽然很克难,但光是想想就够她兴奋了。 李若凡徐徐勾起唇,双手占有性地交缠在她的腰上,倾前亲吻着她。 似锦心里一跳,虽是羞涩,但已经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会阻止他。他的唇舌轻柔挑逗,绵密如雨般侵袭着她,慢慢地转为了暴雨,吮吻得又浓又烈,教她浑身发热酥麻,软成了一滩烂泥醉在他的怀里。 通常到了这个时候,他总喜欢咬着她的唇,仿佛一个强迫停止的仪式,让他打住了可能发生的任何冲动。然后,他会抱着她到床上,抱着她入睡。 再然后,她愈来愈困惑了。 为什么?当然,她不是期待发生任何事,而是这件事早晚会发生,他却没打算引导这件事发生……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不是有恋童癖吗?难道……她近来不够萝莉了? 第十章阴魂不散江大爷(1) “哇!”眺望皇城灯海如金光弯流,绵延不绝,灿亮繁盛,教似锦忍不住惊呼出声。 李若凡拉开玄色绣银边的羽氅,将她收进怀里。“这儿风大,进亭子里吧。” “等等,我才瞧了一会儿而已。” “不冷?” 她不自觉地更窝进他的怀里,不自觉地撒娇着。“你在这儿,我怎么会冷?” 有他,真好!她可以上街,可以跟他到处走,压根不用担心害怕什么,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嫁了人竟是这般好的事。 李若凡闻言,不禁低下头亲吻她,耳边随即听见阵阵轻咳声,教他微恼地侧眼瞪去,似锦则是飞快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 丢死人了!有人也不跟她说一声! “谁让你在这儿了?”李若凡冷声问着。 “喂,牙行伙计说你晚点就会在这儿,我在这儿等你到底有什么不对?”宋绰真的觉得自己万分可悲,身为宋家族长兼右都御史,为了堵他,委屈的在这里吹冷风,一开始被当空气,如今发现了竟还被他赶,这教人怎么活? 李若凡还未开口,便觉大氅被扯了下,听她低声道:“你有事要忙,我就先下楼。” “没事,尽避待着。”他勾笑将她轻拥入怀,瞥见醍醐和宋络正好端着茶水点心上楼,轻握住她的手。“到亭子里坐着。” “可是……” 李若凡难得态度强硬地带着她走到亭子里坐下,替她斟了杯茶,俨然当坐在对座的宋绰不存在。 “三爷。”似锦在桌下轻扯着他。 “大人,这位是内人。”他说着,顺手替宋绰倒了杯茶。“难得今日得闲,带她到外头走马看花,就不知道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一听他唤大人,似锦头皮都发麻了,觉得他交友也太广阔了一些,也许她应该找个时间问问他的底细才好。 “没事就不能到这儿堵你?你上次欠我的,到现在都还没给。”宋绰臭着脸,瞧了似锦一眼,在心里暗叹。 唉,果真是好幼女……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会有此怪癖?肯定是跟李叔昂在一起太久,难免沾染恶习。 “我不记得欠了什么。” “你最好忘了!”有谁像他求墨宝求得这般窝囊来着?可想了想,虽然窝囊一点,只要能求得墨宝便无所谓,总比一些死皮赖脸没出息到死都没求到墨宝的好。 “忘了什么?”李叔昂适巧上了亭子,加入谈话。 一见到他,宋绰的眼皮连抽了两下,尤其在他一坐在他旁边时,宋绰真有股冲动想要掉头走人。 “你怎么来了?”李若凡冷着脸问。 “你要我帮你凑一堆东西,我现在都凑足了,就不能来这儿歇口气?你利用人也利用得太彻底了点!”李叔昂不爽地往桌面一拍,这一拍,茶水溅出,就这般巧地溅在桌边服侍的醍醐身上。 “醍醐!”似锦赶忙起身,而李叔昂的动作更快,一把就拉住醍醐。 “走走走,二爷带你去换件衣裳。” 醍醐不禁微皱起眉看向李若凡,就见李若凡微颔首,于是乎,李叔昂就像阵风般把她给带走了。 似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回头问:“三爷,这样好吗?”醍醐还是个小泵娘,怎会是让李二爷带去换衣裳?她还没忘记成亲当晚,李二爷那一脸莫名兴奋渴望的嘴脸。 “无妨。”拿一个醍醐可以让他耳根子稍静一会,还算值得。 似锦皱起了秀眉。“不可以!”话落,她朝阶梯那头跑去。 “宋络,跟着。” 宋络应了声离去,宋绰见四下无人,正是讨墨宝的绝佳时间,却见他已经起了身。 “喂,宋络都跟去了,不会出什么乱子,你跟去凑什么热闹?” “我让叔昂备了一些颜料,你要有兴趣就一起来吧。” “颜料?难不成你要作画?你不都说自个儿的画没什么看头,怎么突然改变念头了?” 李若凡笑而不答,走下了牙行后院的亭子,过了跨桥,湖畔的水榭门户大开着,他的亲亲妻子就站在李叔昂面前,横眉竖眼的,实在是可爱得紧。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不将醍醐交出来,我就拆了你的楼!”似锦挥着她毫无杀伤力的软弱臂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直瞪着李叔昂那莫名兴奋渴望的嘴脸,真有股冲动想揍他一顿。 “似锦。” 一听李若凡的声音,似锦像是找到救星,一把挽着他到李叔昂面前。“三爷,你跟他说,要他把醍醐交出来!” 李若凡啼笑皆非,话都还未出口,就见醍醐被几个身穿月牙白锦袍的小丫鬟给领出来。 “没错,这赭红色就衬你的肌肤,瞧瞧……多美!” 似锦傻眼地看着李叔昂一把跳起,绕着身穿赭红色绣如意云彩锦袍的醍醐打量,仿似将醍醐视为上等逸品般鉴赏着,教她有些模不着头绪。 “他喜欢将小丫鬟打扮成小鲍子。”李若凡附在她耳边低语着。“算是一种癖好,纯粹欣赏罢了,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似锦看向醍醐身边几个小丫鬟,果真全都是作小鲍子装束,就连长发也全都束起,绑着七彩的穗玉绳。 “……果然是兄弟。”她月兑口道。 第5页 只是如果要论症头严重程度,还是李叔昂来得不伦不类些,但她没兴趣问别人家的性向,反倒在意起她家相公是不是也有类似癖好,开始犹豫要不要跟李叔昂借套小鲍子锦袍。 李若凡好笑地瞅她一眼。“我让叔昂备了些颜料,你要不要先瞧瞧?” “真的?” 李若凡带着她到书案边,压根不管宋绰到底要不要踏进厅里。 她看着桌上摆着十数个颜料碟,石黄、玫瑰、三青到群青、朱砂、棕……颜色算是凑得很齐了,一旁笔架上各式各样的笔皆有,纸张也有数种,作不同丹青绘画,十分讲究,右手边的笔洗、纸镇等等全都是玉石打造,简朴中藏着奢华,不过…… “绣屏?”她目光瞥见摆在书案后头的绣屏,四扇的桃花心木,差不多就她的个儿高度。 “你喜欢?” 似锦走近一瞧,这绣画没有梅兰她们绣的好,便皱起鼻问:“三爷,这一座绣屏要价多少?”梅兰她们已经将绣作绣好了,可她还没找到师傅装在扇屏上。 “这一座是南方雀城的上等绣作,一般叫价大约在五百两到七百两之间。” “真的?”似锦抽了口气,不禁暗自盘算梅兰她们绣的,叫价肯定可以更高,她忙抓着李若凡问:“三爷,你可有认识做屏风的工匠?” “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想了下,她便将要梅兰她们做绣屏的事道出。 一听完,李若凡都还没开口,李叔昂便惊愕地道:“若凡,你的媳妇真是异想天开,这丫鬟所做的工都是归主子所有,哪里还有她们可以额外分红的事?” “可是绣屏明明就是她们做的,所得当然得归她们。” “你这是领着丫鬟在造反。” 似锦眉头一蹙,“二爷,话不是这么说的,许多丫鬟其实相当有才,只是碍于身分无法一展长才,这样是很不公平的。” “这要怨谁,要怨就怨她们出身不好。”李叔昂就事论事地道。 这么一说,似锦更不服气了。“难道就因为出身不好,这一辈子就要任人踩在脚下不得翻身吗?难道就因为出身好,这一辈子就能恣意妄为吗?才没这回事!人贵在有才,只要有本事的人,头上就有一片天。” 李叔昂正要再说什么,却被李若凡一记眼光给瞪到自动闭上嘴。 李若凡看向似锦,笑若春风地问,“她们的绣工真是了得?” “当然了得。”似锦二话不说地抽出手绢。“瞧,这是双面绣,我听人说这绣法已经失传了,最了得的是梅兰还会暗绣,你瞧,这暗绣会随着光线浮现,针脚匀密,绣法精巧细致,这难道卖不得吗?” 李若凡微眯起眼,脑袋像是突然闪过什么。“这绣法我见过,小时候我有件袍子也是这种绣法。”他记得是柳氏身边的嬷嬷替宋綦绣的,后来宋綦转送给他。 “欸?难道双面绣是很寻常的绣法?”可是昨儿个那些官夫人一个个讨论得很激动,仿佛绣法早已失传。 “不,这绣法确实不多见,梅兰是上哪学的?” “听她说好像是跟以往待在老夫人身边的一个嬷嬷学的,可是那位嬷嬷身子不好,早就荣养了。” 李若凡闻言,黑眸闪动着光痕,轻声问:“你可知道那位嬷嬷在哪里荣养?” “我听梅兰说陶嬷嬷是在同阳镇的庄子荣养,可是她的身子不好,已经不动针线了,找她也没用,倒不如找梅兰就好了,梅兰可是得了她的真传呢。” 李若凡听完,笑意在唇角不断地扩大。“似锦,改日将绣作送来,我找工匠做成绣屏,牙行让你寄卖。” “真的?”她笑咧嘴,随即又忍不住开始议价。“如果是这样的话,咱们得先谈谈工匠费和材料费,至于这寄卖要怎么分帐……” “这事咱们可以慢慢聊,但我保证一个丫鬟可以实领五十两,只要把绣作交上,我可以马上给工钱。” 似锦听着,差点就要扑到他身上去。相公,她的相公是全天下最可靠的,她当初怎会忘了放在牙行也是个好法子呢! “喂,你说得这般大方,是把我当成什么了?好歹也先让我过目过目,鉴定一下价格,哪里由你说了算。” 李叔昂凑过来,拿起手绢左翻右看,看得仔仔细细,挑不出毛病后顶了李若凡两下,笑得谄媚道:“喏,可以多收一点,价钱不是问题,尽避收。” 李若凡睨他一眼,像是难以忍受他前后不一的嘴脸。“我还以为你不认同似锦的说法,真把出身差的当成地上烂泥了。” “我哪里不认同了,我也是烂泥呀,不过各凭本事,烂泥也能涂上墙,就不知道你家媳妇到底有什么本事了。”李叔昂撇了撇嘴道。 “我没什么本事,就是喜欢作画罢了。”话落,似锦挑了几个颜色调和,在调色碟里晕开色彩,毛笔挑了一枝排笔、联笔和钩筋笔,再挑了张云母笺。 “你要提字?”李若凡诧问着。 “不是。” “既是要作画,怎会挑云母笺?” “待会你就知道了。”她笑嘻嘻地道,拿着排笔和联笔非常大气地蘸着调成近墨的颜料。 第十章阴魂不散江大爷(2) 这时宋绰忍不住走了过来。“谁都知道云母笺是写字帖的,怎么合适作画?” “应该是这儿还没人用云母笺作画吧。”她随口说着。 “这儿?三弟妹是打哪来的?”李叔昂凑起热闹问着。 似锦暗恼自己老是说话不经大脑,不好圆场,干脆拿起排笔开始作画,点漂后,随即快速地往下勾勒出曲线,眼看颜料不足,她的左手拿起联笔补强了后方,继续往下勾勒,随即再拿起钩筋笔,飞快地在顶端和几处勾出须和爪,不过是眨眼功夫,一条墨龙竟是立体地出现在纸张上,教众人莫不看傻眼。 “……看得出是什么吧?”现场鸦雀无声,教似锦有些怀疑地问着。 她自认为画得还不错,这云母笺甚佳,颜料没有景开,纸面又够滑腻,才能教她运笔自如。 “你是从哪学来这特殊的画法?”宋绰难以置信地问着。 他敢说,他看过的墨宝和丹青,没有上万也有数千,甚至亲睹名家大师作画更有上百回,可就不曾见过一笔到底,甚至还可以中途换笔,左右开弓,才眨眼就完成的画法,用神乎其技也难以形容他此刻的震惊。 “我……自学。以往在江府时,女先生有教了些,后来就……自学。”似锦说得有些心虚,但她也只能这么解释。 宋绰听完,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姑娘家竟可以靠自学而如此超群绝伦,余光看向托着下巴不语的李若凡,猜想李若凡也被妻子的才华给压得抬不起头了。 蓦地,李若凡提了笔,蘸了墨后,在画的上方洋洋洒洒地写下: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似锦爱极了他带着狂劲的行书,而最后,瞧他从身上取了一颗印,沾了朱砂一压,那篆字竟是宋繁。 她疑惑抬眼,他已收了印,朝她笑道:“似锦,写个落款吧。” 似锦犹豫了下,还是提笔写下了唯安。 “唯安?” “我的小字。”她说得毫不心虚。其实她一直很想为自己正名,现在刚好有个机会,她当然要好生利用。 “听起来真不错,字也写得很好。”秀丽隽雅的笔锋一如她的性情。他拿起云母笺吹了两下,看了宋绰一眼。“墨宝有了,还附上了画,你敢不敢收?” 宋绰直盯着画,眼都快直了。“你的墨画还有这特别的画工,我当然要收,可问题是你什么不写,写这不祥的提词做什么?” 第6页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是坤卦上六爻的爻辞。”李若凡意有所指地道。 “我知道啊,可这就是个不祥的卦嘛。”他好歹也是二品御史,哪会连这易经里头的卦染都个知,就因为知道才犹豫着收不收。 “随你喽。”李若凡一副悉听尊便的表情。 “他如果不要就给我,我丢到黑市里随便喊都有千两,何必给他?”李叔昂说着,已经伸手去拿。 宋绰见状,早他一步抢过手。“我的,这是若凡上回欠我的!”大不了就不献给皇上,他自己留着也开心。 “先搁着,好歹也要裱褙,否则能瞧吗?”李若凡没好气地拿回来,余光瞥见似锦不住地盯着自己,不由轻声问:“怎么了?” “……你到底是什么身分?”先是印着宋繁的印,而后又听李叔昂说这墨宝可以在黑市叫价千两,她发现她愈来愈不认识他了。 李若凡垂敛长睫,笑了笑,抬眼道:“我姓宋,名繁,字若凡,曾经是宋家大房的庶子。”他想,有天总该对她开诚布公的。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曾经,太耐人寻味了。 “我因为某些原因被宋家除籍,我的母舅,也就是叔昂的爹收养了我,从此我便姓了李。” 似锦轻呀了声,总算明白太夫人和侯爷待他相当礼遇,而老夫人对他厌恶至极的理由。 “是老夫人所为?”她不假思索地月兑口道出。 李若凡不禁笑了。多聪慧的姑娘,他提个头,她便猜出始末。“似锦,你可会介意我是个庶子,还是个被除籍的庶子?” “那有什么关系?”她不解反问。 “你不懂,一旦被除籍,我——” “三爷,身分是个框架,是旁人品头论足的装饰,在生与死之间,贫贱富贵只是过程,每个人的来处去处都是一样的,没有谁比谁还尊贵。”其实她一直搞不懂嫡子和庶子到底有何不同,说穿了不都是同一个爹。 说到底还是男人搞的鬼,没事纳什么妾室通房,搞出一堆庶子庶女的,没人喜欢一出生就被旁人的框架给框住的。 李若凡一把将她紧拥入怀。她的话总是说进他的心坎里,总是教他心旌动摇。 “三爷……”她轻揪着他的袍子。 有人,而且很多人……她有点难为情。 “似锦,你先到隔壁的书房作画,那儿我替你备了麻布和麻仁油了,要是需要什么,再跟醍醐说一声便成。”他在她耳边喃着。“今晚咱们就在这儿住下,可好?” “后院有客房?”这儿是牙行的后院,占地极广,有楼阁亭台衔廊相通,比她想象中的牙行要阔气太多了。 “不是,是我的房,我在这儿已经住了几年了。” “……嗯,好。”她想,晚一点他们会有很多话可以聊。不过……“三爷,你不放开我,我没办法动。” “我想吻你。” “千万不要!”他小小声地说,她也跟着小小声地回,态度非常强硬,绝对不允许他众目睽睽之下亲吻她。 李若凡低低笑着,不舍地放开了她,向醍醐使了个眼色,她便带着李叔昂的小丫鬟,一起领着似锦到隔壁的书房。 李若凡这才回头看了宋络一眼,道:“宋络,马上派人前往同阳镇的庄子。”他作梦也没想到,线索竟是埋在宋府里,还是不经意教似锦得知。 宋络应了声,随即快步离去。 “若凡,你这个媳妇不像寻常丫鬟。”宋绰敲着桌面,不住地看着那张画。姑且不谈画,光是她说话的气韵和眉眼气质,根本不可能是个丫鬟。 “我挑的能差到哪去?” “少来,是我先看中的。”李叔昂再一次扼腕没有机会瞧见似锦扮成小鲍子的模样。 李若凡不予置评,正想要将画收起时,便听宋绰道:“前几日上朝时,我稍稍地探了皇上口风,可至今皇上对武平侯还是没有任何打算,倒是一些随行将军全都有了封赏。” “是吗?”李若凡垂眼忖了下。 状况确实是相当吊诡,若说先前皇上怪罪宋綦未能及时护住七王爷,因而对宋綦不闻不问,这事还说得过去,但七王爷早就清醒了,皇上却仍未提赏罚,让人没个头绪,就连朝中官员都不敢踏进武平侯府。 “朝中流言四起,更有人直指武平侯得罪了七王爷,恐怕宋家要丢爵了,糟的是武平侯至今伤未愈……我说,若凡,你大哥也未免伤得太重了些,养了一年半载还起不了身,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绰寓意深远地说着,李叔昂则偷觑了李若凡一眼,就见他神色不变,气定神闲地把画给收了起来。 “当初宋綦那条命救得回来,是宋家祖上有德。”见李若凡无意回答,李叔昂便淡声替他说着。“宋綦要真是得罪了七王爷,就不会以身护七王爷,落得差点残废的下场,怎么朝中就没流言说没有宋綦,七王爷就活不了了?” “正因为有人这么说,流言到最后却转了向。”宋绰头痛地道。 朝中派系多,就怕七王爷和武平侯被连结在一块,毕竟两个都掌了兵符又立了战功,要真是连成一气,是其他派系所不乐见的。于是乎,流言换了版本,从宋綦舍身护主,变成了宋綦贪生怕死,弃七王爷求生。 所以皇上至今尚未决定宋綦的赏罚,但朝中纷纷猜测,宋綦肯定要遭罚了。情况看似对宋綦不妙,但依他看,倒觉得宋綦逃过了一劫,要不这当头再受荣宠,肯定是无福消受。 “啧,这我哪会不知道,”李叔昂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宫中的蜚短流长哪里逃得过我的耳?我不过是托几个熟识的官人放点流言,至于后果会如何、真相如何,恐怕只有七王爷和武平侯才知道。” 宋绰楞了下。他向来不太喜欢李叔昂这个人,不仅因为他有怪癖和不正经的性子,还因为他营生的除了牙行之外,专作下九流生意,举凡花楼、赌坊等等,哪怕经营的很好,都算是行中翘楚,但他就是不喜欢这些下作生意。 倒没想到,他竟还有本事在官员之间斡旋,甚至能够左右朝中流言。 “这事也只能静观其变,多作揣测也无济于事。”李若凡淡声说着。 宋绰正要再说什么,却突地听见似锦尖声喊着三爷,三人动作飞快地冲出房门,直入隔壁的书房,惊见书房里竟多了个不速之客。 “江大爷怎会来到牙行后院?”李若凡轻漾冰冷笑意,环顾四周,不见醍醐和李叔昂的小丫鬟,而江道的手正擒住似锦。他徐步向前,握住了江道的手。“江大爷此举太失礼了,让内人受到惊吓了。” “内人?”江道诧问着。 “去年在下已经娶了似锦为妻。”李若凡黑眸闪动。“不知江大爷怎会来到后院?” “我找李二爷,伙计带着我来的。”江道看着瑟缩躲在李若凡身后的似锦,懊恼当初怎会让她陪嫁,落进了李若凡手里。 “叔昂。”李若凡看了李叔昂一眼。 李叔昂随即明白他的意思,无声应允他绝对会让江道付出可怕的代价后,便端起了和气生财的笑招呼着江道,顺便将宋绰给带离。 呵,他要想想,这次要削江道多少才能消解他三弟的怒气。 待人都离开后,李若凡便抱着似锦回到主屋后头的寝房,正要将她搁下,却发现她浑身颤得厉害,不禁将她搂得更紧。 “没事了,有我呢。”他柔声哄着,亲吻她的发,发现她不自觉又颤了下,黑眸不禁更沉。“怎么不见醍醐和其他丫鬟呢?” 第7页 “我让她们去帮我找工具,我要钉麻布,所以……”她紧揪着他,仿佛揪得再紧一点,她的心就能安稳一些。“我没想到他会跑进来,也没想到他那么大胆……我调颜料调得太专注,我没发现,我……” 李若凡轻拍着她的背,突觉她的挣扎,黑眸冷凝着,缓缓地松开她,以为她抗拒着自己,岂料她竟环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喃着。 “还好有三爷保护我……还好有三爷……” 李若凡松开的手缓缓地又环抱住她。“嗯,我一听见你的声音就马上赶到,只要我在,我绝不允任何人伤你。” “只要三爷在,我就不怕了。”她直睇着他,哪怕还噙着泪,也在他面前缓缓绽放只给予他的笑靥。 李若凡着迷地凝睇着她,知道她压根不会抗拒自己,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唇,轻柔中带着试探,就怕她有一丝恐惧。而她的回应,等同鼓舞着他愈发放肆,吻得愈浓愈重,像是要将她吞噬,直到他将她压倒在床,心旌动摇地探入她的衣衫底下,她微微一颤,他便立刻打住,黑眸直睇着她。 似锦不解地张眼,见他瞧着自己却没有任何动作,甚至坐起身,不由轻揪着他的袍角。 “三爷,你要去哪?”她气息紊乱地问着。 “……想到一些事还没处理,你在这里歇会,我让醍醐过来陪你。”他别开眼,调匀着气息。 “晚一点三爷会回来吗?” “我……”他想,但他怕难遏。 “三爷为什么直到现在还不圆房?”她怯怯地问着。 李若凡微诧,注视着她。“你……不怕我?” 似锦一楞,这才明白他始终没有圆房是顾忌自己。“我……哪有什么怕不怕的事,三爷是我的相公,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话到最后,几乎都含在嘴里。 李若凡漾起足以融化三月雪的笑,他知道若非有一丝情意,她断不会接受自己的。“似锦……我头一眼瞧见你时,就想将你占为己有。”那时的他,纯粹是一份掠夺的心,可到了后来,瞧见她各种的面貌后不自觉地倾心了。 他曾经心高气傲的想,要配得上他的女子肯定是万中选一,不管是家世或谈吐才华,可她没有家世,更别提谈吐,但她与他太相似,那倔气不服输的性子,媚而艳的神情,都一一教他倾心。 “真的?”所以是一见钟情? “我想吻你,我想触模你……”他吻上她柔软的唇瓣,大手滑入她的衣衫底下,轻握着柔软的酥胸。“可我知道你怕,所以我愿意等,等你愿意接纳我的时候。” 她羞怯的闭上眼,然而黑暗之中浑身却愈发敏感,能感觉他的指轻揉着,感觉他逐一褪去她的衣衫,她的心跳加速,浑身颤抖着,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的碰触,尤其当他湿热的唇舌覆上她的胸时,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别怕,我不会伤到你的。”他哑声喃着。 明明是寒冻的夜晚,他却汗湿了她,热气袪散了满室的冷…… 第十一章夫君是反派?(1) 对似锦来说,这几日简直可以说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最为放松,最为惬意的一段日子。 她钉着麻布框,调着颜色,在上了蜡的麻布上漆上她思念的色彩,r以继夜的,一点都不觉得累。 当李若凡走进后院书房时,瞧见的就是她振笔挥毫的背影。 明明就是那般小蚌儿的小丫头,可是站在那立起的画布前,她却又显得那般巨大,就连目光都变得锐利,甚至任何人接近她,她都一无所感。 醍醐一见李若凡正要出声,便见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摆了摆手要她退下,他走到画布旁睨了似锦一眼,干脆拉了张椅子在画布旁坐下,然她的眼始终落在画布上,瞧也不瞧他一眼。 约莫一刻钟后,他投降了,起身走到她身后,趁着她蘸颜料时,从她身后环抱住。 似锦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见是他,不禁微嗔道:“三爷既然来了怎么不唤一声,这样抱着我会吓到我。” 话落,环顾四周,这才发现醍醐不知何时已退到书房外。 “我是没开口,可我人都走到你面前了,你还是没瞧见,你要我拿你如何是好?”看着她用奇异的方式画出他从未见过的画,甚至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真让他后悔将她带来牙行,甚至替她备了颜料和画具。 “呃……”这种恶习,似乎一时间是改不了的。 “你画的是什么?”她的画与众不同,像是将院里一角给摄进了画布里,色彩那般艳丽百变。 “是思念的地方。”那是她家中院子,里头种着母亲最爱的重瓣紫蔷薇,攀藤爬上院子里的白墙,和父亲为母亲打造的白色罗马柱。 “蔷薇?这种花在王朝里很少见,能够栽植的大抵只有皇亲国戚了,你要是喜欢,我想法子替你要几株。” “不用了,喜欢蔷薇的不是我,是我的母亲,而她已经不在了。” “是吗?”李若凡漫不经心地问:“你家住何方?也许哪天能带着你回故乡。” 似锦轻轻地摇摇头。“我的家人都不在了,哪来的故乡?可现在我有了你,有了家,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乡。” “似锦……”他哑声喃着,吻上她的唇,双手不安分地上下其手。 “三爷!”她赶忙拉住他的手。 这人真是食髓知味了,夜夜求欢还不够,连白天都不放过她? “三爷。”门外突地传来牙行掌柜的声音。 李若凡微皱起眉。“什么事?” “宋家二爷来访。” 李若凡无声咂着嘴,放开了似锦。“似锦,你继续画,晚一点咱们再一道用晚膳。” “宋家二爷?是宋洁吗?” “不是,你以为城里只有一户姓宋的人家?”他轻点着她的鼻。“我去去就来,要是累了就歇会,晚上还没打算放过你呢。” 似锦闻言不禁羞红脸,暗骂他不正经。 李若凡噙笑离开,她抹了抹脸,拿起笔继续作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渴了,喝了口茶,发觉茶都凉了,“醍醐,可以帮我拿一壶热茶吗?” 醍醐应了声,便让守在门外的小厮去拿。 打从那晚发生江道进后院书房的事后,李若凡便下令,未经李家两个主子应允,不准再带任何人进后院,甚至还多派了两名小厮守在似锦左右。 “三爷还在前厅吗?”似锦看了眼天色。 “应该是。” “我去看看吧,顺便活动一下筋骨。” “三夫人稍等一下,我去取件帔子。”醍醐忙道。 似锦没辙,看着她小小的身影一溜烟地跑了,瞧她个小,走起路来倒是挺快的。她踏出门外舒展筋骨,干脆走到园子里闲逛着,后头留下的一名小厮随即跟在几步之外,像是怕她有任何差池,教她有些啼笑皆非。 外头的风没有想象中的冷,似锦干脆沿着穿廊直朝前厅而去,心想醍醐一会应该也会赶来才是。 然,就在靠近前厅时,她听见了江道的声音,不由一楞,停下了脚步。 “所以这事是再确实不过了?” “怎么,本大人在这儿,难不成连我也会诓你不成?早就跟你说过四王爷快失势了,你现在要是不赶紧将货找地方藏起,到时要是被参了个共谋之罪,谁来说情可都没用了,江大爷。” 似锦水眸微瞠,不敢相信宋洁竟也在场,李若凡方才为何要骗她? “前几日李二爷跟我说四王爷近期内会公审,挪了一座仓库要借我放货,我还不信,找了人打探未果,想不到今天反让宋大人证实了。”江道摇头叹气,像是这状况棘手得紧。 第8页 “这些棉麻葛藤原本是皇商跟我调货的,谁知道我货调来了,他却不肯要了,我这傻得没签上合同,只能哑巴吃黄连了,如今东西全囤着,谁也吃不下这么大的量,这数十万石的货会要了我的命。” 宋洁闻言,不禁睨了李若凡一眼,李若凡微颔首,低声道:“江大爷也犯不着这般担忧,这货摆着总会有人要,当前之计是得要和四王爷划清关系,否则赔钱事小,赔了命可就难了了。” 江道虽是心疼白花花的银子,但确实没有任何东西比命还重要。“既然三爷都这么说了,就不知道是否如先前李二爷所说,能弄座仓库借我搁货?” “江大爷一句话,我能不点头?咱们是多少年的交情了,这么点小事,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加上宋二爷在朝中人脉极广,哪怕真是要查,也绝不会查到李家牙行上头的,是吧,宋二爷?” “当然,有本大人在,谁敢动李家牙行?”宋洁拍了拍江道,让人送他离开。 似锦吓得赶忙躲进园子里,待人走了,才偷偷踩上假石一窥究竟,就见宋洁起身,走到李若凡身旁。 “喏,到时候要怎么拆帐?”宋洁笑眯眼问着。 “这个嘛……”李若凡的指在桌面轻敲了几下,突地比出了三根手指头。 “喂,照你这拆帐方式,好处不都给你了?”宋洁瞬地敛笑,手往案边一按。“咱们之前说好的可不是如此,当初会牵上江家这条线,就是为了要吃下江家,顺手除去宋綦,好不容易江家这头才有了动静,但你那嫡兄却还活得好好的,你要怎么跟我交代?”要不是知道这个李若凡恨死了柳氏及宋綦,他才不会冒险跟他合作。 “二爷,我说过了这事急不得,朝中有多少双眼都在看着宋家的动静,侯爷要是在这当头出事,难保不会牵连到二爷。”李若凡神色不变地道。 “你说得倒好听,当初是要让江丽瑶当替死鬼的,只要她每天喂我特地交代你的药,宋綦绝对活不过三个月,届时咱们可以以江家人害死宋綦为由,进而问审江家,在江家判罪之前,说动江道将大半产业挪进牙行,咱们再从中吃下,结果呢?你压根没办好差事,只顾着新婚燕尔……说什么为了让江丽瑶卸除防心才接近似锦,依我看似锦分明就是合了你的胃口,教你把正经事都给忘了。”宋洁悻悻然地撇了撇唇,相当不是滋味。 “二爷,七王爷已痊愈,接下了五军都督一职,就连麾下几名副将都接了京卫与兵马卫,可皇上至今对侯爷的处置未明,这时动手太躁进。”李若凡斟了杯茶浅啜着。“要是过几日,皇上突然有了封赏,而侯爷却在这 当头有事,你道,皇上查不查这事?咱们做得再天衣无缝,百密也有一疏,我不似二爷,我不赌。” 宋洁回到对座坐下,要了杯茶喝,朝中风向一天数变,谁也难测君心,李若凡这话说的不无道理,“可你不是说了,粉锡是药也是毒,掺在药里,没人能识破吗?” “还是小心为上。” “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宋洁不耐地咂着嘴。“那爵位本就该是我的,宋綦照理说该死在边境的,怎还留着一口气!” 李若凡眉眼未动,噙着寓意深远的笑。“放心吧,二爷,有豫国公这位国丈和老夫人在,二爷想要袭爵还难吗?” “我那岳丈是没话说,对我多方提携,可施蜜……我一看她就想吐,她竟然敢将我的通房和小妾全都转手卖出,还有,柳氏根本就是和她同出一气,当年还害死了我最疼爱的通房丫鬟,害死了我的孩子,我这辈子跟她没完!” “二爷何必这般介怀,不过是个丫鬟罢了,老夫人一向视你如己出,娘家还有个左都御史大人当靠山,能和她亲近,有利无害。” “所以我才说她是个有病的,自个儿的儿子不疼,偏要和我走近,我就偏不如她的意,就不给她好脸色。” 李若凡微扬起眉。和他记忆中是吻合的,柳氏疼爱宋洁早在害死宋洁的通房之前,那时他并未觉得不妥,但如今却愈发感到古怪,尤其瞧柳氏面对宋綦和宋洁的态度,教人怀疑到底谁才是她的儿子。 待宋洁离开后,他起身走往后院书房,却不见似锦,就连醍醐和几名小厮都未见身影。 回到前厅,找了人一问,才知道似锦竟然回宋府了。 李若凡疑惑不已,书房里的画尚未完成,意味她走得极匆忙,可哪怕是府里有事,她也应该会差人通知他一声才是。 她连说也没说一声……他轻呀了声,怀疑她听见了他和宋洁的对话,唯有如此才解释得了。 眉头微沉着,他无声叹了口气。 罢通过入正阁的腰门,李若凡便见似锦提着包袱往外走,而醍醐正拦着她。 “似锦,怎么了?”他如没事人般走近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似锦想也没想地甩开他的手。“不要碰我!” 李若凡吸了口气,朝醍醐摆了摆手。“似锦,不管有什么事都该进屋内再说,两个主子在腰门边交谈,象话吗?” “那么你跟宋洁在腰门边交谈就象话了?”似锦努力忍着脾气,可话一出口就伴随着吞咽不了的怒火。 要她怎能和颜悦色与他交谈?就在两刻钟前,她听见了所有的对话,发现了事实的真相!侯爷久病不愈,她便已感到古怪,那回瞧见他和人在腰门间,而后发觉宋络根本不在府中,代表当时与他交谈的人是宋洁。 如此一切,全都兜得拢了!那次掉落在地上的白粉果真是铅白,也就是宋洁说的粉锡! 打一开始他们两人的巧遇就处处透着疑点,她没搁在心上,暗骂自己错把贵人当小人,可如今看来,她没看错人! 他是个小人!接近她只是想要利用她卸除小姐防心,让小姐傻傻地成了谋害侯爷的凶手! 他要利用她的信任嫁祸小姐,要她怎能忍受? “似锦,那事……” “三爷,因为老夫人处处刁难你,你为了报复就连侯爷都能痛下杀手?你们是兄弟,亲兄弟!”她痛心不已地道。 “……你怎会以为我是为了报复?”李若凡沉着声问。 “难道不是吗?老夫人害你被除籍,你当然想取回原本属于你的东西,只要侯爷一死,只要你想法子恢复宋姓,爵位会落在大房的庶子身上,说穿了,宋洁也不过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这一切太过简单,简单到连她都看得透。 李若凡冷冷地注视着她。“你把我李若凡看成什么人了?我今儿个就算要报复也是针对柳氏,和宋綦什么关系?!” “我怎么知道你是怎样的人?我要是打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宁可选白绫也不会委身于你!”不管她被旁人如何排济,她始终相信人性本善,围绕在她身边的不会全是恶人,只是她还没遇到好人而已。 可事实证明……人心本恶! “你就非得这般伤我?”他真有卑劣到让她宁死也不愿与他成亲?! 他对宋家有怨,但宋綦找他,他还是回来了,因为他不愿看着宋綦被斗死在大宅里!他早就知道边防一战十分凶险,只因身为户部员外郎的宋洁伙同其他派系让后援空虚,换得边防主帅阵亡,他倾尽所有办法,送了微薄的军粮前往,在知道大军战胜归朝时,他就出城等候,就只为了确定宋綦安否…… “是谁伤了谁?”要相信一个人并不容易,要摧毁一个人的信任却是不费吹灰之力! 第9页 “我想相信你,三爷,可是我要怎么相信你?侯爷信任你,你知道吗?你怎能如此对待侯爷?他是你的大哥!” “大哥又怎样?他曾经对我伸出手,拉我一把吗?当年柳氏栽赃我,让我爹气得将我除籍时,他在哪里?! 当我回到李家,靠一己之力连中二元,柳氏向酒祭举发我遭除籍,连带地取消了我的功名时,他人又在哪里? 他会不知道一个被家族除籍的人不得应举,不得经商,就连务农都不得做吗?我成了废人,再多文才武略都成了烂泥!可我不怨他,我只是想取回属于我的身分而已!我错了吗?!”李若凡没了平常的从容,无法忍受她用如此轻蔑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无法体会他的心情,他是如此心高气傲的人,却落得比贱户还不如的身分,要他怎么甘心?! 贱户有奴籍,有妓籍,他却是无籍……哪天当他死去时,刻在墓碑上的不是他的真名实姓,还不可悲? 第十一章夫君是反派?(2) 似锦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道:“三爷……”她不知道除籍是这么严重的事,可是就算是这样,冤有头债有主,他也不能因此而对付侯爷。 “曾经,我已经不在乎宋姓,可现在我想要拿回宋姓,我必须为了你取回宋姓,我要你正式地成为我的妻子,我错了吗?”因为她,他发现自己在乎,他没有自己想象的潇洒,曾经属于他的,全都必须还给他。 似锦颤着唇,欲开口之际,突听见阵阵脚步声朝这头而来,抬眼穿过园子,就见玉兰带着几个丫鬟像是要朝厨房而去。 “玉兰,发生什么事了?”似锦拉开喉咙问着。 玉兰向来闲散,要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她不会拉着裙摆跑。 “李娘子!”玉兰听见她的唤声,拐了弯跑过来,一见李若凡在场,像是松了口气道:“二管事,侯爷突然呕了一口血,咱们都慌了手脚,大夫人说要再煎一剂二管事送来的药,如今二管事就在这儿,不知能否请二管事将那位开药方的大夫给请进府替侯爷诊治?” 似锦抽了口气,横眼瞪向李若凡,气他根本说了谎,自个儿又险些被骗,见包袱被他扯着,她弃了包袱赶去行正轩。 李若凡咬了咬牙,恼宋綦的病情怎会在这当头急转直下,直教他百口莫辩。 “你去煎药,一会让人将大夫请来。”李若凡摆了摆手,示意玉兰先离开。 玉兰赶忙领着几个丫鬟进厨房,而李若凡紧抓着似锦的包袱,恼火地往墙上一砸,包袱四散,里头包的竟是纸墨砚笔和一套衣裳,他不禁楞了下。 “三爷还是跟三夫人解释清楚吧。”醍醐幽幽地收拾着一地散物。 他何尝不想解释?可这当头,说什么都是白搭。 “欸……天啊,这是三爷呢。”醍醐将拾起的画纸递给他。“三爷,三夫人的画技真是可怕,仿佛把人给摄进画中了。” 李若凡怔楞一瞧,那面貌神韵竟是如此恰如其分,仿佛在她面前,他是毫无遮掩的。 原来……她早就看穿他的本性了? “三夫人肯定早就倾心,要不怎会为三爷作画?” “是这样吗?”他低声喃着。 说的也是,似锦是防心那般重的人,她愿意接受自己,不就意味有着一份情?可如今在她误解他的同时,他也伤透了她的心……他得把事说开才成,不能容许她再误解他半分。 “三爷,宋络回来了,要不要让他去将大夫请来?” 李若凡回神,抬眼望去,瞧见宋络三步并作两步地跑来。“三爷。” “如何?” “在同阳镇的庄子里找到了陶嬷嬷,而且还有其他发现,我想三爷应该亲自走一趟同阳镇。”宋络语带保留,字句隐晦。 “是吗?”李若凡沉吟着。 眼前首重陶嬷嬷一事,只要证明宋洁是柳氏所生,他就能让柳氏无颜活在这世上,所以他该即刻前往同阳镇。 可这一来一去得费上几天功夫,就怕待他回来,误解更深。 “三爷,我认为这事得快,否则怕有变数。” 李若凡握了握拳,将画递给了醍醐。“将三夫人的东西放回房里,你过去行正轩那头,侯爷要是问起,就说我出了远门,快则三四天才会回来。” “是。”醍醐应了声,随即又道:“三夫人的事……” “她正在气头上,我现在说什么,她八成也听不进去,一切都等我回来再说。”让彼此冷静一点也好,省得气头上,什么鬼话全都说出口。 一早,江丽瑶让秋月梳理整装好,欲进宋綦的寝房,却见似锦在门外候着,不禁讶道:“似锦,我不是说要你回去歇息,你该不会一整晚都在这儿吧?” 似锦红着眼眶,扯起一抹勉强的笑。“小姐,我没事的,而且我有去歇一会,让玉兰替了我一下。” 江丽瑶皱起眉。“本来就有上下半夜的值夜,这里还有其他嬷嬷可以值夜,你没必要一直守在外头,况且大夫不是说了,侯爷吐出的是郁结的污血,吐血反倒是好事。”话落,拉着她回角房。 “似锦,你和三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从实道来。”江丽瑶一进房劈头就问。 打几天前,侯爷呕出一口血,似锦便回行正轩伺候,一天两天还不打紧,到了第三天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差人问了,才知道李若凡早在那天就出了一趟远门,至今都还未回来。 “没事。” “没事?”江丽瑶眯起琉璃似的眸。“你那神情看起来就不像没事,是不是在牙行时发生什么事了?” 似锦抿紧了唇,怎么也说不出那天的事。 哪怕大夫说了侯爷无碍,但天晓得呢?要是那位大夫是跟三爷同伙的,说的话根本就作不得准,再往恶处想,就怕如此一来,侯爷的身子会更差,要她怎么不忧心,非得在房门外候着不可。 不管怎样,三爷捅出的篓子,她总得想法子弥补才行。 “算了,你要真不肯说,我也不逼你了,横竖你就在这儿歇着,要真有事,我会让人来唤你。” “小姐……” “照顾侯爷已经够教我烦心了,别连你也病倒了,到时候逼死我。”江丽瑶没好气地说着,正要出门,就见洪嬷嬷急匆匆地跑来。“洪嬷嬷,发生什么事了?” 本来已坐到床上的似锦,闻言立刻起身,走到江丽瑶身后,就怕是侯爷那头传来了坏消息。 “大夫人,宫中内侍来了,请大夫人赶紧去领旨。”洪嬷嬷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脸上是遮掩不了的笑意。 真是太不巧了,太夫人今日一早就去清竹寺上香,而老夫人去访故友,两人此时都不在府内,无法第一时间得知皇上的封赏,共享荣耀。 江丽瑶楞了下,才刚踏出房门,便见有人已经进院门,赶忙迎向前去。 “武平侯夫人不需要多礼,奴才是奉皇上旨意,送来皇上的赏赐,此外皇上下令让御医跟着前来给侯爷切脉。”宫中内侍向前止住江丽瑶行礼,噙着笑意说。 “多谢公公。”江丽瑶赶忙领着内侍和御医进了宋綦的寝房。 待御医诊治过,开了药方后,内侍才取出圣旨,念出皇上的赏赐,随即让人将赏赐给抬进房里。 江丽瑶接过圣旨,却不能理解皇上的赏赐怎会是一座紫檀屏风。 “侯爷,这儿还有一封皇上的密笺?”内侍躬身朝他递出一封信。 “多谢公公。”宋綦接过后,使了个眼神要江丽瑶给赏。 江丽瑶给了赏后,恭恭敬敬地将内侍给送出门才回到行正轩。 第10页 这一回来,见到的情景真教她结实地吓了一跳。“侯爷,这屏风怎么损了一角?”只见搁在床边的紫檀屏风已经掀开了黄绸,可底下的屏风是有亏损的。 宋綦微扬起眉,嘴角还是挂着淡淡的笑,问:“三爷还没回来?” “还没呢,一点消息都没有。”江丽瑶双眼还是瞪着那座屏风。 要说家宅里的事,她在江府已经被训练成精了,别人一个眼色,她便猜得出是在玩什么把戏,可朝中的事她一点概念都没有,无法揣测圣意。 “似锦,可有听说三爷去哪?”宋綦问着一旁的似锦。 同样看着屏风的似锦猛地回神,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看到屏风,教她想起李若凡之前找了工匠将绣屏弄好,搁在牙行里叫卖,到底卖了多少她是不知道,但他交给她的是五百两银子。 当她把银子交给梅兰她们时,她们一个个都快要乐上天……她愈发不懂李若凡这个人,他待她是无话可说的好,可他待侯爷……她要怎么跟侯爷说该提防他?她说不出口,但如果她不阻止,岂不是要害了侯爷? “怎么了,有话要说吗?”宋綦略显疲惫地倚在床柱上。 似锦几次张口,却总是难以启齿,最终把心一横,豁出去地道:“侯爷,我认为侯爷应该要防备三爷。” 宋綦原本欲闭起的眼猛地张开,噙着玩味的笑问:“为什么?” “因为……”似锦看了江丽瑶一眼,沉重地将那日听见李若凡和宋洁的对话道出,然后再朝两人一跪。“我会劝三爷的,请侯爷不要伤害三爷。”话落,她垂着眼等着发话,可是等了半天都没人吭声,她的心不禁凉了。 侯爷一定很痛心,小姐一定很难过,她该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原谅三爷?还在思索应对之道,却突地听见忍俊不住的笑声,教她眼角不禁抽了下。 她真的不能怪小姐,毕竟小姐是个在父亲丧礼上都能笑出声的人,遇到这事,她一笑置之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但,接着她听见了宋綦的笑声,教她疑诧地抬眼。 难不成相处久了,侯爷也被小姐给传染了坏毛病? “侯爷?”不要紧吧,笑得有点夸张了。 “似锦,你该不会因为这事跟若凡闹开了?”宋綦用力地忍住笑,维持他侯爷的威严。 “我……”怎会是问这个,这是重点吗? “糟了,这下子我会被三弟恨透了。”宋綦笑得万般无奈,拉着江丽瑶。“你得帮我想个法子才成,否则三弟撒手不管,我就麻烦了。” “说的也是,依我看,待三弟回府,就把似锦送回去,应该可以让他解点气。” “小姐,你……”似锦怔楞地说不出话,看着两人互动,这才惊觉原来他们相处得这般融洽,甚至共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侯爷早跟我说了,你方才说的是侯爷之前和三爷的私议,药里的粉锡确实是毒,但也确实是药,相当对侯爷的伤势。” “……嗄?”似锦呆住了,作梦也没想到会听见这个结果。 “三爷回府,为的就是要保护侯爷,而侯爷等着伤好,要帮着三爷恢复宋籍。”江丽瑶简单扼要地道出,就见似锦垮下了肩,一脸泫然欲泣,她忍不住喷笑。 “怎么会这样?我……小姐,怎么办,我狠狠骂了三爷一顿,结果他就出远门了,他会不会不回来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为什么将她蒙在鼓里,害她犯下这么可怕的错。 “能少一人知道是最好,尤其你这直性子,咱们都认为瞒着你好,可谁知道他俩交谈竟会被你撞见。”她也是非常爱莫能助的呀。 似锦想死的心都有了,原本的沮丧悲伤成了不知所措。 “别担心了,咱们让人去问问,看看三爷什么时候会回来。”江丽瑶尽力地安抚着她。 “不,差人去找,他要是在城里,要他立刻赶回来。” “这么急?” “不急也不成,晚上皇上来时,我要让他代替我去接驾。” 江丽瑶和似锦同时望向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什么。 “接驾?可是方才公公并未提到皇上要来。”江丽瑶错愕地道。 皇上是九五至尊,除了重大祭典和围猎,几乎是不出宫的,谁知道他竟然打算前来武平侯府。 “你忘了刚刚皇上给我一封密笺吗?我比较不明白的是这缺角……嗯,三弟向来最会解谜,我等着他帮我解谜。” 江丽瑶闻言,头皮都麻了,二话不说地差人去找。 直到晌午时,才见李若凡风尘仆仆地赶来,劈头第一句话就问:“似锦呢?” “我让她去歇息了,晚一点就醒了。”江丽瑶将她这几日都守在门外值夜的事说过一遍,有些埋怨地道:“三爷怎么没将事给说明,害得似锦这般担忧。” 李若凡无言叹了口气,只能说是老天作弄了。 “那事还不打紧,若凡,你先帮我瞧瞧皇上送这屏风的用意是什么。”宋綦哪里还有先前躺在床上的虚弱样,行动自如不说,还一把拉着李若凡。 “你自己的事,你……”话未完,见紫檀屏风上头雕的是龙生九子,而缺的一角正好是其中一子,教他不禁微眯起眼,半晌才问:“送来就如此?” “是啊,你认为呢?” 李若凡忖了下,吩咐宋络回牙行取罢裱褙好,尚未交给宋绰的龙图,便道:“让我想想,我累了,先去歇一会……似锦睡在哪?” “你就别去扰她了,她才刚睡,你去睡她隔壁的厢房。” 李若凡咂着嘴,拖着脚步疲惫离开。 第十二章老爸也穿越(1) 似锦是被外头的脚步声扰醒的,望着外头昏黄的天色,她楞了下便赶紧起身梳髻整装,出了房门见宋络就站在隔壁厢房门口,不禁喜出望外地道:“宋络,三爷呢?” “三爷赶着回府,昨儿个赶了一日夜的马,正睡着呢。” 似锦闻言,开门偷觑了下,确定李若凡在床上,心便跟着安定了,便对宋络道:“宋络,三爷赶路,你肯定也没睡好,你去歇着吧,我去把双全找来,你就放心吧。”瞧他眼眶都红着,分明是连场好觉都没有宋络感激不已,在厢房旁的暖房歇下。 将双全找来后,似锦随即赶往大厨房。皇上今晚欲造访武平侯府的事已经传遍了府中,不管皇上是否会在武平侯府里用膳,横竖该备的全都得备好,宁多也不可短少,至于行正轩也快速让粗使婆子和三等丫鬟给扫过一遍,就连从大门通往行正轩的各大小路径上也细细整理,连片落叶都不见踪影,就连矮丛也差园丁修剪着。 几乎可以说,整个武平侯府全都动了起来,热闹程度更甚过年。 当然,除了二房以外。 似锦经过行正轩和直正园之间的腰门时,看着二房那头一点动静都没有,想起那日她就是在这里瞧见三爷和宋洁……待会三爷醒来时,她该怎么跟他道歉? 忖着,正要回行正轩时,却见有名丫鬟带了个眼生的男子直朝直正园而去。她没多想,猜想是宋洁的客人,回头就走,但走了两步,随即又觉得不对。 侯爷说了,皇上造访,侯府不入外客,宋洁也该遵守的吧?而且照那丫鬟带客来的方向,并不是从大门,而是一边的角门,如果是让宋洁违逆侯爷意思非见不客的,该是贵客,既是贵客,怎会走角门? 不管来者是谁,她想,她应该有必要跟二房说一声,皇上造访,外客皆避。 似锦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却见那人已踏入了直正园的厅房里,瞬地房门掩上,就连窗子都放下,她不禁疑惑地皱起眉。 第11页 “李娘子,你怎会在这里?” 似锦缓缓回头,瞧是施蜜的大丫鬟碧莲,便道:“方才我见二房的丫鬟玉绸带着男客入府,正想要跟二爷和二夫人说一声,今日皇上造访,外客皆避。” “哪有什么人入府?侯爷都发话了,二爷岂会充耳不闻,李娘子该不会故意要找二房的麻烦吧?”碧莲极不客气地道。 “如果没有自是最好,要是二房惹出什么麻烦,扰了圣驾,大伙都在同一艘船上,谁都别想好过。”算了,人家要是不承认,就算她说破嘴也没用。 况且,碧莲愈是否认,就意味这里头有鬼,她没必要在这当头打草惊蛇。 不再和碧莲争辩,她赶着回行正轩,确定所有事宜皆已备妥,才进了主屋寝房禀报,便见李若凡已换上了一袭天蓝色绣银边的袍子,就站在床边,和宋綦讨论着那座缺角的九龙紫檀屏风。 她跟江丽瑶禀报府里事项皆备得差不多,适巧罗氏和柳氏也都个别差人来询探准备的如何,江丽瑶走到外头一一回复,而她就站在屋里,等着李若凡和宋綦说完话,她才能和他说上一句。 然,两人都还未交谈,便听见外头有小厮急奔通报皇上驾到。 李若凡闻言,要双全入内再将宋綦稍作打理,随即踏出门外,“大夫人,待会皇上来了,留下两名丫鬟即可,其余的全都退下。” 江丽瑶应了声,正想着要留哪两个较伶俐的丫鬟时,似锦已经自告奋勇地道:“就我跟梅兰吧。” “你呀……”江丽瑶有些犹豫。 “届时小姐也不能待在这里,留下我,要是发生什么事,我会让梅兰立刻告诉小姐。” 江丽瑶想了下,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二门外随即传来通报声,江丽瑶赶忙指挥其他闲杂人等退下,一会自己也跟着婆子丫鬟先回暖房避开。 似锦低声问梅兰是否备好了茶水,却等不到回应,侧眼望去,惊见梅兰竟苍白着脸。 “梅兰,你身子不舒服?”糟,她忘了先确定这事。 “不是,我……你都不紧张吗?”梅兰握着手绢的手捏了又放,放了又捏。 “呃……”她没有真实感,她比较紧张的是三爷生她的气,不理她。 没能来得及再闲话家常,外头已有内侍高喊皇上驾到,似锦赶忙拉着梅兰走下廊阶,跪在廊阶旁,连头都不能抬。 似锦瞪着地上,面前经过几双靴子,直到瞧见了李若凡的靴子,他稍顿了下,随即便走进宋綦寝房,而后头的是软轿,她猜想是皇上尊贵,为免走太远的路所以备了软轿,可后头……嗯,怎有两顶软轿? 一会,软轿停在门前,皇上进了门,禁卫便迅速散开,守在主屋各角落。 待人都入内了,似锦才拉着梅兰起身,掸了掸裙摆上的灰尘,随即差人备上茶水,站在门外候着,直到里头喊着上茶,她才端着茶盘入内。 似锦始终低垂着眼,将茶水送到床边最近的位置,随即又转到隔壁的位置,岂料不知怎地,脚像是被人拐了下,她连人带茶盘朝隔壁的位置扑去,幸得千钧一发之际,腰间被人拽紧,她往后撞上了钢铁般的胸膛,手上的茶盘也被人一手紧握住,连点茶水都没溅出。 不用回头,这熟悉的胸膛和臂膀,她自然认得出是谁。 “退下吧。”李若凡淡声说着。 “是。”似锦赶紧退出房门外,连头都不敢抬起。 因为怕过了病气,所以寝房的门是大开的,到了外头,她偷偷地觑了两眼,才发现刚才拐她一脚的竟是宋洁! 怎么他也来了!她知道他也有官职,但据李叔昂说,不过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罢了,就连上朝都没资格。皇上这回来是为了探视侯爷,他跟人家凑什么热闹,而且这人也太莫名其妙了,在这时候让她出错,是要害她掉脑袋吗? “宋卿,近日可好?”东秦皇帝秦世渊沉声问着。 “回皇上的话,御医开的药方颇具药效,微臣已好上许多。”宋綦面色稍嫌苍白,但双眼炯亮有神。 “喔,照这说法,先前宋家并未好生照料你,要不你这伤怎会拖成了病?”秦世渊话锋一转,沉隽黑眸扫向站在一旁的宋洁。 宋洁心头颤了下,赶忙道:“全是微臣照料不周,还请皇上恕罪。” “员外郎说的是什么话,朕可是怪罪你了?下去吧,朕要与宋卿说些体己话。” 宋洁本想再说些什么,可他不过是个小小的户部员外郎,还是靠荫补上去的小辟员,哪里有机会一睹皇上威严,那浑身扎人的气势教他不敢也不愿再多待一会,只可惜没能得知皇上这回前来的目的。 退出房门外,才刚走下廊阶,不知怎地,脚下一拐,竟摔了个狗吃屎,守在一旁的禁卫动也不动地注视着他,等着他自行爬起离开。幸得他的小厮就守在不远处,赶紧将拐了脚的他给扶走,省得犯下圣前失仪的罪名。 梅兰偷偷捏了似锦一把,暗骂她太大胆。似锦只是故作无辜地笑,心里可痛快极了。 耙陷害她,她这小小回报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而房门里,宋綦的目光望向坐在皇上身旁的秦文略,噙笑问:“七王爷近来可好?” 秦文略立体的五官犹如雕像般,一点情绪皆无。“托你的福,要不是你以身护着本王,本王是肯定回不了京了。”他神色淡漠,仿佛这世上再无任何事能引起他的注目,可那双沉如黑潭的眸却不着痕迹地打探四周,好似寻找着什么。 站在床尾方向的李若凡垂着眼忖着。七王爷会将这事道出,意味皇上早就明白七王爷这条命是宋綦拿命抢救回来的,为何至今才有动作,这动作又是恁地大,特地出宫,还送了屏……缺了角的龙生九子紫檀屏? 皇上的用意有两种可能,他必须小心,要是押错了宝,抄家事小,若是搞到灭族他可就难辞其咎了。 “宋卿,七王早跟朕提过这事,朕万分感谢你舍命相救,只是朝中流言四起,多方说法,才让朕迟迟未有封赏。” “皇上,那只是微臣分内之事,岂能以此事得封赏。” “朕知道你向来没将封赏看在眼里,所以朕特地赐了座紫檀屏,这屏……”目光落在紫檀屏上的瞬间,顿了下才问:“这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的话,府里下人搬运时,不慎磕了一角,还请皇上恕罪。”李若凡随即双膝跪下。 秦世渊冷眸睨去。“你又是谁,这儿可有你说话的分儿?” “小的是侯爷身边的二管事,办事不力,向皇上请罪。”李若凡说着,朝双全使了个眼色,双全立刻将卷轴递上。“小的听闻皇上颇青睐宋繁墨宝,适巧小的身边正巧有一幅,想呈给皇上。” “呈上。”秦世渊话落,身边的内侍立刻取了卷轴,在秦世渊面前徐徐展开,转出一半时,内侍被那立体龙身给吓得松了手,卷轴随即掉落在地。 “放肆!” 内侍赶忙跪伏在地。“奴才知错,皇上恕罪!” 坐在一旁的秦文略一见那露出一半的画,随即拾起摊开,原本淡漠的黑眸顿时绽开阵阵火花,尚未开口时,秦世渊已经低声问:“听说宋繁不作画,你这是想欺君?” “皇上,这幅墨宝听闻是宋繁与其妻之作,那画是其妻所绘,上头题字才是宋繁之手。”李若凡不疾不徐地道,压根不意外秦文略看了画之后的震惊。 是该震惊,任何人见了这画作,谁能不震惊?就连内侍都吓得松开了手,以为那画中龙真缠上他的手。 第12页 秦世渊取饼仔细瞧着,黑眸微微眯起,将赞赏之意藏起,沉声质问:“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献上这幅画给朕!说,何谓龙战于野,其血玄黄!这绘者又是谁,胆敢将龙绘至地面,这是蔑君之罪!” 皇上声响之大,连屋外都听得一清二楚,教似锦听得胆战心惊,不敢相信李若凡竟如此大胆地呈上那幅画。 “皇上息怒,且听小的解释。”李若凡神色自若,不卑不亢地道,“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乃是坤卦上六爻辞,而坤卦卦辞,元,亨,利牝马之贞,对上干卦卦辞,元,亨,利,贞,简易可说上六爻辞之意,乃是有匹母马飞上天,得了龙之势,两龙相战,战局激烈,血河成流之意。” “所以……” “皇上必也知道易经里,干为阳,可作为天、日、明、昼,甚至是君上、君子、男人,而坤为阴,可作为地、月、暗、夜,甚至是臣子、小人、女人……其实这画是宋繁之妻将其夫视为龙,母马跃上天其意非为成龙,而是为了朝朝暮暮不分离,所以宋繁才会投其所好,题了这个爻辞,龙战于野,其血玄黄,说的不过是这对夫妻之间的鱼水之欢,闺房之争罢了。” 秦世渊黑眸直睇着他许久,沉眉怒压的威仪,让屋子里里外外的人都不敢哼上一声,许久,他才又问:“朕问你,朕所赠的龙生九子,又是何意?” 李若凡暗吸了口气,才徐声道:“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分别为囚牛、眶訾、嘲风、蒲牢、狻猊、晶羼、狴犴、负羼、螭吻,小的方才见过了,缺了的一角适巧是行六的矗羼,而九子圣兽,莫不是在屋梁、琴首或钟或剑柄吞口,唯有矗羼在地……也许是晶羼驮负已久,天意圣裁,免其辛劳,皇上该是心清如镜。” 宋綦闻言,横眼瞪去,暗示他不可再往下说。 他暗示得够明白了,举龙战于野为坤卦上六爻辞,以阴阳对照之说比对晶羼,任谁都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 哪怕皇上心思本是如此,也不该让人揣测的如此准确,太挑战皇上的威信了。 屋里鸦雀无声,李若凡跪在皇上面前顺从地垂着眼,可任谁都看得出他那高傲不屈的性子。秦世渊注视良久后,露出寓意不明的笑,开口道:“起来说话,报上你的名字。” 李若凡闻言,心宽了不少,看来他该是押对宝了。“小的,李若凡。”他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并没猜错皇上的心思。 皇上送来缺角的紫檀屏,用意在于要让宋綦明白他的心思,助七王爷彻查此事,这也意味着皇上确实是个多疑猜忌之人,压根不信贤名在外的六王爷。 “好你个宋綦,府中一个二管事就这般文思渊博,才智过人,怎么就不见员外郎能及上你俩的一半?” 宋綦不解地问:“皇上的意思是——” “员外郎的野心不小,要是宋卿连家宅都无法安宁,要如何在朝中立足?”秦世渊似笑非笑地道。 “舍弟他……” “朝中结党营私,只要不太出格,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朕听说你在西戎边防时,和小部族私下买卖马匹和粮草,这事可属实?”秦世渊突然话锋一转,教李若凡一楞,骞地瞪向宋綦,恼怒他并未对他提起这事。 边防私营……那是战前死罪! “属实。”宋綦噙着轻浅的笑,毫不犹豫地认罪。 李若凡觉得心快要窜出胸口,直瞪着宋綦,揣度他如此从容是否已有了月复案。 第十二章老爸也穿越(2) “糊涂!”秦世渊突地怒喝了声。“宋綦,你恁地大胆,循私枉法,知法犯法,要朕如何容你?” “皇上,当时边防等不到军粮,侯爷肯定是逼不得已才如此行事。”李若凡代替宋綦双膝跪下。 “你是什么东西,你一句军粮未到,可知道是暗指朝中六部办事不力,暗指朕治吏无能,这话一出口可是要有真凭实据的,李若凡。” 李若凡无声哂着嘴,暗道,着道了!这才是皇上真正的用意。可就算明知如此,他还是得低着头应承。 “皇上,小的在民间经营牙行,有不少小道消息,人脉无数,只要皇上愿给机会,小的绝对能证明侯爷所为真是出于无奈。” 秦世渊满意地笑眯眼,道:“朕就给你一次机会。” “小的叩谢皇恩。”闷啊,被明着摆了一道,他竟还得叩谢! 他莫名地感谢起柳氏,因为她而让他被废了功名,可以不用服侍如此君王,可心里却又莫名想要一较高低。 “李若凡,朕拭目以待。” “小的绝不负皇上所托。” 秦世渊低低笑着,看了秦文略一眼,就见他还捧着那画轴,不禁道:“这画确实特别,你要是真喜欢的话,就给你吧。” 秦文略谢了恩,询问李若凡,“李二管事,听闻府上有位管事娘子名唤似锦,可否让她过来?” 李若凡不解,脸上却不显情绪。“似锦是小的内人,不知七王爷寻她所为何事?” 秦文略面无表情地注视他半晌,才道:“前些日子,永定侯拿了幅画给本王,本王觉得那画相当大气潇洒,而后得知是永定侯夫人到宋府时,一位管家娘子所绘,本王惜才不论身分高低,想要拜见这位管事娘子。” 李若凡垂睫忖了下,道:“承蒙王爷赏识,这就让内人进屋。”话落,便转头朝屋外的宋络使了个眼色。 宋络随即领着似锦进屋。似锦始终垂着眼,走到李若凡的身边。她在外头自然听见了里头的交谈,有人赏识自己是好事,可问题是被太尊贵的人赏识,有时却不一定是好事,尤其她完全感觉不到七王爷和侯爷之间有多深的交情。 “抬头。”秦文略沉声道。 这话一出,别说李若凡,就连秦世渊都觉得不对劲。 似锦闻言,也不敢不从,只好怯怯地抬脸,却发现原来七王爷这般年轻,连三十都不到,而且面貌立体俊魅,然而当他朝着自己缓缓漾出温暖的笑容时,她不自觉地轻皱起眉。 这是什么意思?怎会对她笑得这般奇怪,像是识得自己似的。不过,她不讨厌就是了。 “王爷,是否能让内人先退下?”李若凡不着痕迹地将她拉到身后。“内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丫鬟出身,就怕冒犯龙颜。” “丫鬟?”秦文略压根不觉自个儿失态,沉吟了会,便笑道:“话说多了,本王都觉得渴了,就让她上茶吧。” 李若凡对于他的古怪行径模不着头绪,却又不得抗令,让似锦小心翼翼地端着茶盘向前。谁知,当她靠近七王爷时,脚下像是被什么拐了下,憾事重演,李若凡探手不及,她已经连人带茶盘扑进了七王爷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似锦吓得赶忙起身,见七王爷身上湿了大半,只能赶紧回头向李若凡求救。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而是她的脚又被拐了!宋洁又不在场,是谁拐她? “似锦,带王爷下去更衣,跟大夫人拿件适宜的先替上。”宋綦低声道。从他的角度,他看得见是秦文略出的脚,却难以理解这举措的用意。 他所识得的秦文略是个极有男女之防,严守礼教之人,况且似锦已是出嫁之身,秦文略总不可能把念头打到她身上。 宋綦话一出口,随即引来李若凡的不满,偏又不得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似锦领着秦文略离开,以眼神示意宋络跟上。 似锦哪里晓得他们心里在揣度什么,只能照规矩地带着七王爷先到厢房待下,她再去跟小姐要件侯爷的袍子替换,然才刚走过了转角,她蓦地听见一句—— 第13页 “唯安。” 她猛地停下脚步,浑身像是被这个名字给定住,无法动弹。 “是我的宝贝唯安吧?”那清朗嗓音竟带着些许颤抖。 似锦缓缓回头,对上那张俊魅却陌生的脸,同样颤着声,问:“你是谁?” “我是怀安和唯安的老爸。”秦文略咧嘴笑着,朝她伸开了双臂。 “……老爸?!”似锦楞了好一会,然后一把扑到他身上,紧紧地环抱住他。“老爸……” 天啊,她不是在作梦吧! 屋里的人开始话家常,宋綦和秦世渊聊着过往、聊着眼前的世局,照理,李若凡该认真倾听,从中得到任何线索,但他却一再分心。 去太久了! 不过是换件袍子,哪里需要花上这些时间? 虽说有宋络跟着,不会出什么乱子,再者王爷是在侯府作客,不可能做出出格的事,但他就是莫名感到不安。 他一路从同阳镇赶回,至今都还没与她好好说上话,她甚至还没听他解释,要是出事…… “侯爷,要不我去差人备些茶点夜宵,可好?”他趁着两人交谈到段落,趁机找了借口。 宋綦自然明白他的心事,便允了他。 李若凡快步朝外走去,顺着长廊才走过转角,便见宋络站在廊檐下发呆。 “你怎么在这里,似锦呢?”李若凡急声问着。 宋络面有难色,说与不说都教他为难得紧。 李若凡见他支支吾吾的,一把擒住他的衣襟。“在哪?!” 宋络万般无奈,只好朝远处的园子指去。 “我明明要你跟上的,你却……”李若凡一把推开他,便朝园子走去,却很快发觉不对劲。宋络向来直截了当,何时说起话来吞吞吐吐?再者,他说的话宋络从未违逆,可这一回…… 当他停在桦木后,看着亭子里的身影时,他突然明白了宋络的有口难言。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宋络怎么说他都不会信的,可他瞧见了……瞧见了似锦竟坐在秦文略的腿上,撒娇似地环抱住他。 那般亲密的举措她从未对他做过,他知道她对男人向来防备,而他也花了一段时日才终于教她卸下心防,而她竟对秦文略投怀送抱,听她酥软喊着“老霸”,教他蓦地想起她染上风寒时,就是哭喊着这名字。 老霸……皇亲不该有这字号,难不成是属于他们之间的昵称? “唯安,别怕,还有老爸在,谁都不能动你。”秦文略低喃着,亲吻她的颊。 李若凡抽了口气,脸色铁青,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才克制住翻腾的怒气,转身离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会喊出似锦的小字……他们应该早就熟识,可是似锦怎会识得七王爷?想起江丽瑶说过似锦是江家远房表亲,可到底是哪房的表亲会与七王爷如此亲近?! 他得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文略目光微移了下,哼了声,随即将似锦搂得更紧,眉头微蹙地道:“怎么养得这般瘦,要不你跟着我回七王爷府吧。” “……老爸,我嫁人了。”她说了很多次了,虽然她知道老爸很难接受,但不接受也得接受。 “改嫁也不成问题。” “老爸,你讨厌我相公?”她很疑惑,先前在屋内时,他们并没有针锋相对的时候啊,“老爸,我相公人很好,而且我觉得他很厉害,我觉得他应该是猜中皇上的心思了。” 虽说她有点似懂非懂,但皇上没怪罪,就代表三爷说的是对的。 “与其说他厉害,倒不如说他是个城府深沉的人,那种男人配不上你。”不管是谁,只要娶了他的女儿,他都看不顺眼。 “老爸,三爷他帮了我很多次,要不是他,说不定我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了。”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关系让老爸厌恶起三爷,甚至衍生任何她不希望发生的事。 “唯安,咱们好不容易相遇了,你就非得在我面前提他?” 似锦无奈地抿了抿嘴,打算下回再跟他沟通。“说来也真是巧合,因为一张画就把你给引来了。”为此,她不禁感谢起施蜜。 “我一见那画就觉得是你画的,因为王朝里不可能有这种画法,所以得知皇上要造访武平侯府,我便跟着来了,方才一见那画轴,我就更确定是你……有时,我都忍不住怀疑,我是不是作了一场梦,梦醒了,眼前才是真实的。”他低喃着,将她收拢得更紧,很怕会再次失去她。 似锦把脸贴在他肩上。“老爸,不是梦,那都是真的。” “嗯,有了你,我心里踏实多了。”他不禁笑了。“我觉得像是回到你小时候,小小的个儿总是喜欢腻着我,要我陪你睡。” “老爸……”她个子长得这么小就已经够难过了,干么在她伤口上撒盐? “好了,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否则他们会起疑的。”他拍了拍她的肩,直睇着她的眉眼,看的却不是她现在的模样,而是他记忆中的苏唯安。 “老爸,在你眼里,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伴君如伴虎,老爸现在的身分是七王爷,虽说是皇上的儿子,可历史上将儿子软禁甚至处死的皇帝也不少,就怕一个不小心,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憾事。 “多疑猜忌,但那是身为帝王该有的警戒,本质上来说,他还不错。”牵着她走上廊阶,他才又低声道:“放心吧,武平侯不会有事,不管怎样都还有我罩着,你不用担心。” 冲着宋綦夫妻这般照顾她,他回报一点也是应该的。 “你也要小心一点。” “嗯,不过就眼前的局势,我要是常进武平侯府,恐怕对宋綦不利,咱们下次再见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老爸,只要咱们都好好的,想见面不是问题。”她爱娇地挽着他的尹,过了转角,对上宋络一双快要瞪凸的眼,她本还不觉得有什么,却在宋络的眸里读出了指责的意味后,才猛地想起在他们眼里,他俩是不相干的人,而她一个已婚少妇怎能与其他男人如此亲密? 思及此,她二话不说地放开手,朝宋络干笑着。“王爷脚扭伤了,我扶他。”说完,她更加挫败,因为宋络那眼神在在表明了不信。 没关系,有机会再跟他解释,只要他别到三爷面前嚼舌根就好。 “似锦说的是。”秦文略沉声道。 宋络应了声,只能退上一步,跟在他俩身后。他实在不想说,他俩现在一搭一唱全都是欲盖弥彰,三爷都瞧见了。 他的头很痛,不知道该怎生安抚三爷。不近又自视甚高的三爷三番两次出手相救,甚至不计身分娶了她,要说三爷心底盘算的只有利益得失,那是绝不可能的,只要与三爷亲近些的,任谁都看得出,她在三爷心底占了极大分量。 而这当头却闹了这事,对方又是七王爷……天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宋络真的想仰天狂啸了。 送着秦文略回宋綦寝房,哪怕他袍子没换也没人发现。似锦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李若凡竟然不在屋里。 跑哪去了? 第十三章莫名被绑架(1) 要说李若凡是人间蒸发实在有点太过,但如果不是人间蒸发,他到底跑哪去了? 那天晚上,直到皇辇离去,似锦都没见到李若凡的身影,问宋络也是白搭,因为他那晚是守在她身边。可问题是都过了几天了,宋络还是一问三不知。 如果连宋络都不知道,还有谁知道?更恼人的是,打她问过宋络之后,宋络也跟着人间蒸发了! 她是可以出门找,可是她又害怕李若凡是气她,所以故意避着她。 第14页 “三爷不是避着你,他应该是有要事在身。”江丽瑶瞧她愁眉不展,不禁劝着她。“你也知道他现在手上有许多事要办,像今儿个侯爷也接了圣旨入宫,这时咱们就得成为他们的后盾,而不是疑神疑鬼。” “嗯。”她闷声应着。 小姐说的她都明白,可是再忙也不可能完全不回宋府,甚至也没差人说一声,到最后竟连宋络也跟着神隐。 “那天三爷赶回府时,第一句话问的就是你,你就没瞧见,他累得都双眼泛红了,却仍执意要见你,要不是我赶着他去睡厢房,他就要挤到你床上了。”江丽瑶戳着她的眉头。 “心里有没有安稳些?” “真的吗?”所以,三爷并不是避着她? “当然是真的,哪天他得闲了,你再把你好不容易缝制好的中衣送他,他还不开心得飞上天。” 说到中衣,似锦才发觉自己早已将这事给丢到天涯海角去了,实在是缝得难以送出手,才一直搁到现在。 她很怀疑,当她将中衣交到他手中时,他说不准还不肯要呢。 江丽瑶瞧她眉头死结未解,不禁没好气地道:“我说的绝对作准,除非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我怎么可能?”她不假思索地回了声,却怔了下。 糟,该不会宋络真到三爷耳边嚼舌根了?如果真的是,她要怎么跟他解释? “想什么?” “没事,该准备午膳了,我去厨房瞧瞧。”这事她得要好生想想才成,真相太过玄奇了,他肯定不信,可是除了说出真相,她还能有什么法子? 来到厨房差人准备午膳,才刚踏出厨房,就见楚嬷嬷迎面走来,朝她福了福身,似锦压根没打算跟她寒暄,正要走过时,却被她唤住。 “楚嬷嬷有事吗?” “外头有辆牙行的马车,说是来载你的,应该是三爷找你吧。” “真的?”似锦喜出望外地道,随即回行正轩跟江丽瑶说了声,便搭着马车前往牙行。 坐在马车里,她想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宋络不是个多嘴的人,等待会到了牙行,她再好好地跟三爷道歉,都怪她根本不知道事情始末,就将他给臭骂了一顿。 看着窗外的京城街衢,当马车在十字大街拐右后,她不禁微皱起眉,问着驾车的车夫,“应该是下一条路才右转吧?” 然,车夫却没应声,甚至开始在大马路上急驰着,马车因急速而颠簸,似锦得紧抓着座板才不会被震得东倒西歪。眼前的状况虽是不明,但她已能确定这辆马车不是李若凡派来接她的了! 就算她想跳车,这速度也太快了,而且两边皆有人潮,她若真敢跳车,恐怕也会伤及无辜……到底是谁,为什么楚嬷嬷要编谎将她给骗出府?! 不到半刻钟,马车停在一幢大宅后门,她跳车就想跑,可惜才跑了两步就被逮住,给押到后门边上。 “人来了,快开门。” 门随即推开,露出了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如意?”她诧声喊着。 如意面上的错愕一闪而逝,睨了她一眼,淡声道:“押进来。” 似锦怔了下,随即被人硬架住往大宅里走,她留意着大宅里的路线,思忖着如意和这大宅里的主子有何关系,将她带到此地又是为了什么。 她被用力地推进一间屋子里,力道之大压根不管会不会摔疼她,她狼狈爬起,见押着她的两个男人都已经离开,只剩下如意。 “如意……”她轻声喊着,想先搞清楚眼前的状况。 “你知道这儿是哪里吗?”如意冷声问着。 “我不知道。” “这里是照云楼。” 似锦眉头不禁皱起,想起之前江家二爷就是在照云楼给人打得头破血流,但这照云楼到底是什么地方,她一点底都没有。 “这儿是青楼。”如意笑了笑,神色狰狞了起来。“你想不到吧,大女乃女乃竟把我卖进了青楼!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似锦退了一步,强逼自己不准退缩。“不是我害你,是你自己害了自己,谁要你三番两次利用我讨好府里的爷儿?”说穿了,她是自食恶果。 “哼!卖了死契入府,要是不想法子被抬成姨娘,难不成真要当一辈子的奴婢,让人差遣一辈子?!我没有错,全都是因为你故作清高,恶意陷害我!”如意二话不说甩了她一个耳光。 似锦没有防备地被打趴在地,眼前金星四窜,脸颊麻辣发烫。 “你不知道我方才见到你时有多开心,想不到连你也沦落到这种地方了。”如意一把揪起她的发。“你生病时,下毒毒不死你,引大爷入房也逼不死你……你等着,接下来你的日子会比我还痛苦,我受过的苦绝对要你百倍的承受!” 似锦吃痛地眯起眼,才知道原来当初原主会死在那场风寒是因为如意在药里添了毒,这人心思竟歹毒至此,亏她以往还将她视作姊妹! 愤怒涌上心口,教似锦怎么也不肯束手就擒,她突地向前咬住如意的手腕,如意痛得松开了手,似锦再趁机推开她,推开了门,只是才走没两步便让人给拽住,她抬眼望去,那人蒙着脸,只剩一双眼,而那双眼……她见过! “你怎会这么早就到了?”如意一见来者,顾不得疼,拢了拢发鬓,巧笑地接近那男人。“梁爷,我好好地看住她了,你如果要带她走,得要快。” 似锦闻言,不禁瞪着如意。难道进照云楼只是个幌子,事实上是要将她带到其他地方? 可除了知道这个男人就是几天前进了直正园的男客,她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又为何要带她走。 男人不语,抽出了长剑,瞬间刺进了如意的心窝,剑拔出的当下,血溅上了似锦的脸,教她错愕得连尖叫都忘了,直到被男人拖着走时,她才放声尖叫,往他手腕用力地咬下去。 男人一把掐住她的嘴,硬逼着她松口,压根不管力道大得在她双颊掐出淤痕。 似锦吸口气,手脚并用地踢踹着,男人被踢中了胫骨,松开了她,她顾不得痛,随即向前狂奔,身后的脚步声如风般刮到,冰冷的长剑又横在她的颈间,她感觉到热液从颈间滑落。 她直瞪着前方,不敢再轻举妄动,任由男人扯着她往阴暗小径走,直到转角时,一抹纤柔的身影出现,昏暗中,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听见悦耳清润的女音响起,“客官,未及掌灯,你怎会出现在照云楼呢?” 她还来不及听见下文,疼痛教她厥了过去。 李若凡一下马,将缰绳丢给小厮便大步地奔进照云楼里,才刚踏进通往后院的腰门,便见李叔昂正巧送着大夫出来。 李叔昂一见他,便跟身后的小厮吩咐了句,将大夫送了出去,不等李若凡发问便径自道:“大夫说没什么大碍,就是一点伤,应是受到惊吓才厥了过去,潋滟在房里陪着她,不会有事的。” “真不碍事?”李若凡一颗心拽得死紧,没亲眼所见,心里就是安稳不了。 李叔昂笑得坏心眼,“你将她晾在宋府好几日,我还以为你俩正由浓转浅,如今瞧来,应该是我猜错了。” “少废话,有没有查清是怎么一回事?”李若凡直朝后院走去。 李叔昂已经习惯了他这几天爆炭似的性情,耸了耸肩道:“人给跑了,而从江府转卖来的丫鬟也莫名被杀了,这事恐怕不单纯,要想知道清楚些,还是得等似锦醒来,直接问她最准,毕竟咱们又没让她知道照云楼的事,她不可能莫名其妙地踏进照云楼。” 第15页 说来这也是个好机会,瞧瞧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一鼓作气解决,省得这家伙老是臭张脸吓人。 李若凡哪管他后头说了什么,一听他说人给跑了,难掩怒火地斥道:“你是怎么办事的,照云楼里护院那般多,就没一个能拦下?” “喂,话不是这么说的,李三爷,今儿个要不是适巧应大人在楼里,我看你要上哪去把似锦找回来。” “应多闻?” “可不是,人家好歹是武状元,又是七王爷出征西戎时钦点的麾下副将,班师回朝后受封为京卫指挥同知,人家骁勇善战,文武双全,咱们几个护院才抵他一个,改日你还得去还这份恩情。” 李若凡没吭声,只想探探似锦,只想知道她好好地待在宋府,怎会无缘无故的来到照云楼,又怎会有人想掳她。 进了后院主屋的寝房,坐在床边的照云楼花魁潋滟徐徐起身,朝他欠了欠身。“三爷,夫人还没醒。” 李若凡走近床边,惊见似锦的左颊红肿一片,嘴角破了还淌着血,喉间绑上了布巾,却依旧可见渗出的血水,不禁回头瞪李叔昂,像是无声斥道:这叫一点伤?! 李叔昂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只能说彼此认知不同罢了,在他眼里,那真的只是一点点的伤,压根不致命的皮肉伤嘛。 “过来说话。”李若凡沉着眉眼,吩咐了声便踏出房外。 潋泷莲步轻移,垂着勾魂美颜,等候问话。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若凡沉声问着。 “晌午时分,应大人过来找我叙旧,却突地听见尖叫声,我和应大人便赶了过去,就见一名男子押着夫人,那时夫人已经厥了过去,应大人便上前要擒拿那人,又为了顾及夫人,所以只逼对方松手,救下夫人便作罢。”潋滟简单扼要地带过当时的凶险情境。 “可有查出人是从何而入?” “晌午时分,护院轮值的人不多,但我让人查过之后,不见后门的小厮,猜想许是从后门进入,但到底是夫人独自前来抑或是被人架来,这就不得而知了。” 李若凡垂敛长睫,思索半晌后才道:“多谢你了。” “应该的。” “下去歇着吧,下次遇见应大人时,差人通报我一声,我要当面谢他。” “是。” 潋滟一走,李若凡便正色对李叔昂道,“先备马车,待会似锦一醒,我就将她送回宋府。” “小事一桩,不过我让人随大夫去抓药了,你待会连药一并带走。” 李若凡应了声后便走进房里,才刚掩上门便听见呜咽声,连忙走到床边轻握住她的手。 “似锦。”他轻声唤着,直睇着她秀眉紧蹙的容颜,仿似睡梦中都逃不开恐惧。 似乎听见他的呼唤,似锦缓缓地张开眼,先是楞了下,随即防备地看向四周。那反应教李若凡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没事了,别怕。”他不舍地轻拥着她。 熟悉的体温安抚着她的不安。“三爷……这是哪里,你怎会在这里?”她止不住心底的恐惧,尤其那人一刀杀了如意的可怕画面还印在她的脑海里,她真以为再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这是我想问的,你好好地待在府里,怎会跑到照云楼?” “不是……是楚嬷嬷跟我说,有辆牙行的马车停在府外,要我去看看,我以为是三爷差人来接我去牙行。” 她摇着头道。 “楚嬷嬷?”他诧道,有些意外这事件起因竟是源自于宋府。 “对啊,可谁知道马车提早拐了弯,我察觉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直接被人从后门给带了进去……”一想到如意的死状,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如意……如意是江府的丫鬟,被江府舅太太给转卖,可我不知道竟是将她卖到这里。” 李若凡一听,便知晓她指的如意便是被杀的丫鬟,换言之,如意被杀时,她极可能在现场目睹一切? “如意让押我的人把我带进一间房,我想逃,哪怕被打我还是想逃,可门才一开,那个人便抓住了我,拔了剑杀了如意!”她说到最后,全身紧绷起来。 李若凡闭上眼,紧紧地将她环抱住。“没事没事,别怕,我就在这儿。” 第十三章莫名被绑架(2) “三爷,我不懂,那人分明是识得如意的,如意还唤他一声梁爷,可他却转身就杀了如意!”她情绪激动,脑海里怎么也拂不去那冲击性的瞬间。 “……你的意思是说,如意领着你进照云楼,是为了把你交给那个掳你的男人?”他眉头一沉,直觉得这事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牵扯的层面已不只是宋府,但却想不出府外的人为何要对付她。 “是啊,如意对那男人说有好好地看着我,他就把如意杀了。”她紧揪着他。 李若凡垂眼忖着,大抵可以猜想是杀人灭口,如此一来想从照云楼里打探如意与谁接触过的法子恐是行不通的。对方行事如此谨慎,约莫是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而一句梁爷,线索太单薄了。 要说似锦得罪过谁,顶多是宋府里的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差使府外的人动手,但要说是冲着他来的……就得要想想有谁是与宋府有关联的人了。但不管怎样,肯定是内神通外鬼,柳氏是月兑不了关系的。 “对了,三爷,那个男人在皇上造访侯爷府那日,曾经让二房的丫鬟领去直正园。”似锦像是想到什么,月兑口道。 “去二房?”他哑声说着,五指缓缓收拢成拳。 原来是宋洁搞的鬼!若是如此,那男人恐是与六王爷月兑不了关系了。但就算是为了钳制他而掳走似锦,总觉得这意图太过薄弱。 “我记得他长什么样子,给我纸笔,我画得出来。”虽说她对文字难以辨识,但她对人脸却能记忆深刻。 “这事不急着处理,现在的你需要好生静养。” “我没事。”一点痛而已。 李若凡直睇着她红肿的左颊,不舍地抚上,却见她瑟缩地眯起眼,可见这痛根本不如她所说的轻。 像是想到什么,他蓦地收了指。“你再歇会吧,我有些事要跟叔昂说。” “李二爷也在这儿?” “照云楼的地下老板是我和叔昂,你在这儿出了事,幸好潋滟察觉古怪,让适巧来访的应大人联手救下了你,潋滟先通知了叔昂,叔昂得知消息自然会立刻差人通报。”听她说完来龙去脉,他才真正地感到恐惧。 这其间,只要潋泷动作稍慢,恐怕从此以后他再也见不到似锦了。 他多想紧紧地拥住她,可每一次的拥抱都会教他想起,那一晚她爱娇地坐在秦文略的腿上,与他交颈相拥……如果可以,他真想问她,她和秦文略到底是什么关系,可话到嘴边却是怎么也问不出口。 皇族总是多疑,安插许多眼线在商户或官家里搜集情报,也许似锦就是七王爷安插在江府的眼线,而一个男人要控制女人最简单的作法,就是以情爱喂养,换取女人的死心塌地,而她和秦文略之间,是否就是如此? 思至此,他就浑身发麻,不敢也不愿再往下想,更不想见她,偏又思念着她,这回她出事,他不假思索地为她赶来,万般怜惜,却还是忘不了那一夜。 “喔……所以对方并不知道这事,才会选在这儿想掳我走……”她强迫自己稳定心神,寻思各种可能性。 “别想了,你再歇一会。”话落,他便要起身。 似锦赶忙拉住他的手,他却想也没想地甩开她的手,教她错愕地直睇着他。 第16页 李若凡察觉自己动作过大,勉强扬笑道:“没事吧,我还有事得处理,一时心急了,你别介意。” 要她怎能不介意?这是一种拒绝,他的解释全都是借口。 “三爷,你还在生我的气?”她垂着眼道。 “……我不懂你的意思。”难道她察觉他已发现一切? “你的事,我听侯爷说了,你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和侯爷谋议过的,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自以为是的责怪你。”她直视着他,见他眉眼不动,她想,让他在意的恐怕不是这件事。 李若凡撇唇自嘲。“我没搁在心上,只是你也知道皇上给了难题,我手上有几桩事待办,才会忙得没日没夜,连要回府歇息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他顺理成章地隐藏他避不见面的主因。 似锦静静地听着,觉得他说的都极有道理,但她心里很清楚,事情没有这么单纯。然而话说回来,真要她解释,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般奇幻的事,她到底该怎么说,他才有办法相信? 换作她是他,那种解释听起来就跟天方夜谭没两样,可信度太低。 但她还是得说,就算再难开口还是得说。“三爷,宋络是不是跟你说了,皇上造访的那个晚上,我……” “我还有事,你歇着吧!”他突吼道。 他不想听!他现在还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她不用太急着告诉他! 似锦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与他无言对视,张口欲言,话到了舌尖却只能苦涩咽下。她猜中了……宋络果真将那晚的事告诉他了。 李若凡僵硬地挪开视线,正欲离开,门板却被李叔昂给一把推开。 “若凡,不好了,侯爷被押进大牢了!” 似锦一得知宋綦入宫没多久就被以私通西戎之罪被押进大牢,顾不得身上的伤,便要李若凡赶紧将她送回宋府。 将似锦送回府后,李若凡一回到牙行,马上差人将宋绰和江道给找来。 “你十万火急把我找来,是不是要补我一份墨宝?”宋绰一进门就问,然一瞥见他的脸色像是被雷打中般难看,他二话不说地摆起正经脸色,问:“发生什么事了?” 李若凡将搁在桌上的木匣推向他。“大人,我给你一点好东西,可以让你弹劾得很尽兴。” “什么东西?”宋绰不解地打开木匣,“一迭借条?这……哇,三千两,宋洁会不会太败家了些?还有,这……”宋绰抽了口气,连忙往下看去,再抬眼时,双眼简直快瞪凸了。 “我不知道四季坊的生意这般好,竟连户部尚书都签下了数千两的借条!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可以带回去对照字迹,不过我劝你,先举发宋洁就好,别急着打草惊蛇。”李若凡冷声说着。 他手上有数张王牌,却不急着出手,这一回并不是因为皇上施压,而是因为宋洁惹恼了他。 尽避今儿个一连两件事非宋洁主谋,却都与他月兑不了关系,因为他是个蠢蛋,是个会引外敌除内的蠢蛋! 宋绰看着借条好半晌,在他面前落坐,压低音量道:“王朝虽不禁设赌坊,但却不允官员上赌坊,这借条要是往都察院送,所牵扯出的范围太广,不只宋洁会犯下死罪,恐怕还会殃及整个户部,甚至其他部门,或者是武平侯府。” 户部官员原本就掌控一半的国库,户部官员除了涉赌犯罪之外,更有可能涉及盗用国库,那全都是死罪,至少可以株连三族。 “那就这么着,你就循序渐进地办,趁着户部作假帐时再翻开最大的王牌,杀得他们措手不及,横竖皇上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不过是想借宋綦的手罢了。”皇上对六王爷起疑,不想脏了自个儿的手,便借了他人的手大刀阔斧,除的不只是六王爷,更是隐藏在台面底下的六王爷一派。 他坚信,皇上不会除去宋綦,不过是做个样子推了一把罢了。 “……难道你不知道宋綦已经被押进大理寺大牢了吗?” “我当然知道,就算押进大理寺又如何,这事最终还是要都察院去查,而都察院在查证时,自然得先查为何宋綦会私通外族,为何经手的全是粮马,后头的不用我多说了,你应该都明白。” 宋绰双手环胸地瞪着借条。“所以你是怀疑有人利用宋洁来对付宋綦?而宋綦之所以私通外族是因为粮马短缺,而短缺原因就得问户部当初押的粮数,还有皇商备的粮是否足够……你该不会早就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吧?” 这家伙是鬼吗?要不是早已洞察机先,耐着性子收集证据,哪会有这些借条?户部官员的俸禄多少,大伙都心知肚明,哪里有法子这般豪赌?哪怕没有盗用国库,也是份绝佳栽赃证据,绝对要户部百口莫辩。 “我不姓宋,但我身上流着宋家的血,我不是宋洁那种吃里扒外的悖德混蛋,联合外人陷害自己人,像那种家伙才没资格姓宋,而事实上……他才是那个应该被除籍的家伙!” “这话是什么意思?”宋绰挑高了眉,一脸疑惑。 “那不重要,你还是着手去处理借条的事。” 他走了一趟同阳镇,找到了陶嬷嬷,不费吹灰之力地套出当初的真相,他本该将这事告诉宋綦,偏偏遇上皇上造访和一连串的事,教这事搁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先走一步。”宋绰起身,将借条搁回木匣,正要离开时,宋络来通报江道到了。 江道一进厅里,瞧见了宋绰,赶忙拱手作揖。“大人。” “既然你们有事要谈,我就不叨扰了。”宋绰话落,捧着木匣走了。 江道看着宋绰的背影,心里微疑,再面对李若凡时,脸上堆起了笑,问:“不知道三爷今儿个找我所为何事?” “江大爷坐,记得先前我跟你提起的四王爷受审一事?” 江道一落坐,便道:“我记得啊,为了这事,三爷还借了仓库让我囤货,不是吗?” “是啊,可如今事情有了些微的变化,朝中变化万千,如今不只四王爷,就连六王爷都受到牵连。” 江道脸色顿变。“我没听说这事。” “宋大人刚捎来的消息,假得了吗?”李若凡慢条斯理地倒着茶,状似漫不经心地道:“如果我没记错,之前贵府的总帐房到照云楼时,曾经在酒醉之余道出,有了六王爷为靠山,江家即将飞黄腾达。” “三爷,这是不可能的事,江家与六王爷并无关系!”江道厉声驳斥着。 “江大爷,商人在商言商,再蠢的商人也不会独押一门货,这道理不需要我说,你也该明白。” “这是当然,但这并不代表江家会跟着朝中风向转向,江家是商户,讲的是买卖,谈的是生意,不会攀权附贵,大多是受皇商所托,可皇商所为并不代表是江家的立场,就如四王爷一事,江家也并未与四王爷有何关联,只是怕被皇商牵扯其中,成了池鱼之殃,才急着避风头。” “所以,当是皇商所为?”果真是商人,有利可言就能称兄道弟,遇难当头,推得是十万八千里远。 “三爷与其担心这事,倒不如先回宋府,听说侯爷出事了。” “我知道。” “三爷不担忧吗?要是侯爷真是与外族私通,一旦定罪,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江道说得真诚,却有几分看戏的意味。 李若凡不禁低低笑开。“株连九族又如何?我是个被除籍的人,并不在九族之中,江大爷难道不知道吗?我离开宋府多年,靠的是自身本事,如今就算宋府有难,也不关我的事,我比较在意的是我自身的利益,所以才会特地跟江大爷提点一番,省得江大爷一时未察,却遭皇商嫁祸,那可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第17页 江道没料到会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把问题又丢了回来,思忖了一番,道:“可我压根没听到六王爷有动静。” “武平侯私通外族是为了买粮,意味着户部当初押去边境的粮有问题,这事一旦追查下来,户部首当其冲,而皇商是负责与兵部粮道接洽,再替户部调足所有边防所需的粮物,而江大爷更是依附着皇商,江大爷真敢说这火不会烧到自身?”他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事事皆为他着想,可实际上江道是否依附皇商而为,只有他自个儿最清楚。 就他所知,江道明着支持四王爷,却和户部一派一样暗地里支持六王爷,而当初该支去边境的粮,到底跑哪去了? 别人不知道,江道一定知道。 江道听到此,脸色大变,不禁压低了声音问:“依三爷高见,这事该怎么着?” “江大爷,咱们合作多年,我实在舍不得断了彼此关系,所以我认为,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 “三爷的意思是要我咬皇商一口?” “不对。” “要不?” “咬六王爷一口。” 江道抽了口气,半晌说不出话。要他一个寻常米商去告皇亲国戚……要是失败了,那是杀头大罪! “没有别的法子了?”他咽了咽口水问。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道理江大爷该是明白的,唯有让六王爷彻底失势,这火才绝对不会烧到江大爷身上,再者皇商一旦牵连其中,届时失了皇商身分,朝中会再另择皇商,届时有功的江大爷自然是首选。” 江道听着,有点心动了,想起自己要能一口气跃升到皇商,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往后是别人巴结他,而不是他四处逢迎奉承。 “真要说的话,江大爷已经没有退路,不管六王爷和皇商的结果如何,光是江大爷收粮时低收高报一事肯定曝光,这罪同样不轻啊。”李若凡语重心长地道,至此,他几乎笃定江道会照他的话去进行。 送走了江道,尽避万分不愿意,他想,他还是该回宋府一趟。 正是多事之时,暗箭难防,他不愿再放她独自一人,但要面对她……真的很难,面对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还简单得多。 第十四章二爷被捕(1) 似锦没想到江丽瑶在得知消息之后,表现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坚强,除了脸色苍白了些,其他压根看不出她有半点惶恐不安。 “你也别太担心,我已经让洁哥儿去打探消息了。”罗氏一得知消息,便将江丽瑶给招来安抚着。 “谢谢祖母,我相信侯爷定不会有事。”江丽瑶一如往昔,噙着端庄合宜的笑。 罗氏轻点着头,目光扫向似锦,眉头随即皱起。“似锦,你这是怎么了?” 似锦瞅着太夫人毫不虚假的惊愕,便知道这事她确实是一无所知。“没事,方才出门时不小心弄伤了,一点小伤不碍事。” “小心点。”罗氏叹了口气,瞧江丽瑶脸色不佳,便道:“你回去歇着吧,要有事,我会立刻差人通知。” “多谢祖母。”江丽瑶施了礼,才跨出脚步便踉跄了下,幸得似锦就在她身旁,赶紧扶住她,这一扶才惊觉她浑身发寒,忙看向屋外,要守在门外的梅兰进屋搀扶。 “怎啦?”罗氏忙要洪嬷嬷向前关心。 “没事,脚拐了下,祖母,我先回去了。”江丽瑶噙笑摇着头,拉着似锦踏出门外,却见小厮快步跑来,心想应是宫中传回的消息,便等在一旁。 “太夫人,七王爷来了。” “还不快请七王爷。”罗氏忙道,她留下了江丽瑶,差洪嬷嬷拉下了帘子,就在扶桑院等候七王爷。 秦文略进屋之前,看了眼站在外头的似锦,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左颊和颈间系着的布巾,眸色瞬间阴鸷摄人,想问,却看她不住地摇着头,指着里头。 秦文略眸色微黯,先进了屋传达宫中的消息,让罗氏和江丽瑶安心,谈话十分简短,他随即踏出屋外,以眼神暗示着似锦到一旁说话。 似锦有些犹豫,想了下便跟身旁的梅兰交代了声,假借要送七王爷出府,停在南房边的小园子,这里离大门有几步距离,灯火昏暗,比较隐密。 “怎么回事?”秦文略眸色寒鸷地问。 “没事,就一点意外。”她模了模颈部,转移话题。“老爸,侯爷到底要不要紧?” “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有人参了武平侯一本,皇上将计就计罢了,可我怕你陪着主子担忧,所以过来探探……颈上的布巾拿掉,让我瞧瞧。”秦文略怒沉着眉眼,与生俱来的皇族气势展露无遗。 “老爸,就跟你说没事嘛。”似锦扁起嘴退了一步。 她敢说老爸是最疼她的人,可问题是老爸只要脸色一沉,她也会怕啊。 “唯安。” “爸……”似锦退无可退,被逼到墙边,紧抓着颈间的布巾,却蓦地吃痛地申吟了声。 秦文略随即动手拉开布巾,就见底下的伤口渗出血来,他眸色深沉,眨也不眨地瞪着那几寸长的伤口。 “就……意外,真的是意外。”似锦慌忙地说着。 这当头要话说从头,实在是一时说不清,推说是意外最简单,可惜她老爸是个聪明人,压根不采纳她的说法。 偏巧的是,这时有人从大门走了进来,她侧眼望去,吓得抽了口气李若凡冷漠地看着她,看着秦文略握着她的手,查看她颈间的伤势。 那一瞬间,似锦有一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绝望感…… “这是在做什么?!” 似锦头痛地皱起眉来,不能理解为何连柳氏也跟着出现了! 似锦如坐针毡,站在扶桑院的主厅上,直瞪着鞋上的花样,直觉得快要喘不过气,如果可以,她很想回房歇息。 “娘,要不是二管事说了似锦是因为受伤一时闪神,才让七王爷扶住她,我可真要以为似锦不守妇道了。” 柳氏嘴上噙着笑,眸底却满是鄙夷。 似锦很想回嘴,可是被撞见那情景,回嘴一点意义都没有,最要紧的是,她不希望再加深李若凡的误解,这事非得尽快解决不可。 “老夫人多想了。”李若凡似笑非笑地道。 “我倒认为你得要好生管教你的媳妇,省得传出什么蜚短流长,咱们这些当主子的也跟着脸上无光。” “好了,别再说了,都说了是误会。”罗氏哑声遏止着。“若凡,带着似锦下去歇着吧,她身上有伤。” “太夫人,容我问老夫人一句话,我便带似锦回去。”李若凡从头到尾都注视着柳氏,“老夫人,能否让楚嬷嬷进厅,问问她为何会跟似锦说,我派了马车要接她去牙行?” “有这事吗?”柳氏神色淡漠地问,对着身边的大丫鬟道:“把楚嬷嬷找来。” 不一会楚嬷嬷进了厅,先向罗氏问安,便站到柳氏面前。“不知道老夫人找我来有何事?” “二管事说,你跟似锦说府外停了马车要将似锦接去牙行?” “是啊,那车夫说是牙行的,我便如此猜想,怎么了?”楚嬷嬷一脸不解地问。 “车夫说的?”李若凡笑着,仿似早猜到这答案。“我逮到了那车夫,他是个哑巴呢,他要怎么跟楚嬷嬷说?” “哪可能,他明明……”脚下突地被踢了下,痛得楚嬷嬷弯了身,随即改了话。“二管事,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那车夫明明就是这么跟我说的,要不将他找来,我跟他当面对质。” “好啊,明儿个楚嬷嬷就随我进衙门对质吧。” “衙门?”一提到衙门,楚嬷嬷的心就像是要跳出来般。 第18页 “似锦被人载往了照云楼,险些被掳走还受了伤,这事我已经报了官,到时就麻烦楚嬷嬷走这一趟了。” 似锦听得一楞一楞,不知道他是说真的假的。 楚嬷嬷听完,浑身已是止不住的颤抖了。 “照云楼?该不会是似锦与谁有约,就约在那纸醉金迷之地,却又不慎被人发现,为求自保才自残吧?”柳 氏哼笑了声。“二管事,你可要查个究竟,别让人朦了眼,事主不找,反倒错怪他人。” 似锦闻言,恼火地要出声,却被李若凡制止。“老夫人,似锦不是这样的人。” “这可难说了,有的女人长得一脸娴淑模样,私底下可是浪荡得紧。” 似锦简直不敢相信身为侯府的老夫人会如此出言不逊,尤其这般可恶的话竟当着她的面说!她该要庆幸老爸已经先走一步,要不听了这话,还不拆了侯府。 “是啊,老夫人这话说得再确实不过。”一听李若凡这般应答,似锦难以置信地瞪去,却又听他没头没尾地道:“老夫人,听说滴血可以认亲,而这滴血认亲并不只限于父子,兄弟亦可。” 柳氏扬起眉,余光瞥见太夫人也同样错愕,便垂眼思索了下,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没个头尾,教不知情的人听见,还以为似锦怀了野种。” “怀了野种的另有其人!”李若凡突地沉声斥道:“前几日我巡视庄子,走了趟同阳镇,遇见了一位故人,从她口中听见了不为人知的秘密。” 柳氏神色微变,罗氏则出言阻止。“好了,若凡,似锦的脸色差得紧,先带她下去歇着吧,找个大夫过府给她诊治。” “太夫人,有些话你我心知肚明,我不揭穿,那是因为顾及侯府的名声。” 罗氏听完,已是心惊肉跳了,虽然话未点明,但已意味他得知一切。 柳氏眯紧了眼,撇唇笑得极冷。“这当头还顾及侯爷什么呢?侯爷人都被押进大理寺大牢了,我倒认为干脆趁这当头把爵位让给二爷,要不侯爷一旦定罪,铁卷可是会被皇上收回的。” 似锦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什么,要不是再三确认柳氏是侯爷的生母,她真要以为柳氏是后母了。 “恐怕有难度。”李若凡笑道。 “何难?只要侯爷答应将爵位让给二爷,就这么简单。” “很难,真的。”李若凡笑得万分愉悦,仿佛她的建议是桩天大的笑话。 “你凭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主子们说话有你插话的余地吗?!”话落,柳氏将手中的茶杯朝他掷去。 似锦见状,挡在他面前,他却是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大手一挥,茶杯摔落在地,爆开令人不安的尖锐碎裂声。 几乎同时,厅外有人急步奔来。 “太夫人、老夫人,不好了!”守门的小厮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 “侯爷出事了?”罗氏在洪嬷嬷的搀扶下站起。 “不是,是……是都察院都事带宫中禁卫入府,说要带二爷进都察院问审!” “都察院?”柳氏猛地起身,急声道:“娘,二爷肯定是受侯爷牵累了!咱们得赶紧托人去解释才成。” “不用解释,二爷是因为涉及盗用国库才被问审。” “你怎会知道?”柳氏怒瞪着李若凡。 李若凡从怀里抽出了几张借条,恭敬地递到她面前。“这是二爷在四季坊签下的借条,为了二爷好,我特地抽出几张给老夫人,剩余的我全都交给都察院了。” 柳氏瞪着手中的借条,突地怒吼出声,向前扑打李若凡。“你这野种!我就知道当初该杀了你才是!” 李若凡轻而易举地反擒住她的双手,“你怀的才是野种!你身为侯爷夫人却不守妇道,与人私通,这事我要是告知族长,你的下场只有一条路!” “好了,都别说了!你们……”罗氏急吼着,双眼突地吊高,往后倒下,洪嬷嬷和几个丫鬟赶紧将她搀扶住。 “赶紧去请大夫!”李若凡朝外喊着。 “可是二爷那……”小厮指着二房的方向。 “不用管了,快去请大夫!” 转眼间,扶桑院就像是炸了锅一样,似锦还特地回行正轩跟江丽瑶拿了养命丸先应急,让罗氏先吊上一口气,等着大夫过府诊治。 而似锦一回头,早已不见柳氏的身影,至于二房那头到底如何了,李若凡没兴趣管,她也管不了。 这一天对似锦来说,简直是兵荒马乱的一天,让人疲惫到极点,折腾到了半夜,罗氏服过一帖药后,脸色稍稍转好了些,指派了几个丫鬟婆子轮流照料,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入正阁,岂料却见秦文略竟坐在堂屋里。似锦觉得自己快要昏了,真的。 宋络赶忙走向前,低声道:“三爷,我本是要送王爷出府,可王爷非得进屋等候,我逼不得已……” 李若凡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向前向秦文略作揖。“不知道王爷特地留下所为何事?如果是想和似锦叙旧,是否要我先避开?”字面上听起来谦逊有理,可那森冷的神情配上微酸的口气,让人一听就知道是拐弯挑衅。 秦文略笑了笑。“你要是打算避开,是再好不过。” “……要我避开,难不成还要我备间房,好让你俩聊个通宵?” “我跟我的唯安要怎么聊,哪怕是聊通宵,也不需要你点头。” 我的唯安……听闻这四个字,瞬间烧毁了李若凡所有的理智,忘了秦文略的尊贵,一把揪起他的衣襟。 “三爷,不要!”似锦赶忙上前阻止。 “走开!你竟敢当着我的面护他?!”李若凡怒不可遏,失去理智地朝秦文略挥拳。 “不要!”似锦吓得尖叫。 就见秦文略一手挡开他,一手将似锦给拉到身后,一个抬腿横踢就将他给逼退几步。李若凡一见她竟躲在他身后,被背叛的痛苦和愤怒教他失控地朝秦文略一轮猛攻,秦文略也无所惧的一一接招。 宋络在外头听见声响,赶忙入内将似锦给拉到一旁,就怕她一个不小心被波及。 第十四章二爷被捕(2) 似锦看得胆战心惊,只因她老爸原本就是个武术国手,以往曾看过老爸与人对招总是点到为止,这回也不知道怎地,对起李若凡来下手竟如此狠厉,俨然是将他往死里打。 而李若凡也毫不逊色,竟能二挡下老爸的拳脚,招招直攻老爸罩门,然脚下一个空隙就让老爸扫了过去,应声跪下的同时,似锦再也忍遏不住地喊道:“老爸,不要再打了,他是我的相公!” 她不乐见她最爱的两个男人大打出手,尤其当主因是出在她身上时。 “那又怎地?我就是看他不顺眼。”秦文略一想起他将龙战于野比喻为两人的闺房情事,他就一肚子火。 李若凡得隙,一掌直往他的喉间打去,他一个闪避,李若凡如蛇般闪入他的身旁,眼看着拳头就要落在他的胸口上时—— “李若凡,他是我爹,你打打看!”似锦用开了宋络,冲到两人之间。 李若凡及时收拳,而秦文略也飞快地将她搂入怀里,侧身避开。 “……你说什么?”李若凡哑声问着。 “他是我爹!”她说老爸他听不懂,说爹总听得懂了吧! 李若凡直瞪着她窝在秦文略的怀里。“你拿去骗三岁娃儿吧!七王爷会是你爹?”他想像过千百种她会解释的借口,却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说出如此荒唐的说词。 “不是,他……”七王爷当然不是她爹,可问题是这皮囊底下的灵魂是她爹呀! 第19页 “唯安,这种男人不能成为你的丈夫,你跟老爸回七王爷府吧。”就算成亲了又如何?可以离缘的,带回七王爷府,他可以养她一辈子。 “七王爷强抢人妻,这事传出去,皇上真能视若无睹?”李若凡怒道。 “哪来的人妻?自古婚姻大事皆由父母作主,她的婚事没有我点头,她的婚事不算数。” “老爸,你不要再闹了!”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怎么还一直添乱? “唯安,我说真的,我已经跟皇上求了恩典,我要将你收为义女,皇上也答允封你为县主,还封了采邑。” 秦文略轻而易举地将她打横抱起。“今儿个你就跟我回七王爷府,像他这种没能力保护你的货色,不要也罢。” “老爸!”似锦用力地挣扎着,却被箍得更紧。“老爸,我不走!我喜欢李若凡,我要留下来!” “你从小眼睛就不好,字看不好,连人心都识不清,没有老爸跟在你身边,怎么放心得了?” “我眼睛没有不好,我是失读症!老爸,也许我真的不识人心,可我不能因为害怕受伤就不出门,顶多是换条路走,总会有一条平坦的大道等着我,而李若凡……老爸,在你还没找到我之前,都是他护着我帮着我,他真的待我很好。”似锦扁起了嘴,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所以,你现在不需要老爸了?”秦文略难掩失落地道。 “不是,我很贪心的,我都要,我并不是要在你们之间选择一个,而是……我嫁人了,我怎么能跟老爸一起住?”她环抱住他,但很快地松开。“老爸,就算我嫁人了,我还是老爸的女儿,这是永远不可能改变的,谁也无法介入我们父女之间。” 秦文略听至此,脸色总算和缓了些,睨了李若凡一眼,就见他一脸傻样,不禁嫌弃地撇了撇唇,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为何咱们不早点相遇呢?老爸可以帮你挑个万中选一的。” “老爸,在你眼里,没有一个女婿会是万中选一的。”她没好气地戳穿他。 “是啊,老爸希望你永远都不要长大。”永远都是只会缠着他腻着他的小女儿。 就在他如往常要亲吻女儿的颊时,李若凡探手挡在似锦的颊上,他的吻落在李若凡的手背,教他恼怒瞪去。 “她是我的妻子。”他不能允许任何男人对她作出如此亲密的举措。 “她是我的女儿,我爱怎么亲就怎么亲,你管得着么?” 李若凡头痛地托着额。“似锦,咱们必须好好谈谈。”他怎么也无法理解尚未及而立之年的七王爷如何能生出十七岁的似锦! 就在秦文略面带愠色地让宋络给送出府后,入正阁这头安静得教似锦万分不安,因为她的相公看着她的目光,十分诡异,教她微微发毛。 “说呀。”李若凡哑声喃着。 “就……”似锦硬着头皮将她原本的世界道出。“我一直以为是我独自到来,寄宿在这副躯体里,但后来我遇到了七王爷,才知道原来老爸也来了。”话落,她紧张地觑着他。 李若凡眯紧了眼,半晌没吭声,倒了杯茶浅啜着,让人读不出思绪。 “你如何能肯定他真是你爹?”好半晌,他才勉强问了话。 “他如果不是我爹,不会道出我跟姊姊的名字。” 李若凡托着额,好一会又道:“我问过侯爷关于七王爷的事,侯爷并未察觉七王爷有任何不对劲。”如她所说,她的性情不同于原本的似锦,原本会的绣工一样也不会,会教旁人感觉古怪。 “老爸……我是说我爹,我爹本来就是个性情冷沉的人,他懂武术,又经营了一间大公司,也许是因为这样,才没教人看出端倪,虽然我没问我爹,但我猜我爹肯定是在七王爷伤重时才寄宿在七王爷体内,所以七王爷后来才会转醒。”这么一说,一切都合理了,不是吗? 李若凡愈听愈觉得头疼。听似荒唐不合理,可偏偏又找不出破绽。 当初似锦那一手好画就教他感到不可思议,绝非一个丫鬟自学得出的笔法。他习字练画,很清楚画与字都必须长时间的练习,不可能一蹴可几。 再者,她的性情也不同于丫鬟,她与他一样,体内藏着傲骨,可一般家养的丫鬟哪里来的傲骨? 所以说,他必须相信她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 想着,他头更疼了。 “三爷,我说的都是真的,皇上来访那晚,我爹就是为了试探我而来,他认得我的画,而我一时太开心了才会扑到我爹怀里……” 李若凡瞅她一眼,心里是几分信了,但在相信的同时,同样的不舒坦。 他依稀记得她染风寒那回是喊着老爸,谁会知道老爸是爹的意思?就算七王爷体内的魂魄真是她爹,但论外貌,两人站在一起只会是一对男女,谁也不会联想到是对父女。 “三爷……我爹说,他跟皇上请命了,收我为义女,至少这么做,你应该多少会相信吧。”她怯怯地说着。 李若凡无奈地叹口气。秦文略如侯爷所说是个擅于心计的人,庆幸的是,他是个正派之人,如今为保似锦向皇上请命,他也只能说他是个思虑极深,擅于谋略的人,才会有此安排。 “三爷……” 李若凡抬眼,朝她招了招手。 似锦不安地走到他面前,便被他一把给搂进怀里。 “给我记着,不管是谁,我都不允许你用这姿态坐在我以外的人怀里。”他让她跨坐在他腿上,占有性地拥紧她。 “我没有跨坐……”她再夸张也不可能跨坐在老爸腿上。 “都一样!” “喔。”她应了声,甜甜地笑了,把脸埋在他的颈窝。“三爷,你好久没有抱抱我了。”她已经习惯了他的体温他的臂弯,老是被他拒于千里之外,真的让她好受伤。 他不舍地亲吻她的发。“等朝中的事尘埃落定后,咱们就能太平好一段时日,届时爱怎么抱就怎么抱,哪怕天天腻在一块也不成问题。” “虽然我爹说侯爷不会有事,但真的会没事吗?” “既然七王爷都这么说了,代表已是定局。”他低声喃着,嗓音里透着疲惫。“当初侯爷回朝时,身上就受了重伤,养了几日不见好转反而愈严重,他便差了双全找我,那时他说,他宁可死在我的手里,也不愿死在二房手中,我才为此帮他一把。” “三爷,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我……” “你也没说错,我对宋府是有恨的,当初柳氏设计我,让丫鬟爬上我的床,再引我爹撞见这一幕,我爹气得将我除籍,赶出了宋府……我恨我爹不明究理,可后来侯爷说,我爹是为了保我才这么做,因为我娘已经死得不明不白了,我爹不愿再赔上一个我,才让我离开宋府。” 似锦垂着眼,想起柳氏的仇视。“她是因为你爹娶了你母亲为妻,所以才讨厌你的吧。” “我爹与我娘本是青梅竹马,早有婚约,但太夫人却硬是给指了柳氏这门亲事,而在迎娶柳氏三年后,我爹以平妻之礼将我娘给迎进门,而柳氏是名门千金,这对她来说是个污辱,于是她把气出在我身上,还为此谋害了我娘……太夫人明明知道,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现在,我终于明白太夫人为何如此纵容她,将权交给了她。” “就是你在扶桑院说的那些?” “没错。”顿了下,他才道:“太夫人一直偏爱二房,那是因为我爹袭了爵,而二叔从小就体弱多病,娶妻之后却一直未能有子嗣,太夫人自然是关注得多,甚至在我爹领军出征时,柳氏与我二叔日久生情,怀了宋洁,太夫人怕二房绝嗣竟容忍下来。” 第20页 “确定?”这种事可是一大丑闻,威力之大会让侯府面上无光,而柳氏绝对逃不过白绫三尺。 “先前你提起了在同阳镇荣养的陶嬷嬷,她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少数可能知情的嬷嬷,我特地跑了趟同阳,套出了结果,却不怎么意外,以往我就觉得柳氏对二叔、对宋洁的好超乎寻常,如今是证实了。” 据陶嬷嬷的说法,当年正因为二房媳妇一直无法有孕,罗氏极为担忧子嗣问题,可偏偏柳氏却在丈夫不在侯府时有了身孕,罗氏立刻差人将柳氏押进扶桑院细问。这一问知晓了是长媳勾上了小叔有了身孕,教罗氏震怒,却又想起可怜的二子恐会断嗣,才不得不隐忍了柳氏,想了一计。 她推说二房通房有孕,挪进扶桑院待产,直到柳氏欲生产时,便推说是早产了死胎,同时除去了二房通房,说是难产而死,一切天衣无缝,再将宋洁交由二房媳妇教养,没过几年,二房媳妇死了,到底是病死还是遭人暗中下药,这就不得而知了。 而老侯爷始终未察,是因为老侯爷在柳氏有了三个月身孕才回京,一回京便迎了平妻,且一个月后便传出了好消息,全神贯注都在平妻身上,哪怕曾与柳氏同床共寝,也不会注意柳氏到底是怀了多久的身孕。 而这事,就这般掩盖了下来,要不是他追查了,这秘密将会随着府中长辈带进棺材里。 “可是,侯爷也是她的儿子,她怎能如此偏颇?” “因为侯爷像我爹,看见侯爷八成是会让她想起我爹吧。”他不予置评地扬起眉。“但不管怎样,这丑事已经被我揭开了,至于如何处置她,就等侯爷回来,那不是我能插手的。” 似锦忖着,这事对侯爷来说,是一大冲击,但却是必经的痛,毕竟该还的公道还是得还。她抬眼问:“三爷想恢复宋姓吗?” “想。”他对宋府有依恋,就像每个人眷恋自身的故土,他曾经骄傲得不承认,却总是在字里行间透露他不自觉的渴望。“可现在的你一旦贵为县主,那就不是我能匹配得上的了。” “那都是假的,我爹那么做是为了防止我和他相处惹来冷言闲语,害我处境难堪罢了,而你一旦恢复宋姓,不就拥有了功名?而事实上——”她定定地注视着他,怯怯地吻上他的唇。“我已经是你的妻了。” 一个吻岂能满足李若凡?现在的他贪婪得想要更多,舌钻入她唇腔的瞬间,大手已经滑入她的衣衫底下。 长指按挲着粉色的蓓蕾,教她不自觉地轻吟出声,每个碰触都教她敏感而不知所措,可偏偏他的吻愈来愈重,直教她快要喘不过气,只能无力地紧揪住他的衣襟。 “你想把我勒死不成?”李若凡沙哑噙笑。 “我不是故意的……”她松开了手,却惊觉自己的襦衫早已被他解开,就连裙摆也不知道何时撩到了大腿,羞得她赶忙拉下。 “我看我还是先将衣裳月兑了,省得待会被你勒死。” “把烛火弄熄。”见他缓缓地褪去外袍,露出结实精壮的身躯,她不禁娇羞地央求着。 “不要。” “咦?”他说什么? “喏,再坐下来一点。”他哑声喃着,捧着她的臀往他身下一坐。“那晚,你就是这样坐在七王爷怀里的。” 臀间那烙铁般的火热,教她羞得不敢抬眼。“才不是……根本不是这样!” “当然不一样,只有我能这样对你,对不。”他拉着她的手往下一按。 似锦羞得小脸着火般的烫,想缩手,他偏又按得死紧,逼得她只能求饶。“三爷……我会害臊。” “有什么好害臊的?这是咱们夫妻的闺房情趣。”他粗嘎喃着,拉着她的手探入裤子里。“你帮帮我,似锦。” 似锦觉得她的心跳快要失控了,尤其当她的手握住那巨大,可以感觉那阵阵跳颤的脉动,“三爷,我不知道怎么帮你……”可不可以先放开她的手? “你知道该怎么帮的,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你要是不帮我,不是要让我更难受?近来因为你,让我没一天好眠,你再不动手,该不会真要跟我耗到天亮?是存心连一场好眠都不肯给吗?” 似锦无语问苍天,明白他根本是变相处罚她……那双黑眸直盯着她,逼得她羞赧欲死,却又只能领罚行事,烛火摇摆中,在墙上勾勒出她赤/果的身影,笨拙地收纳着他炽烫的巨大,直到圆满地坐进他的怀里。 李若凡满足地逸出闷哼声,半晌又催促着。“快呀,你不快动一动,我要怎么快活,嗯?” 还要她来?!似锦简直羞得想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到底是谁犯了错,为什么要罚她啦?! 第十五章终于恢复身分(1) 柳氏一夜未眠,等着兄长那儿传来消息。 “老夫人,舅老爷差人捎来消息了。”楚嬷嬷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小花厅里。 柳氏接过了信,拆着信问:“可有捎口讯?” “没有。” 柳氏心里微沉,取出了信,惊见竟是厚厚一迭,再仔细看过一遍后,才发觉里头除了一份家信之外,还夹杂着宋綦在边防时与敌私通的买卖明细,但这字迹并不像出自宋綦之手。 “老夫人,舅老爷怎么说?”楚嬷嬷低声问着。 柳氏就着烛火烧了信,压低声音道:“洁哥儿被押进刑部大牢,说是宋绰举发了洁哥儿豪赌,金额过大引人疑窦,由宋绰着手查办户部是否盗用了国库款项。” 楚嬷嬷虽不识字,但好歹是从官家出来的奴婢,自然明白轻重。“老夫人,这事要是定案,罪名不小。” 柳氏冷冷睨她一眼。“谁说会定案?” “是,老夫人说的是,这全都是李若凡栽赃的事,只要详查必定会还二爷一个公道。”楚嬷嬷快嘴地改了说法。 “还公道?那班贼人恨不得让洁哥儿死,哪里会查个真实?假举发真嫁祸,狠心地要置洁哥儿于死地,我岂能让他们如意?”柳氏冰冷的笑意在摇曳的烛火勾勒下,显得狰狞而令人畏惧。“想让洁哥儿死的人,谁也都别想活!” 楚嬷嬷见识过她可怕的手段,就连那怀了二爷孩子的通房丫鬟,都是她亲手推进湖里的,好一会咽了咽口水,她才问:“老夫人可有对策了?” “一个玉石俱焚的作法,就看李若凡怎么接招。”她走回内室,往梳妆台前一坐,等着楚嬷嬷给她梳整。 “洁哥儿从小就在我安排之下成长,不管是仕途还是娶妻,我都替他挑了最好走的路,往后他将会成为六王爷的左右手,待六王爷登基,他就会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一品首辅……这条路,我早就给他算计好了,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楚嬷嬷静静地替她梳着发,明白她不过是在自言自语,就像这些年来养下的习惯,有时总教人望而生畏。 “楚嬷嬷,差人把李若凡找来。”待楚嬷嬷替她梳好了髻,别上凤头捻金丝金步摇和碧玺簪,她才低声说着。 “老夫人不先用膳?” “先把他找来。” “是。” 楚嬷嬷不敢担搁,出了门马上差人到入正阁通报。 入正阁寝屋里,李若凡穿上外袍,檀发披落地站在似锦身后,原本颇有兴味,然见她神色专注一笔一画地勾勒出一个男人模样时,脸色慢慢地沉了,再见五官经她巧笔变得立体而真实时,他又忍不住细细观看。 这男人他并不识得,教他赞叹的是她的笔法,直教他大开眼界。 第21页 她的画法千变万化,丹青水墨难不得她,立体画更是出众,教人大感意外的是连画眉的石墨她都能作为颜料,教他直想向她拜学。 似锦浑然不觉身后有人,直到搁下石墨后,她才习惯性地退后一步,撞到了肉墙才吓得转身。 “三爷?三爷什么时候起来的,怎么也不出声。”似锦呼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李若凡饶富兴味地瞧着她只着抹胸搭了件襦衫,酥胸几乎呼之欲出,这景致说有多诱人就有多诱人。 “三爷在看哪?”似锦二话不说地拉拢襦衫,嗔瞪着。 “食色性也。”他很大方的承认,轻牵起她的手。“是不是嫌我昨儿个不够尽心尽力,才教你一大早就爬起来作画?还是趁这当头还有点时间,你给我一点机会让我好生加强一下,搏回一点颜面。” “哪是!”她羞红脸地道,他已经够尽心尽力了,千万不要再加强! “不是吗?瞧,还画了个我没见过的男人,你要不要干脆把以往的事全都道出,省得日后又爆出不必要的误解。”他善妒,不能容许她画其他男人,但也没勇气要她画自己。 要知道,画技一绝的画师,可是连最不为人知的那一面都勾勒得出的。 “那是……”她用力叹了口气。“这个男人就是要掳我走的那个男人,我昨儿个作了恶梦,又梦到他杀了如意……虽然如意待我不好,但杀人总是要偿命的,我想把这人的画像画出,也许可以让李二爷拿到官衙去。” “你眼力这般好,才见过两面就能将五官画得这般精准?”他记得她说过,这个男人在皇上造访当晚进了直正园,要是大胆猜测,这个男人恐怕与六王爷月兑不了关系。 “也许是因为识字有碍,所以看人脸我特别记得住,而且当时我还狠狠地咬了他的手腕,咬到见血。”她从没那么用力的咬过人,才知道原来有心要咬,是真的会见血的。 “真的?”李若凡沉吟了下。“我差醍醐来伺候你,顺便要宋络去把宋绰给请来。” “找宋大人做什么?” “昨儿个你和七王爷在南屋那里,我觉得柳氏出现得极古怪,仿佛她早就知道,这就意味着先前你和七王爷见面时,她已经察觉你俩之间不寻常,要说这个男人是六王爷的心月复,经由柳氏的通风报信将你掳走,为的是将来要拿你胁迫七王爷,这么说来就合理多了。” 他之前一直想不通的就是这个环节,那时他几日没回宋府,看在他人眼里定是夫妻不睦,这当头还拿似锦胁迫他,就显得太不智了,但如果要胁的对象换作七王爷,那可就万分合理了。 似锦怔怔地听着,没想到这算计竟这般曲折。“那……如果把画给宋大人,确定了是六王爷的心月复,知晓老爸待我宠溺,又知老爸向皇上邀战功,封我为县主,因而将我擒为肉俘,这么一来,就可以把矛头明确地指向六王爷了。”她真是忍不住要说她老爸真真真是太强了,这邀功邀的真是时候,完全派上用场了。 瞧她脸上完全不掩心思,李若凡撇了撇唇,放开了她的手,说得很酸。“是啊,七王爷当然是了得,他恐怕是将来的储君,而你则会从县主晋为郡主,甚至成了公主,而我呢,就算恢复宋姓也不过是会元,怎么配得上你?” 似锦没好气地挽住他的手臂。“你要是恢复了功名,我可是要以夫为贵。” “可我不想再考功名了。” “为什么?” “险恶。”以往他不在乎,可他现在有她了,不愿涉险。就连七王爷向皇上请命封她为县主,都教他惴惴不安,就怕他日皇储争夺会牵连到她。 似锦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皇上年岁已高,储君之位还虚悬着,几个皇子明争暗斗,早晚影响的层面会更广,这当头要是谋功名而入朝,恐怕光是为了派系就会惹出更多事端。 “那就别考了,到时候我作画,你题字,咱们就作对笔画夫妻。”压根不需要靠黑市刻意炒作,他们是真金不怕火炼,不怕没市场。 李若凡笑而不语,就怕这当头想抽身已难。以往总傻得想要考取宝名,扬名天下,如此瞧来,却只是感到好笑,他已经得到最想要的,何苦再趟那场浑水。 “对了,我想到一件事。”似锦轻呀了声,随即跑进套间里,一会出来时,手上多了件中衣。 其实,她有点犹豫,因为这件作品实在端不上台面,但这已经是她拚了全力所缝制绣样的中衣,过年那段时间就弄好了,早该交给他,但这期间发生了太多事,又加上她没自信,所以就一直搁下了。 李若凡受宠若惊地瞧着她手上的中衣。若依商人的眼光,这中衣针脚不匀,至于上头的绣样就别说了,因为他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图样,但如果是依李若凡,似锦之夫的眼光……他的心在瞬间暖烘烘的。 似锦清了清喉咙,有些艰难地开口,“我做好一段时日了,实在是没什么出彩之处,所以就一直搁着,可是我想反正都做好了,穿在里头,除了我,应该是不会有旁人瞧见。” 言下之意是指不会被人瞧见,让他丢脸。想想当初她的决定是正确的,不做袍子只做中衣,就是为了防这种状况呀。 “三爷?”没听他吭声,不禁抬眼望他。“三爷别不吭声,我每每要抬头看你,抬得我脖子都快断了。” 拜托体谅她个儿小,老是要她抬头望天,对脖子真的是一大负担。 “帮我换上如何?”他笑暖了眉眼。 “现在?” “总得试穿。” 似锦想想也对,替他换上了中衣后,眉头不禁皱了下。“……太宽了。”她明明是照着他的中衣做的,到底是他这段时日瘦了,还是她根本做错尺寸了? “不会,往后你就想法子把我养胖些。”说着,便拉着她的手往胸膛一按。“你瞧瞧,有哪处该要养胖的。” 他说着,手从胸膛往下滑,过了窄腰直往下月复,似锦直想缩手,他却没打算放手,教她难为情地吼道,“三爷身段极佳,秾纤合度,继续保持就是。” 李若凡不禁低低笑开,见她愈发羞窘,心里愈乐。“那你得要将我的身形记妥,下回再做件裤子、袍子。” “我没打算做裤子,如果要做袍子,那你应该是让我量肩,而不是、不是……”她满脸通红,悻悻然地瞪着他可恶的笑。 “总得成套。”他说得理所当然,见逗得差不多了,才将她的手拉放在他肩头上。 “唉,让你把手伸得这么长,真是难为你了。” 似锦几乎想冲向前咬他了。明知道她个小,偏要为难她,虚情假意的愧疚到底是要演给谁看? “既然这样,那就如此吧。”他一把将她抱起,让她双腿往他腰部一圏,暧昧与她摩挲着。“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天亮了……”她抽了口气,羞赧欲死。 羞于见他,可偏偏她近来像是着了魔,愈瞧他愈觉得他俊魅逼人,尤其当他扬起坏坏的笑,总教她心跳加速。 “咱们到内室里,那里还暗着很。”说着,打定主意往内室走。 “不是暗或亮的问题,是已经早上了!”他自己说,昨晚要了几次水,她都觉得无脸见人了!老是打理完后又起心动念,也不替她想想! “啊,既然不是暗或亮的问题,咱们往后都点着灯火,你觉得如何?”他往她嘴上一啄,食髓知味地贪求更多。 似锦又闪又避着,眼看着快招架不住时—— 第22页 “三爷。”宋络在门外喊着。 “什么事?”他哑声问着,大手也没闲着,逼得似锦对他又掐又捏的阻止恶行。 “老夫人差人来通报,要三爷过去一趟。” “……宋络,先差人把宋绰找来。” 宋络看了看天色。“三爷,这时分宋大人尚未下朝。” “那就等到他下朝,请他务必过来一趟,至于老夫人……就说三夫人身子不适,我放心不下,在一旁照料,晚一点再过去。” “是。” 吩咐完了,再将心神拉回似锦身上,就见她已经将他解开的系绳全绑上,就连衣襟都抓得死紧,教他不禁笑眯了眼。 “做什么,嗯?”这个小笨蛋把衣襟抓紧有什么用?他从底下一样滑得进去。 “你有事要忙,不要再那个了啦。”她羞红了脸,不给他得逞的机会。 “哪个?”他凑近她,若有似无地摩挲过她的唇。 “就……”一张口,随即被封了口,他吻得挑逗,大手随即滑入衣襟底下,细细膜拜她细腻如玉的肌肤。 似锦抗议地抓住他的手,动作大得让他身上的中衣大敞,看着他乌黑檀发滑落在厚实的胸膛上,俊雅的五官搭上了纯阳刚的身躯,有种令人入迷的魔魅感,就连身下也早已炽烫灼人,全然不给她抗拒的机会,在她看得痴傻时,他埋入了她湿润的体内,满足的从喉间滚出了低吟声。 似锦皱拧着眉,暗骂他太可恶,竟然趁她不备! 当李若凡终于愿意放过她,是因为宋络来报宋绰来了。他起身要梅兰送水入内,待打理好后,让醍醐和梅兰入屋替她梳发。 她不敢抬头,偷偷用余光偷觑镜里梅兰的反应,便见梅兰脸红红的,那一瞬间,她真不知道要把脸搁到哪去,等到梳妆好了,她只好把羞赧转化为怒气,转嫁到李若凡身上。 “怎么了?”李若凡细细地替她上药,瞧她那恼火偏又逗趣的神情。 哼。她别开脸,不想理他。 “不说,待会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你。” “你!”她的相公真不是普通的无赖!“我跟你说,你以后绝对不能这样,否则我一定要跟你分房。” “这样是哪样?你不说清楚,我怎会知道。”他一脸虚心请教的嘴脸,气得似锦牙痒痒的,直想拿他磨牙。 他最好什么都不知道! 第十五章终于恢复身分(2) 庆幸的是,宋络来禀,说是宋绰已经到了,李若凡带着她去迎接,才刚踏出长廊—— “李若凡。” 似锦望去,这才想起先前宋络说柳氏找他,可她却把这事都给忘了,没想到柳氏竟亲自来这。 “老夫人,我正要去看看太夫人,不知道老夫人是否要一道去?”李若凡似笑非笑地问着。 “我有话跟你说。”柳氏冷声说着。 “有什么事,待我去见过太夫人再说。”李若凡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照理说,你这个长媳该是要侍在太夫人身边伺候汤药才是。” “李若凡,不需要跟我说些杂七杂八的,我手上有一份东西,我相信你一定很有兴趣。”柳氏从云袖暗袋里掏出了兄长左都御史捎给她的边境明细。 李若凡拍了拍似锦的手,便朝柳氏走去,眼见只剩两步的距离,柳氏猛地收起了明细。 “老夫人既说我感兴趣,就该让我瞧清楚点,收得这般急,我怎会知道到底是什么?” 李若凡看似兴致缺缺地道。 柳氏缓缓再摊开,但一会随即收起。“虽说只让你看了个头,但你这般聪明,肯定知道是什么。” 李若凡微扬起眉,神色不变地问:“我不明白老夫人的意思。” “我要你想法子把二爷救出来,否则我会将这些证据递给都察院。”柳氏将唯一的生机捏得死紧。“你也知道我的兄长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只要我将这些证据递出去,侯爷绝对无法逃出生天。” 似锦听了,一整个傻眼,怀疑自己听见什么。她竟然拿侯爷与外族的私通证据逼迫三爷将宋洁救回? 李若凡摇了摇头,“柳氏,我知道宋洁是你所出,但我能否问你,侯爷究竟是不是你所出?”就算侯爷再怎么像父亲,就算她再怎么恨父亲,也不该将恨转嫁到侯爷身上。 “他不是我儿子。”柳氏勾弯了抹上大红胭脂的唇。“他不会是我儿子,他像极了他爹……就跟你一样,全是那个贱人生的,令人厌恶!我的父亲当初是官拜一品的首辅,我一个首辅千金才刚进门就得替那个贱人教养孩子……嫡未出,庶先有,是他先对不起我,就算我犯了错,也是他逼我的!” 李若凡听她近乎歇斯底里,毫无章法的话语,惊愕原来侯爷竟是与他同父同母的大哥。 “你……所以,你现在为了顾全宋洁,全不管其他人死活了?难道你不知道侯爷一旦定罪,那是株九族的大罪,你也别想逃过!” 他从不知道原来这大宅子里藏了这么多秘密,舅舅从未提起,他根本无迹可寻。 “我无所谓,只要宋洁能安好,我落得什么下场都无妨,只要你想法子让宋绰销了这案子,我就毁了这些证据。” 李若凡瞧她自以为这些证据可以改变一切,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怒。“柳氏,宋绰是宋家世族的族长,你认为他会忍受一个宋家子弟坏了宋家清誉?你错了,宋绰会彻查到底,这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更何况,给你这些证据的人到底是何居心,你到底看懂了没?对方是打算要将武平侯府一网打尽,你还傻得为虎作偎!” “我才不管那么多,如果洁哥儿救不回来,那就让所有人都跟着陪葬,你也别想逃!”柳氏怒声一吼,清丽的面容些微扭曲着。 “不好意思,我不姓宋,还是托你之赐呢。” 柳氏怔怔地瞪着他,半晌才吼道:“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李若凡笑得灿烂。“我不会死,我会过得很好,好到你无法想象的境地,不管怎样,绝不会教你称心如意。” 就为了这一口气,他什么事都能忍。打击仇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要活得比仇人还要好,还要亲眼看着仇人一无所有。 “最该死的是你!今儿个要不是因为你,根本就不会惹出这事!是你故意陷害洁哥儿,你故意要阻他仕途……”柳氏气得浑身发颤,就连紧握在手的证据也一一飘落,她眼中露出狠绝的青光,现出手上的短匕直朝李若凡扑去。“想毁了我的洁哥儿,你就给我去死吧!” “三爷!”似锦惊声喊着,举步奔向他。 李若凡早有防备,轻而易举地擒住柳氏的手腕,稍稍一扭便教她松了口,短匕随即掉落在地。 “柳氏,你到底还要错到什么地步?!”李若凡怒声吼着,一把将她推开。 就在同时,他感觉一阵锐利的风乍到,欲闪已来不及,此时身子被人一撞,教他退开几步,等他抬眼,就见似锦头发披散地倒趴在地。 “似锦!”他一把将她抱起,惊见地面上插着一支箭,而她的脸满是鲜血。 “杀了他!”柳氏发狂似地喊着。 阵阵拉弓放箭的声响,教李若凡猛地抬眼,就见箭翎竟是从二楼的方向射来,他要闪避已是不及,只能反身为盾,将似锦护得死紧。 “全给本王拿下!” 然而箭翎没如预期落下,反倒是爆开了秦文略的怒咆声,李若凡回头望去,就见秦文略着王爷赭红蟒袍,手持长剑地护在他的背后,地上皆是被斩落的断箭,而数不清的禁卫从四面八方地将他们包围护住,其余的则散开直朝二楼而去。 第23页 确定埋伏的弓箭手没再发箭,秦文略才回身查探似锦的势,一见那满脸的血,抽得他的心发狠的痛着,宋络见状,赶紧差小厮请大夫过府。 “似锦、似锦,说说话,别吓我。”李若凡轻抚着她的脸,直瞪着她紧闭的双眼,心像是被剐开似的,痛得教他连呼吸都乱了。 “痛……”似锦痛皱着眉道。 她一开口,他的心就稳了一半,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待会就不痛了,你别怕。” “嗯。”她虚弱地应着。 “似锦、似锦……”李若凡紧搂着她,不住地吻着她的发。 秦文略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恼他没本事保护女儿,累及女儿为他负伤,却也知道女儿不能没有他。 “王爷。”宋绰从园子后方走来,朝秦文略施礼。 秦文略起身,环顾四周,见柳氏已经被缚。“宋家的家务事,本王管不着,但她唆使人欲伤本王义女,再加上她手上有武平侯私通外族的证据,本王要你立刻带人将她押入都察院候审。” “是。”宋绰心里跳了好几下,心想自己以往待似锦的态度够不够恭敬,早知道她有一天会成为王爷义女,他会待她更好的! 箭翎从似锦的后颈擦过腮颊,仅只是皮肉伤,未伤及筋骨,教李若凡才总算安下心来。 李若凡放下了所有工作,留在宋府照料似锦,一刻都不能让她离开视线。 “……三爷,你会不会太夸张?”似锦瞪着他。 “我担心。” “我只是要如厕!” “我陪你。” “你够了喔!”把她困在房里就算了,每每她要如厕都要跟……好歹替她想想好不好! 她不过是皮肉伤而已,哪里需要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尤其她的伤都已经结痂了! “似锦……别让我担心。”他低哑喃着,卑微到不能再卑微的低姿态,让似锦真气着也发作不了。 “三爷,没事,府里添了好几名护院,哪里还会有什么问题?”她想,他大概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说来也没法子,谁要她接二连三的出事,她能体会他的不安,但换作她是他,她也不会夸张得连入浴如厕都跟,好歹给她一点隐私权。 “要是有贼人混作护院进到府里呢?” “你这些话让我爹听见,可就没完了。”那些护院是七王府的侍卫,全都是万中选一的高手耶。 “似锦,你不明白,朝中人为了掌握消息,会在各府各院里安插眼线,七王爷面临皇储之争,谁知道那些护院里有没有其他王爷布下的杀手?”李若凡面色凝重,一点往日的轻佻慵懒皆无。 似锦楞了下。“还有这种事?那我爹危不危险?” “现在危险的是你!就因为你的身分不同,才会让其他人痛下杀手。” “可问题是柳氏是要对付你,而不是对付我。”她只是刚好飞扑过去而已。 “所以你是在怪我拖累了你?” 似锦眼角抽颤了几下。“三爷,麻烦让让,我真的忍不住了。”从半个时辰前就开始拖着她不放,再这样耗下去,她待会就要准备出糗了。 “似锦……” “我说真的,你要是再跟过来,我绝对跟你翻脸!”撂下狠话,似锦进了夹间,甩上了门。 李若凡只能守在外头,然似锦才进夹间,外头便听见了宋络高喊着,“三爷,侯爷回来了!” 李若凡忖了下,走出房外,把几个丫鬟都叫到夹间外候着,还让宋络守在房门前,才要往行正轩走去时,就见江丽瑶已经搀着宋綦走来。 “侯爷,怎么没先回房歇着?”李若凡赶紧向前扶着他,先带他进书房歇着。 “有事跟你说。”宋綦往榻上一坐,才微微地呼了口气。 “既然你已经回来了,代表这案子已经审完了,六王爷一派如何?”这阵子他将重心都搁在似锦身上,压根不管朝中怎生的腥风血雨。 “去了大半,而六王爷也因为似锦画的那一幅画而被押入狱了。” “那人真是六王爷的心月复?” “是兵马卫的副指挥使,七王爷还查出他私调兵马,是为造反大罪,自然会波及六王爷,再加上先前江家大当家当庭出示当初六王爷伙同皇商调粮囤货的证据,才算是罪证确凿,我知道这其中你斡旋不少。”宋綦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还是江丽瑶在旁不住地替他顺着气。 “那也不过是顺手罢了,当初皇上送紫檀屏的用意就是要你和七王爷追查此事,可你的伤在刚回府时被施毒伤得更重,元气都大伤了,哪还有法子追查?我只好多使一点力。”李若凡压根不居功,顿了一会才问:“宋洁呢?” “处斩了。” “……老夫人呢?” 宋綦怅然笑着。“疯了。” 李若凡皱着眉,忖着要怎么跟他说他的身世,就见他从怀里取出一只木牌,而牌上写的是宋繁,字若凡,武平侯府嫡二子。 “这是怎么回事?” “宋绰将柳氏的事跟我说了,身为族长的他,以柳氏不事婆母为由休了,扶正你我的亲母,所以你和我自然都是嫡子。”当然,其余的内宅丑事宋绰刻意避开,给武平侯府留下了颜面。 “宋绰都说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我说过,我一直知道生母是谁。” “可你并不亲近母亲。”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宋綦叹了口气。“也许我跟父亲真的很像,太过害怕失去,所以装作冷漠,不想引发柳氏的妒心而痛下杀手,结果还是没能救下母亲,所以我才会在爹死后,主动请缨前往边境戍守,可也因为如此苦了你……我不是不愿帮你,而是在那当头,帮反倒是害……可如今,我总算完成了父亲临死前的交代,让你恢复宋姓,回到宋府。” 李若凡紧握着木牌,久久不能言语。 宋綦拍拍他的肩。“七王爷交代了,待似锦伤好些,带她去一趟七王爷府吧,我倒没想到似锦竟会是七王爷的义女,这桩巧合姻缘真是你的福气。” 李若凡轻轻地点着头。 “往后,哪里也不准去,宋府是你的家,而我永远都是你的大哥。” 李若凡垂着眼,直到江丽瑶扶着宋綦离开,他还是保持着不变的坐姿,直到有人轻轻地从他身后将他环抱住。 “莫道不依然……三爷的初衷从未更改,对不。”似锦轻声说着。 李若凡轻握着她的手,依旧无法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六王爷既已下狱,三爷终于可以放心了吧,总算是雨过天晴了。”她俯身吻去他的泪。“三爷,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家,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李若凡哑声笑着,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终于,他想要的,全都还给他了,他的家他的妻,他终于不再飘零。 番外:翁婿大战 烈日当头,宋繁却像是浑然不在意地站在七王爷府外等候着,直到一个时辰后,王府大管事才将他迎了进去。 这是他第二次进七王爷府。头一次踏进时是在两个月前,从头到尾,秦文略都视他为空气,于是当他带着似锦回家后,他严禁她再踏进七王爷府,派着醍醐和梅兰亦步亦趋地跟着,监视着她。 而这一次,他是不得不来。 因为,他的妻子就在里头。 恢宏大厅里,秦文略坐在主位上,懒懒地睨了他一眼。 宋繁来到他面前,恭敬施礼,喊道,“老爸。”虽然这称谓极古怪,但他是跟着似锦的礼,出口也就没那么难。 “你哪位?”秦文略冷声问着。 “你的女婿。” “唯安是迫于无奈嫁与你,本王可不承认你这个女婿。” 第24页 “就算王爷不承认,似锦嫁与我已是事实,而且说不准她肚子里已经怀了我的孩子,王爷正等着当祖父呢。”宋繁笑容可掬地道。 秦文略缓缓眯起眼,笑得又邪又冷。“你有所不知,在那个世界,哪怕她有了孩子还是能离缘,她是县主,有庄税可收,不用倚靠任何人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老爸,坏人姻缘会自断姻缘的。”宋繁很好心地提醒着。 “不劳你操心。” “但是有一点,老爸应该比我清楚,王府里人多嘴杂,人心难测,似锦这般率直性子的人根本不适合在这儿久住,要是待久了,引发有心人妒嫉,后果可是不堪设想。”他说得中肯,也是他另一桩烦忧。 后来,他得知七王爷为了让皇上能封似锦为县主,推说是当年他受伤逢人相救,为了报答恩人之女,所以才收为义女。 但他第一次进七王爷府时,皇上也在场,月兑口道,要不是似锦已嫁人,就算是要收为妾室也不是不可,这话一出,天晓得在王府里的侧妃妾室会是怎生的揣度?要知道,七王爷府里有正妃一位,侧妃两位,至于妾室通房有多少,他是不得而知,但这阵仗就可以衍生许多可怕的谋议了。 “本王会立于不败之地,绝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到唯安。”话一出,噙着天生的帝王威仪。 “王爷必须承认,现在的宋府远比王爷府要单纯得太多了。”罗氏一个月前离世了,柳氏疯了死在牢中,宋洁也被斩于午门,府里只剩一房,人口简单,奴仆也都忠心向主,是王府所不能比拟的。 “要真是单纯,唯安怎会主动投靠本王?”秦文略笑得讥刺。 宋繁心里扎痛了下。“那是误解。” “什么误解?” “原来似锦没跟王爷说呀。”他讶道,嘴里满是讥讽,像是在笑他不如他在似锦心里重要,凡事都会与他说。 “呀,原来你不知道,当唯安最难过时,她就会找些东西洗一洗,那时的她是不说话的。”秦文略反将一军,再拔一筹。 “我当然知道她这可爱的习惯,我还陪她一道洗过呢。”宋繁笑意不减,再下一城。 “原来她和你在一起这般不快乐,才那么短暂的一段时日,就让你知道了这习性。”秦文略嗤笑着。 “似锦性良,总是为了他人烦心。” “可不是,这不就被你给逼来了?” 宋繁有些沉不住气了,笑意微微扭曲了些。“夫妻小小闹意见再正常不过,所谓床头吵床尾和,回去后我再与她好生解释,那就什么事都没了。” “她若想回去,又怎会来找本王?”秦文略托着腮,懒懒问着。 “王爷不明白,似锦偶有小脾气,但只要我抱抱她,一会就没事。” “那倒是,她心情不佳时总喜欢向人索抱,总是喜欢赖在本王怀里,待会本王好生安抚她便成,你可以回去了。” 宋繁直瞪着他,强力压抑着怒火。 似锦说,他是她的父亲,他也承认了,他们确确实实是父女,可问题是,秦文略的外貌是个年轻俊美的男人,只要一想起似锦赖在他怀里,他就想将他碎尸万段! 谁家的父女会像他们这般搂搂抱抱,还抱得那么亲密惹人遐思?! “王爷该要记住,王爷与她外貌不似父女,若是在旁人面前搂搂抱抱,只会引起不必要的误解。” “放心,本王都是把她带回房里。” 这挑衅再明白不过,逼得宋繁快要烧断理智。“这就是我和王爷不同之处,只要我想,不管何时何地我都能拥着她吻着她,甚至还……” “闭嘴!” 宋繁有种扳回一城的快意,满意终于让秦文略动了怒。“夫妻闺房情事再正常不过,尤其似锦特别喜欢我对她……” “徐贲,将厅门全都掩上!”秦文略突道。 守在厅外的王府大管事徐贲虽模不着头绪,但还是差人立刻掩上了大厅的十二扇镂花雕门。 “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秦文略走向他,笑得狰狞而可怕。“这么着吧,本王让你三招,三招后谁打倒了谁,决定唯安留在哪里。” “这怎么好?我怎能出手打岳丈。” “听起来像是本王占了便宜,但就算占了便宜又如何?本王就是想教训你!”打他在众人面前拿龙战于野比喻闺房情事时,他就一直很想教训他了。“你千万别客气,否则本王要是失手让唯安守了寡,也是你的命。” 等到似锦闻讯赶来时,厅门还是掩上的,但依稀可听见里头的对打声和父亲的怒斥声,吓得她赶忙推开了门,就见秦文略一掌就要往宋繁头上劈,她忙喊着:“老爸,不要!” 秦文略及时收掌,而宋繁也得隙地闪身跃到似锦身边。“似锦……”他虚弱地喊着,脸往似锦肩上一贴。 似锦侧眼望去,只见他嘴角淌着血,颊边有一处瘀青,不禁跺着脚。“老爸,你下手也太重了!” “他欺负你,我欺负他,岂不公道?” “他没有欺负我。”似锦心疼地抱着宋繁。 “要不你怎会到井边洗手绢?”瞧,那手绢都洗到绽线了。 “我……我是因为知道那座绣屏,三爷瞒着我多赚了很多。”她在牙行听见有人提及梅兰她们绣制的绣屏,正想听听市场反应时,竟听见那座绣屏是以一千两卖出,教她当场傻了眼。 “似锦,不是那样的,那是第一次买卖,是我和买家串通哄抬了价格,很多物品都是靠这种手段哄抬的。” 宋繁虚弱地解释着。 他在牙行里,一转眼就不见她的人,追问之下便猜出她是得知绣屏价格,替那几个丫鬟心生不平了。 “真的?” “当然,梅兰她们的手艺那般巧,我都想好了,咱们合资绣坊,让梅兰教导绣娘双面绣和暗绣,往后她哪里还需要伤眼刺绣,只管领分红便成,所以这第一座的绣屏自然得要把价格哄高,推出第二座或其他绣作时,才有好价钱可议。” 似锦听得一楞一楞,从没想过还有这种行销手段。 “奸商。”秦文略啐了声。 “商人虽图利,但也是为了顾及伙计,似锦,你说过有本事的人就能打造头上一片天,我这是在替她们打算,不好吗?” 听他这么一说,似锦羞愧难言。“三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害你被老爸打了。” 她不舍的要命,轻抚着他唇角的伤。 “岳丈教训女婿是天经地义的,谁要我没跟你说清楚?” “都是我不好,是我没跟你问清楚。” 秦文略冷眼看着,这个女婿,不管他横看竖看就是无法顺眼。长袖善舞又舌粲莲花,满肚子心计和城府,随便几句说词就将他女儿吃得死死的……唉,唯安为何就不能跟她姊姊学学? 就在一刻钟后,两夫妻和好如初,浓情密意地手牵手离开了七王爷府,留下了怅然若失的秦文略。 “王爷是着了道了。”徐贲最终下了结论。 “本王不着他的道,县主怎么跟他回去?”秦文略无奈的叹口气。 女大不中留,他当然清楚女儿最搁在心上的是谁。他不能强占着女儿,必须正视女儿已出阁。也许,他该再去寻找另一个女儿……老天把唯安还给了他,应该不会将怀安藏得太深才是。 而他的妻子……他已经不敢奢望了,他知道,老天不会再给他第三次的机会。 番外:非战之罪 就在宋繁夫妻俩回到家,用过晚膳后,宋繁将亲亲爱妻给拐上床,正吻得她眉眼含羞,教他心旌动摇时…… “……三爷。”外头响起了宋络无比哀伤又万分无奈的声嗓。 第25页 如果可以,这时分他压根不想到寝屋外禀报任何事,尤其是在三爷刚将三夫人给接回府,这时候能避就该避,可他真的避不了。 “怎了?”宋繁微恼,但还是硬将似锦给压在身下。 “……侯爷在堂屋里。” 宋繁微蹙起眉,哪怕贲张着,他还是起身调匀了气息,才哑声对着似锦道:“我去去就回。”大哥不会在这时分找他,会突然到来,肯定是朝堂上遇了什么事。 似锦羞怯怯地应了声,目送着他离去后,便抓着被子滚成了虾球状,滚不散脸上的热意,反倒教她一路滚进了梦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力的臂膀将她拽进了温热的怀里,她连眼都张不开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一件令我非常光火的事。” 听他状似咬牙切齿,教似锦再困也张了眼,转过身问:“状况很糟吗?”怪了,朝堂上真有什么要紧事,老爸会先知会她才是。 宋繁吸了口气,牙关还是咬得死紧,仿佛这事有多难以启齿。 “到底是什么事?”他愈不开口,她愈是心慌。 宋繁无奈地吐了一大口气,把脸埋在她纤弱的肩上。“似锦……如果有天,有人送了我妾室通房,你会怎么处理?” 似锦呆了下,因为她从没想过这种问题,从没想过有一天他的身边会多了几个女人,而他挑在这当头说…… 似锦二话不说地抬腿踹人,骂道:“走开,你既然敢要了妾室通房,你就给我滚!”她虽受这时代男女之防的文化熏陶,但很抱歉,这一点,她完全无法接受,他如果想要纳妾,那就离婚。 宋繁闻言,一把将她抱得死紧,甚至还逸出了开怀的笑声。 “你笑什么?我跟你说,你要有所觉悟,一旦有通房妾室,休书给我,我马上回七王爷府!”她恼声吼着,却又发觉自己说的不对。“不对,休书应该是我给你,从此以后,你我互不相干!” “说到哪去了?”宋繁止了笑,不住地往她粉女敕的颊吻去。“我只是问问而已,你犯得着连休书都想好了?” “你突然提这话头,不就代表真有这事!”她避不开他的吻,索性便张口咬他。 岂料,她是道高一尺,人家是魔高一丈,她一张口,他便大方地钻进她的唇腔里,恣意挑诱勾缠着,直到她软到在怀里,他才哑声道:“收了美婢的人不是我。” “美婢?” “我真是羞于启齿,大哥来找我,是为了出现在他房里的两个美婢。”一想到因为被这种鸡毛蒜皮大的事给打断好事,他就光火,再想到自己还得耐着性子给蠢大哥想对策,他就觉得丢脸! 他满脑子算计是在商于政,可偏偏连这内宅事也要他想对策……丢脸丢到姥姥家了,要不是似锦追问,他还真说不出口。 似锦瞧他面上恼意未散,这才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侯爷的上司从教司坊里给了侯爷两个官奴美婢?” “你知道这事?” “知道,人是大嫂收的,大嫂说要是把人还回去不妥,所以她便收下,可是……我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昨天收的,今天就出现在侯爷房里,小姐行事也太有效率了一点。 “不过,这有什么不对吗?大嫂能这么做,可是贤德之名呢。” 虽然她一直搞不清楚把女人塞进自己老公房里跟贤德有什么关系,但听说,如果不肯让老公在房里多添个人,那就叫作妒,可是七出之罪。 而她,宁可在脸上写个妒字,也绝不可能与人分享丈夫。 “是啊,确实是贤德淑慧没得挑剔,可是大哥不满。” “塞两个还不满?”似锦嗓音陡高了几个音阶。 天啊,原来侯爷这般好……忍不住的,她偷偷看着身旁的丈夫,目光如刃,像是要将他剖开,确定他身上有没有相同的基因。 宋繁眼角抽搐着,就怕自己莫名其妙又被另归一类,便道:“你想到哪去了?我大哥是那种人吗?他是不要侍妾通房,不满大嫂这般贴心。” “喔……”她拉长了尾音,点了点头。“也是,我就觉得侯爷不是那种人,可他不要侍妾什么的,他可以自行处理,哪里还需要你想法子?” “似锦,方才我问假设我有通房妾室,你会如何……大哥想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宋繁喟叹了声。 似锦沉默了。 嗯……小姐是个遵从三从四德的商户千金,在江府时,她也看过兄长和嫂子们的相处,对小姐来说,夫妻之间只有恩义没有爱情,更别说衍生出什么独占欲了,侯爷的心愿注定要落空了,不过 “这般听来,像是侯爷对大嫂上心了。”因为在乎,所以不满喽。 “是啊,要是改日你往我房里塞人,我能不闷吗?”正因为明白大哥的闷,他才觉得头痛。“可你方才的表现,我很满意,非常喜欢。” 于是乎,他将心意化为行动,汗水淋漓地将她狠狠地疼爱了一番。 翌日,似锦去行正轩跟江丽瑶请安时,脚步虚浮着,进门时还踉跄了下,幸好梅兰动作够快,才没让她跌了个狗吃屎。 “你这是怎么了,身子不适吗?”江丽瑶一把将她拉到身边坐下,不断审视她的气色,却见她肤白透红,眉润眸清,哪里有什么病气来着。 “没事,只是拐了下脚。”似锦小脸泛红,努力地转移话题,左右说了好一会话后,才正式地切入主题。 “大嫂……其实,那两个美婢侯爷若不喜欢,你往后还是别塞人到侯爷房里了。” 喏,看在侯爷待她不错,所以她就自告奋勇,替他出面一趟了。 “怎会不喜欢?教司坊精挑出的美人,美得像天仙似的,我还打算要开脸抬成姨娘的呢。”说着,还忍不住惋惜了。 似锦眼角抽搐了下,突然觉得侯爷的一片真情被丢进水里了。“大嫂,既然侯爷不喜欢就别勉强了,对不。”这世道,女人该贤慧,但贤慧的标准应该是丈夫拿捏的吧。 “嗯,我知道了。”江丽瑶轻点着头。 似锦松了口气,知道江丽瑶向来是个言出必行的,那么两个美婢应会让小姐想个法子发派出去才是,侯爷会开心点。 可好光景没两天,就在一日用过膳后,眼看着她就要被拖上床时,宋络扯着万般悲怜的嗓音禀报侯爷到来。 当下,宋繁再不满也得去会一会,然而当他回来时用力甩了门,将快要入睡的似锦给吓醒。 “发生什么事了?”她翻坐起身,就着灯火瞧见门外有好几个人影,不禁微皴起眉。通常这个时候都是梅兰留值,但梅兰会守在屋外而不是门外。 “那对夫妻真是惹火我了!” “嗄?大哥大嫂又怎么了?”话才问出口,宋繁以恶狼之姿将她压倒在床。 “你那个贤德无敌的大嫂把美婢送走,结果又跟牙贩子挑了三个美人进府,今晚就送到大哥房里,结果大哥火了,当下把三个美人送给我……似锦,你明白的,我压根不想纳妾,可我大哥赏给我了,你说该怎么办?” 瞪着宋繁难掩恼怒的神情,似锦都不知道该怒还是该苦笑了。“我我我……我明天好好地跟大嫂谈,你不要生气,也不要再拉我衣服,外头有人呢。” “是,外头站的就是大哥赏的三个美人,我要她们站在外头听听咱们有多恩爱,恩爱到绝无她们立足之地。” 似锦不禁抽了口气,想要阻止却已不及。宋繁挟带滔天怒火,一整个晚上狂风骤雨,教门外的人听得羞赧欲死。 第26页 翌日,似锦羞得无脸见人,用过早膳送了宋繁出门后,她顶着黑眼圈,虚浮着脚步,决定跟她家小姐好好促膝长谈。 “……你昨儿个没睡好?”江丽瑶一见她,便教她眼底的黑影给吓了一跳。 “托大嫂的福。”她悻悻然地道。 江丽瑶皱起秀眉,还没开口,似锦就让屋子里的婆子丫鬟全都退下,然后真挚地拉着江丽瑶的手道:“小姐,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就跟你说了侯爷不要侍妾,你上次塞两个,这回塞三个,你到底是在想什么?” 是不是她再不吭声,下回小姐就打算塞五个,然后让她被她老公凌迟至死?! 江丽瑶眨了眨眼。“侯爷到底有何不满?我挑的都是上上之选,而且卖身契都在我手上,哪怕他日有子,也绝不会造乱的。” “小姐!你怎么不想想先让自个儿有子,难道你会不知道未有嫡先有庶会害侯爷遭非议吗,要是言官藉此大作文章,你不是害了侯爷吗?!”似锦真的抓狂了,完全不能理解她怎能挑女人送给老公,女人大度也不是这种做法的好不好! “可我有孕了,已经不能再伺候侯爷,所以我才会……” “就算你有孕,你……”似锦快要分岔的高音突地打住,眯眼注视着她。“你怀孕了?” “才一个多月,所以我还没告诉侯爷,心想先替他张罗着屋里的事,挑几个我能信任威逼的,往后也不会出乱子。”喃着,她不禁面色黯淡,低垂着脸道:“侯爷是个索求极重的人,所以我总得先替他安排好,总不能让他到外头……要不是我有孕了,哪能容许。” 似锦听到最后,薄薄脸皮泛着红。宋家的基因啊……太强大了。咳,最重要的,小姐也不是那般大度嘛,只是因为有孕,近来才动作频频,说到底心里还是在乎侯爷的,宁可在家里给安排好,也不让侯爷到外头寻花问柳。 换言之,这是很明显的郎有情,妹有意,干么不说清楚,险些害死她这个炮灰? 既已问出了事情症结,当晚,宋綦冷着脸回府时,似锦立刻将江丽瑶送进他房里,决定让他们夫妻俩好生聊聊。 待宋繁回府用膳时,马上得到第一手消息,那表情真是绝了,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挣扎了好一会,化作无奈叹息。 “还有,那三个美人,我丢回给大嫂处理了。”似锦闷闷地道。 “极好。” 瞧他心情转好了,似锦也跟着放松,用过膳后,拖着疲累不堪的身子爬上床,被子都还没拉过来,身后的人形暖炉就贴了过来。 “天热,别贴这么紧。”她头也没回地道。 后头没吭声,用行动让她明白他的意图,她立刻叫了起来。“喂,我警告你,你最好给我适可而止,昨儿个已经……横竖你已经把这个月的预算都用完了,今晚让我好好睡觉。” “你不陪我,不怕我上照云楼?” “你敢?信不信我让老爸揍得你大哥认不出你?!” “……好悍。”他哑声喃着。 “好说。”这全都是被逼出来的求生反应。 “真是太对我的味了。”他喃着,开始啃她的后颈。 “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大嫂都有孕了,咱们怎能输呢?你要是没能怀子,人家可是会将我给瞧扁了。” 喂……这也能拿来比赛吗?明明不关她的事,为什么到最后全都算到她头上?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全书完 后记 不受控的角色绿光 写了很久的一本书,但是完全没有爆字数的迹象,纯粹只是看不到尽头而已。 笔事的形成,有时需要神来一笔,剩余的就交给我来编织,可就怕在每一个转折处会冒出无数的转折,企图将我拉到天涯海角去,这个时候,我就必须跟笔下的主角们商量了。 “你可不可以乖一点?我明明没有把你设定的那么坏,你为什么要自己偷跑?”我无比语重心长地跟男主角沟通着。 “还有你,王爷,你只是配角,连男二男三都算不上,不要一直冒出来好不好!”可不可以别连小配角都跑出来乱啊? 通常沟通几次后,还是可以见效的,要是再不见效,我也是有法子的,大不了砍了,重新再练。庆幸这一回还不需要下猛药,只是沟通上花了点时间,所以一直看不到尽头。 而书中女主角弹琴的曲子,其实是一首我很喜欢的西洋歌曲rightherewaiting(美国歌手理查德·马克斯(richardmarx)创作并演唱的一首名曲。)。毕竟写的是穿越稿,所以我不会让曲名出现在书里,但写作时,就一直重复播放着这首歌。 这首歌是女主角父母间的定情曲,往后派不派得上用场不知道,但短期内我会一直重复听这首歌,就当是弥补我没能去原主唱来台的演唱会的遗憾。